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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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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21
Words:
6,45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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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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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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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室友组】米兰城郊外的晚上

Summary:

*普通人au
*年龄操作预警,私设35岁x22岁

Work Text:

手机铃“嘟”地响了一声,屏幕又猛地黑了下去。
“好的……谢谢您。”
皮尔洛说,他把手机从手里交出去,整个人紧绷着身子,强力抑制着发抖的冲动。然而鉴于他身上夹克的保暖程度,这属实有些艰难。
满面皱纹的老者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难言,好像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皮尔洛几乎快要受不住寒冷的空气,想要把这部老人机直接塞进他怀里,再光速把手揣进口袋的时候,他终于接过了冻得冰凉的手机,同时长长叹了口气。
“……你也不容易啊,孩子。”
他拍了拍正往手心里哈气的皮尔洛的肩,欲言又止地瞥了一眼后者正倚着的公交站牌,和后方隐没在黑暗里,只大约显出一些轮廓的教堂。
“只是下次,可别再来这种地方……了。”
“我明白。”
皮尔洛顿了顿,为这样的叮嘱和面前人的古怪神色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真诚地回答道:“我下次肯定不来这边了,想找个人都没有。”
……老人的神色变得更复杂了。
他还没来得及好奇,为什么自己只是来郊区散心的时候被抢劫了导致没钱回市中心,会面对这样一张难以言说的脸——用个他不太喜欢的类比,简直像他本人审视加图索的文学鉴赏课作业,七分嫌弃中又带着三分怜悯,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冷风吹的如堕冰窟,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刮回布雷西亚老家。而等他稍稍缓过劲来,能稍加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面前难得愿意借他手机,让他打个电话联系朋友的好心人早已不知所踪。
这下真惨了。
皮尔洛想着,依然抖索索地靠在站台旁的柱子上,伸长脖子时不时望一眼远处的教堂——企盼着能有再别人从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至少借他几块零钱把巴士车票付了。
但从他在寒风里抖了大半个钟,也只能等到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天主教徒的经验来看,更大的可能是他要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蹲到半夜。
这事说起来还是得怪他自己一时兴起。写书卡了情节不乖乖待在被窝里查资料,偏偏要大冷天跑到郊区来找灵感——结果人还没进教堂,就被抢走了全身值钱东西。这还不算重点,要命的是当他把全身现金都交出来了之后,那个抖的比现在的他还厉害的劫匪显然还不满足于未来一段时间的衣食无忧,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当下最紧迫的需求。
皮尔洛看着指向自己身上羽绒服和棉鞋的刀尖,感到了一种方才交出财物时从未有过的欲哭无泪感。
最后的结局是他从此失去了最轻薄保暖的衣物和鞋子,转而换成了一件完全不挡什么风的夹克和硌得他脚底板疼的皮鞋。当他拿到这大发慈悲的馈赠的时候简直要气的把它们都摔在地上——但在气温接近零下的米兰城的夜晚,讲求气节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缩在公交站台旁的电线杆下,揉了揉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头,把身上这件破夹克裹紧的同时,烦躁地抓了抓已然被寒风吹的乱七八糟的漂亮头发。
出于一贯养尊处优的经历,和对某种特殊职业了解的匮乏,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多么容易让人误会——如果他现在站的是市中心的站台,那么这个小时至少会有五个人或直接或委婉的问他一晚上多少钱,而以他一贯自傲的聪明才智,或者说,以一个正常人的理解能力,基本就能立刻领会刚才那位可敬的老人为何会在他开口求助的那一刻就露出如此且惊且怒的神色,好像他不是借钱买车票,而是冲进那个小破教堂把圣母像砸了。
但皮尔洛现在毕竟不在市中心,因此他将在比较长一段时间内无从知晓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真相,并准备火上浇油。
他烦闷地单手抄进破洞漏风的夹克口袋,把里面的烟盒和打火机都拿了出来。这都是他在双手插兜的时候无意发现的,原本这样的牌子他在日常生活时看都不会看,但现在显然不一样,一口尼古丁的刺激比什么都重要。
他背靠着那根电线杆,低头把烟凑到打火机前,但祸不单行,任凭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执着地按了十几次,那个近在咫尺的小孔也没吐出一丝火花。
这真是——
皮尔洛一把将嘴里的香烟拿下,后脑猛地后仰,枕在了冰冷的电线杆上。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手上忍不住捏瘪了烟盒。
但出乎意料的,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白金万宝路。
他几乎是立刻识别出了自己最爱的品牌,那种熟悉的气味缭绕在他鼻尖,几乎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皮尔洛睁开眼。眼角余光中方才空无一人的站台下,如今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微垂着头,把烟凑在黑夜中一闪而逝的火苗上,啪的一声轻响过后,一切重回寂静,只剩下闪耀在他唇边的一朵忽明忽暗的火星。
他突然不觉得冷了。
无家可归的异乡人看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来客,一时间好像忘记了原本的念头——也许是因为微弱红光映出的半张侧脸,也许是因为空中氲氤的轻烟。
他感觉自己的唇边也开始溢出些白气。就在这时,男人呼出一口烟,突然抬头望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瞬,男人愣了愣,皮尔洛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嘿,先生。”
他轻快地说,把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不留痕迹地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迈步向男人走去。
“能给支烟吗?”
他说。歪过脑袋,有意放柔了声音,一头漂亮棕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落下,最后贴在了白皙的脖颈上。
男人拿着烟的手顿了顿,他看向皮尔洛,脸上泛起一个微笑。这让他的神情生动了些,不再像方才一样是尊古井无波的漂亮雕塑。他重新拿出烟盒,递给面前的年轻人一支,又用打火机帮忙点上。
皮尔洛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口——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让他焦躁的心绪稍稍平静,但另一种欲望仿佛又随之而生。
他吐出一口烟圈,抬头望向身侧。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男人:眉目深邃,隆鼻丰唇,眼底眉梢攀着些岁月风霜,晕染在微弱的灯火下有一种平和与宁静,让人忍不住畅想他年轻时究竟是何等惊为天人的样貌。
畅想者的睫毛颤了颤,手中抖落一串长长的烟灰。
他定了定心神,状似无意的搭话道: “你在等哪趟车……”
“借过。”
男人看向他,笑了一下,接着即刻迈步与他擦身而过。皮尔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懵了,等他猛地省悟其中显而易见的拒绝含义,扭头一看时,原本立在面前的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只剩下夜色中朦胧的背影。
一瞬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心中升腾而起,以至于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借不到的钱,点不着的烟,被一扫而光的钱包羽绒服棉鞋,卡了两天两夜的破情节。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桶桶汽油浇上干草堆,而最后这两个字,无疑是落在上面的第一粒火星,烈火顿成燎原之势。
他立刻跳了起来,用尽全力朝远处吼道:
“操你的!老男人!”
男人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扭过头,面色古怪,看上去有一丝审慎。如果皮尔洛能意识到,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大半夜的电线杆底下衣衫不整地抽烟——还对一个陌生男人纠缠不休,可能就不会如此气恼于他此刻冷淡的态度(不过也可能是更生气了)但不论如何,“老男人”终于如他所愿止了步。
他立在夜色中,唇角不自然地微抿着,看上去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双黑眼睛透过冷空气,定定望向皮尔洛。
后者抱起手臂, 冲他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冻得青白的面色,突然笑出声来。他这一笑可非同小可——皮尔洛一下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笑着掀起眼帘,又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像把他浑身都烧着了。男人弹了弹烟灰——他眼角眉梢也全是笑意,眼尾处的细纹勾勒出舒缓的曲线,随即把手上的半截烟又放回嘴里,转过身,那说不上是含蓄还是直白的笑容,便随着他的动作大半隐没在了黑暗里。
只不过这次和方才也属实不同。
“等等!”
男人停下脚步,皮尔洛随即一个闪身挡在了他面前。他弯腰撑着膝盖,身体在风中微微颤抖,因为过于急切的几步狂奔有些气喘,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含笑望着他的男人。
“你——阿嚏!”
……他今天看来是真的不宜出门。
皮尔洛捂着鼻子,回望自己二十二年来的人生,心中难免升起一丝怅然。
然而还没等他脑海里过完这一连串车祸现场的走马灯,一张白手帕就递到了他面前。
……想也知道是谁递的。
皮尔洛低着头,几乎是含恨拿——或者说,夺过那张白手帕,闷头擤起鼻子来。
如果他的双颊就此变得和被揉搓过的鼻头一样红,他非常乐意归因于天气太冷,是被冻的。
老男人很懂他的心,“这么冷的天”他说,声音低沉,听上去正强忍笑意“你都不回去吗?”
“有什么办法,”皮尔洛捂着鼻子,闷闷地随口回他“我又没钱。”
他不知道这句话已经造成了怎样一番误会,又添油加醋地补上一句:
“……或许你可以帮我。”
一双细长的双眼抬起,婉转柔和地望向面前的人。
男人看向他,哑然失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回避了刚才的话。
皮尔洛一挑眉,“你又叫什么?”
“你有求于我,难道不是你先答?”
“我先答可以,但你不能不答。”皮尔洛快速道,自认这一局未落下风,“安德烈亚。”
“亚历桑德罗。”男人道。“听着,”他说,咳了一声,皮尔洛觉得有趣——他面容端庄严正,此刻板起脸来教训人时却莫名毫无压迫感,让人不由好奇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么晚了,你年纪轻,不该还待在外面。”
“那你准备怎么办?”皮尔洛说,本想大大方方地张开怀抱,以示自己悉听尊便,却立刻被冷风冻的一哆嗦,手臂悬停在了半空。
桑德罗注意到他这一反应,笑而不语。他看向皮尔洛,眼神中再次出现第一次转过身时的审慎,但随即慢慢被另一种情绪软化。
他把厚实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线条流畅的手臂往前一伸,递到了安德烈亚面前。
“穿上吧。我带你回去——只回去,”他说,言下之意是不干别的“嗯?”
“……好啊。”
皮尔洛说。他有点糊涂,裹在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余温,烘得他暖呼呼的,幸福的几乎有点晕头转向。
因此他虽然微觉奇怪,但也没对这句古怪的话发表什么异议。桑德罗转回身去,示意他跟上。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坐进一辆车里了。
“你住哪里?”
桑德罗把安全带插进锁孔里,顿了顿,先按了暖气键,从驾驶座转回头来。
“……”
皮尔洛没回过神,他手摸着身侧的真皮座椅,仍为室内外温差巨大的环境有些恍惚,三秒钟后才报了一个酒店名字。
“……什么?”
“?”他茫然抬起头,以为桑德罗没听清,又报了一遍“在市中心。”
他当然知道这家酒店在市中心。
桑德罗抿抿唇,目光在安德烈亚身上慢慢扫过——头发散乱,一身衣物是显而易见的便宜货,但手腕处的皮肤却透着健康的白皙,彰显着青年优渥的生活状态。他抬起头,看向皮尔洛的脸——如今仔细观察,他才发现面前的人实则全无风尘气。五官清秀,一双清水眼正从下往上抬,同样盈盈凝望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皮尔洛说。
“没有。”
桑德罗转回头,决定不告诉他这个滑稽的误会,以及自己方才的一长串心理建设“那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来看看教堂,被打劫了。”皮尔洛言简意赅。
“你呢?”他随即说,语带笑意“说我容易……你这么晚在教堂干什么?做礼拜?做忏悔?”
他有意挑一个更尖锐的词,但对方却半天没回话,桑德罗发动车子,低调的奥迪A1滑入夜色中。
“……比如为什么忏悔?”
皮尔洛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前者精神一振。
“比如见死不救,”他立刻控诉“你差点把我丢在冷风里吹一晚上。”
“这可用不着忏悔。”
“怎么用不着?”
“因为……”桑德罗遇到一个红灯,顺势把车停下,语气意味深长。
“因为你不老实。”
安德烈亚脑子里“嗡”的一声,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边又开始说话了“没有真的着凉吧?暖气这个度数可以吗?”
“可以。”他愣愣道,接着猛地省悟前一句回答的含义,心底怦然一动,顿时又羞又恼,一抹粉红迅速从双颊蔓延至脖颈。
“你道貌岸然!你,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我的所作所为还不算正经人?”
算个鬼!皮尔洛在心里怒骂,但也同样心知肚明,桑德罗完全没说错。除去方才那一句让他心旌神驰的话,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正人君子的典范——只是安德烈亚心中一种隐秘,无从说起的觉知告诉他自己,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会有人这么看一个人,又对他完全没有意思?只是这个人不愿意承认。
皮尔洛看着重新开始流动的车流,眨了眨眼睛,他心念一动,一个想法突然电流般涌上心头,以至于脊背都轻轻颤栗起来。
他挺直腰杆,膝盖缓缓并拢,状似毫不在意道“好吧,你是。那既然是正经好人……就好人做到底,帮我个忙可以吗?”
他偏头看一眼桑德罗的侧脸,轻声说“内斯塔先生?”
桑德罗一怔,回头看他,皮尔洛无辜地朝他歪了一下脑袋,把叠成小块的手帕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角落一个清晰的A·Nesta映入他的眼帘。
“我不占您便宜,内斯塔先生,”安德烈亚的声音适时响起,继而语气中变了些许意味“您还是叫我安德烈亚就好,我有什么能报答您——”
“不不,不用,谢谢了,”内斯塔深吸一口气,皮尔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意地看见他的神色变得极不自然。“见鬼”,他打过方向盘,回头瞥一眼,笑骂“你知不知道这个叫法有多——”
色/情。
最后两个字被被他吞了下去,但神色已经间接帮他说出了口“帮什么?”
“借我一下手机,”皮尔洛笑眯眯地说“我和朋友联系。”
这个请求简直正常的不像他提的。
内斯塔吐了口气,把手机从衣袋里翻出来,递到后座去,在一声道谢之后,接着难得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
他直视着面前的空旷大道,余光扫到后视镜的位置。此时夜色暗沉,车内开了暖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安德烈亚微低着头的前额上,从这个角度他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眼部的轮廓——眼尾细长,睫毛根根分明,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文静。
怎么睫毛底下扑扇的全是鬼主意。
他想,有点好笑,又好像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汽车驶过一个岔路口,转眼间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近在眼前。
“无人接听,”皮尔洛在后座叹了口气“应该是睡着了。”
他摇摇头,很有些无奈的样子,把手机还给内斯塔“今天真是很感谢你,桑德罗……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我帮你把手帕洗一洗再还给你吧。”
重点才不是什么所谓手帕。
内斯塔没有立刻回话。他们俩双双静默了十几秒钟,直到他把车在路边停好。
皮尔洛侧过脸,他一晚上几乎透支了一年的情感波动,现在看起来有一点累,又有些忐忑不安。
“……手机号报一下。”
半晌,一个声音响起,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顿时一亮。
内斯塔看着他,忍不住也勾起一个微笑,但随即又好像意识到什么,神情闪过一丝踟蹰。
皮尔洛报出一串数字,他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响了几声后挂断。
“可以了。”
“那……好的。”
皮尔洛说。他抬起头,看了内斯塔一眼,后者发现他双颊上竟然泛着红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外温差过大的缘故。
布雷西亚人把属于对方的外套脱了下来,那身寒酸,廉价的皮衣便再次暴露在内斯塔面前,不由得引起了他一瞬的恍惚。而穿着它的人此刻已经全然不复初见时他眼中的形象,皮尔洛抬起头看向他,又迅速低下头去,抿嘴笑着的样子有一种生动的羞涩,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晚安,桑德罗。”
他对着驾驶座的车窗说道,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染出一片,随即玩笑似的在上面轻拍了一下,扭头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一直跑到电梯前,按下按键上楼后一路冲进房门,整个人朝床垫砸了过去,动作大到甚至撞到了鼻子,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皮尔洛眨眨眼,平复了一下方才眼冒金星感,随手一摸,抓起了出门时扔在床上的手机,没有看未读消息,直接点开未接来电。
一共有两条,都是两串一模一样的数字。安德烈亚删掉其中一条,怔怔盯着那串代表着未知的数字出神。
内斯塔是个聪明人,但他心太好。安德烈亚想,他会乐意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搭便车,就也会借他手机拨一个电话。
但至于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么做,就不是这位好人能想到的了。
当他所谓的“朋友”电话没有接通的时候,这台手机正在酒店的床单上嘟嘟响,那串号码便如同两人间的一条纽带,通过无线电波无声存储进了他的通讯录里。
这么一来,无论内斯塔同不同意交换号码,他都会有可趁之机。
皮尔洛撑着下巴,脑海里千回百转,刚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位大好人起一个特别的备注,提示栏就立刻跳出了一条新短信,正是来自于他纠结了一分钟的这串数字。
他一愣,急忙点开,一行字映入眼帘:
“你的姓氏?”
……他果然不该有任何期待。
安德烈亚几乎给他气笑了,有些郁闷,本想呛他两句,又觉得这做法幼稚,只好没好气的把自己的姓氏发了过去。
对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半晌,又发来一条“你早点休息,明天去附近的警局报个案,说不定东西能找回来。”
“你陪我去吗?”皮尔洛。
他本心只是赌气,话说出口才发觉有些僭越了,顿时下意识想找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鲜少有这样的经验,以往都是他故意把别人噎的无话可讲,并且也丝毫不会有要弥补的意思。
“我是说……”他在聊天框里打字了又删除,心中几乎漫上了一丝急切。
“好啊。”
新跳出来的对话框打住了他的措辞。
黑夜给人带来了胆量,也带来了出人意表的惊喜。
接着下一条“那明早九点在警局门口见?”
“好的!”
皮尔洛飞速回复。他抱着手机,又重新倒回了柔软的床垫上,但和刚才的疲惫全然不同。他偏过头,头发蹭在被单上,几乎忍不住要闷头傻笑——他心中仿佛充盈着一团轻飘的云雾,好像就快要随之飞起来。
“明天见,”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抱着被子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内斯塔回复了一个月亮表情。
他坐在驾驶座上,还不知道对话另一头的人已经兴奋成了什么模样,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臂搁在车窗外垂着,正轻轻弹着烟灰。
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二根烟了,他在问完皮尔洛第一个问题之后点了一根,现在正烧到一半,等他把未竟之事做完。
为什么要答应他?桑德罗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也许他其实明白,但不论如何,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只会更明白。
安德烈亚青涩任性,看似高傲又阴晴不定,却依然会轻易地因为他一句话满脸通红。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只做个单纯而足够果断的好人——只交换电话,只送他回家,甚至只给皮尔洛几块零钱,毕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的决定。
而不是陷入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暧昧不清的泥潭。
除非,桑德罗想,我希望如此。
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第一次遇见布雷西亚人的情景,而这一幕,安德烈亚全不知情。
萧瑟冬夜中,青年清瘦的身形简直像要被寒风吹走,他梳笼着飘飞的棕色长发,脸色冻得发青,廉价的皮夹克裹在身上,和清淡的面容有一丝格格不入。
他像是孱弱至极,又奇异的冷硬。像一颗钢钉,也像一株杨柳。
内斯塔静静点燃一支香烟,时光倒转到几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为这个陌生的青年驻足。安德烈亚身上的一种微妙气质仿佛与黑夜共生,让他在这个夜晚悄然停留,与这个他素未谋面的人不期而遇。
爱人要留给夜晚,奇遇要留给夜晚。
而误会岂非让奇遇更加生动?
桑德罗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想起安德烈亚情绪鲜明的模样——虽然是被气的。又想起对方趴在椅背上,挑衅地问他:是来教堂做礼拜?还是做忏悔?
我丢下你才不用忏悔,内斯塔心想,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所思所想才需要。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已经烧成短短一截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独栋公寓门口走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