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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带土的第一封来信没有署名,只盖着雷之国的邮戳,甚至也没用信封包裹,只是一页写有地址粗糙的杏黄色纸,被折了三折。这封信就丢在卡卡西家门口,他早上一打开门,这页纸就翩然飘进房间,落在地板上。
信的内容也简短:
山间响起雷鸣,像一头巨兽匍匐在深处
打嗝
我看到一群白鸟飞过
底下胡乱画了一个漩涡形状的签名,可能画的是个脸,也可能是别的。但卡卡西一眼就认出来了。除了他,也不会有其他人这么没头没脑地寄一句话来。
他不知道带土为何选择写信。从雷之国寄信过来,最快也要七天。如果要传递情报,信件是肯定不安全的,直接用神威才最便利和私密。因此卡卡西确定他不会写什么紧要内容。自从把他派出去进行卧底任务,他大部分时间都隐姓埋名在各国之间活动,追查辉夜的残留碎片,除非有重大进展,他也不会回木叶报道。从这封信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好像他只是夜宿山间时突发奇想打算写两行字。
卡卡西把这封信收好,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过了一个礼拜,第二封信又翩然而至。这封信在卡卡西前往忍校跟伊鲁卡商讨中忍考试题目的时候抵达,一位老师从走廊上叫住他们。“六代目大人,这封是给您的信。”她递来一枚素色信封。
卡卡西对她道谢,接过一看,上面仍旧没有署名。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花的收据单,来自水之国某间著名的拉面店。几行字草草写在收据背面:
味增海鲜拉面是什么玩意,怎么比得上一乐的酱油拉面。
但话说回来,没有东西比得上红豆糕。
“那是谁寄的,这么巧?”伊鲁卡说。“居然知道你今天不在火影塔呢。”
“没什么,只是刚好吧。”卡卡西说,把信叠好。“对了,甘栗甘新款的红豆糕还有卖吗?”
他下班后去买了一盒红豆糕放进神威空间。带土没有对此作出直接回应。过了几天,他又寄来一封信。这是一张鸭青色的纸,有股淡淡的熏香。
芦苇荡里有两只交颈的雁
四方起了大风
有人在吹笛
于是陆陆续续,一封封信件纷至沓来。不管卡卡西此刻正在何处,带土的信总能精准地送达他手上。他写信就那么信马由缰,想到哪写到哪,有时候说两句当地的风土人情,有时候是他刚刚遭遇的小事。写信的间隔也很随机,有时候三五天就到一封,下一封则要过上一个月。
卡卡西是不回信的,一方面因为他不知道带土下一站会前往哪里,信肯定追不上他的脚步。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其实他要想回答,大可以直接跳进神威空间去找人,但是卡卡西总有种笃定会换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带土对于仪式感有着古怪的执念,如果他想要大费周章写信来,擅自破坏程序定会惹怒他。
带土这个人是有点喜怒无常的,跟他直面交流未必能弄明白他此刻的真实想法,但从这寥寥几行字中却能窥见他的心思流转。
比如手中的这封信显然来自于某个心情不佳的时刻:
雨下了整整五天,真叫人厌烦
你若是一块顽石就好了!
真想敲开你的胸膛,看看里面是不是铁做的内核
但你任由雨水浇注,也洗不去凝固的微笑
过几天,他又写道:
做只小狗也好过绕着你打转
你心里只有一样东西
下一封足足隔了十天,似乎他又不知怎么消气了。
夜里我辗转反侧,但到了白天,我又没法对你继续撒气
太阳为什么每天都会升起?河川为什么汇入大海?
这样的信好像是某种拐弯抹角的试探,但又不索求真正的回答。带土明显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随信附一些小纪念品。那封从叶之国中心驿站寄来的信,一打开信封,里面就掉出一片深红色的枫叶。
枫叶落下的时候就该吃栗羊羹了
但没有一片叶子是熟悉的颜色
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在我身边
另一封里面则有一瓣干枯的白色小花。
在海的这一边,蝴蝶只青睐这不起眼的花朵
多傻气,那么多明艳动人的芳泽,它却毫不动心
又有一封信来自于波之国的港口,是这么写的:
我坐在海边的悬崖上眺望日出
不能挽留所有的霞光
唯有带给你一抹海的气味
字迹有一小块被浸湿了,显得有点模糊不清。信里还带了一个小贝壳和几粒砂。
“这家伙有点肉麻,不过还挺浪漫。”纲手评论。“这可不多得啊,卡卡西。毕竟宇智波这群人都是榆木脑袋。”
“……”卡卡西不知道这算不算得夸奖,只好给她斟酒。纲手从火影位子退下来就热衷于给卡卡西做媒,只有这种时候才表现出乐于八卦的老大姐的特质。她显然也很快就打听到带土给卡卡西写信的事,还利用老前辈的威压,非要看看那些信的内容。
“浪漫的男人一般都比较多情,别看他一天到晚给你写点这种东西,你可别被简简单单就收买了,得确保抓住他的心!”她举着酒杯谆谆教导。
卡卡西抓抓脸,确定她已经喝多了。“又要我去联谊,又要我去抓住他,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纲手前辈。”
“反正你要是非认准这家伙不可,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她一口喝干杯中的残酒,对他醉醺醺地点了点涂成艳红的指尖。“因为一旦成为习惯,就摆脱不掉了。”
“这个,”卡卡西看着自己的杯子,无奈地笑笑。“可能早就摆脱不了了吧。”
他早已知道,等待每一封来信逐渐变成了日常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刻入他恪守戒律的生活。宇智波带土这个狡猾的男人,用这不时而至的只言片语代替一声昭告平安的证明,像是他这个人的一点回音,从不知名的天涯海角发出,随云气升腾风雨泽被遥遥流转至此,给他漫长的守望带来意义。
到如今,差不多整个火影塔都知道了宇智波带土会给六代目寄信这事,卡卡西也就堂而皇之地在办公室、茶水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拆信,一边继续跟人聊手上的公务。
不过这一封信一拆开,饶是卡卡西也呛住了。在一旁的鹿丸赶紧端上煎茶来关怀六代目火影。卡卡西咳嗽着道谢,一面掩嘴喝茶。正在跟他汇报的大和不由得停下话头,好奇地伸头看上面到底写了啥。
我要为你洗劫一千个最名贵的首饰店
把十万个夹着湾流的潮湿的吻印在信中寄给你
不看还好,这一看旁观的两人反倒不自在起来。卡卡西难得有些尴尬,之前被发现在公文底下偷看《亲热天堂》时他都神色如常。“那啥,带土到波之国了,应该是在追上次发现逃逸的黑绝残部。”他试图把话题转回正事,“我们还是继续讨论这次的预算吧。”
“这……”鹿丸却认真地担心起来。“他不会真的去劫掠首饰店吧?”
卡卡西沉默了两秒。“应该不会吧。”
鹿丸与大和面面相觑。
“木叶现在的财政能力可不乐观……如果他真的抢劫了人家的珠宝我们要如何偿还?”鹿丸小心地提出。
大和倒好像有了别的重点。“不过如果是不明身份的人抢的,应该也无从追索吧?”他说。“正好我们的财库空虚。”
鹿丸扭头瞪着他。“喂喂!”
“也没人知道他是给六代目抢的啊。”大和一脸认真。
“你这个暗部的家伙,”鹿丸头疼指数直线上升。“不要理所当然讨论抢劫的事啦……”
“咳咳,”最后还是卡卡西阻止了他们的争论。“没有人要抢劫,我们把这事忘了吧。”
鹿丸还是满腹忧虑,主要是他对疯疯癫癫的宇智波实在不能放心。于是卡卡西只能往神威空间回了封便笺。“信已收到,吻先收下,珠宝就不必了。”
这次的回信特别快,第二天一早就凭空出现在六代目的办公桌上。
谁要给你珠宝了??不解风情的垃圾!!!
又一次不幸现场目击的两人看到六代目火影把这封愤怒的小信叠好,笑呵呵地塞进袖中。“看来他还挺有精神的嘛。”
“前辈的口味好特别啊……”大和若有所思。
一旁的鹿丸则完完全全不想谈论这事。
带土没再寄信来,卡卡西估计他是又生气了。但最近新一届五影会谈即将召开,他忙着处理各种准备事宜,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一晃就是两周,会谈好不容易顺利落幕,卡卡西终于可以窝在办公室偷会懒,过上小半天不被打搅的日子。他在午后的阳光里惬意地打了个小盹,再睁眼,就发觉办公桌被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罩住了。
卡卡西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宇智波带土。长途奔波没有消减那张面孔的锐力,反倒给他添了几分沧桑的英气。“我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写下一封信呢。”卡卡西喃喃道。
“得了吧,你忙五影会谈连觉都不睡,还有这功夫?”带土却一眼识破。“我本来想写最后一封的,不过人都到木叶了。”
“信我都收了一沓了。”卡卡西讪讪地挠了挠脖子,“也该收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带土面前。他头发又长了,朝各个方向支棱,卡卡西有种冲动想把那头桀骜不驯的乱发抚平。其实卡卡西很想问他写这些信究竟是什么含义,他真的是信上写的那个意思吗,不过当面问就很傻气了。“那我的吻还能兑现吗?”取而代之他说。
“没有了。”带土干巴巴地回答,脸色仍然未霁。
卡卡西想了想,又试探地问:“那……不如我补偿你怎么样?”
带土也不说话,就那么抱住双臂斜觑着他,卡卡西接受着他的审视,他本该忐忑,但不知怎么地心里却十分安定,好像一块大石早已落了地。
“还在那等什么?”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他的腰。“我倒看看你怎么补偿。”
卡卡西勾起嘴角。“你还是不在木叶的时候对我态度好点。”
“你不是很喜欢那些信嘛。”带土把他拉近。
可是,信再优美,还是没有实实在在的人来得好啊。卡卡西在他获得那十万个许诺的吻时,闭上眼睛这么想。
完
注:
原诗摘自多多《玛格丽和我的旅行》
我将为你洗劫
一千个巴黎最阔气的首饰店
电汇给你十万个
加勒比海岸湿漉漉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