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北信介有时会说些煞风景的话。比如当尾白阿兰和他在路上聊起下周的毕业典礼,期待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北却说:“那天好像要下雨。”
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北说,我看了天气预报。
……
阿兰仰头:下周的预报一般都不会太准吧。而且——
高个男生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扭头去看同伴波澜不惊的侧脸:你怎么连下周的天气预报都看?是有多期待毕业典礼啊??
哈哈。向来严肃的北却笑了,说,被你发现了。
这下阿兰反而笑不出来。
早春的夕阳垂垂沉入稻荷崎校门前那条笔直小道,将他们沿河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闻不到花香,只有一丝干净的泥土味。——稻荷崎的毕业典礼总是在三月一号这天举办的。实在有些太早,早到使人无精打采的冬意好像还未完全从他们身体里褪去一样。
阿兰打了个喷嚏,看着他们脚下的影子,说:好快啊。
是啊。北静静地回他。好快啊。
第二周,三月一号当天,两人站在校庭里和同学们拍毕业照时,尾白阿兰望着乌云密布的阴天,半晌才憋出一句:“搞啥啊。”
北问他:“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十七岁的尾白阿兰实在是个与外形不符的细腻少年。
角名伦太郎一进休息室就看到北信介在打扫,愣了几秒钟。“辛苦了。”他向前辈规规矩矩地打过招呼,看了看对方身上的制服:“毕业典礼……”
“刚刚办完了。”
原来如此。他点头,放下包,回头看到北还在耐心地擦柜子,于是一下飞快地溜进角落,拿起扫帚:“我来帮忙。”
“噢。麻烦你了。”北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前辈今天是最后一天吗?”
“嗯。”
“最后的日子就不用来打扫卫生了吧……”
北没接话,只是说:“刚刚办完典礼,总觉得有点坐立不安,就还是过来了。”
“北前辈吗……?”角名有些惊讶。
“嗯。”
闻言,角名回身去瞧还在整理置物柜的男生,实在无法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一丝与坐立不安相关的气息。一把挂着红色狐狸玩偶的钥匙正插在敞开的置物柜门上,角名认得,那是北的挂件。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前辈你今天还回宿舍吗?”
“今天不回去了,要回家一趟。我行李也都送回去了。”
“这样。”
角名不是本地人,因此住在学生宿舍,与北信介房间相隔不远。北倒并非出身外县,只是家离得远,社团活动不便,干脆住在宿舍,周末才偶尔回家。
稻荷崎的学生宿舍离学校不远,是有些年代的公寓楼,入住时天花板上许多来路不明的黑色痕迹,胜在租金低廉,还包水电,设施倒是一应俱全。四周全是居民楼,没什么娱乐,只有一片荒废许久的网球场。角名耐得住安静,不训练的日子就一个人待在房间,倒是北信介有时来敲他的门,给后辈带来些吃的。——说是家里送来的,每次都会送好多。
有一天角名在宿舍楼下遇到北,看到他脚边两只贴着快递单的大纸箱,于是主动帮前辈抱上楼。“我奶奶又给我寄了东西,正好你拿一点走吧。”北边上台阶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角名于是一下看到了挂在钥匙串上那只鲜红的小狐狸。
北信介有很多钥匙。社团活动室,储物柜,宿舍,老家的院门,全都整齐地串在一只狐狸玩偶旁。角名好奇,就问:“那是小稻荷丸吗?”小稻荷丸是他们学校的吉祥物,每年文化节都有周边贩卖,不过这只不太一样,仔细一看,穿的是排球部队服。
“是啊。”
北拔出钥匙,递给他看,“这是上一任主将留下的,听说是每届代代相传。”
“还有这种东西吗……”
他跟着前辈进屋。“打扰了。”“啊,不用换鞋了。”北很自然地回头招呼他,这下角名反倒有些窘迫,轻手轻脚地把纸箱放下,站在玄关寸步不移:“不了吧。”前辈的宿舍房间和他的倒是没什么两样,门口的伞筒里插着一把常见的廉价透明伞,灶台和衣柜都十分干净,阳台上晒了衣服,意外地富有生活气息。角名只是飞快扫了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
最后北拆开快递,给男生装了一箱东西,角名不好推辞,这才又抱着纸箱下楼去了。
夏天,社团成员们在训练结束后顺路去男生宿舍玩,宫治对角名提供的午饭赞不绝口:“你这里的大米真好吃。”
“是吗……?”宫侑在一旁潦草反问,站起来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每天有母爱便当吃的人就别说话了。”角名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这是之前北前辈给我的米。好像是他家里送过来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提到北,他们就集体呛声了。
从来无所畏惧的双子兄弟,却唯独好像只怕排球部的主将北信介。他们的主将,每天总是最早出现在活动室,又最晚一个走,午饭则是自己在宿舍准备的便当。三餐规律,极少生病,也从没人见过他生气的模样,像个活神仙。
北前辈肯定是那种,进神社之前会先在鸟居前面鞠躬行礼的人。角名评价道。
宫侑说:我都是看也不看就直接走进去的。
角名边扫地边回想着这些,刚好回忆中的主人公们推门走进了活动室。“辛苦了。”宫兄弟这天居然也难得早到,两人看了看已经在打扫卫生的角名和北,再看看北搁在架子上的毕业生花束:“咦?前辈——毕业典礼呢……?”
“噢。”北向他们打过招呼,依然是跟角名那时同样的回答,“刚刚办完了。感觉有点静不下来,就再过来看一眼。”
男生们转了转眼睛,看上去十分不敢置信的模样。然后他们又好像一下都回过神来,语气紧张:“我们也来帮忙。”宫侑自觉地冲到角名身边:“我也要扫地,快把扫帚给我。”
“不给。”角名誓死捍卫手中的清扫道具,“干别的去。”
“?这是怎么了。”听到后辈们的动静,北信介回头看了看他们,“大家怎么今天都这么主动打扫卫生。”
“不如说,你会扫地吗?”角名甚至看都没看宫侑一眼。
“干什么,瞧不起我吗,你这可恶的住校生。”
这对话十分耳熟。宫侑忽然想起角名的质问倒也并非空穴来风——他以前的确不会打扫。宫家的妈妈是模范主妇,家务活从来轮不到两个孩子操心,以至于他第一次帮忙拖地时,身后的北信介一眼就从男生毫无章法的动作中看出问题:“侑,你平时在家做过打扫吗?”
“?!”他不好撒谎,半晌才满头大汗地挤出一句,“……没有。”
北反倒很是理解地点点头,语气宽慰:“没事。我懂。”
“前辈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姐姐和弟弟。”
“啊——好像是有这种印象。”他按照北的指导在地上喷了清扫剂,调整着拖地的动作,“说起来北前辈住宿舍?老家呢?”
“老家倒是也在这边,不过有点远,坐车太麻烦了。”
“平时不回去吗?”
“周末有时候会回。”身后传来对方波澜不惊的回答,以及拉开储物柜门的响动声,“最近我倒是尽量每周都回去。弟弟要考高中了,我周末得教他学习。”
“好用功啊。”
“其实也没有。”宫侑听到前辈有些无奈的声音,“他还挺不听话的,所以得我回去看着他才行。”
原来如此,前辈的威严在家里也通用。宫侑这么想着,没说出口。他们在寂静的清晨难得聊起这些男生间少见提及的家长里短。他想象着前辈口中的那种生活,不过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北信介,却多年来都好像理所当然地重复着这样的路程。回家途中换乘的颠簸巴士,照顾弟弟的学业,屋外就是金色的稻田。
而他呢?他和宫治家住市内,离学校也不过坐电车二十分钟。一起床就有新鲜热腾的早饭,午餐是母亲精心准备的便当。——天性乐观使他并不觉得羞愧,只是更加对前辈萌生出模糊的敬畏之心。
暑假,他们去县外合宿,一路步行上山,宫侑忽然看到走在前面的北停下脚步,对着路边树林中几尊小小的地藏像合手行礼。男生于是回过头,冲角名挤出一个“你看——!!”的眼神。
“北前辈平时都在许什么愿?”练习累了,他们就一起坐在合宿所外的浓阴里休息。角名忽然又想起上山时的事情。
“你指什么?”
“那个——地藏。”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山林。
“噢。”北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又想了想,“我倒是没有许什么愿。只是习惯。”
“那还能一直坚持,也是很厉害了。”
“怎么说。”男生想了想,拧紧手中的水瓶,“就好像机器人需要经常拧一拧背后的发条一样,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可能就像是在拧紧身后的发条。”
几个人都露出古怪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机器人形容自己。”
“是吗?”
阿兰伸手在北的背后挥了挥:“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北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不过,想许的愿望倒是有很多,所以渐渐也觉得没必要挨个说给神听了。”
“确实。想许的愿太多了,根本许不过来。”
“这就是你每年参拜都在那里磨蹭半天的原因吗。”
一旁的宫侑向后一躺,满山热风吹得他眯起眼睛:“干脆许愿‘希望所有愿望都能实现’好了。”
“哪有那么善良的神。”阿兰从他怀里顺走一瓶水,没过一会儿也跟着躺下了。山风吹过男生们满脸的汗水。
“想吃西瓜。”宫治忽然说。
“我想吃冰。”
“赞成。”
唯一还坐着的北看了看时间:“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店还要下山。”也不好麻烦监督去买,从山下带上来估计冰激凌早就已经化完了。于是男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走吧。”
“咦?前辈也要去吗?”
“嗯。”他回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部员们,“不走吗?”
“走。走。”几个人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了。
下山途中,他们津津有味地挑选起了下次合宿的地点。依然是那条难走的山路,路过那几尊静伫在树林中的地藏时,男生们都学着北信介的样子挨个合掌行礼。山里实在无聊,在场土生土长的关西人都纷纷表示想去更远的地方。
只有宫治仍然对上次在角名宿舍吃到的米饭念念不忘:“想去北前辈老家。感觉饭一定很好吃。”
“他家附近又没有练习的地方。你是要去观光吗。”
“而且,北前辈明年就毕业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忽然就都安静了。
反而是走在前面的北笑得眯起眼睛,说,那你们随时来玩啊。
尾白阿兰和同学站在灰雾蒙蒙的阴天里拍完毕业照,忽然发现找不到北信介的身影。他在附近逛了一圈,反倒碰到了赤木。赤木说:“那就是去体育馆了呗。”
部内换届早就已经结束,不过现在出现在那里倒是很符合北的逻辑。
他想了想,干脆也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刚一踏进大门,远远就看到北信介站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中央,穿着制服,胸前还别着毕业典礼上的花。天色晦暗,馆内高悬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衬得窗外仿佛已经入夜一样。
阿兰向友人摆了摆手:“外面天气越来越差了。”
“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北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点点头。
“烦了。这天气。”
“是这么值得不高兴的事吗……?”
他走到友人身旁,两人一起面向空荡荡的体育馆。“没有。我倒不是讨厌下雨。就是——那什么,你也知道,我讨厌总是把场面搞得那么伤感。”
“……确实。”北说,“我也是。”
阿兰扭头看了看好友。北向来是不动声色的,此刻他也只是依旧神色淡然地望着亮如白昼的体育馆,不发一语。
于是阿兰抬手,重重给了北信介的后背一掌。
北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拍倒,摇摇晃晃直起身:“?怎么了?”
“给你上发条。”
“……”北愣了半晌,一下笑了,终于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模样,“谢谢。”
——真快啊。
真快啊。要是春天能再晚一点到来就好了。
那个影子长长的傍晚的放学路上,心思细腻的阿兰少年也曾这样没头没脑地想道。类似的愿望总是很多,要是夏天能永远继续就好了——要是比赛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神似乎从没有温柔到能为人逐一实现这些愿望,而他们两个也从来都不喜欢给生活徒增伤感。
可此刻他们竟然都有些想要贪心。
从体育馆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屋内已经只剩宫兄弟两人。宫侑倒了垃圾,又把打扫道具物归原位,听到身后传来阿兰疑惑的声音:“怎么你们今天居然都在打扫?”
宫侑头也不回:“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背上长了发条。”
“……你在说啥呢。”
金发男生对队友的吐槽置若罔闻,满意地转身环视室内,好像在检验自己努力的成果。——忽然他发现一点问题,刚刚北信介走之前擦过的置物柜,居然有一扇忘记关门。
宫侑麻利地走过去,拉开柜门检查了一下。
“……喂,阿治。”
“?”
他屏住呼吸,将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拎出来,拿给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看:“这个。是北前辈的吧。”
“——啊。”宫治也愣住了。
那是一串钥匙。
一把置物柜专用的小型钥匙,两把开门锁用的,那形状宫侑和宫治都十分熟悉——是活动室和体育馆的门钥匙。而让他们确认物主身份的则是将钥匙串起来的那只鲜红的狐狸布偶,穿着排球队的队服,十分独特,两人都见过许多次,是北信介的东西没错。
双子互相对视一眼,像在彼此确认什么。
许多念头一下从宫侑脑海里飞过,砰砰溅起水花。他想起北信介独自打扫时的背影。
钥匙——钥匙是要还给学校的,留在这里可以理解。……嗯,可以理解。
可是——可是小稻荷丸呢……??!我们学校人见人爱的吉祥物、还穿着我们部的队服,——这么、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吗?!啊???
北前辈……可是北前辈从来不会乱丢东西。那肯定是他忘记带走了。
他忘记带走了。
两个男生在同一瞬间确认了彼此的表情,寂静的活动室内几乎能听到他们彼此忽然加重的呼吸声。然后两人同时弹起来,一把扑向活动室门口,几步拽住还没走出去的阿兰:“北前辈呢?!”
“啊?”阿兰差点被撞倒,“他刚刚走了。那家伙今天要回家……——?”话音未落,只看到两个男生已经疯了似的大步冲出去,宫侑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只可怜的红色小狐狸。
他们跑出体育馆外的连廊,跑过教学楼,跑出校门——跑上稻荷崎门前那条沿河的小路,早春的下午,空气竟然透着一股好似凛冬的寒冷,让宫侑在大口呼吸时一下感到整个肺部都在发疼。稻荷崎的毕业典礼总是在三月一号这天举办的。实在有些太早,早到冬意好像还未完全从他们身体里褪去一样。
北说,刚刚办完典礼,总觉得有点坐立不安,就还是过来了。他们都只是当玩笑话去听的。
他们的前辈,排球部的主将,即使是在最寒冷的深冬也总是最早出现在活动室,又最后一个为他们锁上体育馆的大门,三年来从未缺勤;他似乎总是面带严肃,却也很少生气,好像24小时、365天、每分每秒、日日夜夜都在给自己上着发条。
他好像永远不会出错,好像什么都能办到。
这样的前辈,却在毕业典礼那天——在甚至像往常一样仔细打扫完活动室之后,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落在了柜子里。
不能让他走。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还有好多话、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他说。还有好多问题没能听到前辈的回答。
他们跑过长长的小路,身后便是墨灰的阴天,倾盆大雨即将来到。男生们终于跑出寂静的居民区,来到店铺林立的商店街,穿过巴士站前的广场,几步之外就是电车站。
很奇怪,宫侑一眼就看到北信介站在那里,车站顶棚下,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站在改札口旁,似乎也不是在犹豫买票。
“前辈!!”宫治和他同时开口,生怕北信介下一秒就会刷卡进站。
“?”北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回头见是他们,看上去丝毫不惊讶,“噢,是你们啊。”
双子对视一眼,还是三两步狂奔到前辈面前,又是咳嗽又是喘气,听到北继续说:“刚刚阿兰给我打电话,让我先别走,说你们好像找我有事。……怎么了?”
“……”
宫侑险些把眼泪都咳出来,这才递出手中的钥匙串和小狐狸:“这个。……你落在活动室里了。”
“……?”
北看了看那串钥匙,波澜不惊地说:“哦,这个。这是我刚刚专门留在那里的。”
两个男生傻眼了。
还来不及问,前辈的下一句话又紧接着砸了下来。
“钥匙是要还的,已经和老师说过了;那个挂件是要留给下一任主将的,我就和角名说让他之后转告你们来着。”
宫侑垂着脸,一瞬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轰隆。身后数米之遥的车站外,惊雷随着闪电在天空中落下,早春的第一场大雨猝然到来。
北信介看了看还似乎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两个后辈,瞧见他们满脸通红的模样,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再看看他们因为着急赶来而空空如也的双手,车站外的地面已经迅速被雨水浸湿:“你们怎么回去?”
“——啊。”
“不要‘啊’。”北用手中的雨伞挨个敲了他们一下,叹了口气。现在他又是那个严厉的、从不动摇的前辈了。于是北伸手指了指紧挨车站的那家快餐店,“去那边躲一下吧。我请你们。”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追上来的。”
他们各自端着饮料坐下,宫侑听着前辈的话,刚才夹紧鼻子、屏住呼吸才憋回去的眼泪终于在前辈波澜不惊的训话中逐渐平歇。北的语气一如往常,好像长辈在规劝自家顽劣的小孩:外面马上就下雨了,怎么什么都不带就跑出来。有什么事情就不会先打电话问一声。不过我明明和角名说了的,他是先走了吗——等等。
“不过。”
忽然,前辈话锋一转,又说。
男生们抬起头,看到北信介正扭头望着窗外的大雨,车站外的广场风景模糊在一片雨幕之中。“说实话,刚才接到阿兰的电话之前,我还真有一瞬间在想,‘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好’,然后想,要是这时候能再遇到什么人就好了。”
“——啊。”
“结果你们就来了。”北又笑了,“谢谢你们啊。”
“……”
不好,宫侑想,他怎么又要哭了,还是在前辈面前。实在太丢脸,不行。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又好像过了永远那么漫长。窗外不再见到行人打伞时,北就领着两个后辈出了店,和他们在车站前告别。两个男生都个头很高,并肩站在他面前时,颇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们向北一鞠躬,很快地转身,说着话走远了。
北看着他们的背影,路边的小水洼在仿佛阔别已久的阳光照耀下微微反光。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阿兰。
“你见到那两个家伙了吗?”
“见到了,刚好赶上。”北提着伞朝车站内走去。
“那就好。”好友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心有余悸,“他俩刚刚突然冲出来,吓我一大跳,还以为怎么了。”
“我刚刚也说过他们了。”
“噢。”阿兰似乎也出了校门,北听到手机对面传来自行车铃的响声,然后好友向他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
“听你好像很高兴似的。”
北愣了一下。刚刚下过雨的车站,棕红色的阪急电车正从被雨水刷洗得闪闪发亮的轨道彼端驶来。
“是啊。”他说,“发生了好多好事。”
电话彼端的阿兰一下没说话,北又继续说道:
“我忽然觉得。”
“?”
“贪心一点好像也不错。”
“这就对了。”阿兰语气欣慰,“你就得多这样。最好再厚脸皮一些。”
那可是有点难。北无声地笑了一下,只是说:“是吗?”
“你这家伙刚刚绝对笑了吧。”
电车在播报声中驶进车站。北信介举着电话向后退了退,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一片嘈杂中没来得及听清对面阿兰的话,转眼就发现好友已经切断了通话。
三月到来的第一天,停靠在男生面前的车厢被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刷洗得有些发亮。
而之后一周的预报都不再有雨,北出门前就已经看过。
男生提起伞,朝车厢内走去。
真好。他想,神已经实现了他的全部愿望。
终
初稿2021.7.19 凌晨3: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