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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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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26
Words:
9,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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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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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5

李旻浩x李龍馥|散葉

Notes:

設定:私生子x病弱少爺

Work Text:

1.

  在李旻浩小時候,母親就告訴他父親是個船長,在廣闊的海洋上航行,海賊王一樣帥氣的男子漢。父親一年只會回家一兩次,每次回家都會給兩母子買很多東西,特別會送李旻浩一整車玩具,父親還會帶他們出城的大商場吃上大餐,那時至於李旻浩,父親大概就是聖誔老人的存在,收到禮物的歡欣和興奮,再無其他。

  單親家庭也沒有成為李旻浩的標籤,更沒有因此被欺負和歧視,畢竟在這個社會的孩子有多少個真的活在「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的孩子由祖父母拉扯大的、有的孩子跟他差不多父母其中一方在外地工作不常回家、又有的孩子父母之間老是吵架甚至鬧成了全村的熱話⋯⋯

  班上同學們倒是很羨慕李旻浩,因為李旻浩的媽媽每天都會貪黑起早就為了給李旻浩準備好午餐盒,讓李旻浩帶著上學。不過李旻浩那時候還小,不理解媽媽把果蔬變著法的放在菜餚裡的用心良苦,只為了嘴饞便常常拿午餐盒跟同學換快餐店的漢堡薯條。到長大了有能力自己買漢堡薯條卻發現已經換不回媽媽的午餐盒。

  本來以為日子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下去,父親還在李旻浩生日時特意回家一趟,給他承諾要是他成功考入心儀的初中便一家出國旅遊。李旻浩剛拿到入學通知單便跑回家,發現自家門前人頭湧湧、鬧若門市,李旻浩好不容易才擠進自己家,見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甩了媽媽一巴掌。

  李旻浩脾氣本就說不上多好,看到自己媽媽被打更是怒氣攻心,把書包往女人一扔,擦過女人的手臂落在泥地上,兩個女人這才發現門邊的李旻浩。

  「幹嘛打我媽媽!」李旻浩上前張開雙臂擋在兩個女人之間,抬頭惡狠狠地瞪著那個陌生女人說。

  「旻浩,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話,不許你這麼沒禮貌,回房。」李旻浩聽見媽媽的話後一動不動,還沒發育的小學生李旻浩挺直背也就到女人的腰身處,可李旻浩卻毫不畏怯。

  「賤女人,他在世時你都沒能跟這野種進李家門,現在他死了,你這一輩子都別想,你安安份份拎著他給你留下的錢,對誰都好。」女人連看都不看李旻浩一眼,從皮手袋裡拎出手帕抹抹手便隨意掉在院子裡,宛如這裡本就是垃圾場。

  「人髒住的地方也髒,鞋子回家就得丟。」女人離開時還故意說給他兩母子,李旻浩在女人出門時馬上關上門,把圍觀看戲的鄰里統統隔在門外。

  當晚,媽媽對此隻字不提,李旻浩賭氣地把自己關在房間,把揉成一團的通知單扔在房間的角落,就算誰都不說,看了很多電視劇的李旻浩自然對中午那場戲碼熟悉不過,再回想那些大時大節只有母子二人的團年,他父親不是什麼船長船員也不會是什麼海賊王、男子漢,只是個懦夫,一個貪婪卻又對兩個家庭都負不上責任的懦夫。

  在那鬧劇後,全村都傳著李旻浩母親是個三兒,偷摸養大野種為了爭名奪份,女人們說她是個不要臉的女人;男人們說她是個付錢就能上的婊子,明明在這之前都說李旻浩母親溫柔且堅毅,獨自守空房還把李旻浩養得聰明靈動。

  有些夜晚村內老男人喝醉了便會借著醉意去敲李旻浩家門,吵鬧著要跟李母睡一覺,這個時候母親會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試圖掩蓋掉,可李旻浩不會忍,他在院子裡接一面盤冷水,往裡面放了一管紅色顏料,開門把飄著粉色的水潑了老男人一身。

  「哎呀,對不起叔叔,我都不知道這麼晚您會我家門口耍酒瘋,要不進來給您擦乾一下⋯⋯」還沒等老男人踏進家門,李旻浩又補上一句:「我這就給叔叔家裡打個電話,免得阿姨擔心,您等會兒哈。」

  老男人一聽到李旻浩說要打給自己老婆,剩下半分酒醉也給嚇醒,便擺手說自己回家整理就好,不必麻煩他們,李旻浩見狀扯出了乖孩子的笑容說:「叔叔這下酒醒了回家也好,下次再在我家耍酒瘋,潑的說不定是狗血呢。」不等老男人反應,李旻浩便哼著小曲轉身關上門,老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李旻浩冷著臉把面盤洗乾淨才回房溫習。

  李旻浩行事風行凌厲、有仇必報,想著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人們和自討苦吃沒有任何差別,漸漸也沒有人敢欺負李旻浩兩母子。在李旻浩初中三年,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幸褔快樂,但總算風平浪靜,直到李旻浩母親生了場大病,不得不長期住在醫院。

  一開始,李旻浩偷偷打著工想要幫補一下家裡,可村裡能幹的活實在太少,他便找到老師商量著把高中志願改掉,直接出城打工,老師捨不得一向家境不錯、成續頗好的李旻浩放棄求學,於是給李旻浩母親打去了電話,李母哽噎著向老師道歉,也表明無論如何也會讓李旻浩繼續求學。

  李母便打通了那個未曾撥過的電話號碼。

 

2.

  母親說自己接受了父親家的援助將去城裡接受大醫院的治療,讓他跟著去城裡住在父親家裡。李旻浩便點點頭,沒作什麼過多反應,開始幫著母親收拾行李。李旻浩其實打從心裡鬆了口氣,一是這對母親而言會獲得更好的治療,二是他也可以把注意力放回學業,不必為了討生活東奔西跑。

  李旻浩被自稱是奶奶的老夫人帶到新住處,沒有一整排傭人女僕恭迎著他,也沒有像電視劇那般齊聲喊他少爺。只有一個穿著端莊套裙卻面有不善的中年婦人撇了他一眼後,便上箭步上前哈腰把老夫人扶到沙發上。

  老夫人頜首,目光越過婦人落在李旻浩身上,緩緩抬起手,招呼他落坐。

  「馥兒呢?」老夫人問道,婦人支支吾吾說著小孩昨夜發了高燒正在休息。

  「馥兒什麼都好,就是身子太弱,也不知道你怎麼當媽的...」老夫人收起指責的話,雙手緊握李旻浩的手,望著李旻浩、話卻是對著李旻浩身後一直站著沒落座的婦人說:「這不找回了長子,李家也能開枝散葉,馥兒也能有個哥哥好生照應,媳婦你說是吧。」

  李旻浩自是個聰明人,把權力地位猜了個大概,這個李氏家族掌權人依然是老夫人,看來婦人沒能從自己丈夫的死亡中獲得多少報酬,而老夫人願意找上他一個私生子,就是因為李家少爺是個癈柴。

  「對啊,旻浩⋯⋯當成自己家隨便點,有什麼需要跟阿姨說。」婦人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謝謝阿姨,可是阿姨,這就是『我的家』吧?是吧奶奶?」李旻浩眨著晈潔眼睛,裝著委屈地扁起嘴向老夫人撒嬌道。

  「當然是旻浩的家了。」老夫人被李旻浩逗笑了,轉頭又怪起自己媳婦不識大體,把李家長子當成外人。

  李旻浩在得到老夫人許可下,便起身打算好好參觀富人家,與婦人擦身而過之際,看似是自言自語的放輕了聲音低語:

  「我終究是踏進來了,這裡也沒有多乾淨啊。」李旻浩已經不是當年螳臂擋車的小孩,他早已長成少年模樣,從仰頭怒視長高至低頭方足以俯視對方,見婦人虛假的笑容變得僵硬,李旻浩確認對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又補上一句:好好相處吧,阿姨。

  上到二樓,左邊盡頭的房間趟開著門,裡面是自己從家裡搬來的行李,李旻浩往裡看了一眼以後生活的房間,沒有更多好奇心,裡面跟客房似的,沒有點滴生活痕跡。

  李旻浩記得自己房間門框上有著歪歪斜斜的劃痕,旁邊都標著年份,升中之前渴望長大長高的他每年都會拉著母親給自己度量身高,為自己長高了幾公分而激動地歡呼。後來他覺得太幼稚不肯配合,是在母親威逼利誘下才刻畫的,慢慢他已經比母親高了,母親笑著踮起腳劃下最高一點的模樣依然鮮活。

  新床比自己的床大多了,他依稀記得第一次自己睡的時候,拉著媽媽的衣袖不肯放,怕黑得很,媽媽拎起玩具櫃裡毛茸茸的兔子,輕輕親了兔子一口說是為兔子先生施了魔法,兔子先生會好好保護旻浩的。現在的李旻浩當然不用抱著娃娃才能獨自入睡,但李旻浩還是把兔子先生放在新床上,為兔子先生訂下了新的位置。

  這個房間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麈不染,哪像他的房間,書架剛抺過一遍沒過一天便又佈了毛茸茸的一層灰,更何況角落裡有好幾本不曾被翻閱過的書籍,厚厚的灰塵更像一頭長毛的異獸安安靜靜縮在角落。

  富人家的書桌是用黑胡桃木造的,李旻浩自然不是對木頭有多了解,而是剛升中時,因為小時候買下的書桌早已容不下他,他特意到城裡的大商場去逛了一圈傢俱店。當時就被展示出來的黑胡桃木設計的傢俬什物吸引,沉穩的深咖啡色調中一圈圈木紋似是大自然的筆觸落在上面,一層一層、一圈一圈又似是小石片落在湖泊泛起的漣漪。當你輕輕撫摸著木面會感受到不深不淺的凹凸,那是滿是故事的年輪,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老闆見他沉迷於此便上前說明並讚他識貨,說這黑胡桃木與柚木、桃花心木並稱為世界三大銘木之一,而此木更帶赤紫色澤、花紋也是罕有的獨特美麗,是他特意從德國運回國內。

  話說到此,李旻浩心知這書桌價格不菲便姍姍收回手,老闆不甚在意地對李旻浩說道:不過傢俱嘛本就是工具,用得順才是重點。老闆問了李旻浩的預算後給他推薦了幾款便宜又適合學生用的書桌,李旻浩在其中選了打折的。

  也就因為便宜,李旻浩用起來也不心疼,它陪伴過李旻浩幾個春秋,雖沒有漂亮華麗的木紋卻有著點點時光灼下的痕跡,沒有沉澱過年華的年輪卻見證過李旻浩的青蔥歲月,面前被傭人保養新淨的黑胡桃木桌相比之下就顯得相當平白無味。

  把行李稍為整理好,便出了房間走到另一頭,走廊掛滿了這裡小少爺的獎狀,李旻浩照著獎狀上的姓名默念了一遍,龍馥——龍的香氣,有氣勢又不失詩意的名字,想必是這家長輩起的,老夫人剛剛在車上就提起讓李旻浩改回家族名,李龍璽,璽為傳國玉璽、為帝族皇權象徵。李旻浩懂事地和向老夫人表達感謝之後,又以自己年幼不懂壓不住名字,待他成年便好好接受老夫人的心意。

  話是這麼說,可李旻浩更是喜歡母親取的名字,旻為天,浩為弘大,祈願自己的孩兒能成為頂天立地、胸襟開闊的人,兩個字裡裝滿了作為母親的滿心期待。

 

3.

  面前的房間,門口還掛著畫著一堆貓貓狗狗、用記號筆粗糙地寫著「幸馥兒’S ROOM」的門牌,李旻浩要不是從母親那裡個知道李龍馥比自己也就小兩歲,他都要以為李家小少爺是個沒戒奶的孩子。

  李旻浩想靠近看看門牌上畫的貓卻不小心把虛掩房門推開,聳聳肩想想也正好打個招呼,進房見房間被佈置得像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這確實是個很奇怪的比喻,可又莫名很合適,也不是說李龍馥的房間多粉多嫩,房間整體風格其實跟剛剛那一間大致相同,就是處處都有點或是可愛或是幼稚的小東西,有時是隻可愛小貓的擺設、有時畫在牆邊角落的蜘蛛俠,整個房間的氛圍像極了沾著忌廉的草莓,甜而不膩。

  李旻浩見到李龍馥是還是忍不住驚歎,床上的李龍馥把自己用被子卷成紫菜包飯,剩下睡得炸毛的小腦袋瓜露在外面,他透過掛在客廳掛著的家族照知道李龍馥長得好看,紅唇齒白,因為病弱沒法常照陽光面而變的比常人要白皙許多,還有星星碎碎的雀班沿著眼周落在臉龐上,想必小時候一定是酷愛陽光又活潑的孩子。可是李龍馥比起照片要好看多了,因著高燒泛紅的臉頰和耳朵,紅潤的厚唇因呼吸不順而微微張著,像極了白雪紛飛下綻放的紅纓。

  李旻浩躊躇著離開,便見李龍馥慢吞吞睜開了雙眼。李龍馥醒過來見李旻浩在床前也不慌,整個人睡得迷迷糊糊,沖著李旻浩一笑,甜得要化地喊了聲哥,李旻浩也不知道李龍馥怎麼能喊得那麼得心應手、自然而然,就像他們倆這十幾年都以兄弟相稱。

  「嗯,餓不?給你煮點吃的?」李旻浩上一秒才剛質疑李龍馥叫哥叫的順口,下一秒自己就應得何其自然,用手背貼著李龍馥滲著汗的額頭探下體溫,李龍馥說自己早上便退下燒。

  「哥,我想吃炸雞⋯⋯」

  「不行,我去問問阿姨有沒有粥剩下可以熱點給你吃。」李旻浩轉身正要下樓,李龍馥說其實不餓就嘴饞想吃炸雞而已,李旻浩應了聲,正在腦海中努力找個話題,又或者隨便找個理由離開。

  李龍馥先打開話題,問著李旻浩要不要看看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李旻浩下意識想拒絕,他想到自己那個總是缺席的父親在另一個家庭裡說不定扮演著好父親的角色,他每年的家長會也得母親一人獨自面對班主任,所以他為了母親不被奚落才會如此努力學習;在他生病時只有柔弱的母親艱難地抱著高燒不退的他去求醫,所以他才去學跆拳道為了健健康康。那時的父親可能抱著李龍馥為他讀起童話,輕搖他的瘦小身軀,讓他在父親的懷內安穩地睡去。

  可李旻浩對上李龍馥純粹的眼神後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那個會潑人冷水的李旻浩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順著李龍馥坐在床邊,看起了相冊。李龍馥一頁頁翻著,照片多是他獨自一人的自拍,自拍的小學畢業照、和朋友們的合照⋯⋯就是沒有父親的身影,連著他的母親出現的照片也是少之又少。

  「爸爸是不是常常陪著哥哥啊?他都不回來這裡,我生日的時候還是我生病的時候⋯⋯爸爸是不是都在哥哥的家啊?」李龍馥看了李旻浩一眼,又怕自己不小心透露出小心思便馬上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沒有,哥哥生日的時候還是生病的時候,那個人都不在。」李旻浩早沒了李龍馥還盼望著父親喜愛的天真,只是本以為父親至少在某一個孩子故事中是個盡責的父親,誰知那個人不過是徹頭徹尾的爛人。

  「對不起,哥哥。」李龍馥不是為了比較、爭寵,更不是為了挖掘李旻浩的傷口,只是這麼多年,每次他需要父母的時候,總是獨自一人的時候,他都會想起在父母吵架時經常冒出來的名字;媽媽總會在他生病時一邊照顧他一邊說還不儘快痊癒說就會被外面的哥哥給取代;在爸爸不在的所有日子裡,媽媽都會說爸爸在哥哥家裡不回家都是因為哥哥比龍馥乖多了。李龍馥想從李旻浩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撫慰自己多年的心結,可等李旻浩真的如他所願地回答時,他卻覺得自己把痛楚轉移到李旻浩身上。

  李龍馥從有記憶開始,爸媽都是在吵架,也不管小孩子聽不聽得見,媽媽總是尖叫著、怒吼著像卡通裡會噴火的恐龍,臉上精緻的妝容被淚水糊成了一張失敗的畫作,李龍馥總會被嚇哭,他懵懂不知父母吵架的內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怕什麼,他只是摟抱手上的兔子娃娃,小手揪著兔耳朵,啕哭著讓爸媽不要吵架。爸爸也不看看他便轉身離開大宅,留下了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抱著李龍馥痛哭。

  隨著年齡漸長,李龍馥也就開始聽懂爸媽吵架的內容中總是出現的代名詞:賤女人、野種都代表了什麼,而自己又在這個家代表了什麼。李龍馥自知是媽媽為了留住爸爸的工具,也是為了抵抗爸爸在外的私生子入門的門鎖。

  李旻浩前天晚上收好了所有行李,躺在床上想著之後的生活想不定和電視劇差不多,那個李家兒子可能會恨他的母親還有作為私生子的他,換個角度想,於情於理都是正常的,換作是他,突然間有個哥哥從天而降跟自己分財產分身家,不懷恨意都是假的,無視他只把他當是個透明人都是好的處境了。

  「哥哥以後的生日還是生病的時候,會有我陪著的。」李龍馥看著李旻浩笑得燦爛,李旻浩真的不明白像父親這種爛人是如何生出天使般的兒子。

 

4.

  李龍馥身體稍好的時候,便會乖乖的上學,可李旻浩覺得這種日子悶透了,便拉著李龍馥逃課,李龍馥想到能跟哥哥出去玩就興奮得跳起來,李旻浩把小貓咪按回去,教他怎麼跟老師報告身體不適自行回家。

  「那哥哥呢?」

  李旻浩從小學就開始逃課,可謂資歷豐富,雖然在課室門口就被提回座位,都說是失敗乃成功之母,吸取了小學逃課失敗的經驗,初中他逃課就沒失手過,老師們都要覺得李旻浩可能會輕功,翻牆總是輕易而舉。

  李龍馥坐在學校後面的咖啡廳,點了杯草莓奶茶也不喝,就咬著吸管,眼珠子轉個不停,外套拉鍊拉到最頂把校服藏得嚴緊,生怕被路人發現之後通報學校。

  這邊李龍馥獨自扮演電影裡國際間諜,自個兒緊張兮兮,李旻浩倒好,不要說藏著校服,他直接解開了所有鈕扣把校服襯衫當作外套,大搖大擺地走向李龍馥,伸手取過李龍馥喝著的飲料,不料平常喝慣冰美式的李旻浩被甜得直吐舌,心想這小孩兒怎麼喝得那麼甜。

  「那哥哥我們去哪玩啊?」

  「遊樂園?」

  李龍馥鬧騰得簡直像匹脫韁之馬,吵得李旻浩眼睛疼。李龍馥難得沐浴在陽光下,張開雙臂讓身體內每一個細胞進行光合作用,初夏的暖陽不灼不熱地灑落在身上。李旻浩就徐徐跟在他背後,看著他一蹦一跳地跑入遊樂園。

  一進園,便見掛滿了各種頭飾的攤位,李龍馥毫無猶豫躍入人群,興奮地挑選起來,李旻浩對頭飾沒多大興趣便在攤位另一側隨便看看,他正要拎起鑰匙圈細看時,李龍馥一把把他拉到鏡子前,在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李龍馥就把紫色兔耳朵往他頭上一放。

  「這個果然很適合哥,很好看很可愛呢!」李旻浩看著為自己挑選頭飾而感到自豪的小貓,本來打算摘下的李旻浩默默把懸在半空的手放下。

  「那我也給龍馥選一個。」李旻浩認真地挑了個薄荷色的貓咪耳朵,因為李龍馥是隻小貓咪。

  「都是因為我,哥也什麼都不能玩。」李龍馥不能玩過於刺激的機動遊戲,所以能玩的有限,而陪著他的李旻浩自然也無法盡情享受,對此李龍馥還是有點內疚。

  「我本來就不太愛玩。」李旻浩說的不全然是假的,他其實沒來過主題樂園,小時候父親說好周日帶他去遊樂園,每次都以工作為由失約,母親為了不讓兒子失望想獨自帶他去,可李旻浩不是真的非去遊樂園不可,他的願望是一家三口去遊樂園。

  「我們去坐摩天輪好不好?」李龍馥指著不遠處的龐然大物,李旻浩點點頭應聲好。

  在摩天輪緩緩升起的玻璃箱內,李旻浩這才知道自己恐高,發著抖緊緊挽起李龍馥的手臂,李龍馥反應過來便把李旻浩緊張得揪著自己衣袖的手攤開,自己的小手覆上與之十指相扣。

  李龍馥擁有著和他漂亮臉蛋相反的低沉嗓音,似是洞穴裏回盪,一聲聲說著:沒關係的、沒事的,溫柔地用聲音包裹著顫抖的李旻浩,直到摩天輪停下來。李旻浩從摩天輪下來時差點腳軟得跪在地,李龍馥把他扶到一旁坐下來又跑去給他買了杯水。

  平復心情過後,李旻浩開始感到羞恥,也不敢看向李龍馥,手腳無措把瓶蓋扭開了又扭緊,李龍馥只是覺得李旻浩別扭的模樣也很可愛。還是李龍馥先開口打破兩人間的靜默,李龍馥學著貓咪用腦袋蹭著李旻浩肩膀,卻忘了頭頂那對貓耳朵,李旻浩的眼睛被直插得痛叫一聲,李龍馥趕緊起來看看李旻浩的眼睛,兩人對視片刻便都笑開了。

  「哥,我是真的開心,好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

  「哥也是。」

  結果一回家就被李龍馥的媽劈頭鬧了好些時間,在晚餐時特意在老夫人面前又一次批鬥他,可老夫人卻意想不到地笑起來,說兄友弟恭多好啊。李旻浩和李龍馥也不敢真的以為自己沒錯,只是見老夫人的語氣也沒打算嚴懲他們,李龍馥放下心便開始調皮,在桌下用小腳踫踫李旻浩的腳。

 

6.

  大廳的一角堆滿了禮盒,有些是品牌方送的、有些是為了討好李家而送來的,反正李家少爺的生日只是在行事曆的一個提示,毫無心意地買來了奢侈品機械式地填上祝福語,再送來大宅。李龍馥會收起那些卡片,他說終究是對自己的祝福,大部分禮物都著管家捐出去,只會留下奶奶和幾個朋友的禮物。

  然而從幾年前得生日就開始不一樣了,因為他有哥哥了,他的哥哥口說著什麼都沒準備讓他不要有期待。可生日當天,他的哥哥總會第一個給他祝福,去年明明都在家的二人,李旻浩因為懶得下床便給李龍馥打電話說聲生日快樂又掛了電話,李龍馥反應過來之後,抱著小兔娃娃敲響了哥哥的房門。

  李旻浩嘴裡嘟嚷著小孩麻煩,可手臂還是把在被窩鑽來鑽去的李龍馥抱在懷裡,李龍馥將本來躺在枕頭邊的兔子先生拎過來,連著自己的小兔娃娃抱在懷內。要是別人碰到了兔子先生,李旻浩一定會發火,可因為李龍馥是比自己更珍貴、更易碎的存在,所以保護他的兔子先生也一定會保護好李龍馥。

  生日當天大宅裡就只有他們倆,連管家都為了晚餐而出門購物了,李旻浩看著食譜煮了一頓午飯,在李旻浩在廚房裡忙活時,李龍馥就像偷魚的貓般悄然地在李旻浩身後這邊沾下醬料、那邊吃塊烤肉。也不是九大簋,就是些簡單飯菜,可李龍馥吃得特別香,不像平時在飯廳慢條斯理小口咀嚼,而是把小嘴塞得滿滿的,李旻浩笑著讓他慢點吃,接著又往對方的碗裡夾上一塊肉,李龍馥鼓著臉頰笑瞇了眼點點頭。

  再有一年,李旻浩買了很多玩具,李龍馥就提過一次說小時候看廣告都特別想要大富翁,可是家裡也沒有人陪他玩只好作罷,李旻浩卻記住了買來了他小時候和媽媽玩過的玩具,陪著李龍馥玩了遍。李旻浩送的所有禮物都是李龍馥收過最好的禮物。

  一如往常,李龍馥在晚餐時管家將貴價蛋糕捧出來,蛋糕是管家訂的、管家選的,這是他的工作,少爺生日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收到奶奶還有媽媽象徵式的「生日快樂」,蛋糕誰都沒吃幾口就放下了餐具,晚餐後各自便回房。李龍馥早就習慣這套標準流程。

  可李旻浩不習慣,母親生病前每年李旻浩生日都會在家裡開派對,母親會煮上好多美食,李旻浩則負責邀請同學,同學也會帶著食物來分享,大夥一邊玩一邊吃,然後一齊唱起生日歌,李旻浩從沒過過冷清的生日,於是他晚餐後出門想買個蛋糕,差不多八、九點也不夜,可走過幾間咖啡廳要不就是沒賣蛋糕;要不就是都售罄了,找了將近大半小時,才買到了合心意的蛋糕。

  李旻浩不是很會搞驚喜,他手挽裝蛋糕的紙袋直接打開了龍馥的房門,把紙袋直接塞到李龍馥手裡,李龍馥抬眼便瞟見他哥額頭的汗珠,蛋糕上沒有高級巧克力也沒有金萡作裝飾,只有滿滿李龍馥最愛的草莓。

  李龍馥趁著自己生日,跟李旻浩許了一個願,想去和他探望母親。李旻浩每星期都會探望母親,李龍馥是知道的,但也不敢多問,畢竟李旻浩是自己母親的地雷,一燃即炸,自己又何嘗不是李旻浩母親心頭的刺,一觸便血流不止。李旻浩一愣便隨口答應,又著李龍馥這麼簡單的事便別浪費願望。

  「龍馥重新許一個願望。」

  「那我把願望送給哥哥吧⋯⋯」李龍馥把插著點火蠟燭的蛋糕推到李旻浩面前,李旻浩閉上眼很是誠心地許下了願望。

  「哥許了什麼願望?」

  「我才不要告訴你!」

  李旻浩小時候的願望是一家三口去遊樂園,後來是兩母子生活安穩順遂,母親病倒之後便是母親的健康,而這個多出的願望,李旻浩許給了自己,他希望龍馥可以一直陪伴自己。

  就在週末李旻浩就帶著李龍馥去醫院,臥病在床的女人早就透過李旻浩得知李龍馥的大小事,在每次探病,李旻浩總會跟他聊起趣事而每每提起李龍馥,他那木訥的兒子眼眸中總是流轉著星光,嘴角勾起寵溺的笑意。

  也許有人會覺得女人該對李龍馥有敵意才是,可是沒有人可以在看到李龍馥的笑容後還討厭他,畢竟他善良得就像天使。

  「謝謝你,龍馥。大人們都沒能成熟處理的關係裡,還可以對旻浩這麼好。」女人在李旻浩出去為填滿空掉的水壺時,撫摸著李龍馥的手背,龍馥搖搖頭說那是因為旻浩哥是第一個溫暖他的人,第一個帶他到遊樂園的人。

  那次見面便是李龍馥最後一次見到李旻浩的母親。在李旻浩高三那年,高考正倒數著二百日,李旻浩媽媽死了,在某個平凡的日子裡,醫生說他離開的很安詳沒有很痛苦,李旻浩想著一躺便是六年的母親,曾是他全世界的母親,向一直照顧母親的醫護人員鞠躬表達謝意。

  「節哀順變。」稍有年紀的護士長心疼的抱抱這個過於成熟的孩子。

  是李龍馥的母親親自從學校把李旻浩和李龍馥接到醫院,替年紀尚小的李旻浩處理著繁複的手續,李龍馥想起爸爸去世那天,奶奶抱著自己哭得不成人,而媽媽也是這樣默不作聲地處理著事情,一直沒見她落下眼淚。李龍馥以為媽媽不為爸爸的離開感到難過,在一晚夜裡醒來,在另一側客房裏傳出媽媽哭得撕心裂肺的聲音。也是,要是真的毫無感情誰願意天天吵架也不願離婚。

  李旻浩作為長子自然要為母親守夜的,而李龍馥則堅持留下來陪著他,李龍馥的母親作為兩人的監護人也留了下來。母親和自己都沒有什麼相熟的人,而作為未對外公佈的私生子,別說李家的親朋戚友不會來,連老夫人也為了城中盛大的慈善晚宴,只打了電話給李旻浩,讓他別太難過,著他儘快收拾心情準備高考。

  禮堂只有李旻浩和李龍馥,李旻浩看著空無一人的禮堂,中央放著自己給母親隨手拍的生活照,他和母親甚至沒有一張正經的合照,李旻浩回憶著和母親的點滴,眨著泛起淚光的雙眸說道:「龍馥啊,哥哥以後沒有媽媽了⋯⋯」
  
  「哥哥還有龍馥的。」

 

 

8.
  老夫人早知道留不住李旻浩,當初就是為了母親才住進大宅的人,在沒有了牽絆之後自然有多遠逃多遠。老夫人終究還是放任了這個孫子逃離這個家,有些事勉強不來。

  「龍馥啊...我們離開這裡去和暖的南方好嗎?」

  「我不能離開的,媽媽只有我了。」

  我也只有你啊...李旻浩很想這樣說,可他知道善良的龍馥會因為他的話而內疚難過,明明那個女人並沒有好好扮演母親的角色。

  誰說母愛是天性,那個女人打從一開始就把李龍馥的出生放進計算機裡方程式的其中,求的是愛情的結果,求而不得便棄之不顧。而李龍馥愛他的父母卻不曾是個選擇,他毫無選擇地誕生於世又理所當然地愛著那對不甚麼愛他的父母。

  李龍馥總是用愛擁抱所有人,像是他不負任的父母、又像是破壞他家庭的李旻浩母子,他都總以溫柔和暖的姿態去擁抱他們。李龍馥是充滿愛的,就像愛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李旻浩把他和李龍馥在遊樂園拍的拍立得帶走了,這六年裡這個屋子裡唯一讓他捨不得的便是李龍馥,唯一能帶走便是他們倆的回憶,李龍馥親手畫的生日賀卡一張張夾在書本間才放到行李箱生怕撞出一條摺痕。

  李旻浩想起了他的願望就好像從沒實現過,每一個許的願都落空了,也許他就不該信。他買的機票特意選了個大晚上,只告訴了老夫人,甚至沒通知李龍馥,他怕只要李龍馥開口讓他留下,他就甘願拋開骨氣自尊只為多看李龍馥一眼。

  臨走前,李旻浩偷偷看了眼李龍馥,李龍馥睡覺的時候,總是帶著笑,李旻浩刮一刮他的鼻尖,心裡好奇李龍馥的夢裡都有些什麼,裡面會有他嗎。關上房間,掀開「幸馥兒’S ROOM」的門牌後在被擋著的地方畫了個小醜人、寫了幾個字,也不是為了讓李龍馥看見,就算是自己煽情。然後便離開了這個生活了數年的地方。

 

9.
  李旻浩沒有想過在他畢業典禮時會有人前來觀禮,當年還矮他半個頭的人兒早長成帥氣的男人,捧著一束木棉花,張開雙臂奔向他。

  「哥,畢業快樂!那個門上的小醜人有好好地陪伴我,還有就是...我也愛你。」

  親情?友情?愛情?好像都不是,有些愛是無法被定義的,也許只是李旻浩沒有辦法不愛李龍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