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ome come。」
戴著太陽眼鏡的王智德坐在涼亭中,對著小流浪狗輕輕的叫了一聲。
不知道是真的聽得明白,還是對他手中的香腸麵包有興趣,在不遠處的小黃狗真的走向了他。
「好得意喎你。」王智德見牠的毛髮看起來尚算乾淨,伸手拍了拍牠的頭,看到牠對著自己瘋狂搖動著的尾巴滿意的笑了。
「叫你做文文好唔好?」
在旁邊的楊樂文聽到這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咀角,無視旁邊其他人早已笑翻天的聲音。
「文文,hand hand。」
王智德繼續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在小黃狗的胸前伸出手掌,不過這個指令似乎已超出小黃狗的知識水平,牠側了側頭在王智德面前坐定,眼睛緊盯著他手中的麵包不放。
「見你咁乖,照比你食啦。」
王智德把香腸旁邊的麵包撥開,把麵包放了在地上,自己拿著剩下的香腸對小狗搖搖手指。
「腸仔太鹹唔岩你食架。」
何啟華看著王智德用兩指掂著香腸仰頭把它一下放入口的畫面,再看了看正在定神盯著王智德看的楊樂文,轉數突然快過超級電腦,接了王智德的話就說下去。
「文文要食鮮鮑架嘛。」
這句又是惹來新一輪的笑聲,男人都是每七秒想到性一次,果然。
楊樂文這次連笑容都懶得裝出來,把煙蒂按熄了在手提煙灰缸之後將掛在胸前太陽眼鏡架回鼻樑上,拾起放在地上的背包之餘不忘踢何啟華一腳,施施然的走到涼亭外站定。
「你地班死老野再唔行,陣間日落都未落到山。」
「你就老,阿叔我今年先三十有一咋。」
王智德蓋上水壺的瓶蓋啐他一下,對吃完麵包後還在對他擺尾的小黃狗揮揮手。
「bye啦文文。」
作為一群週一至週五都要上班的社畜,走不了大半天就接連喊累,開始鞭撻提議今天行山的楊樂文。平常有健身的王智德一臉睥視的看著走得腿曲又彎腰的幾個大男人,嘖嘖嘖的嫌棄了幾聲。
「叫左你地跟我去做gym架啦,死煙剷平時郁都唔郁。」
「喂平時收得工都起碼八點幾,你估個個都可以好似你咁蛇出去做gym咩囡。」
何啟華單手撐著買來後都沒有用過幾次的行山杖,另一隻手從褲袋裡摸出了煙包,永遠不忘食煙大過天。
「囡你老味。」
王智德一聽到這個稱呼就整個人撲上去趴上他的背,腳夾緊他的腰扯開他長期戴著用來掩蓋髮線的帽子,不理他的慘叫一手就將它飛向遠處。
「你估阿囡呢個名,個個都叫得既咩。」
楊樂文冷靜的拾起帽子交到掩著頭的何啟華手中,另一隻手拉了拉王智德的背囊。他本來就沒捉緊何啟華的背,被楊樂文一扯整個人就失平衡跌坐了在地上,抬頭就見站在自己旁邊的人低頭看著他報復似的一臉壞笑。
「你話係唔係呀,阿囡。」
王智德站了起身後第一時間就是撲過去找楊樂文報仇。
「食屎啦楊樂文。」
認識了這麼多年,王智德當然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但還是恃著自己學過幾個月泰拳,老是動不動要找他切磋兩下。結果當然是被會家子三下五除二的擋了回去,還要反被捉著手臂困了在楊樂文的胸前。
兩個人的身高相約,王智德掙扎著的曲髮就在自己的耳邊擦過,楊樂文忍著那麻麻癢癢的觸感,手臂用力把人緊箍了一點。
「認你自己係阿囡未?」
「唔認!wadashiwa勁爺desu。」
其他人都像是習慣了他們之間的舉動,笑了一句「又黎」就走過兩個在太陽底下還緊貼在一起的人,開始討論待會下山後的晚餐要吃甚麼。
王智德左右動了一下都不能鬆開,看了看其他的同伴都已經走在前頭超越了他們,彎彎的咀角向上一翹。
當楊樂文得意的笑著時,王智德擰過頭就往他的耳邊輕輕的吹了一口氣,熱風混合著充滿荷爾蒙的汗味,楊樂文的耳朵的神經一下子全數敗陣,火辣辣的紅了起來。王智德趁著他一個失神就掙脫開他的手臂,回過頭得意的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楊樂文呆望住他的背影,一直不明白為何大家都是同年人,為何他的三十一歲看起來還像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大男孩,而自己咀邊的法令紋卻是一年比一年深。
「肉!」
王智德在後方跑著追趕突然步履如飛的人群,大叫著加入討論。
「韓燒鋸扒乜都好,我要食肉!」
-
王智德將面前幾片燒到滋滋聲的燒肉翻面了一次,用夾子夾起了其中一塊直接丟向楊樂文的碗裡。
「唔該德仔。」
楊樂文瞄了自己碗內剛燒好的肉,自動自覺的把王智德碗內那片已經放到乾柴的肉夾走放入口,將自己剛收到的一塊夾回去王智德的碗中。順道按下他還在忙的手,把夾子從他的手中抽走。
「你食左先啦,等我燒比呢班仆街食就得。」
「燒你個頭,啋過你咩。」
何啟華趁著楊樂文未胡亂把半碟肉都掃進火爐前,先搶救其中一片。
「你識唔識燒架,呢啲肉本身唔靚,再比你搞一搞變橡筋架喎。」
楊樂文沒有直接回應何啟華只動口不動手的評論,舉了舉中指。
「咁喺香港食,係咁架啦,你估喺日本食間間都係正野咩。」
同座的陳瑞輝聽到楊樂文說起日本,就立刻咬著筷子加入了討論。
「講起日本,我地都好耐冇一齊去過旅行囉。」
「前年咪一齊去左轉泰國囉。」
楊樂文翻了翻肉片,見到因為油脂而衝起的火光嚇了一跳,拍了拍坐在桌邊的王智德,示意他幫忙調小一點火力。
「唔係呀,我講日本呀。」
陳瑞輝有點猶豫的將筷子伸去火爐,不過見到那堆焦黑色就果斷的決定轉向沙律碗。
「係喎,真係好耐,上次係幾多年前?」
何啟華托頭想了一想,不確定的問坐在斜對面的人。
「德仔你記唔記得?」
王智德低頭看著電話,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問題,何啟華見沒有反應就再「喂喂喂」的問多了一次。不過不待王智德回答,楊樂文就靜靜的補上了答案。
「五年。」
「啊係喎,你去完日本冇耐就同阿嫂都一齊,前兩日先見到阿嫂post相食anniversary飯。」
何啟華對著楊樂文賊笑了一下。
「厲害喎文哥,拍五週年都未散。仲要食半島Felix,搵到吖。」
「佢揀既。」
楊樂文放棄治療,直接將半燒焦的肉片強行發放到每個人的碗中,隨口應了何啟華的話之後就悄悄的將話題提拉回原處。
「咁我地搵個旅行仔去下囉。」
「呢兩個月我忙喎。」任職會計業的邱士縉第一個舉手投降。
「好撚柒難拎假,weekend trip得唔得?」
「weekend去得邊,遠既去黎把撚,近既淨係去得個澳門。」
何啟華聽到weekend trip就皺了皺眉,他早兩個月才陪女友去了三日兩夜的韓國之旅,全程他只覺得自己是一個行走的行李寄存區——全身上下都掛滿了購物袋。
「澳門都殺啦。」
邱士縉半哀求似的抓住何啟華的手臂。
「我再唔抖下,遲早會暴斃喺office架啦。」
剛剛在說到旅行題目時就靜了下來的王智德終於開口搭話。
「澳門都好呀,都一排冇去過。」
楊樂文聽到王智德的聲音就立刻跟著點點頭,彷彿他的回答就是自己的意見。
「就澳門啦咁,皮皮你都OK?」
「我去邊冇所謂呀,最緊要人齊啫。」
陳瑞輝把肉片淹沒在豉油裡,嘗試用鹹味去掩蓋苦味,不過咬了一口之後又悄悄的放回了碟中。
「你地有拍拖既駛唔駛同阿嫂拎假先?」
「一個weekend ok既。」
楊樂文不可置否的點點頭,轉向邱士縉。
「咁stanley你睇下邊個weekend ok就喺group度同我地講聲啦。」
可能是已經當了兩三年的經理,從楊樂文口中說出來的話特別有權威性,邱士縉應了一聲之後大夥又再次把話題說開,桌面上又再吵鬧了起來。
楊樂文側了側頭,看著正在和何啟華爭吵到底澳門哪一間豬扒包最好吃的王智德,拉起咀角微微一笑。
憑著王智德剛才的反應,五年前發生的事,他知道王智德一定還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