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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或者说,至少不是在现实里。
毕竟光是他面前就站了三个怪盗基德,看见他时一齐打了个招呼。
左边那个没戴眼镜,右边那个摘了帽子,中间那个略有些好奇地问:“又用工藤新一的脸去踩点了?还是那个组织死灰复燃去帮忙了?”
明明是本人的工藤新一疑惑地回望,没有挪动脚步。
他在认真分析这个梦境的来由。
目前看来除了他和这三位基德,远处还有其他人,有些是同样穿着怪盗装束的疑似基德,有些穿着学生校服,也有些便装的、年幼的,或者连性别也不同的。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基德。
——到底为什么做这种梦?
他思考着,突然闻到了一股轻微的香气。
来自他被迫收下的所谓的“能让使用者见到想见的人”的玄学香薰。
工藤新一放空了目光。
他也没有想见基德吧?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几位基德似乎也在思考,没戴眼镜的那个像是突然觉察了什么,抬手轻捶了一下掌心。
“你该不会是真的工藤新一吧?”基德这样问道,却没等他回答就指了指他的后背,“你的房间在对面。”
他偏头瞥了一眼,很快又回过脸打量这片空白的、只有怪盗基德和显然与怪盗基德有关的许多身影的宽敞房间,斟酌了一下才问:“这是什么地方?”
他自认为这个问题并不离谱——基德们显然知道他是刚来到这里,既然是刚来,问问所处的地方显然很正常。
可基德们的表情瞬间变了,稍远处的其他人似乎也因他的错误应答朝这里投来目光。
“这里是保存我所有‘秘密’的地方哦。”摘了帽子的基德说到,“肯定是因为你太想了解我了,才会到这里来,好过分啊名侦探,挖掘别人的隐私很恶劣。”
总之,经过简单的介绍,工藤新一勉强接受了现在的状况,并木着一张脸拒绝回应基德的“指责”。
如果他面前只有一个基德那他还能像平常一样嘲讽几句,但现在——敌方人数太多,应该怂一波。
好在那位基德意外地没平时那么爱开玩笑:“不过你可来对地方了,我怀疑以你的水平能把我隐藏的东西全找出来。”说到这里还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别默不作声嘛,你肯定认出我了。”
确实。
总有传言说怪盗基德的帽子一定做过特别处理,才能无论翻转倒悬还是狂风卷过都稳稳戴在头上,所以不戴帽子的基德很少见,工藤新一扫过白西服肩处的湿痕,很快回忆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基德。
“上个月跑我家门口躲雨的基德。”
“Bingo!”他相当给面子地鼓起掌来,“不愧是名侦探。”
“……但这为什么是秘密?”
“嗯?”基德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回望着表露疑惑的工藤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你还不知道真相。”
真相?
这件事还有什么隐情?
那天夜里大雨,他听到铃声开门就看见湿淋淋的基德,说着半路被雨打了下来只能找个地方歇个脚,帽檐下有只同样被打湿了翅膀的鸽子探头探脑。
看在鸽子的面子上,他放基德进了屋,借出了干毛巾,还亲自替鸽子擦干了雨水,全程几乎没和基德有什么交流,而后者在雨势稍缓的时候主动提出了离开,算下来恐怕就在他家待了半个小时。
这还能藏着什么别的真相?
工藤新一皱了下眉,没有追问,转而看向眼前的其他基德。
如果说这里的所有基德,都代表一个他尚未知晓的真相,那他认出的越多,就越有机会得到 “秘密”的线索。
那么摘掉眼镜的是什么时候的基德?
这家伙应该没用这幅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过啊?
侦探陷入思索。
放任侦探进入思考状态对怪盗来说有点危险,又或者这其实招来了别的情绪,总之基德——某一个基德本能地咳了两声,在侦探朝他看去时老套地变出玫瑰。
“别皱着眉嘛侦探。说说看,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变玫瑰?
工藤新一选择性地略过了对方的疑问,没有理会花朵,径自复盘起来。
“怪盗基德没有在上个月的雨天表演,反倒是两天之后的晴天盗走了某颗宝石。那么那天你在做什么?踩点?带着鸽子踩点确实是你一贯的手段,但没必要穿着怪盗服吧,但这种情况下偏偏路过我家,考虑到你这家伙的性格,唯一的解释——”
他话音一顿,忽然惊觉湿淋淋的基德消失在他眼前。
“看来你猜到‘我’的秘密了。”另一位基德笑道,指了指自己,话音很有些轻松,“名侦探,也猜猜我的?”
刚开始也是这个基德最先同他搭话,而这位看起来也很接近最正常的基德。
他是说,装束完整,挂着标准的基德笑容,有很讨打的挑衅,或者说是很耀眼的自信,姿态轻盈地像随时可以如飞鸟一般展翅离开,可他就那样站在侦探的注视里,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无所畏惧,大胆不敌。
纯白的房间没有月光,没有夜风,没有任何最该和怪盗基德一齐出现的陪衬,没有任何称得上浪漫的氛围,工藤新一却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愚人节的那个天台,六千万兆细胞都因相逢一生的敌手而兴奋着、警惕着。
而他的宿敌轻笑着向他行了个礼,叹息般留下一句“我很高兴”就也消失在原地。
工藤新一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放松下来,目光移向其他在看他或无视了他的基德,有些在与他对视后消失,有些则仍带着笑容回望过来。
这种场景该是有些吓人的,超级视线看谁谁消失什么的。
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一面朝基德们走去,一面想着刚刚没能说出来的话。
基德为什么来他家呢?是为了见他。
也许是确实顺路,也或许是刻意的,但他是为了见工藤新一一面,冒着雨,还故意请了鸽子做借口。
他当时怎么没往这方面想?
以此为线索自然也能猜到愚人节的基德的秘密。
一见钟情,或者类似的什么。
侦探有些羞赧,尽管他没有把这种话说出来,但基德显然不必亲耳听到答案也明白他已知晓。
他不得不拍了拍脸,强行控制住了即将跑偏的思绪,继续抓紧时间挖掘基德的秘密。
“我们小时候见过吗?”他在某个基德身边停下脚步,后者也就到他腰高,显然只是小学生,此时听到他的提问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他是谁,很快给出了令他惊讶的答案:“我不知道,我都不认识你。”
可小小少年手里捏着一只信封,侦探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线索,于是他蹲下身同对方平视,用出了以往哄少年侦探团的语气。
“那这个是什么呢?”
“是信哦,我要寄给我的笔友。”
少年基德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把它递来,脸上也竟露出了完全称得上可爱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是侦探对吗?请帮我把这封信带给‘福尔摩斯’吧。”
他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侦探先生捏着那封信,看着信封上笔画圆滚滚的“福尔摩斯敬启”,忽然回忆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他也曾经像小小基德那样写过信,每月一封,亲自跑去最近的邮箱塞进去,又数着日子翻家门口的信箱,期待着笔友的回信。
起因仅仅是学校组织的校际信件交换——对小学生来说莫名其妙的活动——而他又偏偏模仿了父亲用笔名的习惯,写信时落款就没写“工藤新一”,写的是“福尔摩斯”,那第一封信他写了什么来着?似乎是自豪地宣布自己将会成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要收到信件的小朋友好好保存自己的信。
天哪,他当时也太、太那什么了。
工藤新一无意识地发出了近乎挫败的呻吟,毫无防备地被过去的自己挫败了的那种。
让他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给他回信的小朋友也用了假名,自称平成最华丽的魔术师,落款是刻意浮夸的花体字,具体是什么来着?BlackFeather?
那是小时候的基德?
怎么会有这样、这样的巧合——
他们同岁,都在东京读了小学,又在校际信件交换活动里恰好成为了笔友。
如果他不是侦探的话可能真要相信什么缘分注定了。
好吧,就算他原先那样坚信世界是唯物的,在这场梦境开始之后也有些动摇了。
可惜他们的通信在一年后就终止,平成年最华丽的魔术师不再回复他的信件,他想过邮政丢件,也想过笔友搬家,或者只是单纯的人总是要与他人告别,即时没有特别的理由。
可直到今日,在这场梦里,读到这封从未到他手中的信时才得到答案。
失去父亲的基德错过了几次给他回信的机会,最后那封解释的信也在他停止去信后才写完,却犹豫着没有寄出。
——这都是工藤新一不知道的事。
好在侦探先生很擅长稳定情绪,他很快重新叠好信,看着它在掌心消失,转向别的基德。
只是偶然街头碰到,记住了他与父亲对话的基德只比刚刚那个大了一点点;大概已经上国中的基德倒是从转校生嘴里偶然听过一次他的名字;再年长些的拿着有他事迹的报纸,而旁边那位竟然抱着一本拼贴册。
工藤新一目送他们消失,感到了逐渐加重的隐形的份量。
下一位基德身上有轻微的擦伤,手中还握着扑克枪,在他走到面前时稍有些别扭地称呼他“鬼牌先生”,好吧,好吧,他知道这是哪一位了。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座钟楼现在也很安全哦。”
基德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隐去了身形。
屋里还是有很多基德,就算是自诩平成年的福尔摩斯的侦探也没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摸透每一个事件,他接过某个抱着相机的基德递来的枫叶,偏头看向朝他走来的、最初那个没戴眼镜的基德。
“你真的有点过分哦,挖走我太多秘密了吧?”对方假意抱怨着,又在他的目光里调整了姿势,“开始猜我了?”
工藤新一扣着下巴,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基德,除了缺失的眼镜还真没看出什么特别。
“猜不出来吧?侦探还是有赢不了我的时候嘛。”对方颇有些得意洋洋,又忽然凑近来朝他眨眨眼,“那么请听hint——名侦探的睡颜很可爱哦。”
——?!?!
等?
工藤新一愣在当场,基德却向恶作剧得逞般弯眼笑起,并指抵在帽檐一挥。
而一声疑惑的“嗯?”正在此时从身后传来,工藤新一回头去看,正瞧见一个刚刚开门进来的怪盗基德。
抱着帽子、摘了眼镜、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的怪盗基德。
“你该不会是——”
他没能听完这句话,眼前的景象却忽然被攥成一团,而不同于黑暗的画面又从中间一线展开,他在现实睁开了眼,正对上一个着急忙慌往脸上架眼镜的基德。
“嗨名侦探好巧啊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醒了俗话说得好回笼要趁早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一步告——”
告辞的那个辞没能出来。
工藤新一手脚并用、啊不,是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基德的披风,话音伴着和善的微笑响起在寂静的月夜。
“黑羽快斗是吧,我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