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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金善旴交往到第三个月,我们坚不可摧的情感状况第一次出现了危机。需要解释的是,坚不可摧并不意味着我和金善旴情比金坚爱意绵绵。只不过我们的交往比较特殊。
毕竟直到16岁还梳着标准单马尾的我和金善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身边总是跟着不同女生的金善旴,踩着点到教室,数学从来没有上过20分,在开学之初就因为染了金发被找去谈话。念到他名字的瞬间,班里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金善旴中气十足地喊“内知道了”,然后拉开椅子从我旁边经过。没抬头也知道有多兴师动众,椅子被拖开的响声,一串叮叮咚咚的链条声音,然后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味。
应该就停留在这样的关系,以十句话和一张毕业照结束所有的渊源才对。一切本来也是这么发展的,直到我听隔壁班的同学说金善旴在做生意。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少年创业记,而是说,只要给钱就能和他交往。
所以再次强调我和金善旴的交往,与性冲动和荷尔蒙无关,纯粹是用金钱联结在一起的恋人。银行卡里剩下的十二万韩元全都打给了金善旴。明天开始和我交往吧,不需要任何前因后果,之后也不会纠缠的,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好了。
那个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在他出厕所之际叫住了他,金善旴手还没甩干,转过头的时候张着嘴,像傻瓜一样。在走廊尽头,我背对着窗户,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完了。金善旴穿着裤腿很肥大的校裤,把手伸进口袋里。往这边看的话会觉得很诡异吧,怎么看都像是我被金善旴霸凌了。事实上金善旴被我飞快的语速吓了一跳,半天没反应过来。
后来金善旴嘲笑说第一次听到这么神经的话,可以参加高等rapper的水平。确实吧,前一天晚上对着镜子说了一百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了。
事实证明这桩买卖很合算。人在青春期多多少少会迷恋几个坏男孩。偶尔经过办公室,看到制服齐整的女生低头挨家长的训。听见“从来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事”,就觉得果然是糟糕的家长啊,正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所以才想做的嘛。越没有反抗过父母的人,越需要一种渠道来挣脱乏力的学生生活。恋爱成为了最简单的一种叛逃,用接吻和肢体接触来抵抗现存的社会秩序和高压。
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意图,但我的确在金善旴身上获得了这种体验。
金善旴吊儿郎当地坐在我对面抖腿,咬着奶茶店里的双倍珍珠,这种时候会有莫名其妙的爽快感。像是在我成长的另一边,被永远隔开的地界,在漫长的版块漂移后联结在了一起。
在那里对金善旴提出了合理的质询,做男友的具体意思是什么?没有合同、没有界定范围,时间和限度都没有说明,“如果善旴没有和我说明白的话变得很麻烦。”
结果金善旴说都可以。
“接吻也可以?”
“可以啊。”
“做爱也可以?”
“嗯,”金善旴回答得很坦然,“要试试吗?”
我凑近金善旴的脸,发现他嘴上几乎没什么死皮,很厚的嘴唇,睫毛很长,像小马一样。不愧是金善旴,连这个时候都格外坦荡,天生适合出卖自己色相的人啊。盯着金善旴看了一会儿,就在他要亲上来的时候退了回去,“不要。”
没有摆好学生架子的意思,只不过接吻的确不是我想要的第一顺位。说明了我的要求,一起放学,以及逃掉星期三的素描课。金善旴往后一靠,耳环摇摇晃晃,“什么啊,你不是课代表吗。”
是啊,不知道谁的安排做了素描课的课代表。结果碰上了全校最恶心的老师,又神经又色的。指导画画为什么一定要握着女生的手才可以进行,头都秃了性功能估计也退化掉了还想着从女学生这里捞到点油水,说实话就算明天死了也不可惜。
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金善旴笑得发抖,低下头晃晃脑袋,把过长的刘海拨到后边去,“啊,明白了。交给我吧。”
比起听到的那些传言,金善旴的脾气好得让我有些意外。
当然存在掩饰的成分,至少在我看来已经是优质卖家。在和金善旴的交流之中,逐渐补足了对他的想象空缺,比如说不再踢足球的原因不是膝盖受伤,而是觉察到了自己并不是特别有天赋的人。金善旴给我看他喜欢的球星,摔得千疮百孔的手机屏幕里露出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光头,金善旴说很帅吧。我点头。他颇为遗憾又十分感慨地说,踢不成这样的话,踢球实在是没意思的。朴智星?朴智星不怎么行。
说实话很畅快,虽然放学的约定不到一个礼拜就觉得奇怪且尴尬了。有想趁着金善旴睡着的时候悄悄溜掉,但一拉开椅子,金善旴就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醒过来了。好像分辨得出我的脚步声一样。脸上满是红印,嘟嘟囔囔地问我为什么不叫他起来。
“感觉每天都一起走有点像保镖。”
“那我回去打游戏了?”
这么说的话又会觉得权益被侵犯了,马上说这可不行。
金善旴低头笑起来,两只胳膊搭在我肩膀上,重心压下来。这可是下坡啊,被重得踉跄了好几步,金善旴把下巴靠过来,“知道了女朋友,会好好送你回家的。”
这大概是我在高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和金善旴交往以来,变得轻盈了很多。并排穿过走廊的时候,步子都迈大了。金善旴插着口袋,一晃一晃走在我身边,很像黑帮电影里的跟班。
当然也听到一些声音,交完美术作业从办公室出来,在关门前听见老师说这孩子变成了坏孩子呢。
也可能正是因为被当做了坏孩子,所以很快乐吧。
对每一天充满了期待,也在周末一起拍了kirakira的大头贴,善旴的眼睛放大两倍之后竟然可以呈现出完整的圆形。制服领带垂下来之后被我抓住,往回拉的瞬间,善旴就这么倒在我的身上。
这就是金善旴所说的不懂我的瞬间了,明明平常是内向的人,行动起来却很凶猛。金善旴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女生在吃晚饭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去洗手间,卫生巾和卫生棉条到底有什么区别,粉饼是定妆用品还是化妆用品,以及,“所以为什么要来找我交往?”
“告诉你干嘛?”
“啊,好奇一下也不行?”
“不行。”
“还以为会说因为我长得很帅所以暗恋了很久。”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金善旴用吸管乱搅饮料底部的冰块,还想要开口,我先对他喊停“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你是entp吗?”
金善旴吃面包的嘴停下来,从嘴角掉下一块碎屑,“啊……对啊?这你都猜到了。”
说了很多次这是秘密,是消费者的个人隐私,最后还是被金善旴发现了。
放学的时候被之前的老师叫住了,以至于金善旴只能站在教室的后门口等我。对话持续了很久,一直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不管是老师的还是善旴的。
到最后感觉要被说哭了,金善旴突然走过来,冲老师说我们还有点事要先走,紧接着拉住了我的手。感觉耳朵都在发烫,所以小幅度地挣脱了金善旴的手,快步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金善旴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啊……你还真的蛮喜欢他的。”
“啊?”
金善旴笑了,像推理演练一样分析,“很明显好吧,每次看到他都会僵硬。”
没有办法继续保持理智,干脆全部承认了下来,“什么意思?很嫉妒吗?”
“没有哦。”
我拿脚踢他,“那你不爽什么啊。我可是付了你钱的。”
“所以说不是照着做了吗,”金善旴说,“放学也是因为要从他办公室那边走过,不想上美术课是因为有他弟弟在,每次看到他就反应过度表现得又要贴在我身上又要和我隔开五米的样子。”
“你神经病吧。”真的很火大,被说中之后感觉要发疯了,这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不是啊……”
金善旴舔了舔嘴唇,大概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分了,弱声说,“不是神经病,我是entp。”
坚不可摧情感状况里的第一次危机,发生在第三个月的第一个礼拜。略微愤怒的是,上个礼拜刚给金善旴打了钱。虽然第二个月金善旴就没有提起这件事了,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还是照样往他账户里汇了款。
物质是比缥缈的情感靠得住的东西,如果没有了金钱这个前提条件,契约就不成立,那我和金善旴的关系是什么呢?想到这里就开始头痛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直在这种愤怒和羞耻的情绪里浸泡,刻意地不去看金善旴。去售卖机买饮料都是绕远路走的。一想到金善旴那天故作聪明的发言就觉得,还是去死好了。
但这种刻意保持的冷淡并没有维持很久,正如我所说,金善旴是很合格的卖家,而好巧不巧,我是很珍惜金钱的人。
所以当金善旴站在我面前,怎么都挪不开脚了。不仅是为了作祟的情感因子还因为那十二万韩币吗?总之,面对着金善旴沉默地抿起了嘴。金善旴抬起腿,用大腿抵住书包,然后拉开拉链,一书包的酒放在里面碰来撞去,“走吗?”
我跟在金善旴后面,盯着他脚后跟看的时候,一直在想他之前说的那句,“所以呢,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因为被拒绝了。
十六岁参加运动会,不仅没有拿到名次,还摔伤了腿,缠了半个月的绷带。把我带到四楼教室的任务交给了新来校的数学老师,在楼梯边放下拐杖,身子贴在老师的背上。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对异性的悸动。
坐在单张病床上,等老师从橱里拿红药水,忽然变得很紧张。不自觉往回勾了勾腿。保持着那样坐着的姿势,和老师告白了。局促偏偏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师,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后来的事情有点忘掉了。总之没有哭,只是有点恍惚,老师往我结了痂的伤口上抹药水,冰冰凉凉的,动作很轻,好像被指甲刮过。
人生最初的爱恋以失败告终,失落了很久。和金善旴签订恋爱的契约,做着愚蠢的举动,都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
老师依然那么体面温和,换了新的镜框,虽然依旧是和原来差不多的款式。其实是关切的口气,问了最近在做什么,又颇为贴心地引到真正主题。为什么最近总和金善旴走在一起呢?
所以也同样用问号反击了,“如果老师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要关心我呢?”
为了赢得这场根本不算胜利的胜利,说了不得体的话。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而已,还是说了。
对着金善旴磕磕绊绊地说出这些话,实在有点丢人,但意外地觉得如释重负。像是对着神父做完了告解,虽然这个神父是个无神论者,并且作文从来没拿到过一半的分数。金善旴有些不能理解,“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自己感觉爽快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考虑对不对。讲道理的人才吃亏啊。”
和质量守恒一样,人的情感好像也是同样守恒的存在。虽然每一次经过老师的窗户都觉得心脏跳得很厉害,但好像不是同一个原因了。被叫住的时候,被问是不是在和善旴交往的时候,觉得很平静。只是在为做出这样幼稚的行为感到丢脸而已。
想了半天,还是犹豫着告诉了金善旴,“但并不是为了老师才和金善旴在一起的,而是想要知道什么是交往而已。”
“所以是有点喜欢我的意思。”
“不是。”
金善旴转过来,我解释说,“当时真的没有喜欢任何人了,只是纯粹的体验派。”
金善旴了然,“所以是现在喜欢上我了。”
……
“现在是的吧。”
那天晚上说了很多很多,金善旴拎着酒瓶坐在我旁边,明明是冬天,却越来越热,有什么东西催促着我往外抛。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觉得血液正在身体内部飞速流动,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我偷过我爸的钱买口红。金善旴嗤笑一声,说他十二岁就和女生接吻了。我说我的第一个性幻想对象是刘亚仁。金善旴说他开过黄色网站的会员。
像是在玩俄罗斯转盘,一枪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摁动扳机。到后来我都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就快要飞上天去。
我晕了好一阵,要到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发现金善旴已经快要睡着了。真是的,明明从内到外都是十足的不良少年,偏偏喝起酒来那么逊。
“善旴,”我拍他的脸,“喂,金善旴。”
喝醉了的金善旴速度变慢了很多,整个人像飘在太空里,“嗯?”
“想和你接吻。”
刚刚还在满嘴跑火车地乱讲,还没过多久就蔫了吧唧的。拿手指戳金善旴脸的时候很烫很烫,好像忽然打开了56度的洗澡水。
尽管知道金善旴是个像在葡萄酒里掺养乐多一样,总是真话假话混着说的家伙。还是感觉到对金善旴的情感逐渐涨潮,极为汹涌地席卷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不要装睡啊笨蛋,”又重复了一遍,“快点和我接吻。”
就这么聊了一晚上,天都是蒙蒙亮了,金善旴摸我的脸半天都摸不准,像拍西瓜一样随意地敲打着。我甚至被摸得有点痛了,大力地还了一掌,然后对准他的嘴巴亲了下去。
很久很久以后,想到这段时间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也许这就是青春期的思维,在还尚未拥有分辨正确和错误能力的时期,很多事情的决定都无关道德。在所有选择里,如果存在一个轻松又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选择,那么它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好像问到金善旴为什么要出售自己的时候,金善旴说,因为想换新的psp。
“还以为你会找深沉一点的理由呢……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之类的。”我吐槽着。
金善旴瞪大眼睛,“这还不算苦衷?苦衷就是没有钱啊。”
已经彻底了解金善旴的逻辑了。
事实上金善旴成了父母之外影响我最深的人,在习惯了避开麻烦获得平静的生活之后,忽然地意识到平静以外还可以有快乐。由此开始厌倦对于未来的种种考量,将往后十年划分成等同的格子塞好各种计划的行为实在太无聊了。如果我能感到快乐,那么无论以什么方式,只要能获得,那就好了。
和金善旴第一次上完床,像死掉的鱼一样肚皮朝上躺着。其实还会觉得凉,但什么都不想盖,也没去洗澡,身上还是臭的黏的,就这么躺在一起。好像马上要腐烂变成尸体了,又好像刚从子宫里出来,身上还沾着满满的羊水。我伸出手,把乱七八糟沾在手臂上的体液抹在金善旴大腿上,随后抱了过去。
虽然睁着眼睛,其实没有醒着的实感。好像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地,被妈妈带去教堂,盯着教堂的白墙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万籁俱寂,什么都消失了。
把恋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有时候——很少的时候,像被附灵了一样,会突然的质疑自己,难道青春期的恋爱一定要伴随着性液和血液的腥味吗?既然讨厌俗套和千篇一律,为什么还是无法逃脱这样的情感模式呢?又或者说,我和金善旴的感情算什么呢?
用金钱买来的情感关系,friends with benefits,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们的交易还在继续吗?无条件地答应我的愿望是因为我付了钱吗?金善旴会爱上我吗,就像我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了一样?如果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还有太多无法厘清的事会突然侵袭我,但和善旴接吻的时候统统忘掉了。和金善旴从学校逃课,要求他扯着领带扮出很sexy的姿势,恶作剧一样在约会时摸他的大腿,只要见到他就觉得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说做这些事情原本就不需要被赋予某种意义,它存在着,正在进行着,且被我所需要,就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如同十代永恒的奔跑主题,想要和善旴一直跑过血色斑斓的青春期,狼狈的少年时代。幻想这样的恋情突然被家人发现,面对所有人的阻碍逃出首尔,倒在马路上以垮掉派的姿态登上社会新闻。我不切实际的17岁幻想。
说来好笑的是,这个想象成真了。期末考前的一周,和金善旴出门约会结果撞上了游行的队伍。急匆匆赶回家,卸妆、换上家居服,跟父母坐在一起吃晚饭,抬头望向电视新闻的时候,看到高举着纸牌的人群里出现了两个逆着人浪飞奔的人,因为一闪而过,模糊到看不清楚是谁。只有我被刚放进嘴里的拌饭噎住,震惊到打了两分钟嗝。
其实出门之前已经在听见了电台对于游行的播报,但完全没有注意,走到街上才发现全是请愿的人。
这个国家隔三差五就会上演的事情,工人的罢工运动,弹劾总统的游行,又或是有关宗教的请愿。在课堂上或者家庭餐桌前听大人们讨论的话题,其实没有真正懂过。尽管远远地张望过几眼,却不知道背后的含义是什么。对当时的我来说,最大的事情是和金善旴约会。换了新的裙子,头发也是早起半小时卷了再梳成双马尾的,结果散成了两条注入了很多空气的柔软麻花,被人挤到街边的时候,有点崩溃地抱怨着,“啊为什么突然搞这个啊!”
金善旴把我拉到他身边,凑在我耳朵边上大喊,“先出去!先出去再说!”
实在是值得感到羞耻的话,在别人为自己的权益争取时,我想到的只有自己。但我只有十七岁,关于正义、公理与真正的爱情,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要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它们的真正含义。而那些我们在青春期信奉为真理的事情,总有一天要被自己推翻和看不起,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浅薄,从而对此感到脸红。
大概二十岁,我逐渐能够理解这种澎湃的公共情感。之后又从这种澎湃的情感里挣脱出来,成为能够理性看待一切的女青年,自如地和别人谈论在这里发生的社会事件。财阀,军队,性别矛盾,都有了稳固且普世化的含义。
然而提起游行,我想到的永远是那一天乌泱泱的人群里,金善旴紧紧拉住了我的手。我们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呼吸急促。我散掉的头发吃进嘴里,喉管彻底干燥,充斥着铁锈味,像是体能测试的最后40米,永远都跑不到终点的感觉。我想要挣脱他的牵引,就此停下来喘气。就在这个精疲力竭的临界点上,巨大的喧闹声中,他用力一拉,带我从人潮中穿了出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