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又是平凡的一天。今日的天空不复昨天那么阴郁,明媚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影山飞雄圆圆的后脑勺上。
他刚被闹钟吵醒,正坐起来揉着沉重的双眼,转身拉窗帘时眼睛被阳光晃了晃,一阵酸痛过后挤出两滴泪,模糊了原本就不大清晰的视线。
楼下传来妈妈喊他吃早饭的声音,影山打个哈欠下了床,洗漱一番之后乖乖下楼,坐在餐桌前拿起了鸡蛋培根三明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被自己捏出一个浅浅的凹痕,沙拉酱从吐司的边缘微微溢出,煎至金黄的鸡蛋上泛着些许油光,让人很有食欲。
本该让人很有食欲。
影山飞雄面无表情地一口咬下去,咬掉了三明治的一个角,留下一圈圆圆的齿印。沙沙的蛋黄、柔软的面包,还有鲜嫩的生菜,全部在他口腔里混作一团,然后被后槽牙碾碎成一堆全无味道的碎屑。
这就是他每天的进食活动,为了摄取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能量而咽下各种各样的东西,却尝不出味道来。吃饭对所有和他一样的Fork来说都不过是一种习惯,再没有别的。
已经十年了,影山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哪怕现在让他闭上眼回忆,他也想不大起来曾经最爱的咖喱饭是什么味道了。他只记得很香,吃了之后会让人变得很幸福。
现在这样他也没什么怨言,毕竟自己是Fork这种事情不是他所能选择和改变的,只不过丧失了味觉而已,又不是缺了胳膊少条腿,至少他还能打排球不是吗?只要他还能够继续打排球,那么任何情况都不算是最坏的情况,不论是丧失味觉还是丧失嗅觉,都无可畏惧。
只不过,如果有机会,如果还能有哪怕一次机会,他想再尝尝咖喱猪排饭是什么味道。
他迅速吃完了那个三明治,又几口喝光玻璃杯里的草莓奶昔,擦擦嘴上学去了。
温暖到有些发烫的阳光烘烤着他,影山眯了眯眼,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条件反射一般举起手准备和自己打招呼,结果还没挥两下就猛地停住,又悻悻地放下。
日向翔阳没有像往常那样拔腿狂奔和他赛跑,而是站在原地,无处安放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包带,等影山走过来。
“影山,早上好啊。” 日向先开口打招呼,乱飘的眼神转了一圈才落在他身上,接着便像被黏住一样,再也不移走了。
“早上好,快去体育馆吧。”
日向点了点头,和他并排走着,却小心地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影山斜着瞥了日向一眼,对方还抓着包带,那架势好像在防着哪里的贼突然窜出来似的。
这么紧张干什么……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他收回目光,昨天的那一幕又在眼前闪过。
半阴不晴的天气,将落未落的夕阳,日向在身后喊了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听到那句“我喜欢你”,看到了对方橙色的发丝被一阵微风拂起。
有两秒钟的时间不知被谁偷去,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空白的梦里醒来。
“哦……我知道了。” 他只回答了这一句话,或许甚至不能算是回答。转身时又说了句“明天见”,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风送进对方的耳朵里。
等回到家时那种震惊的余波似乎才稍微平静一些,没能给出答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不知道自己对日向究竟是怎么看的。他承认日向翔阳很有潜力,虽然不大想承认,但自己确实是欣赏对方的,也相信假以时日对方一定能够成为自己曾梦想过的那个“更棒的对手”。但除此之外?他不确定,也从未幻想过和日向有什么更亲密的接触。
于是当晚心情算不得轻松的他“顺理成章”地梦到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面前双颊通红的日向用手背挡着脸,缩成局部不安的一团,而自己正握着对方没一丝多余脂肪的柔韧的腰,忽然忘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影山飞雄回想到这里皱了皱眉,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身侧的人,日向好像已经恢复了镇定,还颇有精神地回头和擦肩而过的同学打了招呼,只是重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不小心对上影山许久未动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略带心慌的迷茫。
这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氛围让影山浑身不自在,正好离体育馆只剩几步距离,他赶紧快走几步进去,剩下后知后觉的日向愣了愣才赶上。
好在一旦开始训练两个人的距离感就正常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够影响打排球——这大概是两个人共同的底线。他们心无旁骛地托球、扣球,仿佛球场周围包裹着看不见的保护层,只有白线里面的世界始终不可撼动,就像他们盛满热忱的心脏,纯粹而坚定。
正式练习结束之后队员们四散开来,三三两两组队练习。日向站在网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刚刚影山又找到自己说想练习扣球,这项练习是最近新加的,他还没习惯由自己给影山托球的感觉,总发挥得时好时坏。他想起昨天脑子一热竟然就和影山告白了,结果对方只说一句“知道了”,接着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该不会是惹影山生气了吧?这么说起来,今早看到影山的时候他好像是不怎么开心......万一自己在这里搞砸了,影山会不会更讨厌自己啊?
日向越想呼吸越急促,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直到目光又不争气地撞上在一旁等待的影山,对方略显不耐烦的锋利眼神如一把钴蓝色的刀,将日向鼓动不止的心剜去一个角,终于让他冷静下来。
日向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双臂,将球托了出去——
完蛋,托得太远、太低了。
影山飞雄明明是追着球助跑起跳的,然而球实在飞得太远,他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勉强用左手扣下球,落地时因为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水滑了一下,原本就重心不稳的他最后肩膀着地摔在了地上。
“影山!” 日向瞬间反应过来飞奔而去,蹲在影山面前,也不敢轻易去扶对方的肩膀,只怕一个不注意捏错地方,影山会更痛。
“嘶......” 影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肩膀倒还好,反而是下巴和嘴唇传来一阵剧痛。他眨了眨眼睛,好在视野清晰没受影响,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抚上嘴唇疼痛的地方,影山愣住,视线一转,看到日向正小心地为自己擦去伤口渗出的血,也紧紧咬着下嘴唇,脸色糟得像低血糖。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怎么倒像痛的是他一样?
影山想说,日向,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不适合你,快别这样了。然而他刚张开口就痛得吸气,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他不禁又死皱起眉,看到日向似乎朝后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影山一边疑惑一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好疼。伤口似乎有些深,几滴血珠从里面滚了出来,好在自己尝不到血腥味。
.....等等,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让影山一下子僵住半坐起来的身体,使劲地又舔了舔破皮的下嘴唇。
这是什么,是自己味觉出问题了还是大脑出问题了?不对,说到底自己并没有味觉,但这种从舌尖传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着了魔一样用前齿揪着那块被折磨得鲜红的软肉,一边舔着流出来的血,一边终于想起来。
这是甜味。像他幼儿园放学后喜欢去商店里买的雪糕;像生日蛋糕上那一层薄薄的白霜;还像他抱着受伤的膝盖自己悄悄哭鼻子时,爷爷递过来的那支棒棒糖。
好甜,好甜,这是甜甜的味道,是他弄丢很久再也没找回来过的味道。
看到影山这副发呆出神的样子,日向不明就里,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影山,你还好吗?没事吧?”
“什么?”被叫到的人恍然回神,影山茫然地看着日向焦急又内疚的脸,还没弄清楚这突然的甜味是哪里来的,余光瞟到了日向还沾着点血的指尖。
刚刚就只有日向碰到了自己,一定是因为日向。肯定是因为日向。
他想也不想,一把抓住日向垂在身侧的右手腕,使劲拉到眼前仔细看着。本就泛红的指尖因为血液不流通正逐渐颜色转深,上面还残留着他唇边的血迹,转动手指时那层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日向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疑,他看着影山凝重的表情,对方的眉头皱得比早上刚见面时还要紧,只当是自己这烂到家的托球把影山惹得更生气了。手腕被攥得越来越痛,手指也因为缺血而开始发麻肿胀,日向内疚的同时又有点委屈,如果生气的话就像往常一样朝自己大声喊叫也行啊,影山一言不发算怎么回事?
“喂影山!到底怎么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托那么远的球的,如果很痛的话我很抱歉,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稍微使了些力气,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冷不防影山忽然低头含住了自己的指尖,紧攥的那只手倒是松了不少力气。
可惜日向已经忘记自己原本要挣脱什么了。
他愣愣地看着影山有个发旋的头顶和颤动的眼睫,感觉到对方湿热的舌头正舔着自己的食指指腹,柔软的触感就像在戳一团出锅不久的麦芽糖。接着狡猾的舌似乎朝下攀缘,绕着他汗津津的细瘦手指打转,像是小孩子舔舐圣诞节收到的拐杖糖,日向甚至能看到影山粉色的舌尖。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球场,保护层内的平和世界终于还是被撼动。排球部的其他人似乎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纷纷从远处走过来。
日向在影山快要舔到指根的时候终于回神,急切地拍了拍对方,“喂影山,快放开!”他瞅准影山松口的一瞬间抽回了手,趁别人看清之前悄悄握着拳把食指藏了起来。
“你们蹲在地上干什——啊!影山,你受伤了,不要紧吧?”
队员看清情况之后忙跑过来,影山从地上站起来,手背捂着嘴唇受伤的地方,摇了摇头。
“影山他受了点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是我不好,给他托的球太远了,他着急去接才会摔倒的......”日向也站起身,两手背在身后,悻悻地朝大家解释,略去了刚刚那段意味不明的插曲。
影山看了看日向似乎仍在歉疚的脸,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看到对方摆出这副表情,垂头丧气的,像迷了路找不到迷宫的出口,于是忍着痛说:“我没事,刚刚不小心滑了一跤,一会儿去保健室处理一下就好了。”
队长看没什么大事也就不再多问什么,部活算是顺利结束。影山没再去看日向的表情,收拾完就拎着包走了出去。
上课时他照常犯了困,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最终不敌睡意,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来。昏昏沉沉的时候不知怎么又想起昨天傍晚,回忆里的日向支支吾吾,毛茸茸的脑袋一直低着,直到说出那句话之后才抬起来看了看他。那阵风来的恰到好处,温温热热的,像吐息般吹得人耳根发痒,又像盖了被子一样让他后背冒汗。
他半梦半醒地搔搔耳朵,不经意舔到唇上的伤口,又一阵轻微的疼痛。
经过刚刚的一番消毒,那里再也没有任何味道了。
下课的铃声打响,影山结束了昏睡的一个上午,打算去楼下自贩机买点东西喝。
正值午休,走廊上吵吵嚷嚷的,他正揉着眼睛朝前走,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抬起头就看到日向正坐在班级座位上,面前和身旁站着几个同学,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个子小小的人被推来搂去,脸上却没半点不情愿的神色,反而笑得开心,眼睛都眯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影山攥了攥拳,一阵忽如其来的烦躁窜过他的胸膛,他今天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都怪那个家伙。这算什么?明明日向喜欢的人是自己,为什么面对自己时那么犹犹豫豫的,面对其他人时却这么开朗?凭什么留给别人的全是笑容,留给自己的就只剩小心翼翼……
嘴上说着“我喜欢影山”,不会是骗人的吧。
他不满地撅起嘴,恰巧此时日向回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影山!”
被喊到名字的人瞬间回神,没搭理匆匆从教室里跑出来的日向,仿佛没听见一样转身就下了楼,脚步快得像逃跑。后面日向还在不停地喊他,“影山、影山”的,像叽叽喳喳又跑得飞快的小鸟,执着地跟着他,直到校园北边偏僻的自贩机旁两人才停脚。
日向还在扶着墙喘气,影山看他一眼又别过头,先发制人,“你跟着我过来干什么?不是正跟人聊天吗?”
日向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转身看着影山,“那个,我在教室里看到影山站在门外,身体擅自就……跟过来了。”
影山皱起眉,没太明白他话里什么意思,“什么啊,看你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才不会想见到我吧。”
“才没有!” 日向着急地喊出来,眼睛一转,忽然捂起嘴左右看看,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靠近影山,“影山君,你说的这些话,怎么像是在吃醋?”
他说这话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打算当真,然而话音落地,影山竟然愣了愣,没有立刻出声。这一下日向也愣住了,不明白影山究竟是怎么想的,对方的沉默让他渐渐不安地搓起衣角来。
良久,影山似乎恢复了平静,交叉起双臂直视着日向,“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 他表面风平浪静,然而藏在肘弯里的手指却慢慢蜷了起来,揪着校服衬衫的褶皱不愿松开。
他的疑问让日向垂下了头,轻轻挠着下颌线,有些干涩的声音像叫得嘶哑无力的蝉,“不知道。或许影山喜欢我呢。不过这大概只是我的幻想吧……”
影山彻底没话说了,像被人拿着小锤轻敲胸膛一样,心脏咚咚地跳动。他抬脚走向对方,越来越近。
每靠近一分日向就往后退一点,直到退无可退,没多少肌肉的薄背抵在被阳光晒透的砖墙上,隔着衬衣烫得他一惊。
高而瘦长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啪”一声,影山的手抵在耳边,而他自己的手则无处安放,从裤边移到了背后,紧张地扣着砖墙的缝隙。他忽然又想起早上手指被影山含住时的感觉,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又回到指尖上,日向只好更用力地扣着粗糙的水泥墙缝,来抵消那种奇异的感觉,直到手指发痛。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热了,他想,不然怎么口干舌燥的呢。
可他一转眼又看到了影山嘴上的血痂,今早对方因自己而摔倒的事情仍纠缠着思绪,一想到就无地自容,“影山,对不起,伤口一定很疼吧,流了那么多血……我下次一定好好练习,不会再像今天那样失误了!”
影山没想到这种时候日向还有闲心说这种事,不过是摔了一跤,为什么又要道歉,摆出那种可怜的表情,他才不需要道歉。
“笨蛋,稍微安静一会儿。”
影山低头看着日向发红的脸颊,对方逐渐急促的呼吸喷在他领口,灼得他锁骨窝也跟着发烫。一滴汗从日向的额头滑落,沿着睫毛根跑进他眼睛里,日向使劲眨了眨,左眼被蛰得疼,再睁开时已经是泪眼朦胧。
鬼使神差地,影山弯下腰靠近日向的脸,趁对方下意识闭起眼时伸出舌尖,舔去日向眼角的泪与汗。他看到日向的眼皮颤了颤,却还不敢睁开。
熟悉的甜味瞬间沿舌尖窜了上来,还混着一丝不同的味道,让他无暇再思考其他,全部的感官都用来品味这份甘美。他不断地、不断地咂着嘴,像紧握流沙的人那样试图把这种甜味留在舌尖,可惜手攥得再紧也握不住沙,不论他多努力也无法阻止这味道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影山?怎么了?” 日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却看到对方一脸凝重,眉眼之间还显出些着急。话音刚落,影山就看向他,焦躁的目光从那双犹疑的双眼下移到鲜红的唇上。
“没什么。” 现在影山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日向是个Cake,然而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也对,除非被Fork出手袭击,否则和常人无异的Cake是不会主动察觉自己的身份的,毕竟丧失味觉的就只有Fork而已。看来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换言之,他是日向遇到的第一个Fork。
他忽然松了口气。
然而紧接着,另一种汹涌的情绪淹没了他。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情,他现在只想再多尝到些那种甜甜的滋味。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唇,想象着它的味道。是会像夏天冰冻过的杨梅那样吗,被牙齿碾磨时会渗出鲜红的汁水?还是像熟成的桃子,在舌尖化成软软的一滩?
可惜不管他多努力也回想不起来杨梅和桃子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些离他太远了,远不如眼前的双唇看得见摸得着。
所以他没再犹豫,闭上眼含住了日向打着颤的唇瓣,用舌尖描摹一圈,没费力就撬开条缝隙,滑溜溜的舌直向里钻,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甜味麻痹了神经,全部意识都因为这过于强烈的刺激而暂时停摆。然而短暂的停顿之后影山的动作反而更加激烈,他双手扣着日向冒着热气的后脑勺,偏过头找到一个更为舒适的角度,接着在对方温热的口腔内肆虐起来。
他迫切的舌不停地探索着这片肥沃之地的每个角落,舔舐着日向柔软的内壁、坚硬的牙齿、敏感的上颚,用力吸吮着两瓣可口的唇,卷起舌尖贪婪地吞咽着对方口中的津液,像沙漠中央的人久旱逢甘霖,非要把所有水分都喝光才尽兴。
嘴唇上的伤口不断被碾压,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但影山已经无暇顾及其他,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压倒了痛觉,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寻求着失落已久的甜美滋味。
日向被影山按在怀里,脑袋晕晕乎乎,仿佛连带着空气也被对方一并盗走,让他呼吸困难,又从喘不上气的痛苦中咂摸出一丝爽快与欢欣。渐渐地,影山狡猾而灵活的舌越探越深,推搡着他,他仿佛一小块黄油,被对方来回舔弄,马上就要融化在唇齿的缝隙间。
一阵风吹过,影山的发丝拂在日向的脸上,痒痒的,惹得他皱了皱鼻子。嘴里忽然尝到一阵甜腻的铁锈味,他正奇怪着,忽然远处铃声大作,震醒了仍在纠缠的两个人,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日向忽然睁大双眼,使足力气推开了一直用双臂锁着自己的人,用手背擦了擦沿嘴角溢出的口涎,略显肿胀的唇被碰到时一阵微麻,几乎要在他手背上烫出个印子来,上面还沾了些血迹,他抬头一看,影山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开裂了。
“你——” “我——”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尚未准备好措辞的两个人愣在原地,痛恨起这该死的搭档默契。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日向倒抽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狂奔,在影山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溜烟地跑回教学楼,像惊弓之鸟,劫后余生的兔子。
还站在原地的影山望着那个飞速逃离的背影,舌尖甘美的味道经久不散。
恍惚间影山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早就在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早在他尝到日向指尖的甜味时,早在他看到日向与人开怀说笑时,他迟早会把对方带向某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哪怕是无意识地,实施他可恶的阴谋,计划一场罪恶的盛宴。
然而饿极了的人一旦吃到第一口珍馐就只会更加饥饿,方才的掠夺与其说是饱腹不如说是开胃,让他不知餍足,愈发好奇接下来的主菜。
日向的汗液是微甜的,眼泪是生涩些的果香,唾液是蜂蜜般的柔和甜腻。那其他的呢?他想起自己昨晚的梦,日向柔韧的腰肢、硌人的脚踝,如果啃食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差点忘记了,虽说他是日向遇到的第一个Fork,可日向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Cake。
一阵热流涌至下腹,伴随着轻微目眩,影山弯下身捂住额头,分不清这是食欲还是情欲,或许对现在的他而言,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镇定下来之后才抬脚回去,等坐在座位上之后才想起,自己下楼本来是要去找自贩机买饮料的。
算了,他拿起杯子出门接水,经过洗手池时瞟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停住了脚步。
奇怪的红晕仍未完全从他两颊褪去,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淋漓的汗在他额角闪闪发亮,衬得此刻没什么精神的双眼雾蒙蒙的,像刚从一场未竟的青涩情事里脱身。
这副模样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心虚地放下杯子,赶紧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滴从影山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这才清醒一些,回想起刚刚在冲动之下做的事,闭上眼捂着额头,简直现在就想回家去。
下午的课他是完全不困了,可却心神不宁,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停地给自己灌水,明明舌尖的味道早就该被冲刷个一干二净,不知为何他却一直隐约尝到那种令人心醉的甜味。
期间日向从班级门口路过三次,每次都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每次又都慌乱地避开,像是后悔出现在这里,又像是狼狈投降。
这一捱就捱到了下午放学,影山走出教室,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看到等待他的日向,等到了体育馆才发现对方已经先一步到达,做起了热身活动。
“影山,真是少见啊,竟然没有和日向一起过来。”同队的前辈随意地说了一句,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开了班会,所以晚了一些。”影山看到日向往这边瞥了一眼,接着又转过脸去继续拉伸,没有和他打招呼。影山飞雄撅起嘴,赌气似的站在离日向最远的位置开始热身,故意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结果就是一直紧盯着地面,害的教练以为他脚不舒服,差点让他到一边坐着休息。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下午的训练两个人总也不在一组,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等到了部活结束,又是该放学回家的时候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体育馆,只剩下各自占据一方场地的影山和日向还在练习发球,排球击打和落地的声音回荡在体育馆里,像拴在炸弹上的节拍器,等倒数结束的那一刻就是爆裂的开始。
不知到底是谁先停下了动作,接着另一个也站在原地喘息。
日向弯下腰抹了把额角的汗,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人攥住了腕,转头就看到同样汗湿了头发的影山站在自己身后。
“为什么下午一直躲着我?”影山率先开口,单刀直入,不给对方任何岔开话题的理由。
“我哪有躲着你!痛、你别突然用力啊影山!”日向晃了晃手,意外地发现影山攥得挺紧的,扭开头略带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在开班会吗,我就先过来了......”
影山飞雄松开手,盯着掌心蹭上的日向的汗滴看了两秒,继续追问:“那,下午我亲完你之后,你立刻就跑了是什么意思?”他说完这句话,日向的脸立刻红了,忙转过来解释:“因为那时候马上要上课了啊!我可不想迟到。”
他说得不假思索,摆出一副坦荡的神情来。影山忽然发现日向的眼睛又圆又亮,自己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那双浅色的瞳仁里,像放进橙子苏打里涮洗一番,浑身清凉。
他抬手揉揉鼻子,闻到指尖染上些若有似无的清甜,一瞬间有些恍惚,不动声色地嗅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明明下午就一直在躲着我,日向,你讨厌我吗?”
他仍在朝着最薄弱的地方攻击,日向有些受不住了,只好攥起拳头摊牌:“没有!我不讨厌影山,只不过......”他咬咬牙闭起眼,自暴自弃似的一口气说完:“我一直躲着是因为、因为我一看到影山就会想起来午休时的事,很羞耻啊!”
影山看着他因为太用力闭起而微颤的眼睫,像小鸟的尾羽,振翅飞起时掉了根羽毛在他心上,搔得人痒,“你昨天不是说喜欢我吗,那还有什么好羞耻的......”
“也不是羞耻,就是,”日向把眼睛睁开,垂头揪紧胸前的衣服,“就是我一想起这件事,心就会跳得很快,感觉要冲破胸膛一样......很不舒服。”
“我也是。”等影山意识到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他愣了一下,看到日向也抬起头正看着他,目光闪烁,“你......影山,你喜欢我吗?”
沉默像只越来越大的气球,在只有两个人的体育馆里膨胀。影山被问得一愣,特意不去深究的问题此刻又被拿出来摆在台面上,迫使他不得不认真思考,却一时想不出个结果,或者说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结果,但还没做好准备接受。日向问完这句话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表情又慌起来,摆摆手说算了,就当我没问吧!
日向仿佛有些尴尬,兀自把球收起来准备回家,仍在思考刚那个问题的影山默不做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同回家,就像昨天的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今天两人的位置对调。站在分别的路口,影山抬头叫住了日向,走到他面前。
“我该左转了。”
“好,那再见,影山。”
影山飞雄没有动。今天的风不如昨天识趣,眼见着夕阳余温如火,也还是不肯吹过来让人凉快些。他眼看着日向的翘鼻尖渗出薄汗,在对方热烈的注视下,忽然一阵猛烈的渴意袭来,让他觉得喉咙都要裂开了。
他俯身靠近日向,刚低下头日向就闭上了眼,像是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一样,紧张而期待,甚至急不可耐。影山轻轻舔了一下他的鼻尖,随即就直起了身子,回味着那一点清淡的甜味。
日向等了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是鼻尖被舔了一下,接着再没有下文,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到影山低头整理包带,一副打算就此回家的样子,没忍住睁开眼,“影山!你怎么不——”
他猛地停嘴没往下说。该说什么,你怎么不按说好的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怎么、怎么不亲我?他和影山之间什么也没说好,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喜欢自己。
影山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像以往那样满脸问号,反而奇迹般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忽然有些局促,却又暗自开心,觉得日向这副罕见的扭捏样子很有意思,和平时打排球时的直率坦荡不同,是只会展现给他的秘密。他又慢慢低下头,在日向的注视下贴上对方的唇,本来只想碰一下,却还是没忍住伸出舌头轻舔,随即立刻撤开咬着嘴唇,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大肆品尝一番。
“这样,够了吗?” 他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下唇被咬得发疼,熟悉的热流在他体内四处流窜。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日向,也没等对方答话,匆匆撂下一句“我走了”,接着逃跑似的转身,消失在街角。
他失落地跑回了家,直到在餐桌前坐下时还在想着刚刚的事。
晚饭是看起来极美味的咖喱乌冬,富有弹性的粗乌冬面上盖着一层浓稠又黄澄澄的咖喱,里面点缀着土豆和胡萝卜,还冒着热气。影山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滑滑的面条在嘴里挤成无味的一团,嚼碎后仿佛是风干的橡皮泥。他咽下去,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对吃饭感到厌烦。
他从六岁那年开始逐渐丧失味觉,先是觉得饭菜太淡,不管加多少盐和糖都无济于事,接着所有的酸甜苦辣都从他舌尖彻底消失。曾经最喜欢的咖喱现在被他一勺接一勺送进嘴里,却也只是味同嚼蜡,再也没有任何味道。
他左右看看父母满足愉快的神情,忍不住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自己就是Fork,好一个倒霉蛋。当然,他最后还是吃完了,为了维持身体健康,有足够的体能继续锻炼。
晚上躺在床上时,他一闭眼,脑子里就出现分别前日向的样子。滑下额角的汗、看起来饱满的唇、微微颤动的指尖,不论哪一处都能给予他最直观的刺激。他辗转反侧,一会儿看到日向扣完球拉开领子散热,一会儿看到日向飞身接球擦破了膝盖,汗和血顺着日向的肌肤滑下,交融在一起,像最稀有的琼液,散发着香甜诱人的味道,越看越令人饥饿。影山把脸埋进枕头里,稚嫩而蓬勃的欲望妄图冲破他的身体,像要炸开一样,让他身体颤抖,连耳膜都嗡嗡作响。
“影山,你喜欢我吗?”
下午的疑问变成质问,一遍遍叩着他已经混沌不堪的脑袋。他不停咽下口水,却无论如何解不了渴。
这是喜欢吗?他喜欢日向哪里?他想对日向做些什么?
不擅解题的影山此刻被迫面对世界上最复杂的谜。
这一夜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还好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学。经过思考,他一早起来给日向发了短信,之后洗漱下楼,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妈妈正在吃早饭,影山打过招呼,随口问了一句:“妈妈,Fork真的只有吃掉Cake才能重新获得味觉吗?” 被问到的妈妈愣了愣,探究的目光在面色不佳的儿子身上逡巡,“听说是这样的……我常光顾的美容院曾经关门了一段时间,好像就是因为某位常客做美容时忽然咬伤员工,事后警局介入了才知道那位顾客原来是Fork,被带走时满嘴都是Cake员工的血。”
影山戳破盘子里的煎蛋,半熟的蛋黄流了一盘子,“所以Fork和Cake是没办法待在一起的,对吗?”
妈妈抿了抿嘴,沉吟道:“不知道呢,还是很危险的吧?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说,飞雄身边有Cake在吗?”
“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不过那个人和别人不一样,我分不清自己是喜欢他还是想……” 影山皱起眉没说完,妈妈看他认真地在烦恼,放缓了语气,“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接近对方,会希望自己在对方心中占有最独一无二的位置,会因为对方的一言一行想很多。最重要的是,” 她走到影山身边拍拍他的左胸,“两个人面对面时,心会像小鹿似的乱跳。如果只是本能作祟的话,虽然这么说有些残酷,但你总不会对着食物心跳加速吧?”
一旁喝咖啡的爸爸从刚才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这时也开口:“说起来以前有位同事是Fork,后来和身为Cake的女性组建了家庭。前几天我在附近碰到了一起逛超市的两人,看起来很美满。”
影山默默吃完早餐,妈妈又问:“身体怎么样,没做什么吧?需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吗?”
“没事,不用了。” 他站起来去刷盘子,心想还好周末不用见到日向。虽然听了父母的话之后感觉好了些,但他还是想更保险点,他暂时是还没做什么,但不能确保继续和对方肢体接触的话,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等真的发生什么的话就晚了。他只想平稳度日,能够顺利地打排球,和日向一起。
所以他给日向发了那条短信。
“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是Fork。抱歉。你是Cake这件事连自己也不知道吧,之前我对你做了过分的事,就是这个原因。以后我们还是别离得太近比较好。”
日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距离发送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怎么刚刚影山还在梦里夸自己球扣得好,现在就发短信说要和保持距离?他又从头到尾把那几十个字看了两遍,读懂之后彻底不困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关于Fork&Cake的事,但日向一直以为这些和自己没关系,毕竟......Fork是很少见的啊,怎么偏偏影山就是呢,更可恶的是,怎么偏偏自己就是Cake呢!
他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接着翻身下床,蹲在床边用手机搜索“Cake Fork 交往”,瞬间弹出来几十条凶杀案记录,夹杂着打了马赛克的血腥图片,手机屏幕上一片惨状。他向后翻了好几页,才终于看到一条不一样的博客,瑟缩在屏幕底端。
“今天男朋友向我求婚,我最后还是答应了。虽然再三和他强调过我是Fork这件事,那家伙还是笑着,说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看着他那有几分傻气的笑脸,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我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下面有零星几条回复,都是在谴责她。“太自私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话不就晚了吗?如果你爱他就应该离他远一些才对。” “利用别人的爱为所欲为真是过分啊。” “好可怕。不论是求婚的Cake男性还是博主本人都太可怕了。”
日向点进去,这条博文发布的时间是四年前,这位女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近况。
“我和他正式登记结婚了。好险好险,回家之后因为太开心了一直很兴奋,亲热时忽然变得好饿,最后不得不咬着自己胳膊才冷静下来。现在小臂上有两排牙印呢,不遮一下可不行……那场面真是不一般,他一边给被我咬破的肩膀消毒,一边还想着安慰心情低落的我。对我这么好真的可以吗?有时候也会想,他到底为什么和我结婚呢?”
日向顺着时间线往上滑,间隔最长的一次隔了近一年,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许多人在评论区询问或表达担忧,甚至有人提议要不要报警,所幸最后博客的主人还是回来更了最新一条,发布于一周前。
“一直没有更新,或许有朋友很担心我们,很抱歉。我和他仍旧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哦,虽然中间吵过一架但已经完全和好了!不过坏消息是,吵架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哭了,忍不住舔掉了他的眼泪,居然是辣味的,把我辣得够呛呢。笑。”
再刷新就没有东西了,日向望着手机发呆,直到门忽然被拉开,他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双脚都已经麻了。
“哥哥!你今早没有去跑步啊?” 小夏扶着门框,看哥哥这个奇异的姿势,继续说:“妈妈说今天要大扫除,如果洗漱好了就出来帮忙!”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日向站起来踉跄一下,腿脚仍旧麻着,慢腾腾地挪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肿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如果要说他没睡好的原因,那只能有一个。
中午和晚上的吻不停在他脑内回放,背抵在砖墙上时的疼痛,影山抓着自己手腕时掌心的热度,还有他吮着自己舌尖的力道,全都生动地再现出来。越想,嘴唇就越来越烫,不只是唇,简直是浑身上下都热起来,最后只好自己解决了一下,黏糊糊晕乎乎地就睡着了。
大概是这样就得意忘形起来,接着做了那样好的梦。
可惜梦不过几个小时就结束了,等他醒来,看到的却是那样的短信。
“啊——” 日向揉乱脑袋,哀嚎出声。为什么今天偏偏是周末第一天,如果是周一就好了,想立刻就去找影山问个清楚。他有好多想说的,到底喜不喜欢我?忽然的亲吻只是因为进食本能?凭什么因为Fork和Cake这种事就要远离我!
影山,你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哥哥!怎么还没出来,早饭都要凉了。” “来了!”
日向把被揉乱的头发整理好,心事重重地走了出去。要把家里打扫干净是一项大工程,他来回提水、擦地、倒水,不一会儿就又大汗淋漓。不过体力劳动倒给他提供了思考的机会,等下午大扫除结束时,日向弄明白了一件事。
他喜欢影山,就算对方是Fork也没关系,就算会受伤也没关系。他就是有这种信心,相信他和影山不会像那些新闻里说的一样,相信他们也能像那对不知名的夫妇一样,一起生活下去。
那么只剩一个问题了,首先要努力让影山喜欢上自己!
他一向是有了目标就想立刻行动的人,现在家务也做完了,只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影山面前,再次跟对方再表白心迹。他悄悄躲进房间,试着给影山拨了个电话,不出所料,刚响了两声提示音就被挂断了。日向气不过,一下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摊开双臂躺在上面,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好想见影山。好想见影山。
脑袋里仿佛有人扛着大电视机,上面来回滚动的只有这一句话。日向实在按捺不住,噔噔噔跑出门外,甩下一句“我有急事,去同学家一趟!” 之后就骑上车,在来回起伏的山路上一路狂奔。
直到一个紧急刹车,他停在影山家门外。
日向扶着车把大口喘气,只觉得胸腔要爆开一样疼痛。他把车停在路边,走到影山家的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按响了门铃。
晚风已经转凉,远处霭蓝色的天空上飘着薄云,今夜没有月亮,星群却格外耀眼,像无数温情脉脉的眼睛。日向心中忐忑,等了不知有多久,感觉像是一个世纪,终于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门开了。
影山飞雄打开门,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僵硬的唇抿成一条线,“你怎么来了?”
日向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在看到影山的刹那好像都烟消云散,开口不满地抱怨:“喂喂,见到我就这么不开心吗?影山很讨厌我?”
“......我没有。只是想问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他语气缓和下来,但仍堵着门口,似乎生怕一个不注意日向就会从空隙溜进家里一样。
这一点日向察觉到了,他恰巧在此时打了个喷嚏,顺便搓搓胳膊,一副很冷的样子,“我一路骑过来很辛苦的啊,你不能先让我进去再说吗?”他说完,看到影山明显动摇了,于是继续加把劲,“阿嚏!刚出了一身汗,好冷!”
“你真是......快进来!” 放弃抵抗的影山猛地朝后退一步,日向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像离弦的箭一般从缝隙冲进屋子里,仿佛担心晚一步就会被关在门外似的。
一楼客厅黑着灯,只有二楼的卧室里发出光亮,日向跟在影山后面径直上了楼,两人踩在楼梯上的时候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在昏暗中伴着两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凭空多出一分暧昧。
影山的房间仍和上次来时一样整洁,桌上摊着一本排球杂志,刚看到一半。日向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上,没好意思破坏整洁的床铺,“影山,你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爸爸妈妈今晚有事情,不一定能回得来。” 影山回到桌前坐下,和日向隔着一小段距离,“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我说过了吧,我是Fork,你是Cake,不能离得太近。”
说完,他转身背对着日向,低下头去看杂志,摆出好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可惜没能控制住耸动的双肩,暴露了他急促的呼吸。
“影山,我说你啊,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埋着头的人被这声怒喊吓了一跳,转过身时撞上什么东西,影山抬头一看,日向不知什么时候猛跨一步来到桌旁,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俯下身贴着他的背站在这。
“你这家伙站这么近干什么!”他想站起来,但日向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就是不让他动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日向按着他肩膀的手可以这么有劲。“喂,你到底什么意思?”
日向鼓着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真的生气了,“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影山,我喜欢你!就算你是Fork,这个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凭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就疏远我,太不讲道理了吧!”
影山听得一愣,也较真地生起气来,攥着日向的手腕从自己肩上扒下来,正视着对方,“笨蛋!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继续和我接触的话,有一天我可能会——”
“影山才是笨蛋!”日向没等他说完就出声打断,急切地又朝前站了些,肚子贴着影山微弯的脊背,感受到一阵暖,“为什么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而且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和影山在一起是不会有问题的!”
“哈……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想吃掉Cake是Fork的本能……”影山看日向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半疑惑一半气恼,声音反而弱下去。
“我就是可以确定。因为我相信影山!不论是Fork还是普通人,影山就是影山而已,不是吗?”日向双手握着影山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站在悬崖边伸手去抓跌落的人那般紧,只怕自己稍微松开一点对方就会急速坠入深渊,再也无法相见。
“大家都说我们像是凭本能生活的动物一样,饿了就要吃饭,想打排球就要立刻去打。但同时我和影山也在和本能抗争着,不是吗?放纵的本能、玩乐的本能、偷懒的本能,所有这些加起来都不如打排球的本能强烈。所以我们总是第一个到体育馆,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无时无刻不想着打排球的事。”
影山望着他闪烁的双眼,像浸在橘子苏打里一样,被蓬勃的气泡撞得东倒西歪,忽上忽下,一阵眩晕,“可是、这和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联系?”
“所以啊,我的意思是说,因为太喜欢打排球,所以所有其他的事和本能都可以忽略不计。我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吧?可是影山如果把我吃掉的话,就违反法律不能打排球了,嗯……那这么想的话,应该就可以控制住这种奇怪的食欲了吧……因为我很了解影山,知道你有多喜欢排球,所以才能这么想。顺带一提,我就是有这么喜欢影山哦,像喜欢排球一样喜欢影山,所以就算冒着被吃掉的风险,也还是会呆在影山身边的!”
他说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像燃尽的烟花般冷却下来,挠了挠脑袋,“当然,前提是你不讨厌我的话……”
一阵晚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拂起影山额前的刘海,也带给他一丝清明。日向刚说的那大段话像一大团云塞进了他的身体里,钻进每根血管每个指尖,让他感觉全身轻飘飘、软绵绵的,快要融化了。他反握住日向小了他一圈的手,微微转身把对方拉近,仰着头正对日向,“我明白了。都说你是笨蛋了,明明有更简单的解释。”
日向摸不着头脑,“什么解释?”
影山没回答,反问:“你说有这么喜欢我,是真的吗?真的不怕我会把你吃掉吗?”
“哼,我才不会怕呢……”
影山没答话,抬手勾着日向的脖子向下一拉,唇与唇相撞,在疼痛中尝到熟悉的甜头。他已经轻车熟路,舌尖顺着缝隙钻进日向温热的口腔里,搅起一阵风雨,贪婪地遵循本能渴求着美妙的滋味。
那种熟悉的力道和吮吸再度袭来,两人的身体在晚风中不断升温。影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带着日向踉跄着摔进床铺里,顿时被一片柔软包裹起来。他离开日向亮晶晶的唇,低头掀开了对方原本就宽松的短袖,顺带褪去对方在摩擦中发出响声的材质特殊的沙滩短裤。
日向精瘦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无遗,他似是害羞一样蜷起腿,试图不让自己暴露得如此彻底。然而影山抓着他的脚踝轻轻向下拉,再度露出他微凹的小腹。
简直像梦中的场景再度上演。
影山忽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一切如梦似幻,难道真有这么好的事降临在这方居室,降临在他身上?
或者说,他就这么喜欢上日向,日向就这么喜欢上他,真的可以吗?
他望着日向,只觉得后槽牙都酸了,像饿了五天后面对一桌丰盛晚宴般津液疯狂分泌,本能在体内咆哮如雷,涨得他鼓膜发痛。身下的日向似乎在轻微地挣扎,影山按着对方的手腕,低头用舌尖滑过日向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像舔舐冰激凌一样,不论掠过哪里都是甜的。他无意识地用牙齿衔起日向的皮肉轻咬厮磨,顺着胸腹来到敏感柔软的腰侧,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红印,一道一道圆滑的弧线。
只能舔不能咬的感觉很差,他像是进行一场无实物表演,只觉得齿间空空荡荡,寂寞得很,越发烦躁起来,理智逐渐退潮,留下欲望的沟沟壑壑。
日向在逐渐猛烈的唇齿攻击中逐渐发起抖,疼痛一次强过一次,偏偏又伴随着快感,仿佛影山在折磨他皮肉的同时又在他身体里种下不知名的花种,每次抚摸和舔弄都让这花草长势更盛,最后撑破他的血肉,把这具身体变成一座贪婪的花园。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不如说能这样和影山亲密接触让他很开心,或许太亲密了一些,他快要碎在影山滑腻又坚硬的齿间了。神智正浆糊似的被搅成一团,他正胡思乱想,冷不防影山在他腿根用力咬了一口,捕兽夹一样,让他忍不住痛哼一声,想要并起双腿,挣扎起来。
然而无用。
“影山,影山……痛、不要再咬了!”
日向终于喊出声,努力从床上坐起来。影山似乎被他一喊终于找回神智,猛地用手捂着嘴,慢慢支起身体。嘴又不受控制地张开,他一把把自己的手腕塞进嘴里,以免自己又去咬日向,结果一下子咬在手腕上,闷哼出声。
一时间,只有两人浓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噗嗤一声,日向忽然笑了,还没笑两声又被影山懊悔而害羞的声音打断,“喂,你笑什么!”
“这不是成功了吗!影山,你做得很好哦!”日向像安抚小狗似的,胡乱揉揉影山柔顺的黑发,把他原本整齐服帖的头发弄得翘起来。
影山一边顺着头发一边嘟囔:“啰嗦……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这次是没什么,万一下一次……”
“哎哎,想这么多,不像影山的风格啊!你又不是头脑派的,下次的事就等下次再说嘛!”日向凑近他耳朵,悄声说:“很危险吗,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刚刚真的就像小狗一样——”
日向还没说完就被影山使劲按着脑袋强行打断,直到又喊痛才松手。他刚直起身子,就觉得肩上一重,影山正靠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窝,说话时热气呵在颈侧,痒痒的。
“还说我不是头脑派,你不也是个笨蛋吗!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吃掉你会违反法律、没法打排球,说这么多干嘛?只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不会吃掉你,我会克制自己,战胜这可恶的进食本能,就这么简单。”
日向眨了眨眼,屏住呼吸,“你这是……”
腰忽然被抱住,影山用胳膊圈着他,头仍旧埋着,露出一截泛着红的后颈,声音含混不清,“忘记告诉你了,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所以,你非要缠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呆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日向大脑中的弦忽然崩断,好一会儿才重新接上,找回语言系统,“你说什么?!影山喜欢我?”
“喂,你以为我会对不喜欢的家伙做、做这种事吗!”他说着还磕绊了一下,显得理直气壮中带着些羞恼。
可以的,他就这么喜欢上日向,而日向也喜欢着自己,是可以的,是真实的。
日向拍拍他的背,“那你再说一次!”
“不要,你都听见了吧!”
“再说一次嘛影山,就一次!”
“不行!再说就从我的床上下去!”
影山直起身子和日向拉开距离,冷不防对方又贴上来,笑容里带着些不怀好意,“影山,我有个办法。”
“什么?”
“你看,你刚尝到味道没多久,肯定会想一直尝的。而且你还担心以后怎么办,我们不如多接触几次,说不定次数多了,你就更能控制自己了……”
影山斜眼瞥着他,看到他身上全都是自己刚留下的痕迹。尽管如此,日向仍旧对他笑呵呵的,甚至把这当成一种乐趣……
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眼前这个自信又坚定的人,或许比有着猎食本能的自己还要可怕。
所以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害怕伤害的人,说不定远比想象中坚强,根本就无所畏惧。
正在此时,日向脱去t恤,朝他伸出尚且完好的胳膊,歪了歪头,“怎么样,请用?”
一瞬间,影山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被豢养的宠物。
他赌气似的一口咬上去,对方的肌肉在他牙齿下极富有韧性,散发出清淡的枫糖味。
“啊,影山!忘记问了,我……是什么味道的?尝起来辣吗?”
影山顿了顿,在日向伸出的掌心又舔了一口,拽着他倒向床铺的时候回答:“是甜味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