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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29
Completed:
2022-05-30
Words:
14,590
Chapters:
3/3
Comments:
6
Kudos:
15
Bookmarks:
3
Hits:
411

青崖山傳奇

Summary:

《青崖山傳奇》,一本以周子舒溫客行為藍本改寫的話本故事,大概五六年前開始流行,原本只是在茶樓酒館傳誦,後來隨著小晉王勢力漸衰,讀者們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轉售加上腥羶色情節的抄本,內容大致避開朝廷天窗,只以教坊勢力一手遮天,鬼谷眾鬼在江湖作亂為背景,描述溫周相愛相殺,一段翻雲覆雨不為人知的故事。如果這話本落在雪山溫周手上,會發生什麼故事的?到底是阿絮會先撕書,還是老溫會先加油添醋,請看官們繼續看下去!

Notes:

想知道話本版本考據的,請參閱鶖鷺 白(昆州大學古籍保護研究所 助理研究員)的文章:《青崖山傳奇》與「血手鬼主」類型流傳故事考論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8932146/chapters/97365036

想知道批皮生虎崽怎麼來的,請參閱無白聯文《虎變》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7142719/chapters/92662909

Chapter Text

《青崖山傳奇》

血手毒拳,交相於暮夜;金戈鐵馬,蹂踐於明時。

這幾句乃是話本《青崖山傳奇》開卷贊語,端的是石破天驚,儼然就要勾勒出一章章驚天地泣鬼神的傳奇故事。周子舒翻看書卷,當中明顯有幾段是經常被「翻來覆去」地看,墨色都退了。再仔細瞧了章節內容,眉頭更是漸漸皺起,只因裡頭無一不是「拳頭與枕頭齊飛」的凰暴情節。這兒童不宜的話本,不僅把溫客行編排成白髮童顏,吸人精血為生的「血手鬼主」,還把化名周絮的自己,寫成男生女相的黑衣「鴉衛」,由宦官統領,再安上一門「嫁衣神功」,說是練成之後,性別如同披衣般轉化,男女自如,顛倒眾生,包括那鬼主,都在一次青樓潛伏行動中,成了他裙(褲)下之臣,窮追不捨──當真是見鬼了。

話說從頭,這話本底稿原是民間改寫溫客行和周子舒的故事,大概五六年前開始流行,原本只是在茶樓酒館傳誦,後來隨著小晉王勢力漸衰,讀者們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轉售加上腥羶色情節的抄本,內容大致避開朝廷天窗,只以教坊勢力一手遮天,鬼谷眾鬼在江湖作亂為背景,描述溫周相愛相殺,一段翻雲覆雨不為人知的故事。去年老五老六偷偷帶了一抄本上山傳閱,弟子們包括念湘,都看得樂不可支,半年後才被溫客行沒收,作為武庫藏書之一。

最近天熱,溫客行一早便下了山,說是成嶺準備了剛運來的吐魯番葡萄要上貢給師父師叔,好像還有葡萄酒。周子舒閒來無事,在床頭摸到這卷,翻開青樓初識一段,便讀了起來。

【青樓偷香】

夜涼如水,周絮坐在拂紅樓花魁凝香娘子的閨房外守夜,風吹得他裙擺微揚,一綹一綹髮絲飄飛,淺淺的胭脂更為嫣紅。房內的嬌吟細喘,於他卻恍如無聞。

他在等。

「大將軍,奴家不行了……」

他知道,屋頂上也有一個人,正在等。他垂首收斂氣息,呼吸輕淺,像在打著瞌睡。屋頂上那個人,同他的目的應該一樣──是房裡那位馳騁正歡的大將軍。

轉瞬,腳步無聲落地,周絮將頭埋在雙膝,只覺一抹青色身影從他身邊掠過,指風掠過他頸間的昏睡穴。

他應該要昏過去的,但當他聽到來者腳步在他身後停下時,一顆心忍不住跳了起來。

「咦,好一雙漂亮的蝴蝶骨。」

那人彷彿不管身後將軍美人鑿戰正歡,走到他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撫上他的頸椎,漸漸滑落到翩翩起伏的蝴蝶骨。周絮今天只穿了一襲薄薄的鵝黃紗衣,骨節浮凸,翠綠肚兜被雙手環在膝前,隱約可見。像她這種花魁的貼身丫環,只要大將軍喜歡,隨時可以一同侍寢;而他潛伏多時,等的就是今日下手的機會。然而那位大將軍對凝香娘子迷戀得緊,酒過三巡,便直入中軍。那凝香娘子正欲固寵,不願貴人分心,順勢就打發他到外面守夜。

那一對絕世無雙的蝴蝶骨,在他的撫觸之下,彷彿活了起來,振翅而動,遂聽他道:「居然沒暈過去?」

周絮無法控制自己一身雞皮疙瘩,眼見瞞不了了,只好睜眼瞪著他。

來人施施然同他肩並肩坐下,對著月光打量他半晌,由衷嘆道:「那裏頭的花魁娘子,可有你好看?若沒有,我就不進去了,留在這裡陪你。」

周絮沒有說話,那人的手又不老實起來,把他的蝴蝶骨、琵琶骨,連帶鎖骨都摸了個遍,然後勾著他的下巴笑問:「你賣身不賣?」

周絮別過頭去,壓抑自己的怒氣,眼前這人的武功比他高了幾分,加上不想驚動裡頭那已經上鉤的肥肉,才隱忍不發。那人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思,食指勾了勾他鬆開的衣襟,鍥而不捨問道:「你也是為了大將軍而來?不如我這就去解決他,然後你跟我走?」

裡頭嬌吟斷斷續續,如泣如噎,看來已差不多到了要緊的時候。周絮撥開他的手,摸了懷裡匕首,起身便想動手;那人反手扣住他的脈門,在他耳邊道:「小姓溫,溫客行。」便將他按在牆上,肆意吻將起來。

溫客行吻得既深且重,嘖嘖有聲,像要把他吞吃入腹;雙手不忘緊扣著他的蝴蝶骨,怕他要飛走似的。周絮暗咬銀牙,以膝往他的鼠蹊撞去,卻被他旋身避過,反被按在牆上,一手扣住小腿,往自個兒腰上環去。

只聽那溫客行刻意擺出邪佞的口吻道:「這麼迫不及待?我本來……算了,也沒關係,誰叫你這氣性合我胃口,又有這樣一雙蝴蝶骨。」

房外鬥得正歡,房裡卻已偃旗息鼓,但聞那凝香娘子喊道:「阿絮,打些熱水來!」

「你叫阿絮?」

「放開我。」周絮終於開口。

「你帶我去打熱水,我扮成小廝?」溫客行不依不饒道。

「你人高馬大的,哪像個小廝?」

「小可那貨大如驢,阿絮可想試試?」

***

周子舒看得青筋亂跳,心想這什麼鬼扯淡的劇情,正要罵人之際,他那一頭白髮的師弟正好揹著一筐葡萄,懷裡還抱著什麼,撞上槍口。

「阿絮阿絮,你看我帶了什麼回來?」

周子舒把書卷扔在榻上,沒頭沒腦便罵道:「這話本,你說之前念湘成嶺他們在四季山莊都傳了個遍?」

「什麼話本?」溫客行放下裝著葡萄的筐,看見榻上的卷軸,恍然道:「喔──你說青崖山?那不就看個樂呵,我們兩個大活人在面前,他們哪會當真?」

見溫客行笑嘻嘻的模樣,周子舒就更來氣了,道:「念湘她才幾歲,就看這壞腦子的書──何況這傳奇就你最本事,四處欺男霸女;還把我寫得像不會武功的女流,任你魚肉?究竟誰編的破玩意?該不會是你鬼谷出去的人吧?」

「冤枉啊!我鬼谷哪有這等寫作人才!」見周相公真怒了,溫客行連忙拎著一串紫葡萄蹭到他的好師兄身邊,餵了他一顆,又餵了自己一顆,才道:「我看那教坊加戲最多,你看到中間就知道了,蠍王變成個老頭,換陳俊拎著琵琶出場,教坊這些說學逗唱的人最多,想來是他們編的故事底稿,又不敢明著把朝廷的人寫成反派,只好編派自家人了。」

周子舒想想也覺有理,溫客行見他緩了下來,忙把自己懷裡藏的小東西拿出來獻寶。

「哪來的小老虎?」周子舒訝道,盯著他好師弟懷裡「咪咪」直喊的奶白小獸,看來不過比隻貓大了一點,該是剛開眼沒多久。

「你記得我們年初找小晉王的時候,不是批皮扮過幾天老虎嗎?(請見無白聯文《虎變》)一公一母,一黃一白,還幹了好一番勾當?」溫客行像抱孩子一樣把小白虎拎起來,不管他凌空掙扎,續道:「我剛走到山腰,碰見上次那個老虎扮的『玄冥使者』,他說你脫了批皮之後,那虎皮還有我同你交合殘存的一道精氣,後來他找個妖精幫忙批了,沒幾個月就生了隻小白老虎出來,養得開了眼,便千里迢迢送來給我們──我還把葡萄酒都送給他當謝禮呢!」

饒是周子舒見多識廣,都聽得目瞪口呆,這比封神榜「蓮藕塑人身」還要離奇的魔幻劇情,虧得溫客行說來眼不紅氣不喘,果然頗有說書天份。他兩當初一個批公老虎皮,一個批母老虎皮,少不了胡天胡地一番。誰知那公虎徒有「虎鞭」虛名,每次行事都是彈指間就完事,搞了半天,他兩也不當一回事,孰知竟然真搞了一隻白老虎崽出來。

「可愛嗎?」溫客行把小老虎舉到他面前,「快叫阿娘。」

「冰天雪地的,咱倆怎麼餵牠?」周子舒盯著牠泛著灰條紋的白毛,莫名起了幾分憐愛,便把牠抱到懷裡,讓牠靠在自己胸前蹭蹭。

「不知道能否學我們一樣食冰飲雪?還是每天輪流度些六合真氣給牠,說不定過十年八年,也能修成人形?」溫客行異想天開道。

周子舒翻了老大一個白眼,「這麼小的虎崽,別給你養死了。」

溫客行摸摸下巴,終於想了個比較靠譜的辦法,道:「冬至之前不是帶了許多羊上山莊拜師?我去看看有沒正在哺乳的母羊,拎兩隻上來後山草地,天天擠奶,總能撐一陣子。」

周子舒點點頭,這辦法總算可行。於是溫客行摸摸虎崽的頭,再蹭了蹭他的阿絮,「虎崽好乖的,再長大一點,就讓牠跟著熊前輩學打獵,這山地這麼大,總餓不著牠。」

周子舒看了半天,看不出這崽是虎兒子還是虎女兒,只得當孩子抱著,道:「那你快去快回,不然牠晚上餓得哭了起來,只能餵牠吃葡萄了。」

「好。」

溫客行說著,一陣風似的又出了門。周子舒只好懷揣白虎崽,繼續翻閱那本《青崖山傳奇》解悶。

【鬥曲比武】

陳俊懷抱琵琶,坐在城裡景色最好的一處酒樓欄杆上,點了一爐香,對著月光喝酒。他外號「虎衛玠,」雖是男子,但向來以容貌俊美自衿。今日他梳了個高髻,身著鶴氅,這鶴氅原是魏晉名士為表瀟灑,以鶴羽製成的寬大裘衣。演變至今,已然徒具『鶴』名,不過是寬大斗篷的代稱罷了。

而他做為教坊第一人,偏要別出機杼,在那孔雀綠色的鶴氅下擺,精工繡了一隻纖瘦白鶴,手長腳長,精瘦矍铄就如他本人;至於鶴羽,則裁了一根既白且長的尾羽,別在鬢邊,端得是招搖過市,大半路人茶客都知道這教坊彈撥第一人,今晚約了人在此比武。

月上中天,陳俊等的那人尚未出現,索性戴上鐵指甲,百無聊賴彈起琵琶。顆顆分明的樂音從他指間掃過,就如同那貴人策馬而過時,灑落地面讓小兒哄搶的銀彈金珠,一時間,眾人只顧著聽曲,倒希望那約戰對象失約了。

「如此良宵,陳大人一人獨奏,豈不寂寞?」

來者人未到聲先到,陳俊彈琵琶的手沒有停下,反倒越來越快,嘴上不忘說道:「鬼主你遲了三刻鐘,起碼得罰三壺酒。」

「唉,我這不是不得已嗎?我追我的心上人,追丟了,才記得你約了我,連忙趕了過來。」說著,溫客行一襲紅衣已然從黑夜現形,最後落在酒樓對面的茶館之上,也正好坐落欄杆之上。

「哪家娘子氣性這麼大?居然勞動翩翩風采的鬼主,追了半個洛陽城?真真羨煞人也!」陳俊笑道,目光不由自主停留在溫客行腰間的玉簫上。

溫客行見他打量自己玉簫,心想不急著打架,乾脆取了下來,擱在唇邊嗚嗚吹了起來。陳俊便也停了彈琵琶的手,盯著他吹,這琵琶激越,與低沉的簫聲不合,而且他倆一見面,也還不至於到內力相拚的地步。

這時茶樓酒館的看客都聚了過來,陳俊佔了東道的便宜,大多人都認識他這位張揚的教坊郎君,但可從來沒見過溫客行這俊朗之餘,又融合了一絲邪魅天真的人物,於是指指點點,也不把他們比武當回事,還有幾個娘子開始品評哪個更美姿容了。

簫聲嗚咽,吹的是一首琴曲改編的「鳳求凰」。陳俊浸淫音律多年,聽了半晌,竟聽出真情實感,暗自訝異,心想鬼主這「追心上人不得」的話竟然不是托詞。他除了撥彈,亦懂琴歌,便順著他的曲調吟道: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簫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我在教坊,看多了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鬼主若是不介意,不妨讓在下替你謀劃謀劃?」

兩人像許久未見的老友聊天,遲遲不開打,急的卻是暗巷裡的周絮。他本來打著趁亂刺殺的主意,沒想到從下午進城開始,便被溫客行銜尾而追,糾纏不休,好不容易喬裝擺脫了本想趁他去赴戰,暗殺那正在擺壽宴的節度使,這兩人卻吹拉彈唱聊起天來。

陳俊問了幾句,溫客行卻不樂意了,兩人一言不合,倏地放下簫和琵琶打了起來,這比美又鬥武,大概看客們也是第一次見,紛紛躲到安全地方看戲。陳俊還深怕不夠熱鬧,大聲嚷道:「各位鄉親,承蒙不棄,我們今日比武,沒個彩頭,也不過癮。不如賭我贏的,就站我這邊的酒樓,賭他贏的,就站他那邊的茶館?誰輸了,就奏一曲替大家助興?」

大夥兒轟然叫好,一個個開始站隊。溫客行心裡原是惦記滑如游魚的周絮,這下也給他弄得冒出幾分真火,便想快快解決了陳俊,繼續去找那走脫的鳳凰兒。

「讓我猜猜,今天進城的高手,除了你,除了我,便是『鴉衛』的周大人,難道……?」陳俊同溫客行使得都是指爪功夫,兩人四手毫不容情,嘴上亦是互不相讓。

「輪不到你管閒事!」

「周絮周大人,可是禁中出名的美人──」

陳俊再出言挑撥試探,溫客行終於按捺不住,一爪抓向他引以為傲的俊臉,問道:「你認識他?」

陳俊側身避開,伸手摸了摸鬢角,只見那根鶴羽被血手折斷一半,於是順手摘了下來,銜在口中,道:「見過,不過不熟,他那隊黑烏鴉歸禁中的大黃門管轄,平常多是隱密行事,也難怪鬼主跟丟了人。」

「不認識,就少廢話!」溫客行見他那張臉和五顏六色的衣服就來氣。

陳俊堪堪躲過他切往脖子的一爪,鐵指甲順帶劃破其手背,提議道:「不如我告訴你一個周大人的秘密,就當同鬼主您交個朋友?」

溫客行盯著他,手下攻勢不停,外人看來便是激鬥正酣,誰知他們還能在間隙中說話。

「周大人練的是禁中秘傳的『嫁衣神功』,雌雄同體,一日之間,便可縮陽轉陰,改換容貌神態;他似乎出身不凡,為禁中辦事,乃是逼不得已;他身上有三顆釘子抑制功力,每替禁中做一件大事,便替他拔除一顆,等拔完釘子,他便能重獲自由──咦,我可不只說了一個秘密,鬼主你要怎麼謝我?」

陳俊喋喋不休,溫客行的攻勢卻真隨著他的話緩了下來,臉色陰晴不定,末了道:「你對我說這些做甚?」

「我教坊高手不多,歌伎舞姬這些眼線倒是不少,鬼主大可自行去驗證我的話。」陳俊對他眨了眨眼,知道踩中溫客行的軟肋,「少了周大人,那些大黃門殺人,可找不到這麼好的刀了,我見著也高興。」

溫客行冷哼一聲,正想回話,卻聞陳俊身後的酒樓傳來女子的尖叫聲:「殺人啦!」

「大帥、大帥!」

「快、快抓刺客!」

兩人同時收了招,陳俊的目光微瞥城南,溫客行當即會意,拳掌交錯而過,回身便往南城門掠去。

沿著城南而行,出了城門,不遠處就是伊水。溫客行沒有習過追蹤術,但對血液的味道特別敏感,特別是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