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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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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01
Words:
33,4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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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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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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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3

不泡盐水的生菠萝

Summary:

站街童话

Work Text:

“起范啊,你带一下这个孩子,教教他。”梅姐把一个孩子拽到金起范面前,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金起范正坐在那条又长又破的二手沙发上,光着脚踩着桌子的边沿补脚指甲油,那瓶红色的指甲油已经见底了,他抠了半天才从瓶壁上抠下来一点,他不舍得买新的,他在攒去城里玩的钱。
“什么啊姐?!他成年了吗??!”金起范还没来得及把盖子盖紧,梅姐就已经找不见人了,只剩那个孩子默默地站在那看着他。店里为了省电费,白天没开灯,逆着光金起范仰头根本看不清这个孩子,想站起来仔细瞧瞧这个孩子,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被踢走的人字拖飞哪了,他只好把那个孩子拉到身旁坐着,好好端详。
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白白净净,就是嘴角和脸颊有一些擦伤和淤青,很扎眼。头发好像很久没有修理了,把眼睛遮住了一半,但是依稀可以透过发丝看到大大的眼仁,很黑很深,但是没有焦点,金起范觉得这个孩子的视线是透过自己看向远处的。
“哦?穿着校服呢?”金起范双手上下捏着孩子的臂膀,手掌感受着这孩子的一切,这校服面料不像是这个城乡结合部的破学校会订的,“我叫金起范,你叫我起范哥就行了,我要叫你什么?”金起范的双手又移到小孩的头部,把他额前的头发撩开,让孩子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成年了吗你?”
“嗯。”小孩惜字如金,视线随着金起范的肢体接触开始移动,他也对金起范进行观察,但是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去医院做日常体检一样,不反抗也不应激。
“呀小孩,要回答大人的话啊,你这样会被——”金起范本来想说‘会被客人骂的’,但是他不想这么简单粗暴地就把这样一个孩子往烂泥里按,自己已经被这种思考方式驯化了,他不想成为驯化者,特别是面对这个跟白纸一样的小孩。
“李泰民,哥想怎么叫我都行。”
“那泰民呐,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剪个头发,换一身衣服,好不好,剩下的我慢慢跟你讲。”金起范找到被踢到桌子底下的拖鞋了,他有点好奇这个孩子是怎么被带来的,但是他不想问,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来了,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里还有三个姐姐,你之后就会看见她们。”金起范把李泰民按进理发椅,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喷壶,理发剪和理发围布,“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就是跟我住了,我在这里已经三年了,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咔嚓咔嚓,过长的刘海一缕一缕地落在有些发黄的白色围布上,李泰民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只看得见金起范操着理发剪秀气的双手,还能闻到金起范手腕上传来的香味。
在闻到香味的那一刻,李泰民才感觉自己的五感被打开了,仿佛一个连续吃了五个月白馒头的人咬了一口苹果。碎发扫过脸颊的触感瞬间被放大,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牵动面部肌肉让碎发掉下去,但是嘴角的淤青突然宣示存在感,明明已经存在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他才感觉到疼痛。
“你才刚来这里吧,先适应几天,工作的话,等你适应了再安排,好吗?”金起范全身心都集中在手头工作上,说话声也慢慢减弱,他没有注意到李泰民的情绪变化。泰民很乖,让他有种在玩打扮芭比娃娃小游戏的感觉。这些理发剪子终于是派上用场了呢,再不用我都要分不清鱼骨剪和牙剪了,金起范自嘲地想。

金起范就住在这家“理发店”的二楼,姑娘们都住在一楼,接客也方便,这个地方喜好搞男的很少,除了一些想尝鲜的,金起范基本上都是吃熟客饭。有时候有的姑娘来例假实在没法上,金起范就会瞒着梅姐,帮她顶班,但是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他们不想操屁眼。但是三年的经历让他变得很熟练,他能用花言巧语安抚不满且易怒的客人,用很棒的口活来疏解他们急切的欲望,甚至会用别的小花样让客人满足,如果顺利的话他的熟客就会多一位。久而久之姑娘们也不敢偷懒叫金起范帮她们顶班了,她们怕金起范真的会把她们的熟客抢走,金起范为此得意了很久。
金起范把李泰民领上二楼的房间,顺手把平时接客的房间指给他看,那些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很窄的床,没有窗户,已经有些脱落的墙纸上贴着从日历上撕下来的比基尼女郎,和朴素的内部相比,门口挂着的彩色串珠门帘格外奢华,衬着有些荒谬。金起范的手指随意地撩动串珠门帘,弄出了细细碎碎的声响。

“哥,我这样能接客吗?”
接客,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呢,我好不容易忍住不在你面前说,你倒是自己扯上台面了。金起范很无奈地笑了,他站在衣柜前挑适合李泰民的衣服,伴随着碎碎念翻箱倒柜了很久,他找出了三年前他来这家店时穿来的棉t恤,上面印着的图案也被洗的看不清原样,领口已经被洗到变形了,松松垮垮的,但是这总比他一柜子亮晶晶的要么短要么紧的“工作服”好。
“能啊,为什么不能,你可比我年轻漂亮多了。”
李泰民就乖乖坐在床上等着,他环视这个房间,比接客的房间大一点,有个小小的窗户,整个房间就是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大衣柜和一个梳妆桌。窗台放着几盆花,李泰民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的花,只觉得扎眼。
“我和别人长得不一样。我和哥长得不一样。”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不一样?”金起范又找出一件相对长一点不至于露屁股蛋子的短裤,“换一下吧,你这身衣服太脏了,我帮你拿去洗。”

“哥,我长了两套生殖器官。”

三年来终于有点新鲜事了。金起范脑子空白了一会,感叹道。

等金起范把李泰民打扮干净了,领着他下楼的时候,天基本上都快黑了,楼梯走到一半,就听到姑娘们的嬉闹声音,其中夹杂着梅姐高亢又沙哑的尖叫声。李泰民一直躲在金起范的身后,一趋一步。
“呀——!就是梅姐说的那个小孩啊!”
“是个双呀!!!”
“快点过来让姐姐看看!”
姑娘们涌到金起范面前,明明只有三个人却闹出了十个人的气势,李泰民的小脑袋越埋越低,紧紧抵着金起范的后背,能感到孩子薄薄的身躯在颤抖,金起范以为泰民是恼羞成怒了,没想到背后感到一阵潮湿,李泰民哭了。
之后场面变得有点没法收拾,李泰民哭了很久,仿佛是这辈子第一次流泪,要把所有的水分都抽干一样,姑娘们愧疚了一会,发现劝不住,也就假装无事发生地转移话题,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分享街那头又新开了一家衣服店。金起范也没法吃,就搂着李泰民等他什么时候哭完,他一只耳朵听着李泰民抽泣,另一只耳朵听着那家衣服店有什么新鲜款式。梅姐正乐嘻嘻地往价目表里添新的店员,在底下附上了猎奇的字样,虽然不能把握这个地方的男人对双的接受程度怎么样,但是起码可以趁着新鲜劲狠赚一笔。
金起范回忆起来发现,那是李泰民来这里之后第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夜里,金起范一直不敢睡熟过去,他怕泰民睡不着,也怕他逃走,所幸的是李泰民一夜好眠,甚至都没有怎么翻身。
隔天泰民不再是一座小冰山了,他笑眯眯地和姐姐们道早安,把迷迷瞪瞪的姑娘们吓了一跳。梅姐夸李泰民适应能力很强,眼睛都要笑没了。歇业日也伴随泰民的安顿结束了,今晚就要开门营业了。

“泰民呐,你就坐在沙发上吃点东西吧。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悄悄推开门看,但是不要打扰到我们,这也是你以后会经历的。”金起范把泰民的小手紧紧握着。今晚的金起范穿得还算朴素,只不过穿了一件牛仔热裤和一件松松垮垮的一字肩长衫。忙着给李泰民添置日常用品,金起范甚至忘记带耳环。他企图从孩子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但是泰民仍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有些天真地看着姑娘们上前迎接进店的男人,仿佛自己也是来寻乐的。
夜色降临,灯开了,暧昧模糊的音乐响起了,店里的所有东西都覆上了粉红色的滤镜,店门口转悠的发光三色灯桶映在被染成粉红色的玻璃上,很突兀。在白天看到的东西到了夜晚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件很旧的沙发不再散发着陈腐的味道,上面的裂开的假皮革的纹路仿佛变成了一位胖美人大腿上的膨胀纹,姐姐们身上颜色土里土气的衣服也变得顺眼起来,初次见面白的能发光的,看上去咋咋唬唬的金起范此刻像是在巨大的荧光蘑菇底下居住的妖精,眼睛嘴唇和指甲盖都亮晶晶的泛着粉红的光,无意路过的昆虫会猝不及防地被拖到菌盖的影子里吃掉。
唯一不变的是贴在玻璃上四个大大的字:欢迎光临。这四个正红色的大字无论开没开灯,无论白天黑夜,都是那么惹眼,把招摇敷衍成一种常态。即使现在以李泰民的视角看过去,这四个字是镜像的。
李泰民神游一圈回过神来,金起范已经离开了,但是那三个姑娘还留在大厅里。
“啧,最近金起范的客人也太多了吧——”其中一位姑娘一边抱怨着一边娴熟地点燃一颗香烟。
“他可是比我们早来一年哎~就他那妖精样,玉皇大帝下凡都要被迷住!”
“弟弟,要不要去看看你起范哥怎样工作的?多学点,说不定你能超过你哥呢哈哈哈!”
那颗香烟白色的烟嘴被两片涂得过分饱满的红唇含住,再剥离,留下一圈红印,伴随着乳白色的烟雾颗粒离开嘴唇,李泰民的视线随着烟雾消散的方向 ,看向金起范接客的那个房间,他们选的那间屋有点里面,但是李泰民仍然可以听到藏在音乐底下,男人低喘的声音。
过了一会,那个粗重的喘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起范断断续续的呻吟。
姑娘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已经又点燃一颗新的香烟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了,暧昧的声音被压过,李泰民听不清了,他本能地起身靠近,想真切地听一听,像是被海妖的声音蛊惑,一步步走进欲望的漩涡,究竟是一个怎么的个体被怎么样的对待,才能发出如此愉悦的声响?
李泰民小心翼翼地撩开珠帘,推开一小条门缝,欢愉的声音立马如海浪一般从门缝中涌出,金起范放浪的叫喊声裹挟着肉体拍打的声音,那个站在他身前的男人发出的粗喘像低音垫在淫靡高扬的音轨下,金起范越叫越来劲,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自己,没有人在操他,只有上帝在操他,他把肉欲带来的快乐像传达神谕一样传达给世人。李泰民听着喉咙发腻,他只能模糊糊看见房间里开着七彩的灯,比大厅的粉红色还暗,他看不清那个嫖客,但是能很清楚的看到他起范哥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着,在一片晃眼的色彩中像一片轻轻落在泥沼地里的羽毛。

二.
白天客人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基本上都是一些工作比较有面子的嫖客来光临,比如老师,或者医生,他们可以找借口说想来理头发,没看出来这是家风俗店。这个地方不算大,基本上有点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但是他们不会在背后议论,只会投来不屑的眼神,企图用眼神把你贬低到土里。它保留了“乡”的人味,也装模作样的学习了“城”的疏理,金起范在这里三年了,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这个地方。
昨晚大概是又有新厂开业典礼或者是什么工人聚餐,梅姐好像和其中的某位负责人是旧相识,凌晨一大群醉醺醺的酒鬼把这当宾馆,对门的风俗店眼红,过来抢人,隔壁的按摩店也出来凑一脚,把这条街整得跟红灯区一样热闹。姑娘们折腾到天快亮才睡,金起范整夜无眠,先是把李泰民安顿睡着之后,再把那些赖着不走又不给钱的醉鬼扔到街上。回到店里姑娘们都逃回房间了,徒留他一个人开始拖地,把那些呕吐遗留物清干净。梅姐或许是去续前缘了吧,从昨晚就没见她人。
一旦清扫起来,金起范就停不下来了,他顺势把整个工作区都洗了一遍,从沙发底下扫出了无数个烟头、瓜子壳和许多不成对的耳环,接客室的床底里扫出了好几个没用过的避孕套和一个银戒指。他觉得再扫下去能扫出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差不多把室内都清扫完已经是大清早六点多了。金起范走到店外头,开始擦那个辛劳一整夜没停歇过的三色灯桶。
“请问,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吗?”金起范闻声抬头,眼前是一位陌生男人,而且是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个城镇的人,这个城镇的男人是不会用这么温和的嗓音礼貌发问的,更别说还穿着这么好看的外套和运动鞋,金起范还从没有在这个城镇的哪家衣服店里见过这个款式。
“这是新的搭讪方式吗?”金起范有预感这个人和泰民有关,但是三年多的处世经验让他变得狡猾。
“嗯?”这个男人明显愣住了,反应了一会顿时笑弯了腰连忙摆手解释,“误会了,我是在找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名字叫李泰民,应该是前天来的这个地方。”
“你是他的——?”
“呃,老师,我是他的老师,”男人看着金起范,“嗯...应该说我曾经是他的老师。”
“我叫李珍基。”

李珍基根本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在清晨将近七点的时候,他会坐在一个小县城的理发店里。他马上就会知道这其实是个风俗店了,但是金起范不想点明,他期待看到李珍基知道真相后大惊失色的样子。正巧,李珍基坐的那个位置就是泰民前天来坐的位置。金起范已经有点困了,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给李珍基倒了一杯水,坐在他的斜对面。
“泰民现在是在...?”
“哦不用担心,他现在还在楼上睡觉呢,你不放心可以上去看,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他很容易就会被吵醒。”金起范有点后悔没给自己也倒一杯水了,但是他又不太想起身,只好看着给李珍基倒的那杯独自咽口水。
两人相对沉默,两人的心中都满是疑问,但是不知道该从哪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对方。清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把“欢迎光临”四个字印在地板上,很漂亮。看金起范的眼睛马上要闭上了,李珍基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这样的金起范先生,泰民,原来是城里私立中学的学生。”
“哦我知道,他穿着校服呢,有写。你是他的班主任吗?”
“不,我是那所学校的外聘老师,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李珍基又恢复了短暂的沉默,好像在整理思绪又像在下定决心,金起范看着他把面前的那杯水一饮而尽之后,李珍基再次开口了。
“或许您应该已经知道泰民特殊的生理状况了吧?”
金起范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个,他的瞌睡一下子醒了,这个叫李珍基的男人带来的故事或许要比他预期的更沉重。
“嗯我知道,还有,不用说‘您’,就叫我起范好了,听着怪别扭的。”
“呃,好的,总之,城里有权有势的人家几乎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那所私立学校,泰民家也是这样的,泰民的爸妈,好像就是因为泰民的特殊状况,不愿意面对,才把泰民送去这所学校的,那所学校虽然是寄宿制的学校,但是基本上能回家的孩子都回家住,留校的都是一些家里不太管的纨绔子弟。”
“那和老师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被聘请去教选修课的,课上为了吸引学生的兴趣,我就举了一些嗯,用现在的普世价值观看来比较新奇的例子。然后下课的时候,泰民就过来找我,问我问题,也就和他熟识了。”
“然后我才注意到,泰民的同学们,有孤立泰民的行为,可能有更过分的事情,但是我没看到,就当时的我,也没有能力去干涉。。。”
“我去找过他的班主任,但是班主任也只是说一句会注意的,也没有了下文。”
“直到前几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受不了了,他不想上学了。”
“我是看他的购票记录,追到个县城的,但是他把手机扔了,我联系不到他,前天晚上我到了这里,沿街一家家店去问,然后就问到这里来了——”
“等等,老师。”金起范实在忍不住了,起身把水壶端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把李珍基的水续上了,“老师是不是少说了什么,是泰民主动跟你说他的情况吗?为什么他当时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不收留它?为什么要等他离开了才动身找他?你现在找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带他回去吗?把他还给他父母?还是替他父母养他?!”
金起范很生气,明明只和李泰民相处了两天,但是他总是情不自禁想照顾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也可能是面前这个留了太多遗憾又想要挽回的李珍基,让他想起曾经。总之金起范很生气,他甚至有点后悔给这个男人倒了两次水。

李珍基被金起范一连串的逼问打中,他感觉自己的人中开始流汗了。他抬手擦了一把汗,又再次把面前那杯水一口气喝光,这次的沉默比较短,李珍基很快就再度开口。
“泰民之前在学校里,做援交男…名声很大,我一入职就知道他了。”
“一开始泰民的,交易,只是针对老师——后面有学生知道了,也想去买,甚至花了双倍的价钱,他特殊的情况也在学生之间流传开了…”
“我想帮他,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好像也不在乎,不在乎全校同学看他跟看动物一样的眼光,不在乎他的课桌里被塞满沾着精液的纸巾,不在乎他舍友在宿舍里企图强奸他——”
“然后我就辞职了,我逃走了,我不敢再看到泰民上一秒被同学骂着婊子下一秒笑着跟我打招呼——”
“他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办离职,我很怕面对他,或者说我很怕面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我本来只是想谋个高薪悠闲的职位,但是我被这个孩子绊住了,我不敢再如此生活下去了。”
“我参与不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不了他的人生,但是我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点,起码让我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过得好不好——”
“我很自私啊……”

外面的日头越来越大,把室内照得明晃晃的,金起范拖过的每一块地砖都在闪闪发光,根本看不出就在几个小时前上面粘着呕吐物和醉汉的眼泪。
好像每一寸可以藏污纳垢的地方都被照得无处可逃,被迫敞开自己,被阳光审判。金起范看着李珍基埋进手掌心的脑袋,直面一位从城里来的高学历高素质男士的失态让他感到坐立不安,感觉自己不小心看到了能蹦出兔子的魔术帽的内部构造。

“李老师,你放心吧,只要泰民乐意,我会让他在这里过得很好。”金起范说完自己都想笑,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向这个和李泰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男人做保证?他们都没有资格去决定李泰民的未来。
“谢谢……”李珍基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腰板,笑着看向金起范,如释重负的笑容跟窗外的阳光一样,很舒服。金起范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还不错,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的话,他可能会邀请他去约会。
“去看看泰民吧,他也该醒了。”
金起范像前天领着泰民上楼一样,他带着李珍基往二楼走,也顺手给李珍基介绍了接客的房间,幸灾乐祸地等着李珍基的反应。
“泰民知道吗?”
“当然。”什么啊这么平常的反应,金起范顿时觉得无趣。
“那就好。”

金起范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间门,泰民还在睡觉,他的头发乱乱地散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才发现他有着很长很密的眼睫毛。他就像一个天使一样睡在被窝里,仿佛刚从天上下来,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欣赏人世间就昏睡过去。
李珍基凝视了一会李泰民的睡颜,点了点头,示意金起范不要吵醒他。金起范又悄悄关上了门,送李珍基离开。
“我还会再来看他的,谢谢。”李珍基站在店门口,阳光越来越晒了,他迫不得已要把眼睛眯起来才看得起金起范的表情。
“欢迎下次来玩哦。”
金起范倚在玻璃推拉门上,看着李珍基的身影渐行渐远。

三.
一转眼李泰民已经来这里一周多了,期间他干的杂事包括但不限于扫地拖地,打包盒饭,跑腿买避孕套。某个天气很好的早晨,梅姐叫住正在帮姑娘们晾衣服的李泰民。
“泰民啊,今晚你准备开始接客了哦,下午让金起范帮你捯饬捯饬。”梅姐的口吻向来如此,没有商量的余地,说什么都像是在唱歌。
“好的姐。”

“咱们泰民也要上工啦~”金起范今天心情特别好,李泰民看到衣柜里多了几件没见过的新衣服。金起范其实跟李泰民说了李珍基来过的事情,但是泰民也只是笑笑,不惊讶也不失望。
大概这孩子会一直跟我走下去了。
从那之后,金起范就完全把他当作亲生弟弟一样对待,虽然那些姑娘们总是笑他是在养女儿满足自己当妈的愿望。
李泰民已经白吃他一周的工资了。金起范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给李泰民挑第一次上工的衣服,他想把孩子打扮的漂亮一点,说不定第一桶金就能有个好价钱,到时候带着他一起去城里玩。想到这金起范才意识到,这孩子就是从城里过来的。哼着的小曲很不自然地停了,幸好李泰民没有意识到金起范的尴尬,他正坐在梳妆台前看金起范的瓶瓶罐罐。
“哥,你不化妆的吗?”金起范的梳妆台上堆满的都是面霜等护肤品,没有彩妆,李泰民一个都看不懂。
“你哥我天生丽质,不用化妆也艳压全场。”金起范整个人都要埋进衣橱里了,声音从布料堆里穿出来,闷闷得很滑稽。瓶瓶罐罐撞到的声音一下子把金起范从衣柜里拽出来,他顶着一头乱毛瞪向李泰民,李泰民手忙脚乱地把罐子扶正,贼兮兮地耸肩笑了。
“泰民,你穿这一套好不好。”其实一般接客穿的衣服就是贴身暴露一点,轻便好脱就行,这个地方的男人看不懂什么搭配,不懂时尚。但是李泰民是特殊的,金起范的执念,以后可以随便,但是第一次一定要隆重。他翻出了上次去城里买的绿色流苏长袖毛衣,搭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裤。
“哥,不会很热吗?”李泰民有点抵触,他很怕热。
“反正一会就要脱了,不怕,我提前帮你把冷气开好。”金起范把李泰民扒光,检查他该剃的毛都剃掉了没。其实李泰民天生体毛少,金起范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羡慕了好一阵,每天都会摸着泰民光溜溜的腿碎碎念。
那件毛衣在金起范身上刚刚好,对于李泰民来说有点大,袖口正好可以把手掌盖住,显得本来就小只的身体更加袖珍。圆形的领口把泰民漂亮的锁骨衬得更加精致。绿色的毛线流苏仿佛像森林里某只还未被命名的小生灵的皮毛,会随着胸膛的起伏而舞动,随着躯干的挥舞而颤抖。米白色的短裤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半不到,两条匀称细腻的腿直溜溜的,仿佛是人鱼为了上岸而幻化出的,仅存在于想象之中,完美无暇的双腿。
金起范上下扫视了一番,甚是满意地点点头,把泰民牵回梳妆镜前坐下。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把他的耳饰盒拿出来,一对对拿出来放在李泰民的耳朵边,看着镜子比对。
“其实我原来想学化妆的,”金起范把一对浮夸的毛绒耳环放回原位,拎出一对圆形的耳环出来,“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梅姐,她一直让别人叫她姐,明明年龄都可以当我妈了。当时我很怕她,不敢认真看她,只记得她涂了很红很红的口红。”
“有一天,她躺在那个沙发上睡午觉,我就很认真地看了她的脸。”
“我很清楚地看到她是怎么努力用粉底填满她的皱纹,怎么用遮瑕液去盖她的雀斑,眼线被耷拉下来的眼皮蹭花掉了——”金起范停下来拿耳环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我突然很害怕,很害怕衰老,很害怕有一天我也要用化妆来掩盖我的皱纹我的眼袋!老天爷啊!”
李泰民的眼神从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移到镜子里金起范的脸上,“哥你看着很年轻的,不要怕。”
金起范捏了捏李泰民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紧紧绷着的嘴角咧开来笑了一下,接着给李泰民挑耳环。

天黑了,正式地开业时间来了,三色灯桶兢兢业业地开始它的第无数次营业,三个姑娘已经各自‘招待’客人进房间了。只剩金起范和李泰民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梅姐坐在收银台算这个月的利润,计算机摁得噼里啪啦响。
“泰民呐,用手和嘴,一次一百,进去的话一次两百,只要你前面把他弄舒服了,他肯定会想要进去。你一定要记住他射了几次,怎么射的,付账的时候如果他不买账,你就跟梅姐说,梅姐知道要怎么对付无赖。”
“如果客人想伤害你的话,你就大声喊我,或者直接跑出来,剩下的我来处理,懂了吗?”
金起范话音刚落,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进店了,他看上去很羸弱,脸通红,驼着背,颇有种斯文人的气质。梅姐立马扔下计算机,笑吟吟地上前去:“是生面孔呀,这位先生,想要什么服务呢?现在只有他们有空,其他姑娘都在忙呢。”那位先生一看只剩下两个男人,脸色立马变了,眉头也皱了起来。梅姐见状赶忙凑上男人的耳朵边说了什么,那男人的眉头又舒展看来,附上梅姐的耳朵旁嘀咕了一句。
“泰民呐!给这位客人带路!”梅姐很开心地拍了一下手,牙花子笑得收不住。
李泰民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微笑地看向男人:“来这边吧。”

今晚金起范没有一个顾客,后面再进来的男人看到沙发上只坐着金起范,皱着眉头很快就离开了,但是金起范难得不太在意,他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想从四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淫乱混沌的呻吟中辨认出李泰民的声音,但是他没听到。
幸好没让金起范等太久,半个小时不到,那个男人就仓促地快步出了房间,他的脸比来的时候还红,背更驼了,梅姐拦住他问给钱了吗,男人支支吾吾地说给那个男孩了,就匆匆离开店里。
“泰民啊,收了多少?”李泰民这才走出房间,听到梅姐的询问,把五张红红的票子拿出来。
“五百?!”金起范傻眼了,他自己也要接了半年的客才能办到一单五百,“泰民呐你做了什么啊??”
“我就先用手给他弄硬了,然后刚放进嘴里他就射了,我只好又用手给他弄硬了,我问他想进来吗,他说想,我就给他放进去了,没想到刚动了几下又射了。然后他也没数就把钱扔给我提起裤子走了。我看钱也够就没叫住他了。”
李泰民看着金起范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比学校里的那些人还好搞定。”
“无论黑猫白猫,能赚钱的都是好猫咪!”梅姐把钱拿走,“更何况还是只黑白花的小猫咪~”,她笑着拍了拍泰民的脑袋,又坐回收银台后,把计算机按得更响了。
“刚才那人一看就是个老处男,想来破处,没想到遇到你这么个宝贝,一时没守住!哈哈哈哈!”金起范反应过后,得意地搂着泰民,仿佛那五百块是自己赚的一样,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亲李泰民的头顶:
“我们泰民真棒!”
李泰民撅着嘴低头扣着毛衣边缘沾上的精液,“哥,但是我忘记让他带套了,他射进来了。”
“会怀孕吗,需要给你买药吗?”
“我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说我这个子宫不会受孕。”
“那就好,等会去洗澡,我帮你抠出来。”

四.
生活平静地进行着,多亏了李泰民良好的适应能力,梅姐对这个新上工的吞金兽很满意,对金起范和李泰民兄弟两也宽容了许多,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当作没发生。
“李泰民!这不是你把我最喜欢的包偷偷背出去的借口!”金起范从二楼追着李泰民到楼下,这孩子很灵活,下楼梯都是两级并作一级往下跳的,看着金起范胆战心惊,想让小孩跑慢一点小心别摔了。但是看到随着李泰民上下晃动的包包,他又气得直翻白眼。
“李珍基老师要带我出去玩!起范哥我一定把你的爱包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晚上见!”李泰民跑到店门口冲着店里头大声喊,金起范下了楼只看到李珍基一脸抱歉地笑着和他招手,下一秒就被李泰民扯着离开了金起范的视线。
“呀李泰民你这小子——”金起范觉得自己应该是老了,才跑了这么一段就喘得不行,也懒得追出店外,顺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把理发椅上休息。现在外面日头很好,很适合出去玩。金起范眯着眼睛看着店门外的街景回忆着,和李珍基老师初次见面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也是一个太阳这么大的日子,导致他记忆里的李老师总是一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圣人样。这一个月来李珍基通过金起范的电话和李泰民聊过几次,几乎每次挂电话都是以‘下次带你出去玩’结束,幸好李老师是个守信用的人,没有让口头支票落空。
店里的姑娘们出门去做美甲了,店内静悄悄的,刚刚因为激烈地跑动喊叫而沸腾的血液平息下来,金起范坐在一片暖洋洋的日光里,眼睛快要闭上了,他的意识粘粘乎乎的,就像这片阳光一样温暖,他回忆起刚来这,像个破破烂烂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的泰民,一点点变得开朗,开始敢和他开玩笑发脾气,现在鲜活地像只在草坪上自由打滚的小猫。虽然在这个地方说自由很讽刺,但是金起范就是很想用这么好的词去形容这么好的李泰民——金起范闭上了双眼。

咚咚咚,玻璃门被敲击的声音。
金起范没睁眼。
接着是玻璃门被推开的滑动声。
金起范勉为其难地睁开了一只眼。
“请问,现在是营业时间吗?我想理个头。”
金起范两只眼都睁开了,眼珠子提溜转。
“你好?”
是个陌生的面孔,但是很帅气,很大很亮的眼睛直白地盯着金起范,眉毛粗粗的看着很老实,很高,身材很壮实,皮肤被晒得黑黑的。穿得很凉快,一件工字背心和过膝短裤。背着一个背包,看上去很大很重,但是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直直的。
“进来吧,可以理发。”金起范伸了个懒腰,起身给这个男人让了个位置。听到这个男人说是来理头的时候,金起范还小声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虚伪,但是睁眼看到这个男人认真诚恳的眼神,金起范觉得自己错了,这位仁兄可能真的是来理头的。
男人把背包放在椅子旁,扬起一小阵飞尘,在阳光下很明显,从这扎实的落地声可以判断,这个包真的很重。
金起范一边准备理发的工具一边思考,一来这家店就问理头,肯定是外人。背着这么重的包,像是来这里讨工作或者探亲的,看着身型,之前不是干苦活就是干农活的。
“想理个什么样的发型呢?”金起范把理发围布利索地围好,手在这个男人的头发上抓来抓去,有点扎手。
“寸头。”
“哦?这么帅的脸,要剃寸头吗?”金起范在嘴上打趣着,身体已经行动起来在找电动剃刀了。
男人没有注意金起范的动作,围布仿佛把他封印了一般,他腰板依旧直挺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要去前面那个工地打工,剃寸头比较方便。”
金起范先把男人的头发用喷壶喷湿了,把略长的头发剪短,然后再用剃刀剃掉。
“你的头发很硬呢。”这大概是所有理发师的自带技能,没话找话聊。
“遗传我爸的。”那个男人依旧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这让金起范很没有成就感,金起范假装漫不经心地抬眼照了照镜子,给今天的皮肤状态打了满分,虽然今天他没有打扮,但是也不至于一眼都不值得看吧。他玩心大起。
“都说,头发硬的人心肠软呢。。。”那这大概就是从事风俗业的习成技能了,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展开暧昧领域。金起范本该挑出一簇头发梳直剪短,但是他选择用手指缠着这个男人的发丝绕圈,另一只手有意地擦过男人的耳廓。
“呃,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男人堂皇了,他的眼神飘忽到金起范的脸上,似乎有点害羞,但是金起范知道这个男人存粹是因为这句话害羞,大概真的没有人夸过他吧,越老实的男人逗起来越有趣,金起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不要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看你心不心软——”金起范的脑袋越来越凑近男人的耳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的耳廓一点点充血变红。看男人没有回应,金起范又拉开回正常距离,接着给他剪头发。
“我爸妈都死掉了,没钱留给我,我又什么都不会,就借钱去学了理发,想谋个路走。”金起范恢复了原来的速度,很快就可以上电动推子了。
“我学完了就要进城求职,结果当时太年轻,什么都不懂,就被骗来这里,他们也不让我给客人理头发,就让我卖。”
“卖什么?”
“还能卖什么,卖淫啊。”
金起范从男人瞪得更大的双眼可以看出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插上电动推子的电源,还没来得及打开开关,就被男人从围布下钻出来的手牢牢抓住。
“但是你现在不就是个理发师吗?你在帮我理头啊!”
金起范笑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实诚啊。
“你晚上下工了再来这家店看看,你就知道了。”金起范想挣脱开,但是发现男人的手劲很大,他根本动不了,“手松开,要给你剃头了。”
其实金起范省略了很多事,比如他是怎么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又是怎样落入另一个陷阱的,最后又是怎么自愿选择和梅姐走,在这家店驻扎生根的,但是这一切对面前这位来说没有必要。金起范打开开关,机器发动的声音盖过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嗡鸣声贴着头皮从左前额向左后脑勺移动,男人觉得自己整个左半身都酥酥麻麻的,没法说话,他只好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金起范,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答案,但是金起范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松弛的样子,滴水不露。

“好了,还需要再短一点吗?”只要脸够帅,什么样短发型都撑得住啊,金起范看着男人的这张脸默默感叹道,剃了清爽寸头,再加上挺拔的身姿,仿佛是一位年轻的军官。
“可以了,我很满意。”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手感还不错,“多少钱?”
“不用钱了,算我请你的,听我讲故事的报酬。”屁嘞,要不是正巧你长得帅我今天也开心,不然怎么可能不收钱。男人再次瞪大的双眼,让金起范更开心了。
“不行!你生活得这么不容易了!我不能不给!”
这个男的在搞什么啊,白给还不要?金起范的玩心已经满足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男人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还他一片空闲,等会泰民回来肯定会特别吵。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价,梅姐没有给剪头发明确定过价,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向这个看上去赚的还没他多的男人狮子大开口。
“好吧好吧,五块钱,给我五块就行。”
那个男人左掏掏右掏掏,只掏出来了皱巴巴的几毛钱,他尴尬地挠挠他的毛寸:“我给忘了,刚刚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吃东西了,只剩这么一点了。”看着金起范逐渐嫌弃的眼神,他立马补充到“我等会去工地报道!可以预付工资!我一拿到工资立马给你!”
金起范真的很想跟他说不用了,就这几毛钱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看他这么诚恳的态度,也只好答应了。
“我叫崔珉豪,你叫什么?”
“金起范。”
“起范,等我,我一定会把钱给你的!”
“好......”金起范有点后悔给崔珉豪理头发了。

五.
果不其然,李泰民出去玩一次回来可以念叨一周,他好似个向来只在小区里的公园玩耍的小孩第一次踏进迪斯尼乐园。其实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李珍基只不过是带着他去河边抓蟋蟀抓蜗牛把李泰民吓得人仰马翻,然后再去吃麦当劳而已。从城里来的小孩子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这么久,在店里生活这么苦的吗?金起范隐约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我也不是没带李泰民逛街买衣服吃东西啊?!”
“从李老师那里可以感受到父爱啊,那孩子一看就是缺父爱。”
“我就没有吗?!”
“谁家爸爸教自己儿子床上怎么叫才好听,谁家爸爸给自己儿子买超短裙?”
“你——你肤浅!”
“我是肤浅,您也不差,金爸爸,您再不加油您儿子的业绩就要超过你了。”
店里的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金起范的妒火浇灭,一个个手指戳着金起范的脑袋仿佛在敲钟。如果说泰民是去游乐园玩的小朋友,这三个姑娘就是去城堡体验当公主的,一个个都跟风做了延长甲片,上面贴满了花里胡哨的钻,九阴白骨爪给芭比公主戴大概也就这个模样了。金起范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帮她们扣扣子、开瓶盖、收拾打结的项链了,涂脸都不怕把脸刮花的吗?
“哥不是爸爸,哥是妈妈!”李泰民从二楼蹦蹦跳跳地跑下来,刚刚在金起范怒气的压迫之下他快速把弄丢的耳环找到归位,刚下楼就听到金起范又在跳脚。但是这过分天真的语气让金起范分不清这是在调侃还是在夸奖。
“不过起范啊,你最近的顾客确实少了很多啊,是被泰民抢走了吗?”梅姐又在翻着账本,看着金起范的收入从泰民开始接客之后逐渐减少,“母凭子贵是指权财富贵,你反倒是身体变金贵了啊?”
“...我最近状态不好,姐,马上就能调整回来了。”他的常客其实一个也没少,哪是什么状态不好,是李泰民状态太好了,仿佛是个人型广告牌,凡是起初因为猎奇点了他的,下次再来仿佛就看不见别的人了,执意要等李泰民。
是之前在学校里的经验才让他这么游刃有余的吗,这里的男人普遍比学校的那群蠢多了,会玩的花样也少,容易被满足。金起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既心疼李泰民年纪轻轻就经历如此一遭,又庆幸这些经历让泰民能适应这里,不至于像他初入这行那样痛苦恶心。

天快黑了,金起范本来不打算换衣服的,但是为了向梅姐表自己待客的诚意,他还是上楼换了一身衣服,把上身的经典款吊带换成了一件露肚脐的绑带背心,换了一对亮闪闪的长耳坠,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什么,金起范又把刘海弄乱了一点,擦上他唯一一根正红色的口红,满意地点点头,下楼了。
“哥快下来接客啦!!有人找你!!”金起范楼梯走到一半就听到李泰民扯着嗓子在喊他,这孩子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来卖的。熟练地翻了个白眼,金起范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崔珉豪局促地站在门口,三色灯桶的光照亮他的侧脸,里面粉红的世界让他惊讶,他第一次见到穿的这么少的姑娘们,眼前这个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的少年,他甚至没分辨出这个孩子的性别,直到他扯着小烟嗓喊金起范,崔珉豪才庆幸刚刚没有唤他作‘小姑娘’
“不,不是,我不是客人,呃不对,我是客人,我是来还——”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话都说不利索,听到泰民的话便把目光放向楼梯,希望金起范赶紧下来让他得以解脱,但是看到金起范的那一刻他又再次哽住了。
如果说他从来没见过穿的那么放荡的姑娘们,那么眼前的这个金起范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他没有想过男人可以带耳环擦口红,没想过男人可以穿着如此性感的衣服。他能清晰地看到金起范裸露出来的小腹随着他的行动呼吸在起伏,像一片柔软的丝绸,这种高级货他只在村里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摸过。
但是金起范看到他似乎也不惊讶,亮晶晶的耳环随着他略带嫌弃地摇头而晃动,粉红色的光反射在上面像星星一样闪耀。
原来他说的晚上再来看看是这个意思啊——
其实在那天仔细观察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比如不齐全的理发工具,店内没有任何洗发理发价位表,墙上贴着的秀发模特其实更像泳衣模特,占地面积过大的破沙发。但是崔珉豪以为这都是大地方的特色。
“拿来吧,愣着干嘛。”金起范趁着崔珉豪愣神的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把手一伸。
“啊?”崔珉豪使劲眨眼,企图把已经放空的眼神聚焦在面前金起范这张过分性感的脸上,他的头发看上去有点乱,垂下来的一小撮染成浅色刘海正好搭在眼尾,仿佛是自带的眼影,把他本来就上挑的眉眼勾得更媚。
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呆呆地把五块钱掏出来交给金起范,在碰到他冰凉的手掌的那一刹那又瞬间清醒。还没等他的大脑意识过来,崔珉豪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捏着金起范的胳膊离开店里。
顾不上店里三双好奇八卦的眼神和李泰民企图挽留的声音,金起范拗不过崔珉豪的力气,就跟着他去了。
他们走了几步路,停在了店旁边的小巷口,两人相视,无言以对,天色渐暗,金起范看不清崔珉豪的表情,晚风有点冷,他双臂捂着肚子,觉得自己再站下去就要拉肚子了,
“要说什么赶紧说啊,我好冷。”他不耐烦地抬脚踢了踢崔珉豪的小腿,果然跟石头一样硬。
“所以你真的在这里卖...工作?”
“是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
“那我以后可以找你吗?”
“你有钱吗,有钱就可以来找我。”
“不是,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你玩。”
“有病吧崔,崔先生,闲得慌找我玩。”金起范其实有点忘记崔珉豪的全名了。
“我们可以交朋友!”天色彻底暗了,路灯开了,金起范发现崔珉豪一激动除了语调会增高以外,眼睛还会瞪大。
“和一个卖淫的交朋友,崔氏你也太可爱了。”
“你是我来这个地方之后,第一个聊上天的人,工地那边...都是大哥大叔,他们瞧不起我年纪小还是从乡下来的,我在这里就只认识你了......”崔珉豪其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反正他只想把金起范留住,感觉把这五块钱交出去之后,金起范就会立刻幻化成烟上升到天花板,被粉红色的灯蒸发殆尽。
该死的为什么路灯要在这个时候开,此刻崔珉豪略下垂的双眼带着真挚恳求的神色非常清楚地映入金起范眼里。来这里三年了,“朋友”这个词和他离得太远了,他的日常就是在店里过的,没有别的交际圈子,店内的姑娘们只会窝成一团叽叽喳喳,充其量和他分享一下最近的风向潮流,算是同事。梅姐是上司,是老大,是需要尊重和听从的。泰民是弟弟,是乖儿子,是想永远把他保护在怀里的。他甚至都有点忘记“朋友”是一个什么感觉了,为什么要和一个卖淫的做朋友。这种陌生的感觉,金起范不知该怎么解决,心烦意乱,只不过是给人理了个寸头,为什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他只想生活保持原状,平平淡淡地继续下去。
“...我要去工作了,再见。”既然理不清那就先逃,眼不见心不乱。金起范转身就走,不给崔珉豪反应的机会。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金起范——!”崔珉豪也不追了,就站在原地傻兮兮地喊着,像是宣布什么壮志豪言一般,不顾及路人的眼光。

“起范啊起范啊那人是谁啊?”
“男朋友吗?怪不得你最近业绩差了啊哈哈哈哈!”
“干这行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是上次来了忘记给钱的吧”
“但是长得不错哎,好帅的哦~“
“哥,他是谁啊?”李泰民坐在姐姐们边上显得格外的小只。
金起范太阳穴突突地跳,姑娘们高亢兴奋的讨论声像一团黑色毛线球把他本就理不清的思绪缠得更混乱。胡乱地摸摸泰民的头,金起范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等着客人上门。幸好梅姐不在,不然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放空自己,无意识地把脸颊抵着泰民热热的脑袋,看着姑娘们窝在另一侧沙发叽叽喳喳,纤长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披下来乌黑的长发。五片漂亮的钻石美甲破开黑色的瀑布,顺畅地梳到发梢,又隐没到黑色瀑布里。
“泰民呐,改天陪我去做指甲吧。”

六
哥的心情随着新做的指甲变好了,只要有点什么新东西新扮相,就能开心一整周,果然哥很清楚怎么才能让自己快乐啊。李泰民看着金起范正在举着熨斗烫衣服的双手,金起范没有接延长甲,就做了一个带着细闪的深红色偏光甲面,他喜欢到这个指甲喜欢到干一会活就要停下来看一下。
崔珉豪说到做到,时不时就来店门口喊金起范,一开始金起范本打算不理他让他自己消停,可是这个男人好像不懂得何为羞耻和放弃,金起范实在是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喊崔珉豪滚,第二次金起范亲自下楼去赶,第三次金起范出去的时间久了一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很丑的野花。
下一次大概要多待个十来分钟才能回来了。李泰民把视线移到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充当临时花瓶的矿泉水瓶上,里面插着的野花已经有点蔫蔫得了,但是金起范还是不厌其烦地每天去给它换水。哥到底是在交朋友还是在做园艺啊,李泰民心里默默吐槽着,不过还是很开心看到起范哥能因为一些活的东西心情变好,他觉得房间里的衣柜已经塞不下新衣服了。李泰民又把视线移向窗外,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远处可以看到雷电,不一会打雷声随之而来,明明是白天,屋内没开灯却暗沉沉的,深吸一口气,可以闻到潮湿的味道,看来要下大雨了。
“泰民啊,下来一下!”梅姐的声量好大,直穿天花板,在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李泰民噔噔噔地跑下楼,假装没听到金起范让他不要光着脚到处乱跑的念叨。
梅姐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男人,李泰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肩膀很宽,看着没有很高,但是比例很好。穿衣的风格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或许起范哥知道这是什么风格。
“泰民啊,你简单把东西收拾一下,这一整周,你都要陪着这位先生。”
“要去哪里吗?”李泰民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有点懵。他左脚的大脚趾情不自禁地去蹭右脚脚背,好像是被蚊子叮了,有点痒。赤着脚站久了有点凉。
“就在隔壁的宾馆里而已,你随时可以回来。”那个男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好听,这是李泰民对他的第二个印象。
“这位先生呢,是位艺术家,特地从城里跑来这里找你的哦,好好配合人家,知道没?”梅姐亲昵地摸摸李泰民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想躲,梅姐从来没有如此暧昧地摸过他,平日里都是像逗小狗一样拍拍他的头。
“好,我上去让起范哥帮我收拾一下...”
遇事不决就找起范哥,李泰民把事情和金起范说了,金起范二话不说把电熨斗一关就冲下楼,李泰民一边收着睡衣,一边可以听到金起范和梅姐争执的声音。
“你这跟把李泰民卖给他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按天卖的!人家态度这么诚恳,也是给了大价钱,证件也都押在店里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宾馆旁边守着!”
李泰民来这里第一次听到两人如此失态的争吵,他以为起范哥是不会和梅姐吵架的,梅姐也是不会开口骂人的。
雨突然就开始下了,稀里哗啦的,盖住了楼下的争吵声,李泰民停下收拾的动作,走到窗边,闭上眼享受凉丝丝的雨滴溅到脸上的感觉。

金起范怒气冲冲地和梅姐提出要求,必须让他亲自和这个客人交谈过后才能同意,梅姐盯着金起范看了良久,叹口气,耸耸肩表示妥协。这三年来第一次和梅姐吵架居然是因为李泰民,金起范自嘲地想,自己还真操上妈的心了,为母则刚啊。
“先生你好,我是泰民的哥哥,我也不在乎您的目的,我只希望几点要求,如果您能同意,泰民马上就能跟您走。”
“没问题。”这位客人回答地很快速,笑容依旧很亲切,仿佛金起范开口要一百万他也能马上应下来。
“首先,这一周内,每一天我都要见泰民一次,时间由泰民决定。”
“第二,除了办理入住需要使用身份证以外,剩下的时间您的身份证和驾照都必须放在我们这里。”
“第三,房卡我手上必须也有一张。”
“第四,你必须保证泰民的饮食,如果不能保证就放他回来和我一起吃,吃完我再送他过去。”
“第五,不能留下任何的照片和录像。”
“第六,最后一天我会检查泰民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问题,您才能离开。”金起范每说一条都能想到反驳的理由,他心里根本没底,但是他还是要硬撑着气场把要求说完。
“还有什么要求吗?”
“暂时就这些。”
“看样子你是非常宝贝泰民的,我尊重你,为了打消你的疑虑,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我的目的——”那个男人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金起范,“我叫金钟铉,是一名画家,虽然不是很出名,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你可以上网查到我的信息和开过的画展。我现在陷入了创作的瓶颈期,想找灵感。我前不久在泰民以前所在的私立学校教美术,但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很快就辞职了,有一次和那些老师们喝酒的时候,无意听到了关于泰民的事情。”
“我想,他或许可以成为我新作品的模特。”
非常完美的理由,仿佛已经在内心打了一百遍草稿。虽然金起范听来觉得过分的冠冕堂皇,他觉得所有艺术家都是骗钱的疯子。但是正因为不了解,又向往艺术这个神秘的领域,金起范不得不承认,因为泰民特殊的体质,他的身上真的有股和艺术一样神秘晦涩的东西,让人难搞懂。
“毕竟我也是有一定付出的,虽说不会亏待泰民,但也不保证什么也不会做。”金钟铉收起了笑容,但是因为那双生来的桃花眼,导致金起范以为他仍是笑眯眯的。

“泰民呐,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金起范觉得光是走上二楼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感觉他这辈子脑筋都没有动得这么快过。
雨势转小了,但是仍在淅沥沥地下着,李泰民一只耳朵听着金起范叮嘱,另一只耳朵听着雨声,渐渐的金起范的念叨声变成了啾啾的小鸟叫声飞进雨幕里,越飞越远消失不见了。
“李泰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金起范看着泰民逐渐放空的眼神,气得喊了全名。
“不要再说了,哥,既然你选择同意了,那我就相信你,我知道哥不会让我受伤的。”
沉默半晌,金起范把李泰民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是和自己同一款的洗发水味。

七
这家宾馆说是在隔壁,其实也走了好一段路,已经是几站公交车的距离了,只有李珍基老师来找他的时候才需要走这么远,所以李泰民突然有种他是出来玩的感觉。他跟在金钟铉身后,打量内部的装潢,这栋宾馆很旧了,处处透露着年代感,能闻到走廊上发霉的味道,厚重的暗红色地毯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一切都静悄悄的。李泰民看着金钟铉的宽肩上挂着他的背包,左手拎着他自己的行李,右手拿着房卡。很新鲜的视角,他从来没看过他的小背包被别人背过。
滴滴一声,房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洁白的大床,比二楼的那张单人床大多了,李泰民也顾不上别的,鞋子也没来得及脱,冲进去把整个身体摔进床里,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满鼻腔都是洗涤剂的味道。他痛快地翻了个滚,不用担心掉下床的感觉真好!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泰民爬着坐起来,看向金钟铉,等他下一步指令,像是等待主人发令的小狗。
得体的微笑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立马消失,金钟铉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背靠着房门叹了好深好深的一口气,仿佛刚卸下千斤重的负重。李泰民没有感觉到金起范口中说的‘骗子’‘危险’,他只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能说,像是正在经历一场长途跋涉,却一直看不到终点在哪。
金钟铉把行李都放下后,走到窗边,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送着雨滴飘进来,吹散了屋内闷热的气味。他们住在最高层,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对面楼顶晾着的衣服被粗心的主人遗忘,在风雨里飘。
“泰民啊,你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李泰民摇摇头。
“那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先随便玩玩,看看电视?“
李泰民点点头。
等金钟铉进了浴室,李泰民又躺倒回床上,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是雾蒙蒙的灰白色,让他分不清现在是正午还是傍晚。环视一圈环境,房间其实很小,连个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所有的家具都挤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逼仄。一盏奶黄色的布艺台灯放在床头柜上,或许它原来是白色的。电视挂在床正对面的墙上,小小的显示屏,李泰民没有想看的欲望。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想翻金钟铉的包,但是起范哥说这个习惯不好,他只好翻翻自己的背包,看看金起范往里塞了什么。
李泰民爬到床的边缘,伸长手去够放在地上的背包,一股脑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卷好的睡衣散开来了,里面还裹着牙杯和牙刷,两盒全新没拆的避孕套,一条浴巾,一个化妆包,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李泰民挑挑拣拣,打算先看看化妆包里有什么。这个包其实是个笔袋,但是金起范一眼相中了它的可能性,用比一个正统化妆包少一倍的价钱买了下来。里面有一支没拆封的水性润滑剂,两瓶润肤露的小样装和一瓶洗面乳。
好无聊。
李泰民重新躺倒回床上,他宁可金钟铉一进门就操他。费力地把鞋子蹬掉,左脚把右脚的袜子蹬掉之后没有力气了,就干脆放任右脚的袜子继续穿着。一边保持着躺平的姿势一边蠕动着把外套和裤子脱掉,全身只留着一件很宽松的白色背心,全棉的白色四角内裤和半脱不脱的白袜子。这件背心也是金起范给他的,穿了好几年,洗了无数遍,已经松垮到走形,本来要扔掉的,但是李泰民对这件背心软绵绵的触感一见钟情,金起范也只好留下了。
李泰民把剩下的东西胡乱塞回包里,扔到地上,然后钻进被子里,大片裸露的肌肤和凉丝丝的被套接触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感觉像在接受一个冰凉而又无私的拥抱。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和窗外的雨声参杂在一起,像棉花一样把他的耳膜包裹着,隐约可以闻到沐浴香氛的味道。不知道起范哥现在在干什么,那几件衣服他可以熨一下午。李泰民想着想着眼睛就闭上了,意识跟着沉浸在雨里,化成水滴落到地面。他睡着了。

金钟铉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就看到小孩蜷缩在床的正中央,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像海平面上的一座小岛屿。
脱掉的衣服和鞋子凌乱地扔在地上,金钟铉被小孩的肆无忌惮逗笑了,他想起家里的那只腊肠犬了,每次他出远门回家之后,也能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和一只躲在窝里的小狗。他一边捡起散落的衣物一边思念起了星露,不知道她在姐姐家有没有吃胖。
但是这次不远万里来可不是为了玩狗狗模拟器的。

金钟铉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生来体热的小孩把被窝蒸得像个小暖炉,散发出来温热的气息比浴室里还没散去的水蒸气更暧昧更柔软。才睡了一小会李泰民额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几缕刘海被粘住,背心也粘着后背,看着很不舒服。两条漂亮的腿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并着蜷缩在一起,只穿了一只袜子的脚软让金钟铉第二次被逗笑,他轻轻地握住泰民的脚踝,把他右脚的袜子脱掉。
本该就这样结束,两片肌肤本该分开,还有一周的时间,不差这么一时,金钟铉在心里默念,但是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般,只要有轻微离开的趋势就会刺痛,只有完全贴合才能舒缓,顺着光滑的小腿皮肤滑到膝盖,捏了捏膝盖骨,慢慢地向外侧施力,仿佛在撬开一枚带着光泽的雪白的贝壳,两条漂亮的腿被分开,通往城堡的大门被开启。
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他的手仍然没有停止,顺着男孩的大腿继续往上走,摸到了四角内裤的边缘,他把手指缓慢地插进边沿松紧带和大腿肉之间的缝隙,感受着松紧带对手指的施压和大腿肌肤的温热柔软,他反复摩挲着,舍不得前进也不甘心后退,似乎要把自己的掌纹印在上面。一掌,还有一掌的的距离,他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到那个只存在那些醉鬼们口中说描述的极乐之地。
冷风夹杂着雨滴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偷袭了金钟铉裸露在外的后脖颈,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下,金钟铉一哆嗦,把手从温暖地里猛地抽出来,内裤边弹到腿肉上发出了“啪”的一道声响。好像说谎被当众揭穿了一样,金钟铉害臊尴尬地想起身离开,但是下一秒想收回的手就被牢牢抓住,是一双有点小,但是又很有力的手。
李泰民醒了,黑溜溜的眼睛正无言地盯着他。
“为什么不继续?”李泰民牵着金钟铉悬空的手掌按回自己的大腿上。
“我没想…”金钟铉感觉自己也开始出汗了。
“不想吗?”李泰民的手已经松开了,但是金钟铉的手没有,仍僵硬地放在他的大腿上,仿佛没有泰民的指挥就不会行动。金钟铉的手比他大了一圈,皮肤也比他黑一度,手背的青筋隆起,看上去很有力量,这只手放在他白皙的大腿上,感觉只要轻轻一握掌就能把大腿掐乌青。
李泰民的脑袋睡得昏昏沉沉的,他用胳膊肘撑起上身,歪着脑袋看着金钟铉。大脑逐渐清晰,五感开始运作,泰民闻到了金钟铉洗完澡之后身上很香的味道,很亲切,因为每次起范哥洗完澡出来也是香喷喷的,起范哥的香味是香氛型沐浴露和护肤品的味道,很清新浪漫的味道。金钟铉身上的香味很复杂,他怀疑这个人洗完澡后是不是还喷了香水,体温驱动香味分子活动得更激烈,李泰民追着香味,把上半身彻底撑起来,凑近金钟铉。对方穿着浴袍,所以可以很轻易地拱松领口,用鼻尖代替指尖,从颈肩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展开对味道的探索。
向上探索,先是浴袍上散发出来的宾馆衣橱里的味道,然后是浴室里带出来的水蒸气湿漉漉的味道,宾馆提供的廉价沐浴露的香味。沿着金钟铉紧绷的胸锁乳突肌向上,鼻尖嗅到侧颈,那一股神秘的香味逐渐清晰。确实是香水,耳朵后面那块温热的皮肤混合着香水味散发出来的气味李泰民第一次闻到过,但是他闻不出什么门道来,他只觉得很香很好闻。
向下探索,吸引李泰民的就不再是香气,而是触感,他的小手撩开浴袍的领口,像爬藤类植物的小触脚一样攀上金钟铉饱满的胸肌,随着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缓慢地向下移,掌心感受得到对方因为过快的呼吸频率而起伏收缩的肌肉群。李泰民现在开始感觉到饿了,应该是快到晚饭的点了,摸着金钟铉的腹肌让他突然很想吃烤肉。

金钟铉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干嘛,要顺势进行下去吗,但是又不想打断李泰民如野生动物觅食一般的行动,他感觉自己此刻正藏匿在热带雨林中,一条漂亮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树枝爬上他的肩头,缠绕上他的脖子,他不敢动,怕惹恼它引来血光之灾,但是视线又忍不住追随着它,看它漂亮的鳞片是怎么在斑驳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希望小蛇赶紧离开,又希望能多享受小蛇冰凉的鳞片划过燥热的肌肤带来的颤栗感。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盏阅读灯,李泰民的大半个脸都埋在阴影里,金钟铉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就感觉到有两片柔软的触感贴上他的小腹,那两片饱满的,肉感十足的嘴唇,此刻正在亲吻着他的腹部,甚至在往下移动,那双小手灵活地把浴袍腰带解掉,抓着他内裤裤头,随着嘴唇的移动向下扯。
李泰民丰富的接客经历让他学会了把食欲转换成有利于工作进行下去的色情,比如此刻,他近乎贪婪地舔舐着金钟铉的阴茎以此来欺骗自己正在进食,所幸的是今天这根阴茎刚洗过,味道闻起来不算糟糕,让他的假想进食进行地很顺利。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几乎快把整个阴茎吞进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下巴都在发酸。从他的角度,金钟铉的正面被灯光照亮,脸上的表情和肌肉的起伏看得一清二楚,那副皱着眉头咬着下嘴唇,压抑着喘息声的表情让李泰民很有成就感。
阴茎硬得差不多了,李泰民感觉自己不需要润滑剂来辅助了,今天状态很好,也多亏了金钟铉的好身材唤醒他的食欲。他往后爬了一点,利索地脱掉内裤,面对金钟铉张开双腿,一手扶着还未完全起立的阴茎,另一只手扒开肥厚的阴唇,金钟铉在梦里遐想描绘过无数次的大门就这样轻易地展现在眼前。
“操进来,就像操女人那样。”

八
金钟铉没有操进去。
他让李泰民帮他打出来之后,又让他去冲了个澡,牵着他下楼吃饭了。出了门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时光流失,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店铺几乎都关了,宵夜摊子都摆出来了。在李泰民的疯狂明示下,他们去了烧烤摊,点了好几串烤肉。
金钟铉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李泰民,思绪纷乱。他像唐僧众人一路西天取真经一样来到这,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自私的寄托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觉得只要抓住他就能解开困境,但是当那个孩子轻易地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他猛然清醒,深刻程度相当于在奈何桥上一把掀翻了孟婆汤。
这个孩子待他跟对待其他嫖客没有什么区别,他不会展现什么更特殊的东西。
“泰民啊,想去找你哥吗?”
“想!”李泰民一边咀嚼一边模模糊糊地回答到。
还有一周,时间还长,金钟铉感觉自己正捧着潘多拉魔盒,所有人只是粗略地摩挲了它奢华迷人的外表就收手离开,而他要的是打开这个魔盒。
但是这个孩子即使给他和别人一样的东西,那也是弥足珍贵的。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摸到潘多拉魔盒的,能看到就是幸运的。
金钟铉思考不出结果,只能埋头把李泰民不爱吃的烤蔬菜往嘴里塞。

“起范哥,金钟铉没有操我唉,我都准备好了他还不进来。”李泰民窝在金起范旁边,把玩着金起范的手,抠着那个已经有些斑驳的美甲。现在已经将近清晨了,天开始蒙蒙亮了,金起范和李泰民在二楼卧室的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知道金钟铉还在不在楼下等,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鸟鸣和街上传来醉鬼模模糊糊的叫骂声。
“他身材怎样?”
“还不错,胸肌很漂亮。”
“哦——”
李泰民听着金起范有气无力的声音,觉得他的眼睛应该要闭上了。
“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是个双啊?”
“怎么可能,他就是知道你是双才找你的……”
金起范不用看李泰民都知道他现在肯定是嘴巴撅得老高了,像一只黄色毛茸茸的小鸭子一样,他轻轻拍掉李泰民捣乱的手,“别抠,我没钱再去做新的了。”
“哥,你和那个崔珉豪,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花不见了,哥扔了吗?”李泰民贴着金起范,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哥可能要做亏本生意了,不赚还倒贴钱——”
“哥你没钱做指甲,有钱养男人啊?”
“小屁孩,注意用词,不懂不要乱说……”金起范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困,或许都有,他的眼睛已经全闭上了,沉默半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泰民,呼吸声趋于平缓。
李泰民仍保持着平躺着的动作,看着灰灰的天花板,金起范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很刻薄很吝啬,实际上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好,他就恨不得全身心去回馈。
哥好傻。不过那个姓崔的看上去也傻傻的。
李泰民转头看着金起范圆圆的后脑勺,平日里比他高一截的起范哥,现在看起来很小一只,好像伸出手就能把他像抱一只小猫一样拥入怀里。

隔天金起范迷迷糊糊睁眼醒来,床上只剩他一个人,李泰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床头柜那个原本插着野花的矿泉水瓶被插了一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有点扎手。起身把被子叠好,打着哈欠进了厕所,看到洗手台上只剩自己的牙刷和杯子,有些炸毛的牙刷头孤零零地支棱着,旁边那个牙刷总是倒着插的漱口杯不见了。金起范这才有李泰民已经离开的实感。虽然每天都能见到,但是半夜没有一个热乎乎的小暖炉和他抢被子的感觉还是有点空落落。

崔珉豪也有一阵子没来店里找他了,金起范感觉自己回到了一个月前,像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无止境的接客,评价姑娘们买的新衣服,帮梅姐染新长出来的白头发,盘算着攒了多少钱可以再出一趟远门。一个空杯子不会让人感到口渴,但是一个曾经装满水的杯子,杯壁还挂着水珠的痕迹会让人不自觉咽口水。金起范也不知道这一整天是怎么度过的,要不是切实地摸到了那根狗尾巴草,不然金起范甚至觉得昨天陪他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李泰民是半梦半醒时做的梦。

浑浑噩噩的,天也就暗了,粉红的灯光好像透过金起范的眼珠照进了他空荡荡的内里,荡起嗡嗡的回响。
崔珉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又瞬间填满他的视野,他撑着玻璃门,头没抬起来,看得出头发长长了一些,他还穿着初次见面的那件破背心,但是换了一件脏兮兮的长裤。金起范从沙发上蹦起来,但是又突然止住,捋了捋刘海,装作不在意地走去把门推开。
晚风迎面吹来,夹杂着酒味,金起范熟悉酒精味,但是不熟悉面前这个被酒精熏得像只流浪狗的崔珉豪,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起范很敏锐地发现那件破背心上沾着一大片不明的液体,在不断散发新鲜潮湿的酒精味,仔细闻还能闻到铁锈味。
“崔珉豪?”
崔珉豪闻声抬头,迷离的眼神在努力地聚焦到金起范脸上,还没等他看清金起范的脸,就被一把拉进店里推上楼梯。
金起范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就知道预感显灵了,崔珉豪的额头肿了一块,血滲出来了。被胡乱擦过的鼻血半凝固在嘴角和脸颊上,脏兮兮的,嘴角也有点肿,一看就知道被人朝脸上招呼了一拳。背心上沾着的污渍让他分辨不出哪些是血迹哪些是酒,手果不其然也脏兮兮的,指关节都被磨破皮了。
“金起范?!你今晚不接客人了?”梅姐看着驮着比他大一圈的崔珉豪艰难上楼的金起范问道。
“我今晚请假!要扣工资你自己扣!”金起范的大嗓门从楼梯上传来,气势一点也不输梅姐,梅姐小声嘟囔了一句,也就任他去了。

九
崔珉豪虽然喝了很多酒,但还没有到烂醉的程度,只不过被揍了一拳把他的脑袋揍懵了,脑子嗡嗡响,也忘记是怎么离开的了,就只记得要来找金起范。被金起范勒令去把衣服脱掉冲澡,把自己塞进这里小小的浴室里,他背贴着浴帘面朝着旧旧的马赛克瓷砖,任水流从脸颊冲下,刺激到伤口,疼痛感袭来,意识才渐渐回笼,赶紧把花洒拿低,不让脸上的伤口碰水,但是被潮湿的水蒸气一蒸,酒劲上来了,脑子也泡在了蒸腾的雾气里晕晕乎乎。
“崔珉豪你洗好了就出来,不要浪费水啊,你帮我交水费吗?!”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崔珉豪,他赶紧关掉花洒,潦草地擦干身子,穿上金起范给他找的旧裤衩,裸着上身离开浴室。
金起范抱着一小盒医药箱等崔珉豪慢吞吞地坐上床沿。跟犯了错事的小孩心虚地看大人的眼色行事一样,金起范拿出双氧水碘伏和棉签,一把扯过他的手开始给伤口消毒。

“你不是在工地干活吗,怎么伤成这样了?”金起范的语气很生硬,甚至带着点怒气,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我们今晚聚餐,休息,没加班。”崔珉豪看着金起范低垂的双眼,他短短的睫毛很浓密,顺着鼻梁往下看,金起范的白白的手握着他粗糙黝黑的右手掌,有点凉,他起茧子的指腹和手掌能感觉到他手背皮肤细腻的纹路,但是他的手掌和他的一般大,把他的掌托得稳当,崔珉豪这才发现了他的指甲,亮晶晶的红色,放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上也不突兀,很漂亮,双氧水与伤口接触难耐的疼痛就像搔痒一般,崔珉豪很想挠挠自己发热的胸口。
“跟工地的工友吵架了吗?”
“嗯...”
“因为什么呢?”
“忘了。”崔珉豪抽抽鼻子,看向金起范的眼睛,怎么会忘,他们说我没文化,命就这样子了,不要妄想能攒钱去城里闯出一番天地。他们还说你卖身子脏,骨子里犯贱,和你混一起没好下场。
“那他们打你你不会躲吗?”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躲?!”
金起范看着崔珉豪瞪得大大的双眼,因为委屈皱起的眉头牵动大大的眼睛向下耷拉着,看着真的很可怜。
“那你打回去了吗?”
“打回去了...”
“那就好。”
手部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金起范去打了盆水拧了条毛巾,开始清理崔珉豪的脸。屋里的吊灯有点暗,金起范把床头灯也开了,暖黄色的灯光把金起范认真的脸庞勾勒出来,他微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着。

原来他的眉尾有一道疤啊。

两人的脸庞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对方一副认真的模样让崔珉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崔珉豪怕自己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都会打扰到他,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集中地看着那道疤痕。
没有人说话,屋里子安静下来,楼下传来姑娘们接客的声音清晰了起来,往日崔珉豪听到这个声音耳根子都要红透,但是今天他看着认真帮他清理伤口的金起范,只觉得这个声音很刺耳,如果今晚他没来,金起范就会是在楼下待客的其中一个,虽然平时也是如此,眼不见心不乱,楼下暧昧不清的呻吟为背景音,金起范板着漂亮的脸,离他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的呼吸像羽毛轻拂过崔珉豪的感官,金起范是卖淫的这个事实从未如此真切,震耳欲聋。

“不…”崔珉豪越过金起范擦拭血迹的双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什么?我弄痛你了吗?”金起范也不敢乱动,他怕碰到他脸上的伤。崔珉豪好像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金起范觉得骨头被硌着有点痛。
“不要...”崔珉豪把头更用力地镶进金起范的肩。
“不处理的话你就等着破相吧。”金起范抬手推了一下崔珉豪硬邦邦的胸膛,没推动,崔珉豪的脑袋还是死死抵着,他顺势抓住金起范的手腕,像是握住了已经拔掉保险栓的手榴弹。
“崔珉豪,把头抬起来。”崔珉豪摇摇头,连带着金起范的肩膀也在晃。两人僵持着,像两尊因为存在太久分子都已经互相交换融合在一块的雕塑。金起范能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甚至能听到他脑子企图组织语言但是被酒精泡锈了运作失败的声音,压在肩上的不只是肉体的重量。金起范聪明,猜得出崔珉豪想说什么,他知道崔珉豪嘴笨说不清,也知道他不敢说。
“要么你现在抬头让我把伤口处理了,要么现在放我下去接客,你爱去哪去哪。你已经害我少挣半个晚上的钱了。”
话音未落崔珉豪就唰的一下把头抬起来,但是手还紧紧抓着。他的眼眶通红,那双大眼睛瞪着金起范,脸上的血迹已经差不多擦干净了,那张脸因为那双大眼睛显得有些稚气,但是他悲戚的神色和额头上的伤又和这份稚气相冲突。他像个被迫成长的小孩,还没明白这世间是如何运作的,身体就已经抽条发育成适合承担重任的形状,一颗干净的心在世间滚迟早沾满尘土,哪怕是再健壮的体格也无济于事。

金起范很香,不只是香水味,护肤品的香味,身体乳的香味,还有衣物散发出来的樟脑丸的味道和谐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把他笼罩着。
“今晚我当你的客人可以吗?”崔珉豪小声地问道。
“你有钱吗?”金起范被崔珉豪的眼神所感染,语气变得柔软,像是一双抚摸受伤小狗的温柔手,但是出于本能的回答还是如此的现实。
“我没有,但是很快就会有的!”崔珉豪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好像回到那个把那五块钱付给金起范的傍晚。
“我不要你当客人,你可以当我的朋友,我不收你的钱。”
崔珉豪表情由暗转明的变化让金起范内心的一个小角落像棉花糖一样缠绕膨胀开来,变成软绵绵甜乎乎的一大坨。紧扣着金起范的大手松开了,转而悄咪咪地爬进他的手掌心,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指腹的茧和粗糙的掌心磨蹭着皮肤,让金起范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泰民啊,你哥真的要做亏本买卖了。金起范看着崔珉豪逐渐贴近的脸庞,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也开始发昏。
两人逐渐上升的体温把残留的酒气蒸出来,把金起范熏得迷迷糊糊,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已经碰到一块,反应迟钝的崔珉豪没有感觉,尚且还算清醒的金起范敏感地打了个颤,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比谁先在对方的眼神里溺死。
“我需要做什么吗?”崔珉豪简直就是在用气音发问,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被感性操控,心脏鼓动的声音大到堵住了双耳,楼下的呻吟声被隔绝在外头,现在崔珉豪的五感只集中于感受面前这个耳朵发红脸颊发粉的人。
“跟着我就好...”其实也不用下什么指令,遵循内心深处的渴望,很快金起范就被崔珉豪有力的臂膀摁倒在床上,崔珉豪比李泰民大一圈,这张床显得格外的很小。
鼻尖磨蹭的感觉很好,双唇相吻的感觉很好,崔珉豪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腰肢滑动的感觉很好,衣服被一把脱掉蹭到乳头的感觉很好,崔珉豪因为情动而紧绷的肌肉的手感很好,低沉的粗喘很好,明明还没有入正题,金起范觉得自己已经从内而外地燃烧起来,他自诩经过三年的磨练,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从性爱中找到快乐,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最享受做爱乐趣的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这辈子第一次的性爱,像处女一样敏感,那三年多的接客经历只不过是为了今天这一次而做的想象练习。
农村出身的纯情质朴处男经不起一点撩拨,金起范用自己高超的技巧很快就把崔珉豪弄硬了,他一时心急没扩张好,胡乱地倒了满屁股润滑剂就用小腿勾着崔珉豪的腰,手摸索到了对方硬挺的阴茎就往屁股里塞。
崔珉豪掐着金起范的腰,看着自己的阴茎就这么被吞下去,爽得仰头深呼吸,脖子的线条紧绷绷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抵抗这种几乎要把理智吞噬的原始快感。他动起腰肢往前撞,像一匹野马,没有技巧可言,生猛有力。
占据金起范整片胸膛的粉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同样硬挺的阴茎一下一下地蹭着崔珉豪巧克力般的腹肌,前列腺液在上面留下亮晶晶的痕迹。金起范的心里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是他第一次做爱不收对方钱,也是第一次他打心底主动的一场性爱,如果说以往接客他的所有热情都是装模作样为了迎合客人欺骗自己演出来的,那么今晚他的所有呻吟和尖叫,攀上对方结实臂膀的双手,忍不住的索吻舔舐都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猛烈的冲撞带来的快感让金起范几乎喘不过气,他大口喘息着,像缺水的鱼,崔珉豪先是盯着金起范潮红的脸颊,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呼吸的猫咪唇,看他眼角含泪泛红,然后沿着脖颈往下,他的视线被那片漂亮的肚皮吸引,那片雪白的肚皮随着金起范的深呼吸而激烈地上下起伏。崔珉豪像是受到了母体的召唤,来自藏在肚皮下幻想中不存在的子宫的召唤,他加速冲撞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射精就匆匆拔出,弯下腰把脸凑近那片种植出他无数欲望的土壤,额头的汗水受地心引力从他汗津津的额头滴落,正好砸在金起范的肚皮上,顺着皮肤的起伏滑进肚脐眼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金起范被崔珉豪突如其来的冲刺搞懵了,大脑空白了好一阵,缓过劲来发现崔珉豪正愣愣地看着他的肚子,看上去傻傻的,他不满意地踢了一下崔珉豪的腰侧,示意他继续。崔珉豪会错意,看金起范的阴茎还挺立着,以为金起范是抱怨他只顾自己爽不管他,于是伸手握住金起范的阴茎抚慰起来,后面带来的快感还没完全消散,前面的快感叠加上来,金起范已经被发不出任何的呻吟,只能用力抠着崔珉豪厚实的背肌,弓着腰,止不住生理性地颤抖起来。
那片肚皮浮动得更激烈了,像有颗心脏在跳动一样,里面是不是正藏着一个生命体在拼命地呼吸挣扎着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崔珉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感受不到金起范身躯的颤抖,也感受不到金起范几乎要把指甲陷进他背肌的痛,他缓缓地低头,虔诚地吻上那片雪白的土地。
嘴唇和肚皮接触的那一刻,金起范射了,射在崔珉豪的胸膛上。

已经凌晨了,楼下接客的声音小了许多,但是模模糊糊的还有一点,金起范估摸着应该还有一个房间还在使用。和崔珉豪做了两次,两人已经花尽了全身的力气,金起范已经平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崔珉豪和他胳膊贴着胳膊,挤在这张小床上。
如果崔珉豪是客人的话,今晚可以赚四百。
崔珉豪本想拥着金起范,但是很热,两个人身上都黏糊糊的,他的大脑也黏糊糊的,射了两次精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要射出去了,他现在只想睡觉,但是又不舍得闭眼,就强撑着眼皮看着金起范。
“困的话就睡吧,明早你再回工地。”金起范推了推崔珉豪的胳膊,汗干了之后整片肌肤都粘粘的,他受不了,爬下床准备到浴室去洗澡。
崔珉豪被这么一推,顺势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闭上眼。
“起范啊…”崔珉豪黏糊糊的声音拦住了金起范走去浴室的步伐。
“嗯?”
“辛苦了起范啊…”
金起范抱着浴巾站在门口,没有转头看崔珉豪,盯着地板,停留了一会没听到下文,就进了浴室。
金起范带着一身水气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回来的时候,崔珉豪已经打鼾声震天响了。
“灯不关就睡......”金起范先关掉了顶灯,弯腰伸手要关掉床头灯的时候,发现崔珉豪的背部左右两侧不算对称地分布着好几条红肿细长的抓痕。金起范觉得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但是他很得意,这是他的作品,这是这场酣畅淋漓的性爱的产物。
不过我确实该把指甲卸掉了。金起范躺回崔珉豪的身边,闭上了眼睛,也进入了梦乡。

十
“哥,你是不是和崔珉豪做爱了。”李泰民窝在那条破沙发上,看到了金起范恢复原样的手指甲盖。
金起范原本游离的思绪啪的一下被打断,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泰民:“你怎么知道?!”
“感觉你的表情很幸福,而且你一直摸着你的肚子,我以为你被搞怀孕了。”
“我不会怀孕!”金起范赶紧把无意识放在腹部的手移开,算起来一周已经过去四天了,李泰民只有在第一天跟金起范提到了金钟铉,“倒是你,金钟铉呢?他又干了什么?”
“我俩也做了。”李泰民把头靠在金起范的肩上,把金起范的手抓起来玩,褪掉美甲的指甲盖有点发白,看着很粗糙,“他画了好多画,画了好多我。我们做了好几次。”

在送李泰民来找金起范之前他们才做过一次,本来应该吃个饭就出发,但是李泰民玩心大起,用软乎乎的脚掌去踩金钟铉结实的大腿,用肉嘟嘟的脚趾头去摁金钟铉的裆部,把他给踩硬了,金钟铉把饭放在一边,抓着李泰民的脚踝操了进去。
李泰民也不明白为什么金钟铉突然变得那么热情,一改之前那副有所顾忌的模样。这几天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他几乎是躺着度日的,除了去洗漱,就是睡觉吃饭做爱,偶尔出门去干洗店洗衣服,吃宵夜,或者去报刊亭买杂志。每次做爱的开始都是因为金钟铉让他当模特,几乎是全裸的窝在床上,有时候是看电视或者金钟铉给他买的漫画书,或者一不小心睡着,或者被无聊逼疯爬向坐在床尾握着铅笔皱着眉头的金大画家,玩他的头发,抢他的笔,然后金钟铉就会放下手中的一切和李泰民做爱。
房间的地板上,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平台上散落了无数张金钟铉画的草稿,都是无数个李泰民,有远的小的李泰民,有近的大的李泰民,有在睡觉的李泰民,有正在吃东西的李泰民,有看不出是李泰民的李泰民,有用心勾勒每一处细节的李泰民,也有粗略勾了线条的李泰民。

金起范侧过脸把鼻子埋进李泰民毛茸茸的头发里,洗发水的味道变了,是一股陌生的香味:“还是你主动的吗?”
“没有,几乎都是他主动了。”
“他想开了?被咱们泰民的魅力折服了?”
“不知道,反正他对我挺好的,我想吃什么都给我买,我觉得我要吃胖了,多操操说不定还能减肥。”
“和他做爱感觉怎么样?还要在一起三天呢,可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知道吗?”
李泰民松开抓着金起范的小手,转而去抠沙发上已经裂得破破烂烂的假皮革,思考金起范的问题,他第一次连续好几天和同一个人做爱,很陌生的感觉,金钟铉会换些新的方式,让每一次做爱不一样,比如从床上换到浴室,比如要李泰民穿着自己的衣服骑他,比如从头到脚吻过李泰民的每一寸肌肤,比如突然在睡觉的时候偷袭,李泰民也乐得配合,甚至会为下次做爱出谋划策。金钟铉的技术很好,肌肉的口感也很好,一场下来金钟铉身上必不可少会有一些牙印或者被掐的痕迹,漂亮的胸肌往往是重灾区。
他感觉自己在参加性爱夏令营,这位带队老师很温柔,虽然行动上在某些时刻会突然粗暴,偶尔会陷入让李泰民不敢打扰的沉默状态,但是总体来说是一位好老师,毕竟不是所有“老师”花钱来操他奇特而珍贵的阴道的时候都会分神去安抚他可爱秀气的小阴茎。

第一次被抚慰阴茎的时候李泰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情不自禁地摆动腰部去追着那双宽厚的手掌,那一刻他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在帅气老师的帮助下度过一堂生理课,这个课堂里没有一个发育不成熟的子宫和阴道的位置,他感觉此刻健康又色情。
但是等李泰民射出来之后,那只手沾着黏糊糊的体液滑到本该是会阴的位置,按住藏在睾丸下的阴蒂,揉搓抠弄,把阴蒂玩得充血涨大,李泰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别人玩阴蒂能达到这种效果,仿佛全新的一条经络被打通,之前自己的摸索仿佛蜻蜓点水般浮于表面,更别说那些心急的嫖客们根本忽略了阴蒂的存在。他第一次靠阴蒂高潮时,又觉得自己像个漂亮的小女孩,在卧室的大床上,蜷缩在爸爸宽厚的怀抱里。李泰民确实开玩笑地叫过他爸爸,金钟铉的肩膀也确实很宽,用传统体位和他做爱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天花板。
然后金钟铉落在他发顶的一吻把他从教师和卧室拉回这里,把小男孩和小女孩都拉进了名为李泰民的身体里。那一吻透过了头发吻到了那颗小小的飘渺不定的灵魂上,那颗灵魂像一根点燃的火柴,那个吻把火柴从风口处移到了背风的角落里,几乎要摇曳着熄灭的火苗下一秒摇回成漂亮的水滴状,散发着微弱且稳定的热量。

“没事,起范哥,我挺喜欢的。”
“那他把你画得怎样?”
“我…忘了,他画了好多,都不一样。他说等画完了他要办个展。”
“我倒是要去看看,有咱们泰民当模特,究竟能画出怎样的画。”金起范作势去挠李泰民痒痒,两个人在沙发上笑作一团。

被多样的性爱方式轮番轰炸,李泰民已经忘记第一次真正插进去是个什么状况了,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相比于后面的实在是太过于平淡了吧。但是金钟铉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
那是第一天把泰民带回来找金起范的时候,金钟铉在附近逛了逛就回店里坐在那个破沙发上等李泰民。不知道过多久,天空蒙蒙亮的时候,李泰民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出门采了一根狗尾巴草跑上楼,又空着手下楼,乖乖被金钟铉牵着回宾馆。一回到宾馆李泰民着床就睡了,金钟铉思考不出答案,他被过去困住,又看不清的未来,脑子像浆糊一样,迷迷糊糊中睡着,做了一整晚的梦,上一秒在空中飞翔云朵中穿梭,下一秒直直从楼顶向下坠,以为会摔出脑浆,睁眼结果发现自己正沉在深海里,刚想张口呼吸就被一股巨大的压强直捣胸口,仿佛要把心脏碾出胸腔。
金钟铉惊醒坐起,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凉飕飕的,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暗暗的,好像还没破晓,但是一看手机时间已经将近正午了。是阴天啊,他被噩梦洗劫一空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
身边李泰民翻身的动静传来,金钟铉赶紧转头看看有没有吵醒他,小孩的脚丫蹬了蹬被子,双手从被窝里钻出来,甩在金钟铉的枕头上,脑袋一偏,直接霸占了他大半个枕头。多亏了昏暗的自然光线,小孩没有皱眉头,只是嘴巴无意识地撅起,发出了一连串含糊的声音,如果把这个声音放在某种小动物身上也毫不违和,他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先是睁开一小条缝,然后拿小手揉一揉,眼睛就全部睁开了,黑黑的眼珠子雾蒙蒙地看了好一会天花板,仿佛在等待加载视野数据,然后才慢慢地转动起来,定位到了金钟铉的脸上。金钟铉仍然保持着扭头俯视他的角度,李泰民也不动,细软的黑发乱乱地搭在白色的枕头上,厚厚的嘴唇闭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就这么仰视着他。
又是一次无言的对视,但是有别于上次对视,如果说上一次对视是藏匿在热带雨林中的他被捕食者盯上而慌张,这次的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找不到方向,然后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的小美人鱼带领着驶向了大陆。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甚至不确定这双眼睛的主人有没有完全清醒,但是金钟铉混乱的脑海就是被这么一双没有情绪,甚至有点无机质的眼睛所安抚。李泰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陷在白色的柔软的被单里,好像从上古时代就存在在这里了,唯独那双眼睛,像这个世纪才刚睁开的,神的品格透过眼睛传达给世人,而金钟铉只是一个幸运路过的游客,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便得到了这位神像的祝福和庇佑,焦躁的心平静下来,一种类似于信仰的感动涌上心头。

李泰民的待机时间结束了,彻底清醒后,才看清金钟铉一脸要哭的表情,从这个角度看,金钟铉的胸肌曲线特别漂亮,像山峦一样。他攀着金钟铉结实的胳膊爬起来,他的表情让他再次想起了金起范。他钻出被窝,爬到金钟铉身上,双腿跪立在他大腿的左右两侧,把金钟铉笼进自己的影子里,捧起他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金钟铉配合着微微后倾,让李泰民能更全面地看清他。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鼻腔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流出来了,李泰民下意识地伸舌头舔掉,一股甜甜的锈味,拿手背一擦,发现是红色的,流鼻血了。
金钟铉看着那股鲜红色的血液被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舔掉了一部分,然后像颜料在画布上被抹开,把李泰民的人中和嘴唇染上红色,视野里最热烈最深刻的颜色都集中在李泰民的脸上嘴上和手上,在昏暗的自然光线中,红色的饱和度是最高的。
然后金钟铉硬了。
李泰民一脸呆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鼻血越流越多,沾到了被单上,滴了一小滴在金钟铉的身上。胡乱地帮李泰民把鼻血止住后,金钟铉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什么顾虑,他只想立刻把李泰民打上他的烙印,好来回应这一滴滴在自己身上的血。双性的生理状况也不及这一滴血来得触动心弦,他已经完全忽视了这些,只觉得性交是一个最趁手也是最接近神性的工具,好让他能回应神像对他的暗示,只有通过性交,才能无限的接近神的祝福。他和女人做过爱,于是他就遵循本能插进了李泰民的阴道里。

不一会金钟铉就射在里面了,李泰民刚苏醒的身体尝到了甜头想再来一次,但是金钟铉很快就穿上裤子,把李泰民被鼻血染脏的背心脱掉拿去厕所泡着,用自己的衬衣裹住李泰民,把他抱到床旁边的小沙发上,然后打电话通知前台让保洁员来换被单。

“泰民啊,想走了吗?”玻璃门被推开,金钟铉从“欢迎光临”四个红色大字后面出现。
“嗯,走吧走吧。 ”李泰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哥再见,明天我再回来陪你,你不要被那个姓崔的拐跑了哦!”
“你早点回来,不然我就真的被拐跑了!”金起范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打趣道。

十一
后来几天金起范和崔珉豪又陆陆续续做了好几次,每一次他们都像背着家长热恋的学生情侣一样,躲着店里的姑娘们和梅姐,来到二楼门一关相视一笑,就扑进床里了。金起范用尽了无数借口来翘班,多亏了他之前的“辛勤劳作”,还有足够的工资给梅姐扣。
在即将破晓的天色中两人赤裸着上身在窗台前相拥,金起范指给崔珉豪认那几盆种在窗口的花,白天搬了一天砖,下班后还跟金起范折腾到凌晨的崔珉豪已经很困了,但他还是愣愣地抱着金起范,点头表示听到了。
“喂,崔珉豪。”金起范拍了拍崔珉豪的胳膊。
“嗯...嗯?!是波斯菊对不对?!”崔珉豪搁在金起范肩膀的脑袋猛地抬起,努力让模糊的视线对焦到这盆五分钟前就在金起范手指拨弄下抖动的花朵。
“什么波斯菊啊,傻子!”金起范笑了,“我跟你说,今天之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泰民要回来了。”
干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金起范本来想这么说的,但是崔珉豪的那双粗黑胳膊把他搂得更紧了,感觉说错一句话自己就会被拦腰捏爆。
“我可以去工地找你,趁你下班的时候——”
“你不要来工地!”
“为什么?”太好了,我还不想去呢,都是一群臭家伙,说不定还会遇到眼熟的嫖客,尴尬死了。金起范在心底舒口气,轻轻把手放在崔珉豪的小臂上,想趁机挣脱开。
“你的,你,你的工作怎么办...”崔珉豪慌了,他本来只是不希望金起范再给那群工友提供新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又不舍得放弃和他见面的机会,混乱之下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几天来一直哽在心里头的困扰,他感觉被自己的脑子背叛了。
“没事,我可以在附近开个钟点房等你。”感受到崔珉豪的手劲松了,金起范反而不自觉握紧了他的小臂。
“我们见面.......一定要,一定要上床吗?”崔珉豪主动松开了双手,抓着金起范的肩膀,把他掰正来面对面注视着。
“不然呢?你想干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未来可以谈?”金起范直视着崔珉豪的眼睛,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凝视崔珉豪的眼睛,原来那双眼睛不只有幼齿和天真。
“等这个工程完工,我就去城里,赚更多的钱,然后我会回来找你,把你带走。”
崔珉豪,要是三年前的我,听到这种话,早就一巴掌抽你脸上了,三年来性情居然有如此的变化,也是新鲜,金起范惊觉时间流逝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如此明显,他以为只要保住这张脸就算是战胜了时间。
“然后呢,你要把我带去哪?”
“你想去哪?如果我赚的多,我们就可以去城里住,或者回我的老家,在我爸妈房子边上盖一座新的,前面养牲畜,后面种菜,还可以挖个池塘,你可以养一群鸡鸭,我家的地很大的,你想干什么都行——”
远处有微弱的鸟鸣声传来,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是它们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了。
“我想,种花,还想种葡萄,我还想养两只狗,让它们每天都陪我玩。”
“好,你等我。”
“太阳还没出来,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睡觉吧,我困了。”
金起范重新握上崔珉豪的小臂,牵着他后退几步倒回床上,看着他像小孩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一天。
金钟铉从混沌中醒来,闯入脑海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准确来说,明天早上他就要打包回去了。自己的画册已经满满当当,笔也已经削得只剩个笔头了,和李泰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楼下便利店卖的避孕套有哪些种类,附近哪家夜宵经济实惠都摸得一清二楚。
一周真短啊,转瞬即逝。仿佛是做了一个长达一周的梦,马上又要投身于现实,但是他的大脑是满的,脑海里已经打了无数幅草稿,模拟了无数次调色,厚重的油画颜料占满了调色板,笔已经被戳到炸毛,却怎么试都试不对,他索性把手指戳进颜料里,手掌在绷得紧紧的粗糙的油画布上游走,无论怎么退远凑近也看不清成品的模样,但无数次带着遗憾睁开双眼,在看到李泰民的睡颜后又会重新涌起想去涂抹根本不存在的画布的冲动。
金钟铉翻身发现李泰民并没有躺在身边,抬眼就看到小孩已经醒了,正抱膝蜷缩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看窗外的天色,应该还是凌晨,暗暗的灰蓝色铺满窗户这个画框,李泰民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在这个底色的衬托下格外明显。这是他第一次醒得比金钟铉早,昨晚做爱的时候,金钟铉扯痛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他突然意识到只剩最后一天了,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或者说昨晚根本没有睡着。他想数数这一周他俩究竟做了几次,发现自己数不过来,这一周的记忆就像一盒融化在一起的巧克力糖,已经分不清一块一块之间的区别,要么暴力地掰掉不规则的一块来尝,要么只能一整块拿起来啃。
金钟铉张口想叫他,但是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地没法发出声音 ,直起身子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喝了口水。李泰民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着金钟铉,他想叫他,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这一周来,他没有开口叫过金钟铉,因为金钟铉一直在身边,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只需要直接表达诉求,马上就会有回应。
已经熟稔到这个程度了吗?李泰民来这个地方之后第一次感到别扭的情绪,这个夏令营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这一周他感觉自己回归了更原本的自己,但是又有点想念金起范了。
“泰民啊,怎么醒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一会?”金钟铉下床走到他身边,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被窗户这个画框框住。李泰民温顺地摇摇头,把下巴抵着膝盖,接着看窗外的街景。
两人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暖色的晨光一点点浮现。太阳出来了,天空越来越亮。两个人默契地选择用沉默来交换最后一天的觉悟。
“我想看你的画。”李泰民率先打断沉默的对视。
“等等,都是草稿,到时你直接来画展看,更大更漂亮。”金钟铉伸出手,把李泰民小小的手握住。
“太远了。”
“让你起范哥带你来,路费我报销好不好?”
“行吧——”李泰民又撅起嘴巴了,上次撅嘴还是因为昨天的午饭里出现黄瓜。
“那要不要去吃早饭?今天我们赶得上第一批炸出来的馃子哦。”
李泰民点点头,把脚伸直去踩地板,被金钟铉一把握住,“你等等,我拿袜子给你穿。”
他走进浴室里拿来已经晾干的袜子,蹲在李泰民面前,让他把脚踩在自己的大腿上,先把左脚的袜子穿上后,再给穿上右脚的袜子。
“走吧。”

两人坐在路边,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李泰民的发丝都在发光,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这片晨曦之中,看他吃东西特别有食欲,需要五六口才能吃掉的东西,他偏要两三口解决,把两侧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金钟铉喝了几口豆浆之后就没再吃东西了,撑着脑袋看李泰民大快朵颐。
“唔——对了——”李泰民塞到一半突然抬头看着金钟铉。
“把东西咽下去了再说话,不急。”
李泰民加速了咀嚼,吞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豆浆,开口道:
“其实我还没有成年,下个月才是我十八岁生日。”

金钟铉把李泰民送回店里的时候,金起范正在和崔珉豪打电话,看到李泰民回来了,果断挂了电话就上前迎去,一边接过金钟铉手里的背包,一边把李泰民搂进怀里,仿佛三个月不见一样紧紧抱着,实际昨天才刚见过面。背包重了很多,金起范一手差点提不动,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漫画书。
“到时请务必来看我的画展哟。”
“那就到时候见了,金先生。”金起范对金钟铉的提防早就随着李泰民日益胖起来的小脸蛋一点点消失了,他以为是李泰民的体质问题所以怎么喂他都吃不胖,没想到去做了一周的模特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看着比先前健康多了。他满意地捏了捏李泰民的脸颊,换来了李泰民毫不手软地反击,掐着金起范嗷嗷叫。

金钟铉也没有留下正式的告别就匆匆离开了,或许是快赶不上发车时间了,总之,金起范的日常生活又回归了完整。

第二天暖乎乎地醒来,看到李泰民的睡颜,金起范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这让他感觉一切都没有变,仿佛有李泰民在,崔珉豪这个大变数就影响不了他稳定的生活节奏,或者说有李泰民在能让他暂时屏蔽掉心里那份陌生的遥远的小渴望。李泰民也一如既往地接客,做金起范的试衣架,听店里的姑娘聊新的八卦,只不过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当金起范爽约的挡箭牌,金起范已经坚持两周多没见崔珉豪了,可能是因为工程快竣工了,崔珉豪格外地忙,见面无果也没跑来店里找人。
本该觉得庆幸,但是金起范每天晚上还是忍不住看着店外,看路过的行人,想辨认其中有没有崔珉豪的身影。

 

十二
“起范啊,带泰民去批发市场那里挑个沙发套,这个沙发实在是太旧了!”又一个歇业日,梅姐从洗衣机里拉出来刚甩干的长裙,上面还顽强地粘着从沙发表皮脱落的皮屑,她抠了好一会,还是没完全抠干净,“算了,干脆买一匹大块的布好了,更便宜。钱回来找我报销。”
“姐,买坐垫的话更便宜吧?”
“坐垫丑,拿一匹布沙发缝里塞一塞,好看!”
将近傍晚了,去集市的话——可以顺便带泰民去吃那边的一家凉拌当晚饭。金起范盘算着,上楼喊李泰民穿鞋出发。

一进入批发市场,金起范就迷了眼,看到漂亮的花瓶就挪不动脚步,看到各色的玻璃杯就移不开眼,非得李泰民扯着他的胳膊才不情愿地去卖布料的地方。一到了卖布料 的地方,他又把挑沙发套的任务抛在脑后,被五颜六色各种材质的布料吸引,这种布料去缝一件裙子肯定好看,二楼的窗帘是不是该换颜色了?李泰民也看花了眼,他第一次进这种批发场,像是来到了某种自然地貌,成因是各色各样的布料加工堆积。
等他俩挑完出来,天边的晚霞红得耀眼,两人驻足观赏了一会,被饿得咕噜叫的肚子赶去吃饭,李泰民对凉拌菜里肉太少提出了抗议,金起范答应晚上带他出来吃宵夜。

抱着一大坨布料身心满足地走回店里,金起范还在跟李泰民商量该不该换窗帘。
“刚刚那个浅蓝色的很好看呀。”
“可是我喜欢现在这个窗帘的颜色。”
“呀李泰民!你不是说不喜欢黄色吗?”
“你原来还说不喜欢吃巧克力麦片的,后来还不是跟我抢!”
金起范被小孩反驳得无话可说,他确实和李泰民抢麦片吃了,尴尬地把目光放到路前方,就看见远处一堆人围在店门口,乌泱泱的。再走近一看,民警的那个摩托车就停在人群外围。金起范拽着李泰民的手,赶紧拨开人群,挤到里面去。

在民警扯着嗓子喊无关群众赶紧散开不要阻碍公事的声音中,金起范看到了满地的鲜血,从大厅地板一直蔓延到沙发。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反应是捂住李泰民的眼睛。
“起范啊!你去哪了啊怎么才回来啊——!”店里的姑娘们看到金起范连忙哭着涌上来,她们今天也没在店里,结伴出去玩了,大概是刚回来,妆都还没卸就哭花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到梅姐。金起范把布料塞给李泰民,让他去外面等着,然后在姑娘们夹杂着哭腔的混乱表达和民警的解释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梅姐死了。
就在他们走之后不久,一个疯癫的男人握着刀大喊着闯进店里,把梅姐捅死了。
“这个呢,死者先是拿手臂挡了一刀,但是没站稳摔到沙发上了,然后呢,这个,这个男人就在沙发上把这位梅秀芬女士,给捅死了。”民警一边刷刷刷地写着什么,一边漫不经心地跟金起范解释,仿佛早就料到了。姑娘们一回来就看到满身是血的梅姐躺在沙发上,尖叫着报警了。
“这个杀人犯呢,我们已经抓到了,他之前就因为精神不正常犯事进了好久次拘留所,没想到这次居然敢杀人了。不过这位 ,呃,梅秀芬女士和他有过什么仇吗?我们询问了一圈,大家好像都不太了解。”
“我也不太清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那个男的,一边大喊‘梅秀芬你欠我的’一边冲进店里,摄像头录得很清楚。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吗?”
“真的没有……”
路灯上的监控和店里的摄像头把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多亏了店里之前发生过一次盗窃,吝啬如梅姐也立马在大厅安了摄像头。之后再也没有偷钱的事情发生,没想到竟然在这天发生了如此大的用处。金起范看着已经氧化的血迹把这个破沙发染深,原本破破烂烂的沙发皮被统一着色后似乎变新了。
一系列繁琐的问答记录结束后,警察们离开了,看热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联系梅姐的家人,电话打过去却是空号。店里的姑娘们一个个魂不守舍,金起范只好让她们先回房间休息。把买来的布料盖住沙发,又把地上的血迹拖干净了,才想来李泰民还在店门口。一转身就看到李泰民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店门是透明的,金起范给忘了。
李泰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处理这一系列事情,看到金起范忙完了,才走进店里,拉住金起范的手。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金起范猛地蹲下痛哭。流不尽的眼泪包含了很多东西,金起范自己也说不清,茫然,解脱,不舍,害怕,无措,一层又一层的情绪像海浪一样涌上来,把他的心蹂躏地乱七八糟。李泰民看着金起范毛茸茸的头顶和颤抖的肩膀,也蹲下来,搂着他。不能坐在沙发上了,两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大厅中央,看上去很滑稽。
“哥,怎么办啊?”深夜,两人躺在二楼的床上,金起范手脚冰凉,他紧紧握着李泰民暖乎乎的手,企图缓过劲来。
“泰民啊,你想干什么?想换种生活吗?”
“嗯——”李泰民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阵,“我觉得只要跟着哥,好像怎么样都行。”
很贴心地回答,金起范觉得鼻子又酸了,小花猫没白养。他翻身把李泰民拉进怀里抱着,像抱着海上的一根浮木般,半天下来的天旋地转在这一刻归位。
第二天,作为店里资历最老的,年龄也是最大的,金起范自觉担起来后续处理的责任。没有家属,不知道尸体该如何处理,金起范以朋友的名义自费让殡仪馆火化了她。把店内的所有费用结算了,和三个姑娘们平分,各自拿各自的工资,一算账才发现梅姐对把玩数字实在是有一些天赋在,或许也不止是把玩数字,但是更多的也无从得知了。金起范还是尽力去联系了梅姐的家人,起码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写了转租公告,店里的所有家具都不想要了,一把火烧了算了,他崩溃地想。
“你们拿了钱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家店没了梅姐开不下去的。”金起范坐在平日里梅姐常坐的收银台后,低头数好钱捆成一捆分给姑娘们,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她们脸上的茫然,就像他三年前那样。
“对了,哥,要跟李珍基老师说吗?”
李珍基?好久没有打电话来了,金起范听着这名字觉得陌生,在当下这种情况,他已经分不出心思去判断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质感,模糊觉得很亮,很暖和,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你打电话跟他说吧,我有点累。”

下午,民警又陆续来确认了一些信息情况后离开了,店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对面那家店应该开心疯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会被梅姐附身吗,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心态,被无数繁琐的事情塞满,他感觉自己已经超脱了崩溃,逐渐麻木。
“起范?!怎么样了你没事吧?!”店门嘭得被推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刹那间金起范忘记他叫什么了,但是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下来,他以为他的眼泪已经在那天晚上已经哭干了。对,崔珉豪,他叫崔珉豪。
“你怎么现在才来…”金起范哽咽着,走到崔珉豪面前。
崔珉豪一把把他用力摁进怀里,仿佛两周来数次爽约的是他一样。金起范闻到崔珉豪身上久违的气味,哭得更厉害了。对,崔珉豪,他叫崔珉豪。
“工地的工作结束了!”崔珉豪握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怀里摘出来,看着他哭得通红的双眼,“去城里吧起范,我们去城里吧,一起赚钱,回老家盖房子!”
金起范哭得上接不接下气,根本没法说话,双手捂着脸,大口大口地吸气。好不容易气顺了,对上崔珉豪真挚的双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祈祷是梅姐家人的回信,挣脱开了崔珉豪的怀抱,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