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以为我能说出一个温馨的故事给他们听,我今年二十七岁了,我想,不至于掏心掏肺也说不出句好听话。
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与别人相好不再是我应该做的事了。
我把头塞进自己的胳膊里,就像一只猫那样。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关闭自己所有的感官。我听到我体内嗡嗡的电流声,我无法习惯那种声音,因为它我时常走神。我想有时候我看起来甚至是呆滞的,就因为这阵声音太吵了。但它是从我的体内发出的,就好像我的胃里藏了一个滴答作响的闹钟。也许是炸弹。它在倒数。
“伙计,你才二十多岁,年轻得像一枝花。”
“闭嘴,麦克雷。”
麦克雷举起手,那双手上溅了些啤酒渍。他很喜欢往自己的胃里灌那些液体。
他摇了摇头,笑道:“好的,我不打扰你,忍者喜欢耍酷。”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我离开了座位,好像再也无法忍受和他们的对话一样。实际上我是因为无所事事而有点窘迫,暗影守望尚未下达任何任务,难道我要若无其事地加入他们的对话?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莫伊拉追上了我。
“我想你协助我进行一个实验。”她说。她的眼睛十分细长,看起来像是骄傲的猫。
她看起来真年轻,我没想到她都四十了。
有一次,我告诉她这个。她笑了笑说我也看起来年轻。我想了想,我才二十七岁,本身就算得上年轻。如果她说我像高中生什么的,我就得想想她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地说我幼稚了。最后我明白过来,我现在这副身体根本就没办法和年纪什么的扯上关系。我的下颌骨坏掉了一半,用来固定的金属遮住了我半边脸,也许莫伊拉在我去定期检查的时候在一旁看过我摘掉固定器的样子,但我的脸几乎坏透了,几乎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总而言之,她只不过是随便说说。
关于实验这件事,我告诉她我没兴趣。
“我会让你获得新生。”莫伊拉的声音冷酷,而句尾缓缓上扬,她补充道“我能让你拿回自己的身体。”
我停下脚步,看向莫伊拉。
这句台词太反派了,我觉得。但暗影守望里本身也没有什么善茬。而现在,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你相信等价交换吗?”我看着莫伊拉的眼睛,问道。
她笑了笑:“那得看看这个假设的前提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为了得到一件东西,人们要付出比想象中多出数倍的代价。”
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其实我不知道应该走去哪,我让我的机械脚带我走。对我来说,去哪都不重要,反正哪也不欢迎我,我也不想去任何地方。一般情况下,我会回到目前我睡觉的地方——一个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宿舍,那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
莫伊拉跟上我,她的腿很长,像蜘蛛。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跟上我,除非我跳到二楼的窗户上。
“如果你不去争取的话,你会被温斯顿二流的技术耽误一辈子。他们从来就不敢做真正有价值的实验,只会在哈德罗的记录里翻来覆去地寻找那些还没腐烂的研究。”
“至少他们救活了我。”
“不,我可以让你重生。”
你的发言真的很像反派耶。
我几乎脱口而出。
“你可以去找麦克雷。”我说。
“麦克雷不需要我的技术。”
“因为他还没断手断脚——但他迟早会把他的肝喝烂的,过不了多久就会用到你的细胞再生技术了。”
莫伊拉眯起眼睛。
我说:“再见,奥德莱恩博士。”
莫伊拉停下了脚步,审视了我没有表情的面庞,没有再跟着我。她那么骄傲,绝对不会像推销员一样死缠烂打。如果真有那么一幕,我不介意当个临场观众。
我睡了一觉。应该说我假寐了许久,也可以说我发了一个晚上的呆。猎空把她的游戏机借给我玩,我要是今晚还抱着它玩,恐怕就要把这台机子打得太旧了。猎空当初买它只是赶时尚,她没有我那样喜欢玩游戏。而我,以前曾经想过当一名电竞选手,现在我二十七了,早就过了黄金年龄。我横竖没办法当个电竞选手的。
实际上,我看了一晚上安吉拉放在我房间的盆栽,那是一小盆随处可见的多肉植物。这类植物需要晒定量的阳光,所以我为了养它而拉开窗帘。我自己不需要再照到阳光了,呵,我这种无法被归类的人形,行走在阳光下都会被紫外线灼痛(这是事实,因为日照会使我体温过高)。
我很羡慕它,这盆多肉,我给它取名小鱿,因为它像我喜欢的公仔。
夜晚是那么漫长,我至少要忍耐五个小时。安吉拉问起我夜里的事时,我总告诉她我在打游戏,好像打游戏比一切都重要,比一切都能取悦我。游戏的确有趣,但当你的夜晚只剩下游戏,不管什么作品都会变得无趣。所以我很少玩游戏,我经常看漆黑的天空、基地的探照灯还有放在床边的小鱿。当然了,我还听音乐,就像独自漂泊在汪洋大海上的遇难者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的旅途是没有尽头的。
没有人能救我,我的船,也绝不会飘到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