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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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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02
Words:
9,797
Chapters:
1/1
Kudos:
32
Hits:
2,581

[gktu]平行世界

Summary:

剑持刀也遇到平行世界的自己的故事。

Notes:

本文是gktu合志《夹心饼干》的文章,有机会的话请大家务必支持合刊!感谢町老师在合刊里绘制的精美插图,策划和参加的各位老师也辛苦了!
*本文是基于2020年12月剑持刀也单人活动“虚空集会”的二次创作。完稿于2021年10月3日。
*“電子ドラッグ”在本文内统一表述为“电子药品”。
1.人物名称对话内使用日语,对话外使用汉语
2.存在严重OOC和过度解读的情节,请谨慎阅读
3.基本没什么剧情

Work Text:

剑持刀也抬头看着彩虹色诡异画面,包围着自己的画面像是吃了毒蘑菇后才看到的影像。天上飘浮着数张大小不一的脸,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但只被截取了中间的一半,远看像是蝾螈的脸。没显示完整的脸在空中旋转,放大缩小,时而扭曲变形,时而出现重影,加上耳旁失真刺耳的噪音,像是要把他的魂魄吸走。
“咕……”
剑持刀也抱着头,蹲在地上,透过幻象,望向远处和自己一样的背影。那个人和自己一样,穿着校服,背着竹刀桶,还没走远,但也没有回过头,只是对着他放出来的电子药品般的影像举起了双手,像是在庆祝自己取得了胜利。
“刀也さん!”
背后传来了令人安心的声音,剑持刀也回过头,只看见一片白光划破了混沌的彩虹色,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上半张脸被白色的光遮挡住,剑持刀也看着在动的嘴,但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见白光越来越耀眼,驱散了彩虹色的迷乱,将他们所有人吞没。

“唔……”
剑持刀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坚硬的地板让他浑身酸痛,头也痛得像要裂开,也不知是因为躺在地板上太久,还是因为刚刚做的那个梦。他从地上爬起,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生锈的机器强行运作。梦境里彩虹色的世界在眼前迅速闪过,回忆中的景象扭曲得不成形,他揉了揉眼,那些像幻觉一样的画面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酒店的房间里,不是普通单间,更像是在电视里见过的豪华总统套间。
“这是哪里……”
不久前自己还在会场里进行单人表演活动,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他从地上爬起,环视了这个房间一圈,没有其他人。房间的装修与家具看上去是高级套房的标配,摆放在桌上的却是些包装普通的家常物品,一旁还放着几本新发售的漫画,塑封还没被拆开。桌上还放着些常见的平价零食,打开了却没吃几口,番茄汁倒是喝完了,空罐子倒在桌上,沙发上搭着一件和自己学校一样的西式校服外套。
桌子的另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剑持刀也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窗外是繁华的十字路口,临近年底,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冷清的光洒落在街道上,路上的行人小得像是个黑点,这些小黑点聚集起来,举着牌子,牌子上写满了标语,但他所在的楼层太高,看不清他们写的是什么。他刚走到玻璃旁,下面的人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纷纷抬起头,对着这边挥手,激动得乱蹦乱跳,还提醒旁边的人看过来,但玻璃隔音效果太好,听不见他们在下面喊些什么。他举起手,把手贴在玻璃窗上,下面的行人立刻安静下来,立正抬头注视着自己的方向,手持告示牌的人高举告示牌,空着手的人则把两只手摆在胸前,摆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是“T”的手势。
“这是在干什么……游行?”
整条街道被涂上了紫色,一些身着长袍的人负责维持秩序,远处的街道还有更多的人朝着这个地方走来,街上挤满了人。他往上看,四周高楼林立,大大的电子广告屏挂在大楼上,边框也是紫色的,黑色的背景上用白色画了个巨大的倒三角形,一条竖杠穿过中间,将三角型分成一半。广告画面突然从中间割裂,几行白色的文字显现出来——“We all came from there”。
他打了一个哆嗦,全身的血液像是突然凝固了起来,他紧张地盯着大楼上的广告牌,白色的文字散去,倒三角形的徽标迅速放大,随后浮现出一行文字,黑底白字写着“虚空教”三个字。
就像是自己的创意被剽窃了一样,无论是教徽还是教名,面前正在宣传的宗教都和自己创立的新宗教过于雷同。电子广告屏幕开始插播下一条新闻,一个穿着浅棕色长袍的人登上演讲台,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台下坐满了人,其中不乏常在新闻上看到的知名面孔。台上的人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缓缓摘下了帽子。
“不是吧……”
惊恐与欣喜混杂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脸,落地玻璃窗将他的倒影和广告屏上的人完全重叠起来,他看着电视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对了,时间……”
他摸了摸裤袋,里面的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没有钟表,连日历都找不到,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是穿越到了不一样的年份。
“啪。”身后的门被打开,剑持刀也转过头去,一个同样穿着浅棕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后,看上去就像是从刚刚的新闻里走出来,门后的人缓缓摘下长袍附带的兜帽,看着剑持刀也,像是照镜子一样,两人脸上只有惊讶的表情。只见那个人迅速拿起门边的遥控器,对着玻璃窗按下,窗帘缓缓关上,房间里所有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将房间映衬得更豪华。
两人面面相觑,手指指着对方的脸,半天说不出话。对面的剑持刀也看上去稍稍冷静一些,将手里的遥控器放在玄关前的柜子上,走进房间,随手锁上门。
“剣持刀也?”门后的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剑持刀也,一脸疑惑。
“没错,你是那个吧!未来的我吧?对吧。”
“十六岁?”
“十六岁。”
“……你是不是刚开完个人活动?”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
眼前的人很是面熟,比自己要稍微慵懒一些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没错。平行世界的你,昨天刚见过。”
“什么嘛!我还以为未来的我已经把虚空教发展得这么壮大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记得之前还在个人活动的会场里的。”
“我才想问为什么你在这里呢。你是怎么从电子药品那里逃出来的?”
“啊。”
剑持刀也愣了一下,那场梦境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努力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但一到自己被卷入彩虹色的电子药品影像的地方,回忆便中断了。个人活动的后半段记忆,像是将剪断的录影带放映机,屏幕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家伙,不就是不愿意和你交换平行世界生活吗!一点点不满就放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差点被你害惨了!”
“先冷静一下,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可是出了些大问题。”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转过身,侧面看过去,整个人像是一张纸片,平得像一条线。他走向沙发,但看上去像被在用鼠标拖动图片一般,连脚都没有动,左右摇晃着向前进。
“你的身体……”
“怎么了吗?”他看了眼远处落地镜中自己的倒影,照了好一会儿,拍了拍脑袋。“哦……对,我昨天刚接手虚空教的事务,熬了一夜,是有点累。”
“熬了一晚上也不会变成2D的身体啊!”
“很奇怪吗?你没有2D的身体吗?虽然从昨天到现在,你都在用3D的身体。”
“有是有,但是你这个走路方式是要怎么样?这根本就是用鼠标把图片拽来拽去的移动方法啊!这又不是在直播,搞什么呢。”
“这才是正统虚拟主播的走路方式。我的3D身体虽然最近有消息了,但是还没做好呢。啊,你现在这个身体不就是3D的吗,真好啊,借我用一下嘛。”
“谁要借啊!我说啊,明明虚空教的宣传都贴满大街了,你作为教主怎么连个3D都没有。你们的资源分布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么大的影响力,你自己也能做一个出来吧。”
“这是理念问题。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我们的世界里正统虚拟主播都是只用2D直播的,3D视频势最近才兴起。至于虚空教,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坐在沙发上,与其说坐,不如说是摆在了沙发上,他示意剑持刀也也坐到沙发上来,剑持刀也没有理会,手臂交叉在胸前,以对方坐着的沙发为圆点,绕着走圈,就是不愿意坐下。
“欸……你明明是教主,这都不了解?”
“不是这个意思,虚空教在我的世界里也确实是最近才建立的。昨天你不是在虚空集会里面和我连线了吗?我放了电子药品那段影像之后,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改变了世界线的机关,一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仅在日本,虚空教好像已经成为了世界著名宗教之一。刚刚教徒给我看了一份最新的名单,光是在统计内的教徒已经超过一亿了哦?一个亿是什么概念?都快赶上整个日本的人口数了。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说不定到时候虚空教会变成世界第一大的宗教。”
“欸……骗人的吧。”
“我没有理由骗你吧,刚刚你也应该看到了,聚集在楼下的人全都是狂热教徒。而且,这个数据还是最保守的。我们的理念本来就是让人意识到作为世界开端的虚空,让大家成为摆脱欲望的坚定的人,所以很多人受我们教义的影响,认为不正式入教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实际信教的人数,保守估计,可能还得多好几倍。昨天虚空教的新宣传视频刚上传到视频网站上,这个网站就立刻因为太多人登入而崩溃了,一小时内视频点击量过亿,同时被翻译成了数十种语言,甚至随便走在大街上,都可以看到很多大型广告牌在循环播这个视频。”
“这也太……太夸张了。”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钮没多久,房间里的灯全熄了,整个房间黑漆漆的,硕大的投影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投影的是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虚空教的宣传视频开始以画中画的形式播放,剑持刀也根本听不进视频里面的内容,下面用各国语言发送的评论让他感到恐惧,不断膨胀数字让人感到陌生,他对着评论数和播放量来回数了好几次,一次都没能把正确的数字念出来。播完后刷新,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视频的播放数又变成了他无法顺利念出的长串数字。
“现在的虚空教已经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能够掌管的宗教了,即使协助管理的团体在紧急扩大,短时间内也没法立刻接管这份工作吧。而且我始终觉得他们不能完全代替教主的工作,你也感觉得到吧,教主就是活着的教义,就是虚空教继续发展的精神支柱。但是教主的工作实在是过于繁忙,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完,所以说……”
“所以说……?”
他感觉自己突然像被巨石压住,这一长串数字后对应的,是一个又一个被自己的信念影响了的人。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盛况,他大概能猜到平行世界的自己会说什么,假如是他,他也会这么做,他缓缓地抬起右手,准备伸向对方。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看到他抬起的手,坚信自己还没说完的话已经成功传达出去,他欣喜地站了起来,也朝剑持刀也伸出了手,胸前挂着的首饰晃动出长袍外,被投影的灯光照到,闪过一片紫光。一双无形的手将剑持刀也已经伸出来的右手压下,剑持刀也看向右边,没有人,但手却无法继续抬起。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闻上去像在太阳底下晒久了的被子,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自己面前。只见他穿着的红色夏威夷风格的衬衣在被风吹动,他走向海滩,剑持刀也跟在他身后,看着强烈海风将他胸前的项链一并吹起。他盯着面前的项链,回过神来,再次看向一旁,依旧没有人,但他却在拉紧了窗帘的密闭房间里,再次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那个饰品,是什么?”
剑持刀也抬起了手,但只是指向紫色的勾玉。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尴尬地缩回手,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胸前,看上去才刚想起脖子上挂着这个东西。他将项链脱下,拎着链子放在剑持刀也面前。这是一个紫色的勾玉形状的挂饰,形状很简单,但看上去又和店里能买到的量产工业制品不一样。
“在房间里找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问过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和来过这个房间的教徒,大家都说没见过。我试着把它扔了,但不一会儿它又回到了这里。我想着反正专属的教徽项链还没做好,就先戴上这个了。不过有件事还挺奇怪的,昨天我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虽然它颜色比较暗沉,但还是紫色的。今天一看,勾玉的内部开始发黑了。”
“发黑?”
“对,昨天看还是紫色的。”
“该不会是像什么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一样,表现的是主人的状态之类的吧。”
“欸……你是不是看太多动画片了?”
“啊?当了教主就开始嫌弃阿宅了?”
剑持刀也一把抢过晃在自己面前的勾玉,只听见“咔”一声,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一会儿,才敢慢慢松开手,勾玉中间裂了一条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拿点透明胶粘一下吧……应该能粘好的吧?”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透明胶粘好的啊!我等一下让教徒们修一下就好,这个你先拿着吧。”
“给我有什么用啊……”
他看着掌心上的勾玉,裂缝间看到的,全是那个熟悉的人的身影。他看着那个散发着太阳气味的人,时而穿着军绿色的冬装大衣,时而穿上大红色的夏威夷短袖衬衫,他看到的总是对方的背影,他在回忆里不断追赶步速过快的他,却连他的衣摆也握不住。剑持刀也跟随着回忆里的人走到水族馆,黑暗的环境里只有玻璃展馆亮着灯,蓝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就像是翻阅同学录时,看到旧时好友的照片,没有一点惊讶,只有怀念。
他跟着那个人走到环形通道,四周有鱼在游动,抬头就能看到鱼的肚子,但大量的游客堵在通道里,笔直的通道连出口都看不见。那个人轻快地穿过来往的游客,剑持刀也尝试挤出一条路,却依旧没能跟上他的脚步。他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但却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剑持刀也只能看着对方走到环形通道的出口,连头也没回,被一束光吞没,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感觉他们在彼此身上浪费了许多时间,虚度的光阴没有在他脑海里建立起稳定的印象,那些熟悉与安心的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他们一起干过的蠢事更是说不出口,这些遗憾一股脑儿地往上冲,像是芥末那般,熏得人够呛。剑持刀也揉了揉眼睛,眼睛像进了什么东西,一直在眨,把眼泪也挤了出来,他干脆打了个喷嚏,以掩饰现在的状态。
“骗人的吧,只是一个项链碎了而已。平行世界的我是这么脆弱的人吗。”
“啧,不是这个原因!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好像也是虚拟主播。眼睛长这样,眼角有些红红的眼影一样的东西,脸总是摆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比我高一点,到这里这么高,头发这里尖尖的,像狐狸一样的人。”
他用手指提起眼睛,往眼角抹了几下,假装自己眼角也有红色的眼影,挤眉弄眼地模仿印象中的笑脸,踮脚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概的高度,又抓起头发两侧,试图还原脑海里的那个人头发两侧的突起。
“狐狸……《疯狂●物城》里面那种的?你那边的世界也太惨了吧,你们那边没有人当主播了,所以抓动物上班了吗?人海战术也不是这么弄的。”
“是像狐狸一样的人!不是像人一样的狐狸!再说了即使让人和非人类搭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以为为什么《宝●梦》可以火这么多年?”
“算了。那你问的那个人什么名字?”
耳边响起了那个人叫自己的声音,一声声的“刀也さん”在“剣持”、“もちさん”中显得很陌生,也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叫自己。他记得自己回应了对方的呼喊,但他却想不起自己回应的内容,这一来一回之间满是像家里厨房每到饭点便会冒出的饭菜味,让人充满安心感。那个脑海里的人也像在家自制的料理一样,能回忆起味道,却不知该叫他什么。
“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你突然问起他的事干什么?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先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剑持刀也头一阵刺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的这个人像是被抽离了出来,他人生中的电影片段被剪成一段又一段,那些他出场过的场景,遮挡了起来,但他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表情,旁边有他的场景里,他总是洋溢着笑容,和他一起嬉戏打闹浪费的时光,反而是印象中是最深刻的。他当然能算是朋友,但更像是共用一个麦克风的漫才搭档,和他肩并肩时,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法给出的安心感。
“我们是搭档。”
答案自然地从嘴边流出,像是解数学题,无论过程如何,都终将走向唯一正确的解。
“欸……你居然还有搭档。不对,你怎么搭档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知道!我也想想起来!但是……”剑持刀也用力地抓住手中的勾玉,勾玉裂开了的这件事被扔到了脑后。他知道那个人的一切,他能说出那个人的生平来历,能给那个人下定义,甚至能照着自己的记忆画一幅拙劣的肖像画。明明名字才是将人区别开的最重要的东西,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剑持刀也,平行世界的生活总会有一些奇妙的交集,或许他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位好伙伴,虽然不一定是他在找的人,但可能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那你的搭档呢,平行世界也有的吧?他叫什么?”
“没有哦。我说过吧,我们这边走的是精英路线,每个人都是凭自己的实力打拼出来的,不像你们有一百多号人可以随便组合。”
“怎么可能是随便组合。”
他被自己毫无意识的反驳吓到了,明明还没想起那个人是谁,他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容得任何人质疑。他终于将这道连线题做了出来,熟悉的感觉与那天的印象连在了一起。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背影,冲进了彩虹色的影像里,像烟花一样,在七彩的背景里绽放,像是恒星炸裂一般,世界被他照亮,其他颜色被逼到角落中,世界只剩下一个颜色。
“……他是敢冲进电子药品里把我救出来的人。”
“厉害啊,原来还能用这种方法破解。怪不得你能从电子药品里逃出来。”
“你用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感吗。”
“因为很好用嘛,之前也没有人破解过,可能这次虚空教突然发展得这么好,就是因为电子药品被破解后产生了异变。不过这种变化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有可能……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这边的突然繁荣,可能是以你那边世界的衰败为代价的。反正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那边的世界现在也可能变成一片废墟了,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和我一起管理虚空教吧。”
剑持刀也紧抓手里的勾玉,捂在胸前,向后退了两步。
“你昨天还想干掉我,今天就问我要不要当合作伙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忙。你刚刚也看到了吧?现在虚空教的发展规模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昨天我忙了一整天,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差点要没了,忙完了才发现完完全全地错过了アキ君的直播。”
“确实,连アキ君的直播都看不了的话,那真的是不太好。不对!虚空教都有一亿多人了,你作为教主,给我努力一下啊!”
“别说傻话了,现在虚空教可不是你那个世界的小规模。一亿人是什么概念?全球人口的七十分之一,只凭我一个人要怎么管理?按照这个发展速度,虚空教会变成世界第一,不,会变成全世界的共同信仰。这不是能随便交给外人打理的工作,两个平行世界的我们这么难得能够碰到一起,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合作,说不定还能影响到其他平行世界的虚空教的发展,甚至可以将所有平行世界的剣持刀也都联合起来,打造一个统治所有平行世界的宗教。这时候我们作为先驱者,地位可就更不一样了。”
剑持刀也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这种和小学生要称霸世界一样的想法,仅存在于幻想之中。他看到辉煌的宫殿摆在自己的面前,上面的王座在向他招手,引诱他坐上去,并戴上皇冠。他回头看,身后温暖的餐桌旁,椅子都空着,他回头拾起地上一张张照片,将他们放在椅子上,自己则走到小桌旁,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我不是让你当我的替身或者下属,我是让你和我一起……”
“我还是想回到我之前的世界,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的吗?家里人都在,朋友们也在,虚空教也已经发展成这么大的规模了,这对于你来说不应该是一个比之前更好的世界吗?”
“但是这和我之前的世界不一样。”
“那肯定不会完全一样。”
“这是你的世界。我的世界还在等着我回去。你之前说什么我的世界有可能衰败了也只是猜测,说不定付出代价的是你,而不是我呢?”
“那就再来试一次吧,看看付出代价的到底是谁。”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叹了口气,但拿起手机的动作却丝毫不见犹豫。投影屏“唰”地一下,先前显示的页面被关闭,新的影像正在载入,画面还没放出来,但音响里先传出的噪音,他昨天才听到过。
“之前有其他人干预,所以没能成功,但是奇迹总不会发生第二次吧。”
投影仪投射出的影像一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天地都被渲染成了彩虹色,复数半截人脸从背后冲出来,在空中游荡,巨大的低音音响开始播放像是要将人脑子搅成水的音效。他捂住双耳,不去看那些影像,这些画面却像直接连接到他的大脑一样,在脑内播映。
“可恶……”
剑持刀也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并没有让他感觉好点,但他也站不起来。电子药品影像直接刺激他的痛觉神经,他像是刚从水缸被捞出来,扔在案板上的鱼一样,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跳回水里,只能等待最后时刻来临。
“咔。”
手上的勾玉发出清脆的声响,从他的指缝间亮出了巨大的光芒,他连忙松开手,勾玉破裂开来,像是在剧烈燃烧,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呜啊!——”
彩虹色的影像停止了精神攻击,他从地上爬起,看到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躺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怎么可能……”
“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原理,不过只看结果的话,是你输了。”
剑持刀也摊开手掌,勾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无声地掉落在地。他们像是被带到了电子药品影像与现实世界的夹缝中,一边还是刚刚所在的酒店套间,另一边则是被彩虹色涂满的世界,看不出明暗与阴影,分不清远近。一个看上去很小的人影躺在地上,从后面看过去,只有他的上半身还清晰可见,下半身不知是透明还是也变成了彩虹色,和背景融在了一起。
“刀也さん!”躺在地上的人和回忆里的身影重叠起来,他听见无数次听到这个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开心的语气,担忧的语气,惊喜的语气,以及最后一次听到的时候,意外地安定的语气。那张脸浮现在自己面前,这张见过无数次的脸,连泪痣都能一清二楚。
“……伏見ガク。”
他嘴唇颤抖着,说出他的名字,像打开锁的咒语,和他一起生活过的所有回忆,像大坝缺堤后涌进来的水,一下淹没了他的所有思考。
“什么?”
“是ガクくん,是ガクくん!”
他向伏见学跑去,却狠狠地撞到了墙上,影像和现实间隔着投影的屏幕,无法穿过去。那个残缺的背影听到名字后,动了一下,他焦急地拍打墙壁,除了换来疼痛,没有别的效果。
“我说啊……”
“你想说什么?还想和我聊虚空教的事情吗?要不是你放出电子药品那段东西,现在就不会这样!”
“你进去了也没用,进了去就回不来了,你这完全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给我你的手机。”
“假如是想砸掉的话,这只会损坏数据,他还是出不来。”
“那该怎么办……”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走到走到投影旁,将手伸向屏幕,他的手臂一下穿了过去。他将手臂收回来,看着剑持刀也,不说话。
“……你之前是不是很想要我3D的身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进去之后有什么用?我再说一次,这是单行道,你进去之后就回不来我这边了。你很可能会和他一样,被困在里面,即使身体被侵蚀完了,意识还会继续留存在那个空间里。你还不如和我一起待在这边,一起研究有什么方法把他救出来。”
在地上爬行的伏见学下半身已经被电子药品侵蚀完毕,他却依然执着地用脸和手臂蹭着地板,一点点地向一个方向前进。剑持刀也对着屏幕大声喊伏见学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但依旧向前爬行。
“我不觉得他是那种只会躺在地上等死的人。”
剑持刀也拿过对方的手机,打开了Liver专用的APP,将3D身体的数据预存进去,递给对方。
“我以为你会是更聪明的人。”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

 

剑持刀也带着2D的身体,穿过了屏幕,垂直掉进了这个彩虹色的深坑里,摔倒在地。他很快爬起来,向伏见学跑去。伏见学躺在地上,脸上也开始被彩虹色侵蚀,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地上缓缓前进,连剑持刀也靠近了都没有察觉。
“ガクくん!醒醒!”
剑持刀也抓住伏见学的肩摇了摇,伏见学眯着眼,努力撑开眼皮,看到剑持刀也后又合上,像是累得睡着了一样,呼吸平稳,看上去没有大碍,但怎么拍他的脸也没有反应。伏见学的胸前还挂着紫色的勾玉,勾玉表层没有任何破损,只是内部也被侵蚀成黑色。破碎的紫色勾玉在脑海里浮起,剑持刀也回头看向平行世界的自己,彩虹色空间里被划出一条缝,刚拿到3D身体的他像是在观察昆虫屋的小学生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彩虹空间里的两个人。
“那个,刚刚的那个勾玉……”
“怎么了吗?”
“……是修复不了了吗?”
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转过头,往地上多个方向看去,勾玉大概是碎成了很多片。
“没事,反正虚空教新的项链很快就要做好了。”
剑持刀也张开嘴,又合上,一些无理据的猜测到了口边,看着平行世界的自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或许什么都不说,让他专心发展虚空教是最好的选择。
“总觉得,认识一个愿意为了他这样冒险的人,也不错呢。”
“……的确是。”
“前面好像有一个黑色的洞,大概是之前被他炸出来的。可能连接着你们原来的世界,也可能不是。”平行世界的剑持刀也指着前方,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塌陷点,和整个彩虹色的空间格格不入。“很遗憾没有机会和你一起管理虚空教,保重了,再见。”
剑持刀也挥了挥手,目送平行世界的自己离开。划开了这片彩虹色空间的缝隙合了起来,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像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有他和伏见学,没有其他人来访过。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自己和自己的斗争,他说不清哪边失去得更多。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空间,全是彩虹色,看不到边际,假如他们被流放荒岛还能欣赏自然风光,在这个满是彩虹色的地方,只剩下闹心。只有一个不知后面连接了什么的黑洞,能成为他们的唯一前进的目标。
他双手钩住伏见学的腋下,往后倒着走,向远方可能是出口的黑洞前进。虽然伏见学只剩下了一半的身体,但感觉整个人的重量还保留着。他试着将伏见学背起,但刚走了没两步,就因为负重过大而不得不放弃。稍微重点也好,他努力说服自己,或许穿过黑洞之后,伏见学的腿就自动长回来,脸上被侵蚀的地方也会好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活蹦乱跳地拉着自己去这儿去那儿,或者哪儿也不去,只是窝在家里谈天说地。他拉着伏见学继续前进,突然被什么绊倒了,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
“痛痛痛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深色制服鞋的鞋尖上多出了一块彩虹色,他伸出食指,往那块地方试探性地戳了一下,手指居然穿了过去。侵蚀的速度说不定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好几倍,他连忙爬起来,紧张地拉着伏见学的手臂,使劲往前拖,但这也没能加快他们前进的速度,他重新绕过伏见学的背后,两手臂勾着伏见学,拖着他往前移。
“……刀也さん?”
“ガクくん!感觉还好吗?”
“原来我最爱的彩虹色也可以看上去这么难受啊,我还以为是掉进了帕青哥中奖后的世界了,结果刚刚做了个梦,看见天上飘着两个刀也さん的脸。假如我们现在是在老虎机世界里的话,再多一个刀也さん就能中奖了吧,应该是‘777’级别的大奖。”
“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脑子里的还是帕青哥和老虎机啊!给我有点危机感啊!”
“彩虹色的话,抽到高星卡牌的时候……”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话吧!”
无声的世界连他们缓慢前进的脚步声也无法容下,寂静的空间就连呼吸的声音也会被放大,只能听见衣物摩擦时的微小声音。剑持刀也听见衣物摩擦声中突然夹杂着小小的吸气声,他愣了一下,不敢发问。
“刀也さん……我看见了。”
“嗯?”
“我冲入了电子药品影像之后看见了好多个自己。大家冲进去之后,有的和影像一起爆炸了,有的被困在影像里面,慢慢被侵蚀消失了。我当时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但是当我看到其他的我消失了之后,他们在自己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迹也逐渐消失。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害怕。”
剑持刀也放慢了脚步,勾玉首饰挂在伏见学胸前随着他们前进而晃动,里面只是渗出了些黑色,比起碎裂开来,要好太多。剑持刀也向下看,伏见学低着头,只能看到头顶,剑持刀也干脆抬高头,向远方的黑洞望去,听着他吸鼻子的声音,不愿说破。
“所以,现在能看见你真的太好了,刀也さん。”
“就像你愿意冒险冲进来那样,我这点冒险也是作为搭档来说应该做的吧。”
剑持刀也感觉有小小的鼻息打在了自己的手上面,他也跟着笑了笑,被侵蚀了的脚趾头虽然像穿了一下午被雨打湿了的鞋子,麻木而没有知觉,但他前进的步伐反而变得更轻松了一些。他暂时不愿想他和平行世界的自己的争斗造成的后果,等能离开这个地方,等头脑冷静下来能理清思绪的时候,再好好向引爆了电子药品影像的伏见学表达谢意。
“你先休息一下吧。到了出口我再叫你起来。”
“这样拖着我根本睡不着啊。”
“你还想我背你吗?”
“欸?刀也さん能背得动我吗?”
“虽然确实背不动,但你这个语气就很让人不爽。”
“假如我再消失多一点,或许你就能轻松点了。”
“喂!别小看剑道部的人,你要变得更轻了我反而觉得不舒服。这样的重量对我来说刚刚好,你就等着吧,很快就到了。”
远处的黑洞看上去变大了一些,不知是因为坍塌的面积变大,还是因为他们确实前进了不少,但只要有个目标在,他们就不会放弃希望。
“刀也さん。”
“怎么了?”
“我们能走出去吗?”
“嘛,总会到的。”
他拉着伏见学,已经不记得起点在哪里,只有明确的终点摆在面前。他朝着未知的走去,深信黑洞后面的,是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