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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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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02
Words:
4,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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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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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女王与猎犬

Summary:

心是一个好女王最不需要的东西,所以就算缺了一块她也不在乎。
直到猎狗回来。

Work Text:

或许他永远不会回来。

临冬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温暖的春天。这也是维斯特洛归于和平,史塔克家族获得“全胜”的第一个春天,至少珊莎愿意将这场胜利归结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去。不论是拜拉席恩,坦格利安,还是兰尼斯特,珊莎望向窗外,右手轻轻拍打着她坐下的席位,他们都倒在了权力的游戏里,在无数的尸体堆积起来的王座上,最终只刻着史塔克的名字。
她理应满足,大仇得报,家族显赫,无上的荣光正照耀在史塔克家这棵大树上。只要她的兄弟姐妹还在一天,这棵大树就不会倒。
但偶尔她午夜梦回,辗转身侧的时候,总期待身旁会有谁与她同眠。从王座走向闺房的那一段路,应该有谁在她右手边与她并肩。
这种想法在现在的她心里只是投入水面的一颗小石子。有天她外出散心时,听到城内的侍卫闲聊,将她称呼为石心夫人,描述她是如何的不近男色,不懂情爱。珊莎只好无奈的笑了笑,对于过去的一切她已经可以平静地审视,如果他们知道她对乔弗里还有百花从前疯狂的迷恋,或许会比看见异鬼来临还要吃惊。不过这两件事的结果都是一样,一个是被她的刽子手赐予毒药,另一个是被异鬼撕咬至死。
可另一个侍卫明显知道的更多,他说起了她与猎狗的往事。关于黑水河之战那天,猎狗如何害怕地躲进当时还是乔弗里王妃的她的闺房,又苦苦哀求她与他私奔。听说珊莎女王苦于名声和恐惧,残忍地拒绝了他,但还是把自己的项链给了他当定情信物。
珊莎听着又气又笑,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如何传出去的,现在想来就算战争时期,隔墙依旧有耳,他讲述的大多都是正确的,当时天真自私的小姑娘的心思多么好猜。
但那不是项链,是一首歌,一个吻,还有染血的白袍。
故事就是故事,她摇摇头离去。
第二天看到两位侍卫意外身亡的报告时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堂里太监笑的很是诧媚。

她宁愿相信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因为心是一个好女王最用不上的东西。猎狗离去的时候将她的心带走了一块,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地处理大小事物,用不到的心缺了一块两块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天以后,如今已经在九泉之下的侍卫为她的动摇播下了种子,就算她的眼线们处理的很及时,但谣言还是从缝隙中溜了出去,上位者作为人的一面总能被百姓们津津乐道,她总能在不经意间听到“猎狗”这两个字,还有他们越来越离谱的浪漫故事。
我真不应该轻易就杀了他们,在听到一个“珊莎拒绝猎狗,只因她爱的是唐托斯爵士”的版本后,临冬城的女王愤恨地想。应该让他们的家人也连坐,亲手挖出儿子的墓,然后把他们活埋在一起……这种想法还是少有为妙,她轻轻叹口气,吩咐眼线们尽力制止流言蜚语的传播。
可她还是无法避免地动摇着,七神再上,她为什么会对那个野人的爱情如此渴望,还是在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在这个温暖的春天快要结束,漫长的炎夏即将开始它严酷的统治的某一天,女王结束了她一天的工作,按照惯例将侍卫散去暗处独自在护城河边散心时,她接到了一则意外的通报。
“女王陛下,有一位男士……想见您。”侍卫通报的时候面部表情十分僵硬。
“是我立的规矩还不够明确吗,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一律在明天的朝堂上说。”珊莎低下头专注地观赏着湖里的鱼和水草,临冬城很冷,少有的温暖让它们争相浮出水面。
“他自称是一修士,可……他魁梧又强壮,完全不是一位修士该有的样子,我告诉他您已经不再接见百姓了,但他就是站在那里。”像凶恶的野兽,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侍卫低着头,好像在害怕女王会一巴掌扇过来一样。
“……让他来见我。”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很冰凉,还带着湿润的水渍,女王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过于不安。
“是,女王陛下。”
一个身影从西方走来,西沉的阳光足以让她看清来人的脸庞,她遣散了四处的护卫们,只留下她的影子在暗影处蹲伏。修士走的很缓慢,左腿应该是受了伤,使得他的身体没法维持在一个应有的平衡中,两条胳膊耷拉着,珊莎看不出它们的好坏,他身上的伤疤似乎更多了,但却没有刻意用头发遮挡住烧伤的半边脸。如今他确实穿着像一个修士,再一次洗去了愤怒和仇恨,用厚重的布袍遮住了他魁梧又令人战栗的气场。如果他还是骑士,瘸腿的骑士一定会遭人嘲笑,可他再也不是了,不是骑士,不是勇士,她开始害怕起来。
等到他终于走到她跟前时,她还没有想好自己是否要做第一个发言的那个人。
“女王陛下。”
猎狗向她行礼。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做,但惊讶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她将他扶起来,双手碰到了他的胳膊,只有猎狗会行这种些许逾越的礼了,他的体温很高,或许是我的手太冰了。
“我听闻决战前你去找了你哥哥。”她平静地说,慢慢沿着河边踱步。猎狗跟在离她一步的位置。
“我去了。”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你的消息,如今在临冬城再见到你,说明心愿已了了吧。”
这一次猎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声音像沙砾划过岩石。
“我杀了他,我本以为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就如他也是个残次品一般,我要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一条左腿,我本来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听说没人找到他的尸体。”
“我把他安葬在属于他的地方了。”
珊莎转过头,直视猎狗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充满怒火,而是平静。
“你真的变了。”
“我们都会变的,女王陛下。”
珊莎皱了皱眉,她突然感到很陌生,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反应,猎狗已经同他哥哥一起埋葬了,现在站在她眼前是桑铎·克里冈修士。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要回临冬城。”
“我还有一个心愿没达成。”说这句话时,猎狗不知何时已经与她并肩,她突然有些害怕,不是出于对他武力和气场的恐惧,而是那个心愿,上一次相见时她还未曾对明天抱有什么期待,而和平的时日总让她想要一些权力以外的东西。
“你可以以我的客人的身份留在临冬城,直到你达成那个心愿。”珊莎没有问那个心愿是什么,只要她想,她就能知道,而且,很快。“我会吩咐管家帮你安排客房,在此之前还请先与我共进晚餐吧。”
“恐怕我在柔软的床上无法入眠。”
珊莎得体地微笑,这是她最擅长的。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但是晚餐就不要再拒绝我了。”
珊莎满意的看见猎狗点了点头,于是带着他向王宫内走去。

在猎狗第二次试图叉起一块牛排却失败后,珊莎发现他的手似乎也不像从前那么灵活了。
她从善如流地拿过猎狗的盘子,对方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讶与不解,然后猎狗看见了珊莎的眼睛,一双比火焰还要可怕的眼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的愈发冰冷,且不容置疑。
就算猎狗再怎么迟钝,也能明白自己贸然的出现和生硬的态度能带给珊莎的只有愤怒与不解。他惊讶的是在她要求帮他切牛排之前,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他想象中她应该有的情绪,就像桑铎·克里冈只是一个陌生的故人,从她的城市路过。
但他能从侍从们惊讶的态度中发现珊莎并不会对任何人做如此亲密的动作,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换做是提利昂,她只会用那种带着微微轻蔑的眼神望一眼出丑的侏儒,然后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享用她的晚餐。
“如果是习惯了用手的话,请随意,原谅我自作主张帮助了您。”
不轻不重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盘子里的牛排被切成不大不小的几块,边缘十分平整,刀叉早已搁在了银白色盘子旁边。
女王不喜欢客人用餐的时候走神。
他抓起叉子开始吃,牛肉鲜嫩多汁,他咬下第二口,却尝到了血腥味。可盘子上干干净净,就算内里的纤维被切断,也找不到一丝血迹,猎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血是从他口腔内流出的。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见的是珊莎无奈的脸。
“修士大人,您这一餐吃的并不愉快吧。看来是我错意了。”
没等到猎狗回应,她便起身离开了座位,向左侧一个黑漆漆的门廊走去,灯具挂在门廊旁边,临冬城用火照明,却鲜少发生失火的事故,很早以前他听过别人形容临冬城女王的心就和这座城堡一样,孤寂且冰冷,是就连火也烧不进的岩石。珊莎走进门后的黑暗,浓重的阴影吞噬了她深红色的长发,他看着那头红发像蚯蚓一样扭动,被黑色分割成了无数个残肢,再慢慢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猎狗皱紧了眉头,他看不清那条走廊通向哪里,但珊莎好像已经在那条漆黑的走廊走了太久太久。
于是他紧跟过去,皲裂干硬的砖块在他眼前后退,墙壁上的火光微弱地晃动了一下,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上下眼皮不情愿地分开,珊莎就在他的五步以内,火红色的头发和火焰融化在一起,像酒杯里的酒液,晃动的时候带着流动的光泽。
几年前,他们也曾一同走过一条黑暗的小道,他左手拿着火把,然后恶狠狠地向她倾诉。
“他他妈不是一个骑士。”他突然停下,用手撑着墙壁。
“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桑铎爵士。”珊莎没有回头,她落下的阴影随着火光摇摆。“他的灵魂已经跌落了悬崖,身躯也覆上了黄土,他的罪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遗弃,您也可以从噩梦里醒来了。”
“你说话还是那么动听,小小鸟。用那些漂亮话想要抚平我的愤怒,可惜我他妈也什么都不是了,”
“不是什么狗屁修士,也当不了那个会叫‘女王陛下’的好狗,拿不起剑,杀不了人,却依旧无法满足。”
他走上前几步,于是珊莎转过来迎接他的目光。
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冰冷。
“不管你是谁,桑铎……”她放弃在他的名字后添加称谓了“临冬城永远会为你敞开大门。”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们俩都知道,但直到那个答案被其中某一方说出来之前,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珊莎最后一次见到桑铎是在她房间门口,第二天她醒来时,没人再见到过那位魁梧修士的身影。

她并不是经常梦见过去的景象,也并不像她对外展现的那样,那些令她痛苦耻辱的东西并不只是让她变强大了,同时也让她变得更加脆弱,更加害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
而在梦里,她经常失去。
艾丽亚知道这些,但她们很难互相理解,她的妹妹对王位和权力嗤之以鼻,于是她们能聊的只有过去的往事,大部分都是艾丽亚在说,过了一段时间话题转到詹德利身上,如今铁匠的儿子已经成为了备受尊重的风息堡城主,但他至今都还是孤身一人。
“我想他并不幸福。”说这话的时候珊莎意有所指地看着艾丽亚。
“身居高位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幸福的,但至少他备受爱戴,一定比起过去要好很多。”艾丽亚换了一个坐姿。
“你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嘛。”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罢了,珊莎,虽然他现在不幸福,不代表他以后不会,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珊莎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妹妹的想法已经无法再被动摇了,她真不愿把这个消息传达给遥远的风息堡堡主。
在珊莎发愁之时,艾丽亚开口了。
“不过你和他不一样。”
珊莎笑了,“哪里不一样,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他受爱戴吗?”
她摇摇头,“他拥有的一切你都在他之上,但……你的过去让你无法安享你的位置。”
珊莎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艾丽亚会说出这么尖锐的话,如果她再仔细想一下,便会觉得自己的小妹妹说的不无道理,她把自己的权杖抓太紧了,因为她已经尝过当手中没有利剑,头上没有王冠是一种怎样的无助了,但她现在只有不悦。
没有等珊莎反驳,艾丽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总是想要一个后备计划,当你倒下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抓住你。以前是父亲和罗柏,而现在你身居高位,能保护你的人屈指可数。”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我知道,但你还是在不安。”
珊莎没有说话,她被说中了。
“我只想要你幸福,姐姐,摆脱过去的阴影。他们就像从地狱来的蚊子,虽然不会再对你有任何伤害,但是烦得很。”
“那你呢,对你也是一样吗。”
“过去的伤害是无法靠仅仅一次胜利消除的。只有我的剑在手中我才会感到安全,只有我一无所有我才会放心。”
“什么时候你也可以来教育我了。”她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们都有痛苦的过去,姐姐,我不想看到你因此变成他们口中那个‘石心夫人’。”
珊莎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艾丽亚聊起她路途上的见闻和趣事,暖黄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空气中飘散着麦子酒的香气。

“别动。”
珊莎顿了一下,继而裙摆又开始摇动,向前。
男人带着劣质的酒气,还有混杂着干涩焦炭味的血的气息。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悄声无息地出现在神木林里,用粗野的声调打破她享受的宁静。
小小鸟,你那些动听的话呢,那些对我言听计从的目光呢,那些悦耳的声音和怯懦的眼神呢?
我早该知道那些都被恶狠狠地夺去了,他们用铁水浇灌你,为的是让你磨尖自己的利刃,将他们刺穿,再看他们流血。
他抓住珊莎的手腕,迫使她向自己靠拢。
“你的尖刺呢,你的铠甲呢?小小鸟。”
她的手腕很细,像握在他手里的一根银线,闪着光,只要他再用力一点,就可以让他流血。
“那些不是为你准备的,桑铎。”
她的眼睛中是他的脸,一条找回怒火的狗。
“放屁,你觉得我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他的眉头紧皱,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左脸上的疤痕开始延展,将他四分五裂。
但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恐惧,他什么也看不到。
她将另一只手覆在桑铎禁锢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安慰一般地轻拍着。
“您不会伤害我,大人。”她露出极具蛊惑性的虚假笑容,面具坚不可摧。
桑铎……大人……每次她用不同的称谓呼唤他,就像在他本就疼痛的脑袋边上再加一圈枷锁。毋庸置疑,她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什么呢?
“再叫我一句大人,我一定会撕烂你的嘴……”他尽全力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逼出来,像是喝了几千克的烈酒,就连巨人都要醉倒在无边无际的海里,他最后做了正确的决定,让这几个字的威胁听起来毫无恶意。
“那我该叫您什么呢,您是谁?毫无预警地来,又肆无忌惮地离开,夏天的冰雹都比您守时。难道您来见我,是为了锻炼勇气吗,您又爱上了哪位女士,不敢把自己的白袍给她?”
猎狗用凶恶的眼神看着她。珊莎不知道那些话他听了多少,或许酒精早已击垮了他的大脑。从那次晚餐之后他刻意压抑的愤怒与痛苦就在慢慢挣脱,学不会控制的狗不是一条好狗,但可以成为她的狗。
“你愿意留下吗?在我的侍卫学会如何有效的使用刀剑之前,你可以保护我。”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珊莎想。
猎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