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老头子要不行了。不止一家最好的医院,不止一位最好的医生,全部或委婉或直白地表示了这个意思。
谢雍对医生们道了谢——他还是会道谢的,想不到吧——又在老头子的病房门口站了很久,几乎是在发呆。他最后搓了下脸,搓出点笑意才像平时那样开门走进去。
老头儿坐着,精神不错,在看报纸。
“老头儿,”谢雍肃穆地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想让我帮你办的?”
老头抖了抖报纸,沉吟了一下。
02
照拂一个他一直资助的小孩儿?这是什么要求?谢雍心里直犯嘀咕,这该不会是老头儿又一个私生子啥的吧?
这可真是岂有此理!不管他那些私生子女怎么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试图动摇谢雍在公司的地位,老头儿从来没出面搭理过,美其名曰磨练他。现在老头儿临了了,最后的要求居然还和他谢雍毫无关系……谢雍骂骂咧咧。一个刚上大学没多久的小孩儿能有什么需要照拂的,还这么郑重其事!哪怕他也知道这有很大部分原因是老头儿充分相信他,他自己也相信老头儿,但……
谢雍骂骂咧咧。
但他还是让秘书约见了那个男大学生。
03
“顾雀?他爹妈怎么想的,要叫个鸟名怎么不叫顾鸿鹄?”
04
噢,是顾悫。
05
“什么?那小孩儿不愿意见面?”
谢雍对着不好看的账面数字劈里啪啦敲着邮件。他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正嫌会上没骂解气呢,就撞上这个消息。
“他要干嘛,提条件啊?”谢雍站了起来,恼怒地说。
“不,他说他已经上大学了,也有奖学金,不再需要老谢先生的资助,就也不用见面了。”秘书腹诽着最近化身大喷菇来疏解情绪的老板,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客观专业。
……理由很正当,谢雍不好发火了:“他说不见面就不见面,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他绕着办公桌略走了两步,脑子终于从那些吃白饭的下属和糟心的数字上移开了。谢雍只要想到这动荡都是因为老头子的病情,就有除了对业绩不满之外的另一股火在往上冒。
老头子的病情明明早有征兆,但公司反应还是这么大,这当然让谢雍不太高兴。这说明哪怕他本人已实际执掌谢氏数年,不少人仍然把老头子看成定海神针——他顿了顿,靠回自己的办公桌,略低着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谢雍吐了口气,决定先解决这个大学生的问题。
至少这个——顾悫,这小孩儿总不至于比他的下属讨人嫌吧?
06
他错了。
07
顾悫走进这个办公室的时候紧紧抿着嘴,身上散发出快浓郁成实质的不情不愿和怨念。他自然不至于狼心狗肺到不顾念谢总多年来的照应,可是之前谢总也太过分了!!他竟然派人改了顾悫的高考志愿!
顾悫对自己的成绩一直很有信心。他报了专业排名第一那所学校的王牌外科专业——这所学校这个专业收分可不低于名气最大的那两所,这也没有让他太过紧张。最次……最次不就是调剂到同校的其他专业去?总归是医科院校,也不会差太远。
他深吸一口气,喜气洋洋地接过快递员送来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厚得跟板砖一样(1)——然后他看着封面的学校名字就愣住了。
这不是他报的学校!是名气最大的那两所之一!
他呆呆地拆开信件,看到学校的祝贺,以及厚厚的学生手册……然后给高中打了电话。
说来也挺简单的,学校想要更多的TOP学校学生,而提出这个意思的、一直资助顾悫的谢总既是捐款方,也能算成小半个监护人,两边不说是一拍即合,显然也是合作愉快。
那我的理想呢?我的意愿呢?我的人生呢?
如果有人能看到顾悫现在的样子,就会知道呼吸急促的他眼睛都红了。
而且那段时间谢叔叔一直联系不上,他秘书也只模棱两可地说他有事……对,那之前顾悫一直是叫谢叔叔的……高考前谢叔叔和他长谈过一次,得知他希望报考医科时流露出了虽不明显却很坚决的反对意思。
我更希望你读商科,谢叔叔说,或者任何有相关性的专业都可以,我可以提供很多帮助。
顾悫当时很感动,但是拒绝了。我自己可以的,谢叔叔,他说,可是我希望学医。
当时谢总接了一个紧急的电话,谈话没再进行下去就结束了,顾悫以为他接受了……甚至顾悫要学医的原因,除了本来就喜欢,还有父亲因病早逝以外,更多的就是谢叔……谢总这几年身体不行了,顾悫想要帮上忙!!
谁知道他就派人改了顾悫的志愿!!!顾悫真是气得狠了。他本来就打算成年开始自食其力,更加坚定地拒绝了谢总之后的资助——顾悫把接受捐助的银行卡注销了。
结果这次,谢氏的秘书几乎是强制把他拉了过来!!真是岂有此理,秘书虽然语气不直接,可说的话明晃晃就是用资助他读书这么多年来道德绑架他!
顾悫打定主意一会儿进了谢总办公室尽量不说话。结果刚一见面,对面传来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得多、甚至还有点耳熟的、略略吊儿郎当的声音:
“我靠,怎么是你?”
也不长,可是顾悫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感到熟悉,一见到面更是立刻认了出来,实在是,这个人身上那股子令人讨厌的气息太具有辨识度了!!
当然,他长得还是……挺精神的……勉勉强强吧,这可能也起到了一点作用,但只有一点点!!
“?我当然在这,我是董事长啊?”对面那个人坐在高大的办公椅上,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毫不威严还像电视剧里的土大款那样张着手翘着腿转了转椅子,撑着扶手试图站起来。
“谢叔叔呢?”顾悫一急,说出了之前的称呼。
已经站起来了的男人一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说你这小屁孩儿终于承认了自己年龄小,这挺好,但也没必要这么叫我啊。”
要不是秘书小姐还在,顾悫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揍到他脸上。
09
一个月前。
顾悫心浮气躁,满脑子叛逆思想让他想搞点大事。他最后下载了男同交友app。
谢雍很忙,之前包养的小明星虽然是好聚好散,但谢雍对娱乐圈那摊子乱事兴趣不大,包养期间被迫掺和了一些无聊破事之后他不太想再在那找床伴了。但他确实也旷了挺久……他问秘书小姐,秘书小姐沉默了一阵,给他拟了几个方案。
谢雍最后挑选的方案也包括男同交友APP。
谢雍划拉过去几个难看的,划拉过去几个没劲的,看到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只发了手的照片。这手挺好看的……谢雍点进主页,发现这人年龄写的21,但写的身高竟然比自己高了2cm。
……不可能吧!哪有那么多这么高的人!已经算是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子谢雍不服气,点进去和他聊天。啊,他自己的账号当然没放他的真实照片,小谢总大小也是个知名人物。
他发送消息:“主页里手的图片是你找的,还是你真的在读A.A.勃洛克的诗?”
对方迅速回复:“当然是我,略有涉猎。”
叮,第二条回复来了。“你也知道他?”
……之前短暂交往过的一个编剧分手后在朋友圈发过同样一段诗,谢雍为了弄清楚这人是不是在骂他稍微查了一下,然后才知道了作者。他面不改色地回复:“略有涉猎。”
谢雍和他聊了几天,这感觉还挺新奇的。不过这人也不是什么单纯的文艺青年,聊了没几天就问约不约。
到这个环节谢雍就很熟悉了,把手机扔给秘书小姐让她负责体检报告和订房的事。他自己的日程也是秘书小姐了解最清楚,谢雍非常放心。
三天后。顾悫站在高档酒店房门外,紧张地深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和陌生人……和任何人。他也没想到约个炮竟然会来这种地方,虽然对方说地点他来负责,顾悫应该是不用出钱的。不过,对方对体检报告的严谨要求让一直以医学生自居的顾悫很有好感!……想到医学生就又高涨起来的怒火战胜了迟疑,顾悫刷了卡,一把推开房门——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飘窗前,像是在俯瞰城市的夜色。他身材挺拔,哪怕顾悫目测可能比他高一点儿,但他双手插在西裤兜里,转过来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种气场让顾悫甚至想要后退。就好像,他目光触及到的都是天生就属于他的东西似的。
不过当然,顾悫可是见过谢总的,自然不会在这个人面前退缩。他正寻思着软件上约到的对象质量还挺高,是不是要谢谢A.A.勃洛克,就看到面前的人露出显而易见非常震惊的表情,几乎是有点嫌弃地开口:
“我靠,你怎么可能有21?这么小,快滚回去好好学习。”
这人的气质破碎得也太彻底,顾悫都愣了两秒,然后他气得喊了出来:“我不小了!!”
“哟,”那个男人挑了挑眉,明显地打量了一下顾悫的裤子,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说,“你今天没有证明这个的机会了。”
顾悫的脸都涨红了,指着他“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你还未成年吧?小孩子不要学着搞这些,快回去。”那男人啧啧地摇头,“……小蒋到底怎么搞的,体检报告都没检查吗……”
他语气里竟有一丝真诚的关心,顾悫听得一愣,还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成年了!”
等一下,“小蒋”……?“检查体检报告”?面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是上位者,不说话的时候气质还有点儿像谢总,难道……
顾悫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他问:“你说‘小蒋’,之前和我沟通的,难道不是你?”
“是我秘书啊。”谢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小蒋安排的时间地点嘛。面前那小孩儿从一开始就一惊一乍的,样子特别好玩儿。
结果那小孩儿突然爆了一句:“你妈……你,你还说我小,这简直是‘鲍老当筵笑郭郎’(2),你约炮都找人代聊,这么不行,怎么不找人代你上床算了!”
注1:描写参考了我北大的朋友Z当年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注2:《咏傀儡》宋·杨亿
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郎当舞袖长。
(如果这次更新有名字,一定叫“气人父子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