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美丽的土地上，有一对双胞胎王子，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别人能分辨出他们。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统治王国需要的一切知识，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在两人之中，更小的那位王子更加希望着成为王国的统治者。
有一只受伤的小鸟落在宫殿的花园里，它有一双海水般温柔的眼睛，黄金般的羽毛。那位更小的王子，他叫Koschei，一眼就爱上了这只小鸟。他给它取名为黄金鸟，把它带回去，请医生为它养伤。他用高寒冰原融化的雪水和最饱满的谷物喂它，让它栖息在自己绣金线的枕头上。
一日复一日，黄金鸟的伤愈合了，它会在第一束阳光照耀窗台时跳上去高歌一曲，那歌声直透云霄，比阳光更明媚，比浪潮更缱绻。黄金鸟的陪伴让Koschei王子宽敞、冰冷的房间不再空落落了。
Koschei王子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的黄金鸟更重要。
有一天，黄金鸟在屋子里到处飞舞、打转，讲着没有人听得懂的语言。但Koschei王子明白，他的鸟儿渴望离开，渴望外界的生活。
“可我不想你走。”王子说，他要把他的朋友留住。他为黄金鸟戴上金子打造的脚环。可黄金鸟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它一天天虚弱下去，不再歌唱，皮毛也不再闪耀。
也许它住到花园里才能快乐，王子想。他让人在花园里搭建了一个小棚屋，无论日晒雨淋，他都留在那里，好陪伴它。这依然无济于事，直到黄金鸟太过于虚弱，王子不得不用管子向它的喙里喂食。
直到王子发现它的羽毛黯淡又凌乱。它僵硬地躺在他的怀里，再也不会唱歌了。
王子哭着把黄金鸟抱到他找到它的地方——河边。他要给它自由，然而自由却来得太迟了。王子为它解开脚铐，将尸体放在河水里，希望它会顺着河流永远飞翔下去。
死去的黄金鸟沾到河水，竟然醒了，它腾空而起，消失在云霄，留下一道金黄的弧线，那就像太阳的尾巴。
王子久久凝视着天空。
两位王子渐渐长大，Koschei王子逐渐变得性格暴戾，对权利的欲望和野心吞噬了他。老国王去世后，国王的名号落到了他的哥哥身上，使他内心积压的仇恨达到了顶峰。
他的哥哥，trames王子，现在是trames国王了，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贤明君主，这让Koschei嫉妒得发疯。小王子觉得自己的才华更胜一筹，他的哥哥不过是仗着长子的头衔。
trames国王微服私访的时候看到路边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可怜极了，他便走近他。谁料想当他向那位乞丐伸出手，却被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进胸膛。原来那乞丐是Koschei王子假扮的，他先前谎称身体不舒服不和trames国王同行。
Koschei王子窜取了国王的位置。即便他和哥哥一样有千种治国的才华和高尚的品格，他做事却只凭自己的意愿和喜好。一时间周边许多友好建交的小国也遭了他的毒手。
trames国王所有的亲信不是被派去打无休无止的战争，就是被陷害，他的妻子也很早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女儿Nyssa公主。Koschei国王认为小公主太年轻，没有威胁，就把她囚禁在高塔上。那是连鸟儿都飞不到的地方，只有风和云能听见她的哭声，夜晚唯有星星与她做伴。Nyssa公主对星星诉说自己的忧伤与思念。
一只金黄的大鸟飞进了高塔，随着白昼最后一缕阳光沉落，那只鸟化作了一位英俊的青年。他庄重而腼腆，简直像一位王子。
他向Nyssa公主说明来意。在他穿过无垠的草原时，那些风捎来了她的哀愁，而且说起来，在他还小的时候，Nyssa的父亲医好了他的伤，他也是来报恩的，他愿意带着她逃走。那个晚上，黄金鸟讲了一个又一个神奇的故事，都是他在旅行中的所见所闻。有一次他只凭借一根荆棘条战胜了巨龙。
外面的世界多美呀！Nyssa公主从来没有踏出国境一步，她完全沉浸在黄金鸟描绘的世界中了。
到太阳升起的时候，青年化作巨鸟，载着Nyssa公主飞出高塔，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Nyssa公主低头想再望一眼自己的家乡，只看见无限的掠过的褐色土地，也没有看到她的城堡。他们云游四方，白天傲游在天穹中，晚上挨在篝火边回忆一天的经历，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子，渴了就喝泉水。所有树木见到黄金鸟，都为他垂下自己果实累累的枝叶，所有的花都仰着脸庞绽放得更娇媚了，还有山泉流水，越发甘甜，为他叮叮咚咚演奏乐章。
Nyssa公主听过黄金鸟的传说，知道它们有世界上最美的歌喉，可这只黄金鸟从来不歌唱。
她一刻不停止地想念自己国家，想念受苦的人民，旅行只是增加这份渴望。有一回黄金鸟让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睡在他们临时搭就的巢穴里。Nyssa公主从河边打了水，洗去脸上一天的疲惫。那位旅人看清了Nyssa公主的容貌，震惊地说：“我认得你，你是我们的公主。我参观过国王的登基游行，他坐在豪华的马车里，而你就在他的身边。”
“请告诉我，我的家乡发生了什么！”
“亲爱的公主，暴虐的Koschei国王统治了一切，那里战乱不断，许多人像我一样选择旅行，旅行或者逃亡。”
第二天，Nyssa公主对黄金鸟说：“我要离开你了，我必须回到我的国家去。”
黄金鸟说：“那让我载你最后一程吧。去到那里要翻过无尽的高山，淌过无数的大河，而我只要拍一拍翅膀就能在三次日落前送你回家。”
旅人说：“不行，Koschei国王在搜刮全世界的珍奇异宝，其中包括美丽的鸟儿，你一定会遇险的。”
经过漫长的旅居生活，Nyssa公主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对着星星哭泣的女孩了，她已经成长，不再需要父亲或者黄金鸟的保护，相反，她有能力保护他了。她和黄金鸟道了别，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她回去的路上有许多受到Koschei国王压迫而颠沛流离的人，他们或来自她的国家，或是故乡被侵犯，都选择追随她，收复家园。在她抵达国境前，已经有了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她而战，为她而死。
旅人也和黄金鸟道了别。黄金鸟又孤零零地只剩自己了。
有个商人看到这只珍禽在河边饮水，它金黄浓密的羽毛是那样华丽，姿态是那样优雅，就起了歹念。
“要是我把它进献给Koschei国王，一定能坐享荣华富贵。”他想。
于是他设了个陷阱，在一颗紫荆树上布网，在地面放上一只受伤的小鼠。果然黄金鸟起了怜心，向小鼠走去。他一踏进陷阱，商人便撒下网把他抓住了。黄金鸟努力地挣扎，也无法挣破网兜。
商人把他美丽的长羽剪去，于是他便不能飞了。
他被装进铁笼里，运往Koschei国王的宫殿去。黄金鸟第一次在陆地上呆这么久，第一次经受颠簸的山路，只有梦里才有他渴求的自由。商人怕囚禁时间太久黄金鸟的羽毛会失去光泽，就日夜不歇地前进，使他难以休息，倍受折磨。
他们终于到了王国的首都，进了宫殿。Koschei国王简直不敢相信他看见的：眼前的鸟儿就是他童年的伙伴，他慷慨地给了商人一笔巨款，封他为伯爵。
国王为黄金鸟打造了一整个花园，花园的中间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刻的黄金鸟的雕像，那雕像用两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做眼睛，羽毛精雕细琢，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要展翅翱翔。雕刻家满意地说：“这比黄金鸟本身还要美，还要珍贵。”
国王还让黄金鸟栖息在他绣金线、镶宝石的床上，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可那只热爱自由的鸟儿又一次郁郁寡欢起来了，有时他在花园里，望一眼蓝天，才稍微有点活力。他扑打翅膀，只是稍稍远离了地面，扯得他爪子上的链子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黄金鸟的长羽很快就长出新的来了，于是国王令侍女Tegan不停修剪。
Koschei国王对黄金鸟说：“要是我松手你会离开，那么就死在我的怀里。”
人们都说青鸟带来好运，这大概是青鸟与生俱来的天份，可是这里的人们过的太痛苦，完全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美丽的事物，也不相信青鸟的传说了。黄金鸟呢，它们只靠自己的翼和喙，还有无穷无尽的毅力为人们带来幸福。人们同样不相信这个故事，要是黄金鸟如此正义，为什么它没有拯救他们呢？
Koschei国王不允许他的王国里有美妙的声音存在，于是他把它们统统没收，用工厂的隆隆声和铁锹的铿铿声取代。人们的耳朵进了滚滚的浓烟和细小的石块，他们的心也同国王的一样腐化了。从此以后，微风吹过树林的沙响、海浪与岩石的私语，都没有人能听见了。可是还有鸟儿，鸟儿的心意和人们是相通的。Koschei国王无法禁止鸟儿歌唱，但他只允许它们唱一首歌——对他的赞歌。即使有哪只鸟儿违背命令，欢乐地大唱自然之曲，也只会令人们的耳朵发疼。许多鸟儿就这样郁郁寡欢地死去了。
当Nyssa公主带着她的追随者——他们组成了一整只军队——来到首都。高厚的城墙为她言语中的真切打动，敞开大门为他们铺路。
人们慌了，他们听到Nyssa公主的声音，却无法理解她在讲什么，她的话听起来好像异国他乡的语言。他们认定Nyssa公主是女巫，要把她抓起来淹到水里去。即使她的追随者们大多对她忠心耿耿，寸步不离，可还是有人听从旧日家人的劝说，加入Koschei国王那一方了。其中几个变节者给Nyssa公主下了圈套，把她抓走了。
Nyssa公主被和外国人们进献的奇珍异宝放在一起，她被送到花园的温室里。她惊讶地发现Koschei国王的鸟儿和外边的鸟儿不同，它们神采奕奕，在温室里飞来飞去，自由地唱着最动人的歌曲。她从自己的笼子里向外伸出手，不禁为这样的美落泪，有它们的陪伴，她不觉得孤单，心思好像回到了与黄金鸟相依为命的日子里。
她快睡着了，突然听见咔嚓一响，笼门打开了。那是个苍白瘦弱的年轻人，借着月光，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朋友黄金鸟，虽然囚禁生活令他变化很大。他身边跟着个和Nyssa公主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搂住黄金鸟的脖子问：“亲爱的黄金鸟，我的朋友，我多盼望见你一面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黄金鸟告诉她，在日出或日落的那一刻，他会在人类与鸟之间变化，有侍女为他更换脚铐，他就是那时候逃走的。他身边的女孩叫Tegan，她就是那位侍女，她是一个能听到万物原本声音的人。
他们还想叙叙旧，可两人都知道来不及了，Nyssa公主牵起黄金鸟的手，要和他一起离开。黄金鸟摇摇头，说：“我跑不远的，你们快走吧，只有你们能拯救王国。”
温室外面，隐隐有火把的亮光闪烁，黄金鸟把两个女孩推到草丛里，他站出来，说：“我想你们一定在找我。”
侍卫们抓到了黄金鸟，欢欢喜喜地去找国王邀功行赏了，没有注意到Nyssa公主的笼子是空的。
Nyssa公主与侍女Tegan最后望了一眼黄金鸟消失的背影，逃离了宫殿。她们跑呀跑，跑到了树林里，那里有一只独角兽，它的眼睛也是海水般蓝的，她们骑上独角兽奔驰而去，来到一间小茅屋前。Nyssa认出这间屋子是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为她准备的。Tegan匆匆为独角兽喂了一颗苹果，将Nyssa公主带到屋子里。这儿和她记忆中很像，屋子中央有一口冒着绿色泡泡的铁锅，墙上的架子里摆着着数不清的奇怪的药剂。
Tegan秘密地按照黄金鸟的要求制作一副药剂，它能使人们听到万物原本的声音，只是这副药剂还差最后一样材料——人类真诚的泪水。
“难道你不能用自己的眼泪吗？”Nyssa公主问。
“可我在这里呆了太久，快被同化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亲爱的公主。”Tegan说。
Nyssa公主回忆着她幸福的童年生活，想起她温柔文雅的父亲，他与他的弟弟是多么相似，又多么不同啊！她还想起了与黄金鸟的旅行生活，还有她独自踏上征程时从凡人身上学到的道理。不知不觉，Nyssa落下了甜痛交织的泪水。眼泪滴进药剂里，就像太阳的余晖染红云朵。
她们齐力将药剂倒入河里。这条小溪蜿蜿蜒蜒，通向远方，通向世界的尽头。
人们喝下喝水，顿时间耳朵亮了，心纯净得就像棉花糖，纷纷加入Nyssa公主追随者的队伍。宫殿里的人们也纷纷反对Koschei国王的统治，他们把他逼到无路可逃，国王只好躲在寝宫里。
Nyssa公主的追随者们涌入城堡，他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并不会将剑刺入暴君的胸膛。他们把他带到了广场上。黄金鸟以青年的形象，始终站在国王的身边，沉默不语。
Koschei国王对黄金鸟说：“好了，你终于可以自由了，快从我眼前消失吧。”
Nyssa公主和Tegan听到好大的动静，也向广场赶来了。人们把Koschei国王的王冠摘下来，戴在Nyssa公主的头顶上，所有人都虔诚地跪下，等候她的命令。
Nyssa女王看看人群，看看Koschei国王，又看看黄金鸟，她不知道怎么做。要是说复仇之火在她心中燃烧，掩盖了她温柔善良的天性，那么就是黄金鸟挖掘出了她的爱。她已经不恨夺取她父亲性命的人了。
这时，黄金鸟开口说话了，“亲爱的Nyssa，让我带他离开。”
Koschei国王震惊极了，他以为黄金鸟是不会讲人的语言的。
Nyssa女王不解地问：“可是他令整个王国蒙难，杀了我的父亲，还囚禁了你，你还要为他说话吗？”
黄金鸟说：“所有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能带他去旅行，像我以前对你那样。我会让他明白生命的真谛，终有一天，他能和我们一样看清世界的色彩。他害了很多人，现在正到了补偿的时候了。”
Nyssa女王说：“走吧，你们该去温暖的南方过冬了。”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沾上了青年的发丝，他化作一只火一般的大鸟，发出一声啼叫，托起Koschei国王，冲破了云霄。他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