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已为人父十多年的黄昏时至今日依然百思不得其解，16岁还喜欢间谍动漫的女儿阿尼亚到底怎么和成熟稳重的达米安·任务目标之一·德斯蒙同学处上对象的。
他心如死灰地看着如儿时那般坐在电视机前面聚精会神观看间谍大战第十季的女儿，猜测或许达米安也是间谍动漫的爱好者，同好相聚擦枪走火日久生情。
“我出门一下。”
“父亲！路过报亭给阿尼亚买邦德曼的限定烫金海报！”16岁的女儿央求道。
“好、好。”
组织里的八卦之徒得知俩人成为恋人后非常开心，认为东西两国进入永久和平期指日可待，压根体会不了他这个老父亲的感受。
就连一贯护女的约尔也觉得达米安是个很优质的对象。唯一的问题在于俩人年纪太小了，她27岁才结的婚，实在舍不得阿尼亚这么小就出嫁。
啊不，不会这么早出嫁的，他们还没有毕业。
黄昏很郁闷，偶尔听到阿尼亚嘴里出现“次子”“达米安”之类都会浑身不对劲。然而好像除了他以外，大家都很高兴。唯一与他有些许共鸣的竟然是小舅子尤里。
彼时尤里正一如既往带着花拜访他们的家，吃着约尔烤制的饼干喝得微醉，听姐姐说了这桩喜事后对他说道：“你好像一点也不高兴嘛。”
岂止是不高兴，甚至带了点奇怪的敌意。
不等他回答，尤里又兀自说了下去，语气中满满都是怨怼和大仇得报的快感：“那年你娶走我姐姐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啧，他和约尔都有夫妻之实十多年了，小舅子还是想不开。
黄昏拿着报纸和阿尼亚指定的海报往家走，一瞧日期发现一星期后就是阿尼亚17岁的生日。
去年他们在阿尼亚的要求下到贝姬·布莱克贝尔的私人粉红公主别院中玩了一整天的枕头大战，前年是到小岛荒野求生结果向导记错了来接他们的时间。
今年不知道会出点什么幺蛾子，还是老老实实找个餐厅吃饭庆祝为好，省钱省事省力省人，至少不会和庆祝入学那次一样召集奥斯塔尼亚境内所有同事角色扮演还花费43000达尔克。
至于阿尼亚是否会提出让达米安·德斯蒙一同参与，黄昏本能地选择了忽视。
“父亲！”阿尼亚听到开门声欢快地迎了上来。
大事不好。
身为父亲的经验告诉他，一旦你快要成年的女儿用上撒娇的语气喊你，说明她有事相求，通常这件事会让你分外棘手。
“……怎么了？”
“下周！次子要给阿尼亚庆生！”阿尼亚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想去小时候的那个城堡！”
“新石堡？”
“没错！”
黄昏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忍不住扶额道：“驳回！”
“为什么！”阿尼亚眼泪汪汪问道。
还能为什么！预算啊预算！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当年的43000达尔克现在已经涨到95000达尔克了！再申请一次账单报销他恐怕会被财务科组团暗杀！
“次子说他会付钱的。”阿尼亚心领神会地解答了他的担忧。
“这怎么能让德斯蒙家出钱……”万一惹来多诺万·德斯蒙的不快岂非得不偿失。
阿尼亚自豪地说起达米安前年投资了一家“小”店，两年分红下来承担这笔消费绰绰有余。
黄昏：“……”不愧是党魁家的次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总裁。
他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也要出演邦德曼吗？”他得和前来帮忙的同事说一声不要那么较真，会被德斯蒙看出来。
“不！这次角色全凭抽签！”阿尼亚露出狡黠的笑容，“贝姬说会把她家保镖们借给阿尼亚。”
正式开始“营救公主”活动前是自助餐会。
尽管贝姬·布莱克贝尔身在国外与家人共度假期没能到场，但十分慷慨地派了百余名保镖前来为自己好友的生日会撑场面，一个个操着专业架势仿佛并不逊于当初的间谍精英们。
黄昏站在落地窗边喝着香槟与弗兰克闲话家常，实则职业病作祟暗中打量会场众人，确定没有可疑分子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等一下啊！得先向令尊令堂问好！”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达米安正与寿星阿尼亚说着什么。
今天的德斯蒙少爷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如出席正式商业活动般戴了一枚印有家徽的戒指，存了心思想要在人前维持住自己高冷矜持的形象。奈何女友是个闲不住的，进场后就企图拖着他到处跑。
好在阿尼亚也很容易被说服，闻言乖乖松开他的手并吐了个舌头。
达米安略整理了一下仪表后大步上前，彬彬有礼地真诚问安：“贵安，福杰先生、福杰夫人。”
时间过得真快。黄昏想。当初在学校里见到达米安的时候他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小男孩，现在却成了打着两枚耳钉会礼貌微笑的大人。沉稳老练的言行乍一看极有多诺万的神韵，幸亏样貌还是随了母亲多点，否则的话打死他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喝得薄醉的约尔笑着应了。
“达米安同学，这次谢谢你的帮忙。”黄昏笑眯眯地说道。
「德斯蒙家的这小子不容小觑，要继续保持警惕！」
“哪里。”达米安同样客气回应，“希望你们都能玩得开心。”
「和那帮老狐狸谈公事都没这么紧张……我的表现还可以吗？会不会太客套生硬了！福杰夫人很温和，福杰先生对我的印象还好吗？早知道就穿浅色西装了！那套和福杰先生常穿的颜色比较接近，没准能投其所好……」
一旁的阿尼亚看着假笑男友与假笑父亲的假笑碰撞，心想：真是搞不懂你们男人。
很快便来到了重头戏环节。
弗兰克二度扮演主持人，酒精上头有些亢奋：“现在由我来公布角色抽签结果！”
“首先，毋庸置疑的——阿尼亚公主！”阿尼亚欣然登场华丽地转了个圈圈，底下的保镖们很给力地捧场呐喊、口哨齐飞。
“咳咳，其次是邪恶组织头目——劳埃德伯爵！最强魔女——约尔缇西娅！”
“最后，最重要的角色，达米安曼！”
如此安排正中黄昏下怀，既不需要在人前展现自己的身手，也不必再穿那套羞耻到发指的装扮。他欣慰地在旁频频颔首，忽然瞥见站在跟前的次子攥紧拳头，耳根也随之烧红了。
“好了，劳埃德伯爵的小喽啰们，为了阿尼亚公主，把达米安曼狠狠折磨一顿！”保镖们齐呼一声，迅速散去各就各位。富丽堂皇的大厅顿时暗了下来，两架升降舱已然蓄势待发。
黄昏一度怀疑这些专业保镖是否知道“分寸”二字如何书写，但愿布莱克贝尔有给他们做提前培训。
“那么达米安曼，来救你的阿尼亚公主吧！”弗兰克贱兮兮地笑着启动了其中一架升降舱的按钮。
“救救我，达米安曼。”阿尼亚虚假地喊了两声，越听越像是在幸灾乐祸。黄昏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中签，否则的话他的余生恐怕都将被今晚的夜色笼罩。
达米安脱下碍事的西装，一路切齿着搭乘另一架追了上去。
剧情走向与过去如出一辙。他们坐在半空飞艇上，向轨道小车中的达米安出种种难题。
“达米安曼，在营救公主的路上，你必定会面临重重难关！首先，你要在这个庭院中回答公主出的题目，连续两题回答错误或答不出来就要穿戴上邦德曼套装！”
出现了。
黄昏看着熟练掏出望远镜和相机兴奋到满脸都是“wakuwaku”的女儿，不由同情起了这位年轻的德斯蒙总裁。
“第一题！阿尼亚公主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送分题，答不出就有鬼了。
“花生和蛋包饭！”
“吼吼，不要高兴太早。第二题！阿尼亚公主喜欢邦德曼哪一点！”弗兰克道。
固然之前揣测过达米安也是间谍动漫爱好者，不过再度见到他本人后黄昏便打消了这个想法。稳重干练的德斯蒙次子看间谍动漫听起来就很违和，显然要丢分的。
没想到达米安有备而来，竟然脱口而出：“喜欢他拿着不出声的手枪！”
黄昏惊呆了，看来是自己小瞧了这位同学。
“答对啦！”阿尼亚欢呼道。
弗兰克对过于一帆风顺的发展甚为不满，故技重施道：“阿尼亚公主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题果然把达米安难住了。他托着下巴蹙眉好久，倒计时终了才不确定地说道：“邦德曼的限定版道具？”
此话一出，黄昏便知德斯蒙总裁输定了。他是过来人，他有数。
“错！”阿尼亚得逞般地笑道，“阿尼亚想看次子穿邦德曼套装！”
“最后一题！达米安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尼亚公主的？答不上来就要穿邦德曼套装哦！”
达米安一脸震惊地望向飞艇，宛如在控诉“怎么能出这种题啊”！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要他大庭广众之下回答还不如直接给他一道雷。
“达米安曼决定放弃作答吗？”阿尼亚坏笑地说道。
“……放弃！”就算明知这是一早设下的陷阱，达米安也认命地往下跳了。
弗兰克恶劣地大笑起来：“闯关失败！嘿嘿，达米安曼，你可得遵守约定啊！”
“不要！死也不要！”达米安宁死不屈道。
阿尼亚得意洋洋地拖长声音道：“阿尼亚好想看帅气完美的达米安曼啊！明明次子在抽签的时候答应阿尼亚愿赌服输的——”
达米安羞愤欲绝，看起来快要死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日的黑历史却可能伴随一生。
黄昏对次子此刻的窘境感同身受，免不了PTSD发作。
他默默望天。
什么都好。他演完了还要回家泡脚睡觉。
约尔小姐倒是举着红酒瓶醉眼朦胧跃跃欲试，上回扮演最强魔女多贪了两杯酒毫无游戏体验，这回可要好好玩过瘾。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是达米安曼退让了一步，视死如归地拾起一旁的邦德曼套装，缓缓戴上黑色的半边面具与手套。
阿尼亚雀跃地掏出相机咔嚓个不停，闪光灯几乎要把所有人的眼亮瞎。
年轻的德斯蒙少爷愣是硬着脖子不躲开，想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自尊心了。
铁道小车终于抵达终点，接下来他要打败碍事的“喽啰们”登上高塔，接着与最强魔女及最终boss决斗，才能救到自己的公主。
浮夸的战斗动作是黄昏认知中邦德曼最不像间谍的那点。真正的间谍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花哨的架子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但当他看到次子达米安惟妙惟肖地模仿邦德曼，一拳一个击倒极有表演天赋的保镖们时，觉得次子格外勇猛。
「他真的很爱我的女儿啊，竟然这么全身心投入地进行角色扮演！我都做不到！」
听到心声的阿尼亚：“……”所以父爱会消失，对吗？
黄昏有点被感动到，差点想舍弃最终boss的身份下场协助一二，好容易按捺住了。
「不，黄昏，不要过早松懈，他还有待考察。」
纵使阿尼亚已经习惯了父亲跳脱的思维仍不由感叹：父亲不愧是父亲，真是专业。
光靠次子一个人的努力表现是不够的，她决定自己添把火。
“次子好努力的呢。”阿尼亚表情夸张地说道，“他之前从来不看动画片的。最近却一直在恶补间谍战争，总缠着阿尼亚讲剧情呢。”
「原来如此，竟然是为了阿尼亚特意补的吗？嘛，我也有为阿尼亚恶补漫画就是了。」
“他还为了今天特训了呢，每天夜跑10公里！虽然嘴上说打死也不要抽到邦德曼的角色。”阿尼亚再接再厉道。
黄昏若有所思。
即便是抽签决定角色，但达米安·德斯蒙依然提前做足了准备，这点让黄昏尤为赞赏。老父亲难免把女儿的对象与自身做比较，希望对方能更疼爱女儿一些。
考虑到达米安少爷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向来“身娇体弱”，游戏难度下降了不少，连滑索都多了一道安全装置。好在这些年爆炸特效进步许多，哪怕观感上比不上当年身手矫健的特工黄昏，在道具烘托之下倒也有几分沉浸式体验。
黄昏看着从滑索下来双膝发软的达米安，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恐高吧，为了一个游戏实在太豁得出去了。
随着男主角爬至位于塔顶的舞台，整场活动最“可怕”的部分拉开了帷幕。
贝姬家的保镖们在下沉式的通道内站了一排，当着外人的面念出台词颇有些难以启齿。
“把、把、把……”达米安白皙的皮肤涨得通红，交际场合对答如流巧言善辩眼下却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艰难地念出了这句将永生难忘的羞耻台词：“把公主还给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尼亚被男友抓狂尖叫的心声扰得头昏脑涨：“嗝。”
弗兰克照例露出了恶人的狂笑。一道黑影闪过，约尔小姐——不，约尔缇西娅魔女光荣登场。
“竟然敢抢走阿尼亚小姐，不可原谅！”约尔小姐半醉半醒地演绎着自己的戏份。待妻子退场后就轮到他了。
等等！正在热身的黄昏猛然想到。他家太太好像是个走物理攻击系的魔女啊！师从约尔的阿尼亚一拳就可以揍一个次子，约尔一拳大约可以揍一万个。
阿尼亚：“……”玩得太开心忘记了母亲战力惊人，次子完蛋了！
达米安浑然不知厄运将至，气喘吁吁地摆出了招架的姿势，以为约尔小姐和保镖们一样纯属表演型npc。
黄昏顿感大事不妙，急忙飞扑上前挡在了约尔与达米安之间，不过拦了一个寂寞。
只见约尔刚刚助跑三步准备一记蓄力飞踢，结果历史重演高跟鞋跟断裂，身子一歪踉跄倒地彻底不省人事。
“喂喂，劳埃德伯爵，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弗兰克责备地说道，撸起袖子管便要自己下场。
黄昏心想来都来了，索性一拳干掉了碍事的弗兰克。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没见过世面的达米安看傻眼了：“福、福杰先生？”
“伯爵弃暗投明了。你快去吧。”黄昏转身微笑着说道。
达米安大受感动地弯腰致谢，随即草草捋平一路奔波后皱皱巴巴的衬衫，走到椅子后的阿尼亚面前。
阿尼亚两眼放光，就差把“wakuwaku”挂在嘴上。
「可恶！究竟谁想的台本啊！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啊啊！但是小短腿她……为此期待很久了……」
达米安欲言又止，似是在纠结要不要让其他人退场。他环视四周，在场的不是阿尼亚的家人就是布莱克贝尔送来的助攻，既没有爱八卦的记者也没多嘴的外人，完完全全属于亲友的场合。
属于邦德曼的眼罩适时落在了地上。达米安深吸了口气，弯腰鞠躬，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掌心向上说道：“我、我、我……我来救你了，阿尼亚公主。”
阿尼亚兴奋地一头扎进次子怀中，直接把人撞倒在地。
“啊喂！还有人在呢！布莱克贝尔家的人还在拍照！”达米安懊悔无比，早知就该命令那群保镖交出“偷拍道具”。他垂死挣扎想要挽回持重的形象，全然忘记自己已然被阿尼亚吃定，根本架不住恋人撒娇的拿捏，只得支起身子安抚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发。
黄昏扶起昏睡的妻子笑了笑。
十多年前的经历恍如昨日。过去只到他腰际的小女孩在游戏的Happy Ending里欢快如百灵鸟般朝他扑来，而今却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坠入了另一人怀中，走向了自己选择的故事结局。
负责氛围的保镖恪尽职守地熄灭了整座城堡的灯火，城外燃放起绚烂的烟花。所有人再次举杯庆祝阿尼亚17岁生日快乐。
阿尼亚和达米安站在栏杆旁欣赏着烟花盛景。自家女儿晃了晃相机不知说了什么，硬是让自诩从容的德斯蒙少爷幼稚地嚷嚷了起来。
黄昏与睡得迷糊的约尔两人坐在临湖的景观位上，默默注视着平静的湖面。上回来这儿的是他和阿尼亚两人，这次独他一人欣赏记忆中的美景。
一家三口一起玩游戏享受假期，这是目睹过连天炮火的他不曾妄想的事情。不过自从接下“枭”的任务后，上天便将属于普通人的小小幸福陆续加倍返还，似乎在补偿这些年他所饱经的苦难。
约尔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睡在丈夫的大腿上。黄昏笑眯眯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妻子嘴角流出的一点点口水。
“这片湖真美啊。”约尔红着脸顾左右而言他。
不起波澜的湖面犹如一个人顺遂平安的一生。多少人呕心沥血殒身不恤、心心念念所要创造的就是孩子们可以自由相爱、幸福快乐的和平世界。
“达米安同学也许是个不错的对象。”他对妻子说道。
“嗯呢！很有礼貌和修养，对阿尼亚小姐也很好。”约尔双手合十开心地说道，“是个好孩子。”
——要是以后他敢对阿尼亚小姐不好，我就把他做掉。
“是啊！”黄昏附和道。光是尽力模仿邦德曼就很难得，令他大为改观。
——反正以后他胆敢对我女儿不好，我必让他悔不当初。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表面仍维持着老父亲老母亲的和善笑意。
黄昏感慨万千地回头，却见自己的女儿偷亲了次子一口。
黄昏：“……”
他能接受自己的女儿终有一日要嫁为人妇，必然会和自己的丈夫亲亲我我，但不是没有婚约的现在、不是在他的眼前。
「胆大妄为的德斯蒙！我女儿还是孩子啊！」
他握拳直冲达米安而去。
读心的阿尼亚：“？”
被轻薄的次子：“？”
约尔小姐惊呼道：“冷静啊，劳埃德先生！”
-FIN-
Faust
202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