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Baldwin IV
黑暗中，我褪去白色长袍，让自己流着脓血的皮肤得以短暂地接触新鲜空气。
侍从忽然轻轻叩门。“王上，”他的话音带着一丝犹疑和畏缩，“这里有一位……穆斯林医生，他说，萨拉丁在战场上曾和您约好今晚遣他来探访。”
“是萨拉丁陛下。”另一个人用中东口音浓重的英文纠正道。
“……让他进来。”我尽力掩藏住语气里的笑意。
大门推开，一个身着医生长袍、背着大药箱的男人缓缓走入，侍从在门外递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示意他继续留在门口。
隔着白纱和香料燃烧的氤氲烟气，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高、瘦却强壮，这便是我已十分衰退的视力所能看到的全部——我报以微笑，他却立刻低下头去，用黑布蒙上了自己的脸。这也并不奇怪，考虑到麻风病相当大的传染几率。
接下来的半分钟，我半躺半坐在床上，他则继续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我说，你是单纯来送药的，还是要顺道帮我换一下敷药和纱布啊？” 我装出不耐烦的语气。
他这才有些慌乱地放下药箱，取出里面的膏药和纱布，又愣了一下，终于撩开帐幔，向我走近来。
“你可以坐在床上。”
我把腿伸向他。
• Saladin
我侧身盘腿而坐，好让他把腿搁在我的膝盖上。我从足底开始，一寸寸清理他皮肤上的溃烂。“患者浑身麻痹，几乎没有痛觉。”我曾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无论是从我的老师、医生，还是从他自己口中；但此刻我依然难以想象，这样的身体要如何日复一日地经受石块的磋硌、马匹的颠簸，乃至布料的搓磨。
足、腿、股、直至小腹和胸膛，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手，不让它们过分地颤抖。我努力使自己专注于回想真正的“我的医师”教给我的步骤方法，清理、敷药、包扎。
他本身皮肤相当白皙，伤口以外每一寸尚完好的肌肤，都是那样饱满光滑。他半躺着，只穿一条短裤，我从下至上看遍、抚遍了他的身体，然而我依旧不敢、也无法直视他的面容——趁我刚才在门口愣神的片刻，他早已把自己再一次藏在了面具下。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在打量我，若如此，我惟有祈祷自己眼神中的热望还不至于过分明显。
在包好他脖颈上的最后一寸皮肤之后，终于，我调动身体里所有的勇气，看向他的眼睛。
“咳。王上，您……”
而他浅蓝色的虹膜中看不见任何表情。
“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沉默半响，面具后终于传来淡淡的回应。
那一瞬，“我是医生”等一番套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在我面前，他摘下了他的面具。
纵然心里已做下千万番准备，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我仍克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即便我遮住了脸，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必然已清楚地看见我眼神的动摇。
“我干脆躺在你腿上吧。”他说着便立即这么做了。待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已自然地闭上双眼。
他的眼部周围已经腐烂得相当严重，而我此前只可窥见他右眼上蒙着的阴翳；但他鼻梁的曲线依然那么优美——我快速清理完毕，贴好纱布。事实上，我的手已经颤抖得太厉害，几乎不能再进行下去。
“好了，王上。”我轻轻喘了口气。
他在我膝盖上睁开双眼，用手碰了碰自己脸颊上的“装饰物”。“不赖嘛。”他舔舔嘴角，单手将身子支撑起来。他那线条流畅却也同样布满疮疤的后背呈现在我眼前。
趁他看不见，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才拿起工具再一次开始“工作“。我留意到，他没有立即伸手去拿自己的面具。
他背后的伤口集中在腰部，我不得不弓起身子为他清理。
“看你那副样子，挺受罪的吧？”他瞥见我的窘态，狡黠地轻笑出声，“但胸前刚刚敷上药，不能趴下来，怎么办呢？”
“不如这样吧。”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采取了行动——把我的双腿分开，然后坐在它们中间，脑袋搁在我一侧的肩膀上，腿环绕在我的腰边。
我僵住了。
“不会传染给你的，隔着那么厚的袍子呢。”
“……如您所愿。”我只得伸长脖子，用胳膊轻轻贴着他的腰部，双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那部分伤口的处理。
他抬起双手绕过我的身侧，在我背后把玩自己戒指上的宝石。我努力使这个自以为的拥抱姿势再多延续半分。
“可以了，王上。”虽不愿承认，但我确乎已临近极限。
他把身体后挪一些，中止了我俩间的肢体接触。“帮我披上长袍。”
我照做。
我为他整理好衣衫，他侧躺下去，看着我，露出一个在我看来几近完美的笑容。
“那么，国王殿下，我的任务到此就结束了……”我有意避开他的注视，转身去整理剩余的药物和纱布。
“而你也已经硬了，对不对？”
• Baldwin IV
对面的男人眼神里透出一丝惊疑。
“好啦，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发现了，可你还是留下来了，是不是？下次你想不被认出，最好连眼睛也一块儿蒙上，安东尼。”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揭去脸上的黑布。
又是一阵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身子朝我这边微微动了动，随即也侧躺下来，面对着我。
我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
还没等我说话，他的手掌已抚上我的脸颊，紧接着凑过来是他自己的——我俩鼻梁相贴，他吻了我的嘴唇。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至我感到自己的袍子被一只手拨开、撩起。
我不禁叹息。他的脸颊离开我的，移向我的腰部，然后埋了下去。
• Saladin
他立即制止了我。我停下来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不介意。他则再次坚定地表示反对，“手套也不能摘。”用几乎和在战场上一样冰冷的语气。
于是我重新躺下，一只胳膊垫在他的颈后，将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
我尽力使动作轻柔一些。
炽热喘息的终点，他发出一声轻叹。我感到手心里涌过热流。
他的体力太差，不可能贪恋享受，他甚至不能够出汗，那会加剧他伤口的溃烂。
他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双眼紧闭，轻轻喘息。我想，这是他初次体验性爱的欢愉。
终于，他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疲惫却仍能使我沉醉的笑容。
我向他展示手套上白色的痕迹。他不作声，握起拳头向我胸口砸去。我笑，趁他注意力短暂地分散，作势去舔那手套上的液体。他骤然变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深深嵌进我的肌肉里。
“你疯啦？”难以置信的语气背后是最冰冷的怒意。
我顿时追悔莫及。麻风病是他生来便背负的不幸，他却坦然直面，从未避讳和抱怨。而我以最愚蠢的方式戏弄了一位王者的尊严。
半响无言。我只得托着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离开床榻，取下手套，扔进了香料燃烧的铜炉里。
“这下好了，侍从们站在门外都能闻到他们的王上与人苟合的气息。”我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悲喜。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我换上洁净的手套，再次回到床边。
“对不起。”
“我宽恕你。”他慵懒地回应，声音低到我几乎无法听清。
我想再多陪他一会儿，于是靠着床头半躺下来。他顺势起身，半侧脸颊倚在我的胸前。
突然，他把手伸向我长袍的缝隙。“也让我帮你。”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挡开他缠满纱布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我的王上，您不必这样做。请相信我，我已经历过人生中最幸福的瞬间。”
他没说话，我低下头想再次吻他的嘴唇，而这一次他拒绝了我的亲近。
“你该走了。”他背对着我，重新戴上面具。“一个穆斯林医生在耶路撒冷王的卧室里待了这么久，已经令人生疑。”
• Baldwin IV
没有回应。
他起身走向药箱，把剩余的药物纱布搬到桌上，又抓起一把香料添进炉里。我没有看他。
他背起药箱朝门口走去。
“谢谢您，萨……安东尼医生。谢谢您的护理。请向萨拉丁陛下转达我的敬意。”在他的手搭上门闩的那一刻，我终于喊了出来。”告诉他，将来在战场上再遇，我仍然不会手软。“
“……不客气，我的王上。只要您有需要，我愿随时为您效劳。”他停住，转身面向我，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