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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玖夜覺得自己和戰隊的關係，類似於古裝劇裡頭開國先帝留的長公主，和繼太子互相看不順眼，隨便嫁出去又傷害先帝名聲，只好勉強留在宮裡，礙著共同發展的國家大業湊合著過下去。
如果玖夜能力沒那麼好，憑一張好臉皮也能當個漂亮花瓶，或是憑著戰隊的歷史地位當個半退役的戰隊吉祥物。可他不行，因為他強。
有能力的強者，或多或少有些強硬的脾氣。天才有共性，內在共通。這類人恣意任性，端的是理所當然的一張好臉皮，當年休伊和玖夜才華顯露的早，兩個天才，然而才華並不是他們的共性。這種人骨子裡有把火，世界不寵他們，他們寵壞自己。
對此，做為戰隊的二代經理人，卡萊因競圈名門戰隊的榮耀繼承，鍋來就接天塌就躺的厭世經理人伊得沒什麼好評論。
心情好的時候，他說：其實玖夜也沒那麼不講道理。
缺乏睡眠時，他反問：不然讓你去管那個神經病嗎？
02
時值季後賽季結束後的夏天，卡萊因在總決賽三盤慘遭逆轉翻盤出局，專家眼鏡都給跌爛，地下賭盤全都給砸爛，榮獲年度亞軍。
輸贏常事本來不足為論，伊得本來也沒放在心上，可奈何敵方翻盤的過程充滿戲劇性。爬塔五十層，比賽地圖載入，卡萊因五人眾刷新在一處舊巷道，街道昏暗狹長，最適合限制崑西這樣的遠距光炮；艾德蒙特眉頭一皺，跟著啖天打蛇行陣謹慎掩護八雲和奧利文撤出小巷，只要通過拱門，前方的噴水池小廣場就是最合適的預設戰場。
然而敵人也是如此打算。
搶著離開的前鋒撞上敵方的埋伏，狹窄的出口堵著蓄勢待發的狼人，走位的空間被地形大幅限制，陣行後方的治療無法有效支援前鋒，艾德蒙特不得不和可爾對打換血，如果單純一對一拚操作的情況下艾德蒙特不畏懼任何對手，但敵方狼人卡住出口後僅僅是騷擾和拉扯陣容，並不做太過火的攻擊。
啖天同樣注意到不對勁，在隊伍頻道讓蹲在屋簷上的崑西注意四周，留心是不是敵隊有人繞路切後排。
「後方巷弄都沒有人。」崑西回應。
結果這行字一敲出來，奧利文身後的水溝蓋突然炸開，隨著一聲讓人心頭顫抖的「驚喜♡」，街道招牌轟然扭曲變形，煙塵和布儡的鎖鏈攻擊像海浪一樣拍打而來。
祭司背後站著刺客，勝負幾乎一瞬間決定。
猝然失去治療，即便八雲和崑西合力擊殺布儡也無法挽救頹勢。玖夜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隊菁英選手被狼人小崽們全場放風箏，一路溜到滅團。
「這城鎮地圖居然還有下水道建模啊。」玖夜轉頭問經理人：「誰決定地圖的呀？」
「擲硬幣。」伊得苦笑。
隨失敗而來的，是狂風暴雨般的輿論。
在眾人之口下，新世界網遊裡神殿騎士團朝全遊刺客發動的無差別仇殺運動；八雲媽媽粉與崑西女友粉就「誰該對治療被切後排負責」的話題吵出熱門趨勢；「卡萊因第一騎士十分鐘無法單吃小狼崽是不是過譽？」引起廣泛討論；「太陽城主全程隱身是否證明季中交易引援失敗」成為各方影片題材。
諸如此類的沒完沒了，像蒼白的舊隧道，人聲細碎中傳來飛沙走塵。
舊王已逝，榮光不再。這話題拋出來多有炒作性，所以先別管什麼戰術分析了，記者岔開話題，錄音筆直對滿臉不耐煩的玖夜：您認為繼任經理人伊得是否應當下台負責？
記者的下場暫且略過，來談談玖夜。
03
玖夜人在屋裡，踩著拖鞋，玩著小號打排位，遠距輸出千里送頭和衝鋒治療痛擊隊友，兩者角色來回切換不亦樂乎，悠閒蒐集各路隊友對他祖上三代的親切問候。
凌晨一點，他接到伊得的電話。
「明天晚上你直播。」
「為什麼呀？」玖夜好奇道：「不是說好讓小騎士和城主搭檔開戰後檢討直播嗎？」
以他們的情況，在前隊元老猝然離隊，整合重組後首次出賽就直上總決賽，這結果無論擺在哪裡都是無庸置疑的好成績，之所以能掀起這番波瀾，無非因為他們是曾經的三連冠王朝隊伍罷了。
何況休賽期間總需要一些題材創造火熱話題。
輿論堪比洪水，堵不如疏。戰隊公關的算盤打得精，派出實力與美貌並重的艾德蒙特與不分性別收割粉絲的啖天。讓兩位新生代選手在鏡頭前露個臉，憑男色先贏三分，再搭伙準備直播，要是兩人互動之中創造了網路新梗，局勢就扳回一半。
然而這一直播，就出事了。
「直播被我臨時掐斷了。」伊得擺擺手，「艾德蒙特和啖天直接吵起來。」
「節目效果不就要看兩個大帥哥鬥個嘴和鬧點小脾氣嗎？」
「沒有小脾氣。」伊得沉痛道：「打從艾德蒙特一氣之下用保險套比喻啖天的護盾效果和太陽城的節育效率起，他們之間就只剩單純的人身攻擊。」
玖夜試想了一下那場合，乾笑兩聲。
「找過小蛇妖和老朋友了？」他繼續提議：「小蛇妖很乖，老朋友很悶。不太可能鬧出波折，雖然沒什麼節目效果，但一個露臉另一個露胸，也夠了。」
伊得沉默片刻，傳了一個影片檔案。
直播節目中，崑西躺在沙發上無視鏡頭前吵得火熱的兩位隊友，面無表情摸著自家小寵物，被激情爭吵的啖天無情濺射。
「作為支援缺乏膽識，態度像雪貂大便一樣軟爛。」
另一邊八雲試圖緩頰，然而艾德蒙特不客氣拒絕。
「如果檢討名單內含五個人，那一定存在誤傷。但要是放過兩個，肯定是漏了。」
啖天繼續檢討崑西，發射個光炮也要詠唱六十秒，當自己是在戰場上生小孩嗎？
「射了，生了。」崑西冷酷道：「就是你這個傻──」
下一秒，八雲撲上去緊緊攔住準備從口舌之爭上升肢體互毆的城主。
影片中斷，玖夜偏過頭。「沒後續了呀。」他問，「咱隊應該不會又被逼著要交易了吧？」
伊得試圖微笑，了無血色的嘴唇和黑眼圈真的不算是個回答，
04
「其實還不錯啊。」玖夜臉上是事不關己的輕鬆，「讓公關組上個#震驚 #崑西 #無套內射 #未婚生子 的標籤，保證咱戰隊人氣出圈。」
「在被NCC警告之前，影片和粉專會先被檢舉下架吧。」伊得並不領情。
如果可以，伊得並不想使出這殺招，讓玖夜直播是有風險的。可沒辦法，他背負著復興戰隊的責任和青年房貸，再說理由亦十分充分。
一是因為信任玖夜直播的節目效果。
二是因為那幾個再吵下去隊伍都要拆了。
05
粉絲專頁早早開了預告，看熱鬧的，看門道的，看男選手做眼部保養的，全聚在一塊。
直播聊天室的人數漲得飛快，玖夜也不遮掩，準時開鏡頭，於是全聊天室的人都能看見玖夜慢悠悠走過客廳，開門接過外送，輕整衣袖，拎著餐盒躺回榻上。
話說回來，品一個美人，無論是男是女，看到後來還是得看兩件事。一是瞧那人怎麼笑，二是瞧那人怎麼吃。
輾然露齒，好看。吃起東西也好看的人，才能稱作真正的尤物。
一大缽稠香的牛骨粉絲湯，蔥白，襯的玖夜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份外細白，手裡捏著一副鐵筷子，不經意發出細碎聲響。
職業選手都是有架子的，玖夜屬於擺得特別氣人的那種，一語不發擺了一桌子的菜，辣椒蒸茄子、芋頭蒸排骨、芙蓉蒸蛋、豆乳蒸香乾、小缽子蒸米飯，還有小瓶子甜酒。任憑彈幕刷滿螢幕的問號，堅決不說話，擺著特別好看的姿勢，吃他的深夜晚餐。
唯有氣人主播，才能有這般人氣。
玖夜早早為自己建立好了人設。今天晚上，他不是曾經三連冠締造王朝的主力選手，而是一朝戰敗，大江東去，被繼太子推出來和匈奴和親的悲憤長公主。
簡單來說。
今夜，他不搞點事情都對不起自己。
06
玖夜關閉外送菜單，又挑起了酒單。把一眾網友折騰到沒脾氣了，絕望到用聊天室開始歌詞接龍的時候，才幽幽地開口。
「晚安，各位朋友。」
「我是今晚的主播。」
「有位朋友問我是誰？唉，其他人也不用在聊天室發卡萊因科普網址，不值得，亞軍替補不配擁有姓名。」
匿名潛伏在聊天室的伊得眉頭一皺，預感今夜不會簡單。
07
「對全隊被逆轉有什麼看法？技不如人，身嬌體弱，明年再來也沒用。今晚吃飽點，大夥兒散夥飯吃完就各走各道各找各媽吧。」
「你問我怎麼可以這樣說？」
「我又有什麼好說的呢？唉，我就是戰隊裡負責拎行李的廢物呀。治療之神輔助之神團戰之神，三位一體奧利文也帶不動。」
伊得瞠目結舌，伊得的右手逐漸靠近電話。
當八雲開始自我貶低，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真的爛。
而玖夜這頭狐，驕傲、自信，當他在自爛，那是因為他即將狂風暴雨臭爛別人，把風向帶盡，掀起輿論的千堆雪。
08
「千山萬水總是情，多贏一局行不行──」
此句一出，其他觀眾還沒反應過來，伊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螢幕上一陣風似的捲起無數驚嘆號，主角輕撩鬢髮，眉目晶莹。
他開口：
你忍心將我傷，生死關頭被冷藏。
你忍心將我誑，才對雙星盟誓願，你又隨敵將領便當。
直播，講究的是金句頻出振聾發聵的節目效果。玖夜掐著嗓子一聲「狠心的文郎」先厲後柔漸至無，起伏裡的百般糾纏纏綿到了極處，立即勾起觀眾無限遐想。
群眾競相奔走告知，快都來看直播，玖玖又不做人啦。
一通電話打來，伊得面無表情掛斷。
第二聲訊息提醒緊接而至，是啖天。
「玖神經病剛剛是不是在直播唱白蛇傳？」
「沒事，玖夜當年輟學被休伊拐去組戰隊，沒上過幾堂國學常識，就只會學個一兩句。」伊得回覆訊息：「接下來，頂多只會出現數來寶。」
沒有回應，顯然啖天沒被勸慰。
09
「奧↖利↗文↙這↘麼↗可↙愛↖你⬇️怎⬆️麼↙可↗以↖怪↘他。」
這句提問被玖夜念得蕩氣迴腸，幾段婉轉幾段迂迴，比唱得好聽。
複讀彈幕的玖夜滿眼無辜：「你不懂，治療都是隊伍裡心尖上的情郎啊，我要替他盜仙草、淹金山寺還要生孩子的。對他好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責怪呢？」
這番話不無道理。
奧利文，競圈中頂尖的治療選手。操作和戰術意識都是一流的人才，狂粉的數量也是。
玖夜曾調侃「天下狂粉共一石，奧利文獨得八斗」，這些粉絲對奧利文抱持著盲目熾熱的感情，和同樣狂躁的攻擊性。戰隊贏了一派人歡天喜地，要是輸了，鋪天蓋地的罵聲裡其中最大聲的肯定有那群信眾。
伊得和奧利文曾試圖改善這種情況，幾次直播後，伊得收到死亡威脅信；原本規劃培育八雲作為治療的第二人選，沒正式上場幾次，八雲先被揪著錯處挨罵兩個月。
對於這種狂粉信眾，講道理是沒用的，玖夜也沒打算講個屁道理。
「奧利文很努力了，都是那個吃軟飯的——」
「小祭司做得很好，當然很好，小祭司怎麼會有錯呢？」玖夜笑眯眯打斷SC的語音朗誦。
「小祭司的治療頂天立地，是猝死的廢物沒資格；小祭司的輔助蓋世無敵，是猝死的廢物佔用回合。」
佔領風向高地的玖夜使用捧殺戰術，和其他看樂子的觀眾連成一氣，彈幕充滿著快活的氣息。最後，玖夜雙手合十，面目虔誠，他宣布本日的最佳金句。
小祭司是我們的神，奧們。
10
玖夜的奧們聖經佈道一半，離開片刻，從冰箱裡拎出一小瓶土產自釀黑米酒回來。崑西釀的酒，沒半點防腐劑，即使冷藏也只能放個三天，外面喝不到了。玖夜笑著補充，怎麼黑米釀的酒居然是粉紅色的。
端午佳節，沒有雄黃酒喝這個也行。玖夜自斟自飲，狐沒喝到現形，甚至詩興大發，賦詩一首。
我文盡力了，輸了不怪他。
場上一打五，治療把奶加。
戰隊不做事，聯盟常打壓。
再看他隊友，純屬廢物呀。
副團脾氣差，啖天常犯傻。
八雲只會哭，輸出軟腳蝦。
崑西雖還行，關鍵時刻差。
玖夜沒有用，伊得辭回家。
戰術純笑話，懷念休伊啊。
你說他不行，你行你上啊！
一首打油詩，統合了數篇奧利文狂粉在匿名版的內戰發文，足見玖夜論壇衝浪好手身分。聊天室嘻嘻哈哈，曾經慘遭信眾狂粉攻擊的各方選手粉絲平時各自合縱連橫，此時團結擰成一股繩，彈幕跟著複誦奧們聖經。
玖夜撐著頭對螢幕晃動酒杯，聳著肩把最後一口酒抿過下唇含在齒間，然後慢慢地放開，咬住唇尖。
直播到頭來，已經沒有人在意失利的冠軍賽了。說到底，戰術的檢討與責任的歸咎本來也不是這些人的重點。
人們所尋找的總是已經無可爭辯的崇拜對象，最好無可爭辯得使一切人都會立即同意共同對他表示崇拜。
尤其此時此刻。
好好笑。
11
聊天室興致全來了，起鬨著要冊封玖夜為奧們聖教的教宗。玖夜笑瞇瞇應下了，大手一揮宣布聊天室的群眾都是聖教騎士，日後必當效法十字軍東征，消滅世上一切對小祭司的汙衊批評言論。
話是講得真好聽，就是不能細想。
12
不知不覺，玖夜已經關掉原先預定重播的總決賽影片，打開卡萊茵六人眾領會遊戲善意，副本慘遭滅團的隊內紀錄。
森林是熟悉的地圖，就是新版本的怪物全不一樣了。
「休賽時期準備推出的新副本呀，還卡在測試服，似乎是敵人攻擊判定系統中的設計瑕疵還沒搞定，這條狗一口咬下去能噴掉大半血條。」
但這不是重點，玖夜正經道：七宗罪不受bug影響。
「為什麼艾德蒙特最先猝死？因為他犯下驕傲之罪，他脫口讓神退下去防禦自己。他憑什麼指導版本之神呢？所以被小兔子一腿踢到猝死。」
「為什麼城主也猝死？因為他犯下憤怒之罪，他讓治療之神不要防禦了快拉血線，這崑西射不出來的傻（消音）也敢對神不敬，自然要被熊拍死。」
「老朋友的怠惰之罪沒救了，就算他即使生出另一個傻套盾的也沒用。神不原諒他，奧們。」
「雲寶？」玖夜偏過頭：「我們隊裡有這個可憐孩子嗎？」
聊天室內，八雲的媽媽粉停住了。
09
玖夜直播，彈幕炸了，選手群組也炸爛了。
艾德蒙特氣沖沖打開了手機，看見了玖夜，螢幕裡的男人朝著鏡頭俏皮眨眼，就是說出來的話不怎麼中聽。
「瞧你們一個個，多急啊，連他還只是個新人都講出來了。」玖夜驚訝道：「聽起來好像八雲除了媽媽粉和姊姊粉以外，還有人關心他的事業發展呢。」
艾德蒙特一愣，隨即嗤笑。他長相出色，細腰長腿，又愛穿會穿，整個人氣質顯得明麗瀟灑，不認識他的人根本看不出這是電競圈中的職業選手，反倒更像是名流公子或者模特。
冠軍隊‧先發‧新手。
是的，咱們別要求太多。
他憋不住笑，趴在吧檯上肩膀一顫一抖。
虧得是玖夜，才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鬼話。
10
八雲，競圈中童話小王子。
出道前做的是和電競沒半點關係的園藝工作，放下花剪，拿起滑鼠，從花農園丁轉職牧師和黑暗蛇妖。
外型不可謂不好，實力不可謂不強。但出道以來，行事風格不可謂一言難盡。
隊友擋他走位，開頭先說十分抱歉。隊友擋他視野，再來一句十分抱歉。隊內語音全是他在那邊不好意思。
伊得直呼不可思議，隊友有的直犯尷尬有的不以為意，粉絲們感嘆事隔三年，卡萊因戰隊這知名染缸居然還能湧入一股羞澀的清流。
甚至自發組起「雲寶保護協會」，誓言保護小蛇妖在競圈人人稱爹的風氣下罕見的清純羞澀。協會內部還有戰隊的影片剪輯，指證歷歷隊內奧利文、啖天還有崑西的，治療套盾狙擊支援中八雲皆是優先順序，小蛇妖是明明白白的隊寵。
隊寵。玖夜用一個捉弄般的口吻將尾音輕柔地含在嘴裡，讓混亂的觀眾好好琢磨這句詞。
「事實上，咱隊裡唯一公費飼養的寵物只有老朋友的小雪貂帕托。」玖夜輕柔地撇下嘴角。
「一個隊伍，冠軍級別的隊伍，絕不會浪費資源包養場上沒有用處的隊員。」
「那怕是演藝圈男子團體，也不會捧一個唱跳全廢的當主角啊。」
「除非是有地下情色交易？彈幕誰發的呀，這種話都能講出來。」玖夜挑眉：「讓人不禁好奇，這位觀眾到底是用什麼器官在看比賽的呢？」
此話一出，髒話與消音詞滾滾而來，聊天室迎來第二次煙火秀。
11
無視聊天室對親娘的熱情問候，玖夜哼著小曲兒打開卡萊因第一場總決賽的影片。
地圖非常單純，荒野零星點綴著野草叢。看著更遠處，光影遍撒高塔四處，一具具曝曬的屍體像遍布地表的紅黑色斑點，或是詭奇花紋，塗在薄薄的岩苔上。
「看到地上的屍體了嗎？」玖夜移動鼠標，「全都是你們口中害羞膽小的雲寶打出來的。」
按理說，廣闊平坦的地形適合騎兵、狙擊和召喚師，騎兵衝鋒、狙擊瞄準，可這些都比不上召喚師的魔獸海戰術更有威脅性。
「你可能技術好無傷打過一頭龍，但七八隻腐敗野狗同時圍上來的時候，很難不死在那裡。」
「墨菲的牽制糾纏能力一直很好，很多人低估了他的角色。等到艾斯特完成了召喚陣，無論是副團長衝刺過去還是崑西再想辦法狙擊，完全來不及阻止了。」
正如玖夜所說那樣，在與召喚魔獸的混戰中，卡萊因的陣型短暫地被打亂了。一時之間，全隊前後脫節、節奏丟失，一不注意便可能率先減員。這種混亂的局勢，應該捨棄短腿治療，立即追擊敵方召喚師？還是盡快集結，保護脆皮隊友？
玖夜暫停了影片的播放，他有意讓觀眾去思考團隊決策的前因後果。他的目光落在賽場鳥瞰圖，心忖有多少人明白，如果雙方都沒有重大的失誤，那接下來的一波團戰，就是決定勝負的賽點。
護著祭司，艾德蒙特勉強擊斃一頭魔狼，根本無暇注意隊友們的動向。缺失賽場訊息，幾乎沒有人能完全掌控對比賽情勢的理解，即使是擅長閱讀比賽的啖天，在當下也不能保證走向正確。
「集合。」但是八雲這麼說：「我來推進。」
平常的八雲絕不是擔任指揮的角色，他幾乎不參與決策。然而聽到隊內語音的一瞬間，所有人毫不猶豫地執行指令。
即使正遭受夾擊，奧利文依舊選擇掉頭就走。啖天與八雲在前，艾德蒙特與奧利文在後方，崑西則在側翼遊走。這是卡萊因最擅長，也是最熟練的初始陣型。
只除了一件事：每個人傾全力支援八雲。
玖夜另開角色職業欄，開始說明。
「八雲的角色，災禍蛇妖當等級升到三階時會獲得被動技能，只要血量超過百分之七十五，暴擊成功率上升至百分之六十，並且附帶百分之十的攻擊力增強。」玖夜補充：「連續暴擊的情況下，攻擊力可疊加。」
在八雲之前，沒有職業選手願意練災禍黑蛇的角色，無限疊加的攻擊力看似強大，然而實戰上不可能有那樣理想的輸出環境。一兩次的暴擊，整體攻擊力提升極有限；然而大量的暴擊意味著激烈的對峙交戰，兩邊都是職業選手的程度，幾乎不可能還讓災禍黑蛇維持血量標準。
但是這場比賽中，因為艾斯特召喚出大量的召喚魔獸，加上四保一的團隊資源扶持，竟然讓八雲達成了幾乎不可能的觸發條件。
啖天張開護盾擋住的第一波攻勢，即便護盾無法攔住洶湧而上的召喚獸，但只要創造出幾秒的攻擊先後時間差，八雲就能利用機會刷出大量的擊殺數。一層一層的加護狀態疊加，所瀰漫的紅暈以雲層翻滾的姿態，湧動，不斷湧動，向上聚攏至雙手。
八雲操作的黑蛇，如同錐子般劃過賽場，爆炸而捲起燒灼的風將召喚獸拋擲出去，觀眾沉湎於那火紅的顏色，血肉迸裂的快感。當八雲推進至召喚師面前時，已經無人能抵擋。
勝負已分。
「小吸血鬼的戰術是可行的，執行上也相當順利。無論當時選擇分出艾德蒙特和啖天衝鋒突擊，或是全隊佔領高地維持陣型，對方依舊有餘裕運用懸殊的敵我數量優勢確保勝利。可以這麼說：他們控制了前面將近十五分鐘的戰局，只除了最後的一分鐘。」
玖夜安安靜靜地重播影片，最後一刻，災禍黑蛇身上疊加著七層的攻擊力加護。
「百分之二的翻盤機率。」玖夜簡單道：「這是他唯一錯估的。」
12
「實力不夠，運氣來湊。陽壽局的勝負，能算數嗎！」
匿名潛伏在聊天室的艾斯特氣呼呼發出這句彈幕，即便他和其他選手心知肚明，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外掛依舊存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13
玖夜打開了音樂。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在彈幕一片的靜默中循環播放。
終於安靜下來了。玖夜無聊地撇過頭，從窗外就能聽見雨水自屋簷低落聲音，比平常清越、真實。無須他認真思辨，就能斷定的，他討厭為此浪費時間辯護。
「勝負在幾秒鐘決定的競技比賽，我們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多內心戲可以演。」玖夜安靜道：「沒有隊寵，沒有偏袒，沒有宮鬥。」
「誰能贏，我幫誰。」
就這麼簡單。
11
許久，玖夜突然笑了起來。
「還有人記得這是個正經的比賽分析直播嗎？」他問。
他開心時笑容會露出酒窩，眼神特別亮，毫不扭捏，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得意。
「卡萊因戰隊直播，永遠歡迎帶著腦子的你加入。」
咱們下回見啦。他眨眼。
TBC(?)
直播結束後，伊得深呼吸三循環後，給玖夜撥電話。
通話很快被接通。伊得揉著眉心，漫不經心地問：還有下回？您什麼時候這麼勤勞啊？
可不是嗎。玖夜笑著回應：為矯正競圈風氣，吾輩義不容辭。這話當初是誰應徵時講的呀？
伊得苦笑：是誰呢。聽著耳朵痛。
話說回來。
我是團隊吸血蟲，你是禍國妖姬，咱倆這般配，有沒有特別薪水加給呀？玖夜笑瞇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