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伊莲恩,你愿意嫁给维克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维克,你愿意娶伊莲恩作为你的妻子吗,与她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当然愿意。”
在罗德尔郊外的一座显得寒酸的小教堂里,曾经备受瞩目的“准ACE”维克和伊莲恩的婚礼就这样不动干戈地进行着。到现场道贺的除了双方的亲人之外,就只有曾经的几位圆桌成员,人数不多,也就是说,很容易发现混在其中滥竽充数的家伙。
巴格莱姆刚从“黑剑”玛利卡斯的粉丝见面会回来,身上还是一副metalhead打扮,本来颇觉得有点对不起维克,不过维赫勒干脆穿着宅T就大摇大摆出现了,贝纳尔更是一套机车装懒得换。在场的人里除了新郎新娘和作主婚人的百智爵士,大概只有把三件套礼服焊在身上的阿尔佩利希算得上人模人样。现在是傍晚,因为维克的皮肤现在经不起日光暴晒,几经思量之后他们决定在日落时分举行仪式,宾客们还可以喝几杯以后打辆Uber回家,这就让那位在弯月初升的时候才姗姗来迟,一身白裙(她不知道参加婚礼是不该穿白色的吗?),脸上还戴着夸张的深黑墨镜的女士显得格外可疑了。
“请问……贺礼应该送给哪一位?”白裙女士戴着黑手套,脖子有点前倾,声音嘶哑难听,犹犹豫豫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此时新郎正在亲吻新娘,伊莲恩穿着像是量身定制一般的爱德华时期古董婚纱,鞋子是她从瑟罗丽娜那里借来的钻扣高跟鞋,踏上那双战靴她才勉强能够到维克的鼻尖,那幅画面衬着壮阔的夕阳,再配上一对新人出众的相貌,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忙于拍照,没人理会她。女士巡视一圈,坐在阿尔佩利希旁边,后者毫无反应,只是默默伸手去够腰间的1911。就算是来蹭吃蹭喝的流浪汉,大喜的日子也不该与人为难,当然如果是来闹事的,那就另当别论了。阿尔佩利希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颗很大的深红色宝石,璀璨晶莹得像施华洛O奇的玻璃。
哪怕真是玻璃,这也算是个像样的礼物了。他不置可否,合上盖子对她说:“我会交给新郎的。请问您是哪一边的朋友呢?”
“我?”她想了想:“或许两边都算是认识吧……”
现在仪式正进行到新娘抛花束的环节,伊莲恩笑着说“如果祝你们早日寻找到Mr. Right的话,这花大概就没人要了吧!那我还是祝能抢到花束的人一夜暴富!”她抛出手中用缎带扎好的新鲜铃兰花,果然宾客们一拥而上,梅琳娜凭借着灵活的身法捷足先登,朝瑟罗丽娜得意地挥了挥。维克想伸手拍拍伊莲恩的肩膀,竟然扑了个空。
灰色头发的青年空军在那一场火灾里收获了一只盲眼,大约30%的皮肤烧伤,和两条摔断的腿,没了平衡感的他,军旅生涯从此一键报废。不过拜他把家里唯一一套防火毯和呼吸面罩全让给了伊莲恩所赐,后者除了攀绳速降时候磨破了手掌心之外可以算是毫发无损,事后还能一边打两份工一边照顾在ICU里住了半个月的维克。
白裙女士一边看着这令人鼻酸的场景,一边轻轻地重复道:“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直到……死亡……”
维克第二次终于成功揽住伊莲恩的肩,百智爵士宣布婚礼仪式就此结束,现在大家可以去喝酒吃饭了,而新郎新娘第二天清晨就将乘坐豪华的长途火车开始他们的蜜月之旅,至福!
军方大发慈悲提供的无限量吧台恰如其分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三小时后月至中天,所有人都喝得七倒八歪,而大病初愈不能沾酒的维克则让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伊莲恩这边,新娘痛饮十八杯玛格丽塔,脸上不见半点儿红晕,但说话已经明显地失去了逻辑,连“玛莉卡的JB”这种话也开始宣之于口了。
“我说维克,”巴格莱姆的眼神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看今天你让伊莲恩跟梅琳娜她们一起去附近的酒店躺躺,你自己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来接她吧,我记得有一趟早上八点左右的大巴是直达的。你们家也不算近,回去路上吐一路就不好了。”
“好的,我先叫车送你们回去。”维克努力支撑着伊莲恩压在他肩上的重量。她其实还是很纤细,但他的腿经历过粉碎性骨折以后,恐怕很难再回到往日一口气30公里越野的水平了。
“那么,您家里住在哪?我帮您叫辆车……女士?请问您是?”
新郎终于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后者在绀色的天光里缓缓摘下遮蔽容貌的深黑墨镜,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眼瞳。
现在外面的年轻人里好像也有流行这种花色美瞳的,维克心想,不应该以外观来评价一个人。
“抱歉。”不知她到底做了什么,全然清醒、训练有素的的前军人维克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意识。
维克醒来时候看到的天花板不是自己家的,以他的记忆来看,也不是附近那家假日酒店的。一间家徒四壁的豪华公寓,举目所及只有丝绸地毯和隐藏在墙壁里的照明,几乎不存在任何生活的痕迹。他试图移动身体,但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绑住了,固定在室内唯一的家具:一架钢琴上,不算很紧,甚至不一定至于会产生淤青。白裙女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映出罗德尔的灯火。维克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可被听见的动静,但她还是意识到他醒了,转过了头。
“我……不想……伤害你。请你相信。我必须……”
“哈!在一个人的婚礼上把他打晕然后绑架到一个不明地点,您管这叫做无意伤害吗?伊莲恩呢?”想到伊莲恩的安危,维克挣扎得更厉害,百智爵士当时明明问过有没有谁对这场婚礼有意见的!就算要抢亲,那时候说出来不就好了?再说,怎么会有全然不认识的陌生女人来抢亲新郎这种事啊?!
“她……伴娘们……一起在酒店里,很安全。”金眼瞳的女士慢慢地说,声音还是很滞涩,每句话中间都有一段长长的停顿,像那种服刑多年的囚犯在缓缓取回与人交流的能力。她摘下了那双在夏天显得过于突兀的黑色手套。维克发现她有六根手指,且都留着鳞片一般的长指甲。
“永远……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她说着,嘶哑的发音终于开始流畅起来,像吱嘎作响的机器添上了润滑油:“如此说,就能做到吗?”
“请不要挑拨我和伊莲恩的感情,女士,您看起来经济外貌条件都很优秀,您会遇到您的良人。”维克彬彬有礼地哄着她,其实就算他的左眼还在,也有点脸盲,对容貌美丑的观念很淡,但一般来说女人至少不会被恭维外表冒犯到。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伊莲恩很安全,听起来就是很可信。他翻转了一下手腕,绳子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动作。绳结打得很专业,除非蛮力破开,否则应该是难以挣脱的,他现在的力量也不足以一肩顶翻一架九尺钢琴,而那个女人已经从窗边走了过来,在琴凳上坐下。或许没有穿鞋,脚步静默无声。
“所以忠贞不渝是有条件的,要有美好的容貌,或者至少这间屋子才行。不过我不拥有这屋子,不拥有那颗宝石,甚至也不拥有你所见的这张脸。是否这就意味着,有一些人值得被某种对待,而另外一些人不值得呢?”
维克一时语塞。他曾经有人人称羡的容貌,烧毁了半边;曾经有将心爱的战机机身画满击坠符号的凌云壮志,一眼目盲导致的平衡感丧失已不允许他飞行;甚至过多的疤痕不能承受飞机起降的气压变化可能破开,他后半生有概率连民航飞机都开不了。残酷,但作为伊莲恩生命的代价,他仍觉得幸运,而他的一生所爱也回应以同等的坚定。
“这应该是互相的,给予不比接受更不快乐。”
“这也仍是一种‘值得’,你首先付出,然后获得回报——有时赚到一世深情,有时候赔得血本无归。”
“所以您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想跟我辩论婚礼誓词的?您明天会被达利安警长逮捕的吧。”维克开始感到不耐烦,他在战场也有不少年,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没少体验过,这女人身上诡异的未知气息却让他浮躁。
“是,也不是。”女人的金眼睛闪动了一下。“当你们说出‘永远’的时候,到底心里想的是什么呢?生年不满百的人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妄谈‘永恒’?这个词是多么邪恶,难道你对此是毫无所知的吗?”
“永恒,”维克说,“永恒属于活在当下的人。”
从几年前踏上战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在一小时之后死去,或者在两小时之后,或者在一两年之后死去。对此,既然既不能加速又不能阻止自己的死亡,那么,怎样在生命终止之前活在美好之中?
不过,她说你们,似乎是想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语调,显得有些妄想症。
“我现在活着,就没有经历过死亡,它不是我生命中的事件,只要我生活在现在,我就永恒地活着。”维克随口说的是他念大学时候读过的内容,实际上他甚至不知道是想说服这个显然精神有问题的绑架犯,还是想说服自己,毕竟她看起来足够疯癫又足够有力,这样不稳定的因素相加,即使做出杀人的事也不奇怪。
“那么誓言也是如此吗?当你和伊莲恩在婚礼上互相承诺,永恒忠贞的时候?你们人类总是诉诸言语上的誓约,但就算已立下重誓,甚至发明了婚姻这种东西用律法的形式保护忠诚,背信之人仍比比皆是……”
“誓言也是如此,”想起了伊莲恩的维克的语气开始柔软。“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或许她几年后觉得我毕竟是一个无趣的瞎子,或许我今晚就死在您手上,无论哪个成了真,可能都会打破今天在教堂的誓言。但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当我承诺永恒的爱情、安慰、尊敬、保护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确是这样想的。”
“虚伪。”女人哼了一声,交换了一下双腿的交叉方向。她意识到维克还在偷偷折腾手腕的绳结,朝他微微摇头,示意那是无谓的努力。“听起来就好像,你可以对无数不同的人说这话,只要当时是真心就可以了。”
“那也不至于。”维克反驳道。他背上的疤痕还是会有点发痒,他想蹭一下钢琴腿,但这动作实在不雅,令他扭曲了硕果仅存的半张俊俏脸孔:“只要我在我往后余生都能够保护她、爱她,那么在我咽气之前的告解中,应该就可以说,今天的誓言是得到了完美的履行的了吧。”
“你还如此年轻,如此气盛,你不知道在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我所见太多了。当你垂垂老矣时,不说这个婚礼上的誓词,你会否定年轻时所笃定的大多数信念。随着对象的改变,人也会改变;而失去了对象,人就成了无。”
“女士,你的年龄也不大,”是真心话,他至少看见女人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您也不曾见过我的老年,而他人如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暮年……”她的表情凝固了,眼珠微微向上转动,像在努力回忆什么非常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情,随后腾地一下站立起身:“我的确不曾见识过你年老的样子。”
她的愤怒像一种固体,维克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稀薄。无理取闹,他尚不到而立之年,没见过自己白发苍苍的样子只是陈述事实,为什么会为此愠怒?
怪异的女人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电灯、烤箱哔啵作响,似在短路的边缘奋力求生。
“你看看你,怎么又搞成这副模样?”她的声音已经不嘶哑了,却额外带上情绪激动的颤音:“海誓山盟、直至死亡,当爱驱使人甘愿为所爱者赴汤蹈火时,这股战胜死神的力量,是属于你亦或是属于爱?可如果你如此轻易就打算将宝贵生命舍弃,怎么能承担另一个人的……”
“……又?”
“维克,我曾经认识你。”
“希望我没有欠您太多钱。”
“你没欠我钱,但曾辜负了所有人。”
“若我的确曾经背信……”维克敢说在今天之前绝没有见过她,那种种非人的特征即使在他的心中也不会净水无波。
女人若有所思地用指甲敲着钢琴的盖,留下几个极难修复的刮痕。她会不会弹钢琴?他忽然想。六根手指弹琴的话,会不会让许多高难度的乐曲变得简单呢?不过,她应该也不会比伊莲恩弹得更好了。他觉得很讽刺,竟然对一个绑架犯产生了充满娱乐性的猜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敌意退去以后,他听那颤抖的声音,就再也无法认真地厌恶她。
“如果我立下承诺的人在千百年前就已逝去,而我却永生不死,这时应该怎么办呢?”她跪坐到维克的身边,用那长了六根手指的掌心抚摸着他被灼烧过的痕迹。她的皮肤完全是冷的,但并非死人的冰凉潮湿,更像是石质的朴实质感。顶层公寓的挑高已算夸张,室内空空如也,如此巨大的空间,却像容纳不下这个女人。永生不死像一个恶劣的玩笑,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便不是。
“我是兰斯桑克斯,是不朽的古龙,来履行千百年前的约定。”
外面好像下雨了。
她讲了一个像是神话的故事。离成为王者一步之遥的骑士为心爱的女巫陷入癫狂,折戟于茫茫的雪原,曾经与兰斯桑克斯的约定也随着他的死亡埋没。后来的癫火之王用金色火焰焚尽了世上的所有生命,甚至以命定之死将所有半神和神人屠戮殆尽,万物皆归于原始熔炉,无神的时代从此揭幕。但是古龙的石身不朽,无魂无魄也就不识死亡,她与胞弟弗尔桑克斯再次漫步于恒久燃烧的大地,仿佛重新成为世界的主人。
不知几千年后,又有不同的火焰燃起,从混沌之中造出新生,新的人比起上古的人类,孱弱不堪,毫无魔力,远离诸神的庇护,再也没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屠龙,不过他们似乎进行了更好的合作,即使战争依旧不断,也在旧的大陆上建立了新的文明,而他们的步伐甚至有点太快了,在意识到之前,失去了隐秘的藏身之所的弗尔桑克斯也已不得不化为人形,在尘世行走。而厌憎了人的嬗变的兰斯桑克斯则离群索居,成为一条披着人皮的半吊子龙。明明神明都已经死去了,人类还要创造新的神进行祈祷,膜拜,他们的心性脆弱,龙也不再愿意现出真容。
直到她找到了那位骑士的灵魂。
“我的生命太过漫长,以至于无法许下任何承诺,任何一个字都会显得过于沉重。但是,维克,我曾经答应过你一件事。”
维克不想问她是什么事。女人,不,龙女兰斯桑克斯弯腰,用指甲一下便划断了束缚他的绳索。维克弹跳起身——他卧床几个月以后双腿十分无力,尚在复健期,是什么时候又能跳起来的?
“那是你原本就有的东西,我只是再还给你。”兰斯桑克斯曾经赐予他的龙雷庇佑,在漫长的时间里消弭的祷告,在重见其主之后重新覆盖了那位骑士的身躯。
我来赴那个数千年前的旧日誓约。骄傲的兰斯桑克斯不愿让人类驾驭,用爪子抓着有着准王之称的维克,把他丢过了罗德尔的城墙。维克差点直接摔到蒙葛特脸上挨他一顿胖揍,后来他愤愤抱怨龙女行事粗暴,而兰斯桑克斯自知理亏,把四翼都收了起来,低头认错,说等到维克从化圣雪原回来,定会让他们骑上一回。这可是“黄金”葛德文都没有的待遇!(弗尔桑克斯:你不可以把你的朋友当成坐骑!)
“我?我就算啦,”伊莲恩的脸色忽然刷白:“我……我怕高。”她怯怯地摸兰斯桑克斯的鼻子,柔软的手让古龙很是受用,差点打了个响鼻。
“那就只有维克,”她说,“约定好啦!”
“约定好了哦。”维克的金属盔甲实在不方便接近古龙,他总是拆下自己的外壳才去拥抱她的脑袋:“我也很想知道,真的飞起来的感觉。”
“跳下去吧,不会死的。”她站在阳台边,示意他过来,并随手拆掉了两根护栏。失去一目之后的维克有点难以判断空间感,走得过近,站在那里完全垂直地朝脚下看的话,几乎就好像是行走在空中了。
她又说了一句话,他没能听懂,可能是她真正的、自己的语言。
如果在狗斗之中被敌人击坠(虽然这事并没发生过),把座椅弹射出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高度掉下去一定会死得毫无悬念吧。维克想着,闭上了眼睛,向前跨出一步。在新婚之夜被人绑架后跳楼自杀,这样的新闻大概能上罗德尔头条。
但就算死去,那也只不过是今天没有能飞起来罢了。
他没有死。之前只是隐隐约约的雷鸣在他耳边骤然炸响,季候风吹着豪雨沉重地砸在脸上,携着色泽深红的闪电照亮了苍穹古老的缝罅。他落在白色巨龙的身上,因为她的背颈太宽而不得不像个淑女一样侧坐,抓紧鳞片的间隙,任凭狂风卷走他新郎礼服的扣子。
风压难以呼吸,他解下领巾掩住口鼻,雷云在他们身边翻涌,脚下城市的灯火几不可见,他没有见过兰斯桑克斯口中的黄金树和更古老的时代,但他知道,这雨与雷电一定与千年之前别无二致。
她的声音像是直接从他脑海里响起,那种发音绝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维克竟然立刻理解了,好像那不是用声音在说话,而是被剥离了全部的虚像之后用裸䄇的灵魂交流。
“飞吧!”
龙的吼声通天彻地,龙的红雷穿云裂石,上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不复存在,他好像又是黄金树下的骑士,披坚执锐,仿佛能够征服整个世界。
应该是个梦。维克从自己家里的浅绿色床单上醒来,头不痛(当然,他没喝酒),身体干燥清爽,意外地也没有哪里在痛。哦……对的,昨天巴格莱姆让他自己回家,早点收拾好东西去酒店接走伊莲恩好去蜜月旅行,但是……
他抬腕看了一下表,指针停留在凌晨三点多,而外面天色大亮,显然是坏了。那块任劳任怨的防水石英表虽然不贵重,但也算是使用了多年的旧物。维克叹了口气,去摸手机,被上面的贝纳尔和巴格莱姆打来的两百个未接来电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那趟理应带着他们去蜜月旅行的火车应该已经在两个州外了。
又来了一个电话,维克立刻接上,是巴格莱姆。
“你从昨天开始都跑去哪了!!!打你那么多电话不接你是要死吗!你还活着啊!!!!急死了!!!!!!我以为我害死你了!昨天我说的那趟车出了事,全车栽河里了!”
“我一直在家里啊!但是睡过了好像错过了火车,这下糟了,该不会刚结婚就要离婚了吧……”
“查过了门禁没有你的记录,你怎么进的家门,从18楼飞进来的吗?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梅琳娜骑机车载伊莲恩回去了,应该很快就到。”
说对了,可能真的是从窗户飞进来的。一头雾水的维克挂掉电话,开始思考。
新闻适时推送,从家里到火车站的那一趟接驳大巴果然出了事,一头撞碎了护栏沉进河里,生还者寥,据说司机在事发之前有一些异常言行,但具体起因尚在调查中;昨夜异常的雷暴天气未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或人员伤亡。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打算走到盥洗室去刷牙。双腿还是异样地瘦弱,但他似乎能感觉到曾经的力量开始在肢体中涓流一般散开来。
门铃响了,伊莲恩哭着扑到他怀里,说他们一上午都在现场认尸,巴格莱姆以为自己害死了维克,差点当场跳河还好被维赫勒及时按住;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就算蜜月旅行可能暂时延期也没关系;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想起那段关于婚礼誓词的辩论,并且开始头疼如何解释自己昨晚上到底去了哪里。誓言或者什么别的并不是在时光的洪流里流淌,而有现今这一刻,大概什么都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