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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6-06
Updated:
2022-06-06
Words:
4,005
Chapters:
1/?
Comments:
11
Kudos:
53
Bookmarks:
7
Hits:
1,102

得救

Summary:

无精神体设定的非典型哨向AU
可能是Hurt & Comfort / 破镜重圆向

这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失败,又互相爱过——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
——王小波《革命时期的爱情》

-

标题来自“人只要被爱一次就算得救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键山优真第三次试图单手打开面前的门,但是失败了。他的右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曲着,无名指和小指的末端呈现出坏死一样的青黑色。从虎口到小臂,每一寸筋肉都在表达着疼痛,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下跳跃着流淌,每动一下就是一刀凌迟。这只手再折腾下去八成不能要了,键山优真咬着牙想,但仍然坚持地抬起右边手肘,试图去推开面前的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真奇怪,这扇门看起来那么落魄,若是放在平常时候,键山优真压根不会给它半个眼神;而当它承载着生命的希望的时候却仿佛有千钧重量,连推开都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背在背上的那个人垂下来的手臂,确保对方不会因为突然间的力量失衡掉下去,而后抬起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踹——门应声而开了,键山优真直接摔了进去,还不幸地做了一回人肉靠垫。背上的人直接摔在他身上,两边的冲击力在身体里相对碰撞,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痛苦地扭曲了一下。键山优真艰难地移开身上人的肢体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扶着旁边的桌椅借力撑起身子,果不其然摸到一手灰尘。
  
  这是安息日的最后一周,黄昏。阳光透过窗棂在空气中和扬起的尘絮共舞,照得偏僻的角落里暖融融。整个屋子里空无一人,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静谧得好似一处坟茔,键山优真自己的呼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声音。他环顾四周,眼睛因为充血和疲累而看不分明,屋子的深处走廊尽头仿佛有一架楼梯,黑洞洞地敞着巨口通向楼上,又像是凝视着他的、亘古不变的眼睛。
  
  键山优真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对方无声无息地伏着,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脚边。现在的对方看起来驯从而温顺,键山几乎想不起来面朝地的那张脸平日里是什么模样了。想到这里他又蹲下身,忍住因为忽然降低重心伴随而来的眩晕感,伸手要给对方翻个身,让对方脸朝上平躺在地上。不能吸入太多颗粒物,否则会引发哮喘。地上灰太多,现在他们连生死都成问题,实在没空去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发作的呼吸系统疾病。而当他用力挪动、那张额上沾了灰尘的脸完整出现在键山优真面前的时候,他又忽然记起来了这个人的所有模样:战场上的,录像中的;屏幕里的,高台上的;凛冽的,放松的,笑着的,不笑的。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人的名字。JSF的所有人或许每天都要将这个名字念几遍。
  
  Yuzuru Hanyu。羽生结弦。
  
  哮喘。键山优真挪动羽生结弦的手顿在他的颈边。刹那间一道惊雷劈下,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密密麻麻地爬上来,连带着血液都手脚都凉下去。是的,哮喘。键山优真望着自己只摸了桌子一角就全是灰尘和飞絮的手。只需要保持原状,羽生结弦的哮喘极有可能发作,而他只需要离开这里去找人求救,回来的时候……
  
  这是最好的机会。键山优真完完全全地意识到这一点,而且无论生死都不会是他的错,甚至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如果他回来得够早,羽生结弦说不定还会有救。如果更幸运一些,羽生结弦的哮喘压根不会发作,毕竟他现在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他的病在JSF内部压根不算什么秘密,羽生也没打算瞒过;而据他所知,近年来已经没人再听说过羽生的哮喘再次发作了。
  只要羽生结弦够幸运。而如果他不幸,也和键山优真没什么关系。
  
  地板上冰凉,太阳将要落下山去了,在窗边投下长长的余晖,夜晚的寒意一点点蔓延上来。或许过了一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键山优真费力地起身,用还算完好的左手将羽生结弦整个人扶坐起来,扯了块还算干净的衣角擦了一下对方的脸。他失血又失力,腰腹和腿上的伤口都在叫嚣着存在感,紧绷许久的精神已几近恍惚,逐渐失去的体温提醒键山优真,他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撑着桌子离开门口,慢慢往屋子里面走去。
  
  他必须找到人,或者药,或者食物和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否则这间屋子真的将成为他和羽生结弦的葬身之所。
  
  我才十八岁,键山优真咬着牙想,我才不会就在这里死掉。
  
  
  
  陈昱东今年十八岁,在隔壁的机械铺子里做学徒。在这里,只要有个活计,哪怕门庭冷落,也会开始觉得这样枯燥乏味而干瘪的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是战后难得的一段安生日子,而这个世界上除了哨兵和向导们,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何况最近因为他对业务逐渐熟练起来,还多了个活计:帮来店里订做假肢的人锯腿。这活不多,但是每做一次,老板分他一半的钱。第一次老板让他试试看的时候他压根不敢上,握着锯子抖如筛糠,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无视客人的恐惧和哀嚎:有钱打麻药去看医生的人是不会来他们铺子里的,这年头,医生可是稀缺玩意儿。陈昱东知道,自己下手越快,对方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就会越少,哪怕只会少那么一丁点。
   
  这天他代老板去黑市里取材料。他的老板姓金,爱笑,眼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还因为陈昱东莫名其妙长到一米八而显得年龄要小一截。刚到铺子里做学徒的时候他正值叛逆期,父母要他喊金老师,他盯着老板嫩生生的娃娃脸梗着脖子不愿意,父母被他气得半死,最后还是老板出来解围。老板说自己本身就不比陈昱东大多少,被叫老师听着都头皮发麻,不如折中一下,叫名字也行,天总也好,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实在不行金队也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叫我来着。
  
  陈昱东在机械铺子里待了三天,心情成功从不服气转化成星星眼,称呼也从不情不愿的老板换成了在他听来比较帅气的金队。他完全无法理解金博洋是如何将一堆金属构造的死物拆解而后组合成曼丽神奇的机械造物的,似乎钢铁和齿轮在他手底下有了生命,钳子和扳手让这样构造的过程宛如数亿万年生物演化的浓缩。他总是忍不住凑近那些冰冷的金属仔细观察,仿佛想要管中窥豹,从精巧的构造里窥见远超出他乏善可陈的世界的冰山一角。
  
  这算什么啊,金博洋听见年轻男孩结结巴巴又不好意思的夸赞差点笑出声,被你说得好像我跟门口五金店里卖东西的没什么区别。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我们这里也确实和五金店没什么区别哈。说话的时候金博洋拨弄着手里的一个怀表,指针因为齿轮卡住,上了发条也不动了。他低头拆开怀表的外壳,陈昱东不确信他在金博洋脸上看到的一丝阴霾是否真实存在过。
  
  金博洋的店铺开在一家酒馆边上,两个店铺比邻而居,共用一座小小的联排二层小楼,酒客们在隔壁打架打断了腿可以直接出门左拐换假肢。这论点是酒馆老板娘隋文静讲的,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陈昱东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看见隋文静瞥向他的眼神,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个玩笑。
  
  他有点怂隋文静,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隋文静长得很美丽,很典型的东方美人样貌,又有点锋芒毕露的危险气质。但隋文静和金博洋的关系很好,他刚来做学徒的时候隋文静就常过来串门。陈昱东提着黑色的手提箱,里面是金博洋要的稀有金属,很贵,他在黑市上见过价格,后面到底有几个零数得他头晕眼花。这么贵重的东西落在他手里,让陈昱东连带着自己也紧张起来。
  
  他敲了敲门:“金队?”
  
  门后站着一个短发利落的背影,是隋文静。箱子被交到金博洋手里,后者窝在惯常坐的那个椅子里,也没打开确认一眼,点头笑着说对陈昱东谢谢。隋文静托腮站在柜台前,冲他笑笑,陈昱东直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他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金博洋:“那我继续做零件?”
  
  “算了,”金博洋也没将手提箱放进身后的柜子里,“你先回家吧,今天我有点事。辛苦了。”
  
  陈昱东如蒙大赦:“那我先走了。”
  
  门被关上的下一秒,隋文静和金博洋脸上的笑一起消失了。金博洋低头,打开陈昱东为他带来的手提箱。陈昱东不知道的是,里面才不是什么稀有金属,而是托于小雨花了大功夫才为他带来的两支针剂。玻璃制的药剂管细长而透明,躺在冰块里冷藏着,上面刻着前中华区哨兵与向导管理局(CFSA)的特有条码。
  
  黑色的喷墨石头一样硌在他手心。
  
  金博洋确认过剂量与使用期限,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谨慎又珍重地合上手提箱的盖子。隋文静冷眼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看他的动作柔缓而仔细,仿佛里面不是什么她当年在CFSA时候用惯了的针剂,而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不朽的灵药。
  
  良久,她才开口问:“你就让这么个小孩去拿?不怕丢了?”
  
  金博洋苦笑一声:“我没有办法。”
  
  隋文静没有说话。她、韩聪、金博洋,他们三个离开CFSA已经很久很久了,久远得硝烟和鲜血仿佛都是上辈子的记忆。战争结束了,她这么想着,带着搭档韩聪和金博洋远走他乡,删掉了所有旧友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一大半通讯录里的号码,决心就此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普通人。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十几岁,还不是后来的首席,是CFSA难得没有搭档的女哨兵,每次执行任务结束都跑去基地里的酒吧闲坐,就在那里认识了同为哨兵的韩聪;所以她现在也开了一家酒馆,卖劣质掺水的酒和人造肉,当黑心老板开一口价,谁不想付钱就揍谁。她甚至鼓励金博洋开家小店,收个学生——新的人生要开始了,她这样说着。我们都要向前看。
  
  但是当安息日的最后一周,她结束休假返回酒馆,刚推开后门,就被里面的场景惊了一下。她的面前倒着一个矮个子,穿着JSF新制的白色制服,看起来还很年轻。矮个子的身后拖了长长的两条血痕,不难想象他是因为站不住膝行或者爬过来的。他紧紧地握着楼梯扶手一角,仿佛上面就是于末世洪水里能容他安身一隅的方舟。
  
  隋文静绕过了他,谨慎地往里走。CFSA首席哨兵的敏锐这么多年从未从她身上消退,短短几瞬已经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猜想了无数遍。哨兵的五感在黑暗中被她无限放大,在感知到另一点微弱的存在感、确认没什么大威胁的时候打开了灯,而后看到了那个靠在桌边的人。
  
  看到羽生结弦漂亮秀丽的脸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隋文静已经不记得了。这位昔日关系还不错的同僚、JSF首席哨兵如何落到这田地,她不得而知,也强迫自己不去关心。但随即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攫住了她,令她猛然意识到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隋文静被这个念头完全控制,她转身,只是想着:不要让金博洋看见。
  
  然而已经迟了。韩聪被她打发去车后搬行李,金博洋却只慢她几步。隋文静放大的五感清楚地听见金博洋出于向导的本能去检查后门口楼梯边那个哨兵的身体状况,而后松了一口气,往她这边走:“出什么事了这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隋文静匆忙走了几步,想要拦住他。但灯光毕竟已经亮起来了,金博洋的目光绕过她的短发,落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而后像蝴蝶收起翅膀一样,凝滞不动了。不需要像隋文静一样看到全脸,只是一个流丽的轮廓,金博洋就可以认出那里的人是谁。
  
  她看着金博洋直直地走向羽生结弦,伸出手,想触碰又不敢触碰似的愣了一会儿,背影好像丢了魂。可能是确认尚有生命指标,他这才敢在羽生的面前跪坐下来,轻轻抱上去,以一种再熟稔不过的亲密姿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羽生的怀里。
  
  隋文静望着那个姿态,想起那些她曾亲眼见过的死在战场上的少男少女。他们在爱人怀中停止心跳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献祭般的样子,想要回到爱人的身体里去,做他一块贴近心口的肋骨。
  
  她低喘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接近超感。这是以前在战场上需要单兵作战的紧迫时候才会启用的感知方法,将自己的五感扩张到极限。这种感知方式是以前姚滨在基地教的,隋文静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她苦笑一下:原来战争,也从来没有从她自己身上消退过。

Notes:

随缘更新,谁知道完结和米兰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