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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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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07
Words:
4,87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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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

【修帝】片忆断章

Summary:

修帝复婚日24h贺文
重启的世界里,天人之王有一个看不见的朋友
他所见的究竟是看不见的朋友,还是记忆的残像?

Work Text:

天人之王帝释天,年少参军,收复失地,驱逐鬼族,立下赫赫战功,登基为帝时, 天域之民无不赞颂。
然而,为众人敬仰的天人之王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有一个看不见的朋友。


帝释天第一次邂逅那个朋友,是在幼年时。
那时他还没上小学堂,和母亲一起前往善见城的贵族疗养地踏青。那里风景秀美,气候宜人,还有供贵族洗浴理疗的温泉,令年幼的帝释天十分期待。
谁料在旅途中,他们遭遇了鬼族的袭击。
那些鬼族面目可憎,行动诡异,仿佛被什么操控一般。
天人一族降临鬼域后,为自己塑造了高挑修长的肉身,可鬼族的身形比天人大上数倍,母子二人如何能敌?帝释天的母亲下意识拉起他的手朝着最近的天人聚落逃跑。
就在这时,帝释天听到身后传来异常的响声,随后是几声凄厉的惨叫。他在极度恐惧之下回头望去,身后凶恶的鬼族尽数倒地,血流成河,死状极为凄惨。恐惧让他甚至无法惊叫出声,紧抓着母亲的手指不放。
在滚滚浓烟之中,帝释天依稀看见了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背影,强大的威压令所有生灵望而却步,宛如地狱的鬼神。而此刻,他与母亲只能尽全力逃离。
之后他多次问母亲是否见到了那站在尸体中央的人影,母亲却说,她什么也没看见。


帝释天第二次见到那个朋友,是在少年时。
天人一族成长到这个年龄,灵神体就开始成型。他们的灵神体形态各异,大多数是武器的形状。而帝释天的灵神体与寻常天人不同,生来便是金色的莲花。
天人少年们看见他的灵神体,好奇地问道:
“你的灵神体看起来这么弱小,能战斗吗?”
“能搬运重物吗?”
“能飞行吗?”
帝释天摇了摇头。
天人少年们大声嘲笑道:
“看来你的灵神体除了能开花,什么也做不到。”
他们三五成群,嬉笑着离开,只剩下帝释天,谁都觉得他弱小无力,谁也不愿理睬他。
天真又无辜的恶念,在孩子们中间滋长。
帝释天不声不响地坐回了教室的角落。
更加强大的灵神体,是什么样的?
帝释天悄悄拿了一张纸,在纸上涂画。
它坚硬无比,削铁如泥,不像自己的灵神体那般脆弱;
它可以不断伸展,穿透整个房间;
它通体漆黑,上面燃烧着火焰;
它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形态……
帝释天一边想,一边画。
拥有这样的灵神体的天人,一定比自己高大得多,四肢也会比自己强健有力,就像……
就像那一天,只有他能看见的那个人一样。
“你在画什么?”
帝释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缓缓抬起头回答道:
“我的英雄。”
眼前竟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黑色长发,麦色肌肤,一双灼人的红眸。那少年一身粗布衣裳,穿着打扮比起善见城的贵族,更像是居住在鬼域边境的平民。
“你是谁?”帝释天警惕地问。
“我是来这里旁听的。”
帝释天躲不开那直接又诚恳的目光,可他依然心存疑惑。帝释天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他,少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若是站在他的同班同学中间,一定会很突出。
可少年的背后却找不到灵神体。
“你为什么没有灵神体?”帝释天又问。
少年一瞬间有些慌乱:“我妈说我可能是发育得比较晚的类型。”
“可是你比我高。”帝释天瞥见了少年黑发间露出的耳朵尖,这样的耳朵形状让他想起幼年时见到的鬼族,“你的耳朵也和我不一样,你真的是天人吗?”
“我妈是天人,我当然也是天人了。只是对于不同天人,成长的过程各不相同罢了。”
“我的灵神体和其他人不同,也是因为这样吗?”帝释天问。
“当然了,它真好看。”少年忍不住赞叹道。
“好看也没有用。”帝释天难过地低下了头。
少年察觉到帝释天情绪低落,拖了一把凳子来,坐在他身边。
“每个天人的灵神体都不一样,你的灵神体和别人相比更特殊,总会有它特别的作用。”
“可现在,它除了开花,什么也没法做到。”
帝释天并没有提到它还能听到心声的作用,此时他能听见的心声还较为微弱,年幼的帝释天想,如果说出来,别人一定会把他当成怪物,说不定,还会失去眼前的朋友——虽然他并不能够听见这个少年的心声。
“总有一天,世人会明白它的价值。”
“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有的。”少年笃定地回答。
少年牵着他的手,一同走进了门外的阳光下。
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分享了一个充实的下午时光,玩得十分开心。
时光仿佛就此停驻,云不流淌,风也停歇。
帝释天的灵神体新开出了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与日光相辉映,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他把这朵莲花放在了少年的手上。
“你想要什么样的灵神体?”帝释天问。
少年挠了挠头。
“我没怎么想过,我的双手还够用,足够帮母亲劳作。”
“如果别人来欺负你呢?”
“那我就用我的拳头回敬他们,就算长出了灵神体,他们现在也打不过我。”少年得意地回答。
“如果他们的灵神体继续成长下去,成长到了能打败你的程度呢?”帝释天追问道。
“看来我还是需要长出灵神体,不然我就保护不了我的家人了。”
黑发红瞳的少年若有所思,向着头顶的太阳伸出了一只手,阳光从指缝间落下。
“要是我长出了自己的灵神体,它一定能比我自己的手更大,能延伸到更远的地方,能拿起更多重物,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少年想象着自己的灵神体时,赤红的双眼里闪闪发光。
帝释天侧身看着他,同样听得入神。
“要是那些人再敢来偷我家的东西,我就会——”少年攥紧拳头,向空中用力挥击,“这样,把他们直接打飞!像以前一样。”
“好厉害!”
看着帝释天崇拜的目光,少年也颇为满足。
“是吧,对付那些人还有鬼族,就需要我变成一个强者。”
“你一定会的,就算没有灵神体,你也比我更强……”
“不止如此。”少年打断了他,“你也要成为一个强者。”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帝释天睁大了眼睛,而少年英俊的面庞上满是坚定。
“所以答应我,你也要成为一个强者,用自己的力量取得想要的一切。”
少年从草坪上坐起来,回头望着他。
“我答应你。”帝释天微笑着回答。
恍惚之间,帝释天看见少年的背后,出现了模糊的黑色灵神体,隐约可见微弱的红光,就像他在纸上画的那样,他正要惊叫出声。
云层流转,阳光倾泻,一只白鸟飞过他的视线。
回过神时,少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伸手抓住空中飞落的羽毛,草叶间,微风里,再无那少年的痕迹。
感受到四周逐渐渗透的微小恶念,帝释天从草地上坐起身,拍去了身上的草叶。那群不怀好意的天人少年围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少年朝他喊话: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其他人也随声符和着。
“他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
“太奇怪了。”
“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帝释天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只是在和朋友聊天。”
“哪里有第二个人,你这是说谎,还是在在装神弄鬼啊?”
周遭的恶意越发清晰。这样敏锐的感觉皆是拜他的灵神体所赐,他甚至能听见那个领头的少年的心声——下一步,这少年就要用右手打在他的脸上。
帝释天预判了他右手的动作,接着,像他曾见到的那个黑发红瞳的少年做的一样,攥紧拳头,向那人用力挥击,打在了他的右脸上,那人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半步,差点站不稳,他的跟班们扶住了他,却没有一人敢于上前。
帝释天这一击用了全力,他揉了揉生痛的手指,笑着问道:
“我这孱弱的灵神体滋味如何?”
领头的少年试图站定,他尝试让灵神体化为剑,再次攻击帝释天,而帝释天闪身躲过。
那剑击中的,只有帝释天灵神体汇聚而成的白莲。
“你在想些什么,我全都知道。若是你们要找老师求一个公平,我手中的莲花就是证据。”帝释天说。其实他心知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灵神体的痛楚正从他背后传来,但他们的眼神已经从原本的不屑一顾,变成畏惧和疑惑的混合。于是帝释天更加坚定地说道:
“能被我弱小的灵神体击败,看来虚张声势之人,和盲目追随他人之人,并非真正的强者。”
自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拉帮结派轻视帝释天,他在学堂里结识了新的友人。
只是后来,帝释天一次次地问学堂里的很多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红瞳,麦色肌肤,曾在某个午后旁听的少年,他们只是这样回答:
“孩子,我们从没见过,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进来。贵族的学堂,从来都没有让平民旁听的道理。”


帝释天第三次见到那个朋友,是在率领翼之团作战的战场上。
天人自降临鬼域以来,与鬼族的战争就从未止息。
身为家族末子,家人对他的期望不过是平安度过一生,可帝释天不甘心去做那善见塔内的闲差。
他的心如羽翼丰沛的白鸟,正欲朝着广阔的鬼域,展翅高飞。
善见城的正规军腐朽不堪,于是,帝释天用家人留给他的那部分资产,凭借着作为学生时建立起的威望,广纳善见城内有志之士,建立起了名为翼之团的民兵部队。
翼之团建立之初,人手和经验都不够充分,某一日。帝释天带领一支小队运输物资时,遭遇了鬼族的伏击。
帝释天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逃跑的孩童,亦不是灵神体初长成的少年,他的莲花已能化为利刃,斩杀眼前之敌,他的莲叶已能化为屏障,保护身旁战友。
但这一次伏击却令他猝不及防。这些鬼族不仅数量众多,令他们一时难以招架,还行动诡谲,无法用寻常的战斗经验判断。
他勉力支撑,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乌云笼罩了天空,血腥气从地面升腾,将天与地的边界染成血红,他在招募时曾许诺战友们凯旋,可现在只剩他一人,进行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抵抗。
你依然是如此缩小,如此无能为力,绝望的漩涡就要将他吞噬。
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幼时他在画纸上描绘的,他的英雄。
肉体的痛楚早已被来自其他战友悔恨与绝望的心声覆盖,每一声因着生命力流逝而迸发出来的哀吟无异于凌迟帝释天早已满是伤痕的精神。即使是他也不由得开始临死前的幻想,如果记忆中并的那个身影化为实质与他站在一起面对强敌,今日的局面又是否会改变?
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无力,只能在终焉前软弱地投入无法变为现实的虚幻,一定能够轻而易举地击败眼前凶悍的鬼族,连血色的天空都会因为这簇跃动着的明亮火焰划破……
血液的流失让思考变得困难,平日里最敏感的感官也因此变得迟钝。哀痛和愤怒到心魂都快停止跳动的人无法嗅到将满是浓厚血腥气味的空气都快点燃的焦糊味,更来不及从中明辨将要到来的是什么。
昏沉的天幕都被划破,吞噬掉希望和生命的战场被熊熊烈火给予毁灭;一道红光出现在帝释天眼前。整个人都陷入难得的迟钝的帝释天拼命睁大双眼想要看清,失血过多让真实的画面和深沉的黑色在他眼皮眨动间交替。似乎马上就要将兵器捅入他身体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敌人被漆黑的触手撕裂。漫天的血肉中,帝释天看清了只为他存在的身影。
“我的……英雄。”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帝释天面前。
早已被鲜血浸染到鲜红、生命力流逝枯败的莲花再次结出新的花苞,细长的莲茎在空气中延伸,一朵又一朵洁白的小小莲花在堆满残肢的土地上盛放,洁白的光柱自下而上升起,对此没有防备、甚至认为他早已死去多时的敌人被突然起来绽放的莲花击退。
即使身染鲜血,伤痕累累,他也不能再让这份奇迹消失。金色的纤细莲茎仿佛一触即断,却依然凭空生长着,直至缠上燃烧着火焰、宛如凶戾武器的触手。而他的英雄,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行为,配合着他。原本便强悍无匹的漆黑触手在获得了金莲的辅益以后,所到之处敌人只能收获战败和毁灭。
好似数千年前天人还未堕落至污浊人世时两人的灵神体便紧紧相依,两人之间的配合仿若心灵交汇过无数次。帝释天甚至产生了与现实相较太过荒谬、并不真正存在的记忆:就好像他们不是此生仅有几次相遇的过客,而是相处已久的战友一般。

“你能战斗吗?"
“能搬运重物吗?”
“能飞行吗?"
我的灵神体可以战斗,可以承受重担,亦能够飞行,为千万人,也为一人。

他们在无声的默契中合力作战,直到战场上只剩下他们二人站立的身影。
帝释天抬起头,向他的英雄伸出了手。
“我的名字是……帝释天,你呢?”
他的英雄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他深深地望了帝释天一眼。帝释天感受到,那双赤色眼眸,夹杂着深沉的眷恋,仿佛要将他刻在心底,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的英雄转身,向着天边无尽的黑暗走去。
帝释天想要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企图在这一刻把他留下,他的英雄叫什么?那个名字,于他而言,如同烙印一般刻骨铭心,却又像火焰一般灼热。他应当记得的,他应该记住的,可是当他尝试呼喊时,他的脑海里只余无尽的记忆的虚空,像坠入没有一丝回音的无底深谷,整个世界的意志正要求他噤声。
“啊……”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化为枯干的哀鸣。

“帝释天大人!”
翼之团的成员,终于找寻到了失散的队伍。他们迅速治疗那些受伤的同伴,帝释天倒在地上,周遭盛开的莲花,昭示着他将伏击的鬼族全数击杀的事实。
“帝释天大人,是您将他们全部杀死了,是吗?”
帝释天用微弱的声音反驳:
“不……那不是我。”
“那个人……我的英雄……是他拯救了我,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翼之团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个醒来的战士说:
“帝释天大人,我在倒下之前亲眼看见您击败了那些鬼族,帝释天大人,是您拯救了我们。”


白鸟飞过天际,钟声为新王而鸣,为战争中的英雄而鸣,为战争中的所有死难者而鸣。
帝释天因翼之团的战功,取代善法天成为十天众之首,在众望所归之下,登基为帝。
自此以后,他再未见到那个朋友。
帝释天甚至怀疑,那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执念与妄想,在对抗阻止改变世界的意志时留下的残片?
“若是您要断绝罪孽,只需您说出最放不下的心愿,将它留在池中,不再回头。”
帝释天看向池中的莲花。
“我此生唯愿能亲手终结天人与鬼族之间的战争,为我一族取得一方没有争斗与牺牲的净土,如今战争已了,心愿已成,却有一事不明。”
“我曾梦见如火焰般的红莲。”
“他曾救我三次,却无人得见,我曾为之问卜三回,是恶果亦是善业,是缘亦是劫。”
“天人一族为心灵而战,认准一人,便是一生。”
“而我思慕之人,是镜中的幻影,记忆的虚像。”
“为之前行,为之追寻,护我天人一族,直到魂归忉利天之日,永不止步。”
他轻声说:“你可听清楚了?”
莲花在水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听得了帝释天的心愿。他将莲花轻轻摘下,从水中起身,侍者为他更衣,披上王者的华服。
他在前往王座的道路上前行,踏过水面,步步生莲,满朝文武皆为他俯首。为王的责任正在他的肩头,他的脚步却坚定无比,因为他将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行,直到道路重新交汇的一天。
毕竟——
“世上有着比命中注定的相遇更令人欣喜若狂的事。”
“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