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旧的一样东西是我的灵魂。”
闷而燥热的夏天,他放松地坐在写字桌上,逐字逐句读高中生的日记。笑声飘在蝉鸣里,然后黏在一起,烧破了纸糊的脸皮,露出里面晚霞似的红晕。东方仗助会挠挠鼻尖,耳朵也红地说:“那个,承太郎先生,都是胡言乱语,别看了......”正当紧张和窘迫的苗头准备窜起来,一切都被他的双手抚平了,像海一样,温柔地与礁石附着在一起。
“你的日记里都在写些什么啊,仗助…老旧的灵魂?”眉梢带了笑。
高中生总想狠命往前跑,催化那年轻的灵魂变得成熟、沉重。胡思乱想和莫名的情愫,融化在一张纸上,不曾告人的、不可告人的、无数次临近脱口而出的话,都陈列在上面了。
纸张在风扇的嗡嗡声里翻页,他回答:“写很多东西:今天的哪关游戏让我抓狂、在游戏厅的‘功绩’、烦人的学校课业等等琐碎小事。偶尔也会写些没人会和我聊的东西——比如灵魂是否存在、如果存在的话会是由什么构成的,又比如——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爱是两个人的孤独。”他回答。
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
空条承太郎似乎永远很少真正陈述他对世界的定义,看起来都高高挂起、事不关己,“孤独”一词听起来也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这覆盖了太多个人情感。——但却又是接近最完美无缺的答案。书上写满了关于爱的炽热句段:烈阳与飞鸟在夏风中酝酿的热恋。而他的回答更像是:月与湖的两份孤独。
“……是两份距离很远的孤独。”
无意间触发了寂静的开关,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承太郎的角度需要仰起头才能直视进那双海洋般的眼睛,作为回礼,东方仗助按捺住猎豹的直觉,不服输地纵身坠入绿色的湖中。蝉鸣也为这出剧本停下喧嚣,世界上只剩下两种曲调:呼吸声和心跳声。必须承认的是,两者都越来越急促而清晰。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距离其实可以很近。”
荷尔蒙和汗水浸湿了理智,分不清是谁的嘴唇先贴上去。两片嘴唇的柔软触碰在一起,滚烫的心跳停了半拍。毛毛躁躁的高中生毫无接吻的技巧可言,生硬地又啃又舔,笨拙地用唾液湿润成年人的干燥嘴唇。承太郎会趁他的嘴唇暂离时攻城略地,压榨东方仗助肺里的空气,于是他变得面色通红,鼻息越来越重,呼出的气体喷在承太郎的脸上,是比体温更亲密的温度。主动权刚开始掌握在成年人手上,一半挑逗一半引导,耐心等待冒失小鬼的不断索取:舌尖试探地触碰,交换着唾液和呼吸,从若即若离中迅速猎取经验,也许是天赋异禀,不安分的手攀上了腰肢——他越来越游刃有余。
这一吻的时刻,暗红的血光烧着流云,轻轻盖在交缠的两个影子上。倒不像刚才那样热烈,太阳终究会走向黄昏,热情也逐渐走入平静的晚霞里,变成缓缓的、刻骨铭心的陪伴。
……
东方仗助从警校毕业那年,跨越了一万多公里到美国赴一场夏天的约定。迎接这位成年人的是另一位更成熟,也更孩子气的成年人。
“这位老旧的灵魂,在飞机上待了这么久,想必已经累坏了吧,想喝咖啡吗?你想要什么样的咖啡?”承太郎问。
“像我的灵魂一样黑暗而苦涩。”
“给你点了香草拿铁多糖加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