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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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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10
Words:
4,80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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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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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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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カラ一】烟花绽放的时候许愿牙疼会好吗(其一)

Summary:

一个暗恋的故事。

Notes:

*カラー
*有个下篇

Work Text:

某一天——一个非常普通,普通到他并没有“失手”打碎空松的墨镜或是“无意”拿他的perfect fashion擦地上的猫毛的日子,一松从客厅的圆桌边站起来,收起他心不在焉把玩着的逗猫棒,决定去拔牙。

虽然是临时起意的决定,但也不是毫无预兆的。这颗该死的臼齿断断续续忽隐忽现地难受很久了,不过在他换着边咀嚼,大体不影响说话和进食的情况下,就一直这么被他搁置着,暗暗期待着说不定哪天它就很争气地自己长好了。这有点好笑,明明主人都是这样不思进取的家伙,却要强求一颗牙自己痊愈,未免带点白日做梦的荒谬意味。

一松怕疼也是这么多年都没能克服的既定事实。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牙医,消毒水气味的软橡胶手套扒开嘴,然后一把令人牙酸的前端鹰喙般弯曲着的铁钳深入温暖的口腔里,冰冷的金属抵上牙龈……

嘶。一松打了个冷战。地狱。

但是最近这颗牙越来越疼了。白天疼,睡觉疼,坐在CR机前听小钢珠的清脆碰撞声疼,兢马场上裁判枪响后更疼,这条牙神经像是直直地拴在痛觉神经中枢上,痛得他后脑勺一抽一抽,眼皮也跟着跳——让人恼火。他的眼前总浮现出那个人的笑。

更要命的是他还总忍不住去舔,他的牙本就生得尖利,齿面边缘就是裁纸刀,舔的次数多了舌头被割得比牙还疼。知道疼,可仍是会情不自禁地舔,一不注意舌尖就贴在坏牙上了。徒劳无益还白白添了伤,疼还往上凑,越舔越疼,越疼越感到空虚,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颗坏牙下面不过是个黑乎乎深不见底的洞,更要像个拔完牙的小学生一样用舌头硬挤进这个明知永远填不满的洞里去填满它。——那个人还在笑!

在这颗已经撕去温驯柔弱的面孔,露出狞笑着的丑恶姿态的牙彻底毁掉他的生活前,他终于狠下心要拔掉它。

干净利落,一刀两断。男人拔牙从不闭眼。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果然还是很可怕啊!!!!一松含着泪坐在豆丁太摊前把萝卜牛筋竹轮鸡蛋胡乱地往嘴里塞,心里跟自己说这是最后的晚餐了,吃得一脸悲壮连豆丁太都看不下去。

“这么大人了丢不丢脸啊混蛋。”

“你懂什么,拔牙不管几岁都是地狱啊!”他从鼓鼓囊囊的满嘴食物中挤出一丝缝隙来朝豆丁太大声哼哼。吃得太快磕到了那颗坏牙,他龇牙咧嘴地抻直了脖子,疼得又开始掉眼泪。

“切,这么点小事这样大惊小怪,整得和你家次男一样。”豆丁太用手掌抹了把鼻子,不屑地一甩头。“有什么事隔三差五就跑我这来喝酒,上星期酒钱还欠着呢白痴。”

一松的筷子在一块油豆腐上空停下了。

“真是,又不是什么大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事。像什么——哦,小松和椴松用钱包威胁他跑腿买马券,轻松和十四松把他扔出去叫他加灯油,一松又弄坏他的墨镜了,一松又把他钓鱼用的凳子脚锯掉了,一松又打他了,一松是不是讨厌他了……喂!”

他放下筷子,起身,手插在口袋里已经沿着来路走出去了好一段。

“一松!喂!你钱给多了啊笨蛋!”豆丁太在他后面挥着钞票大声喊。

“酒钱。”他头也不回,向后挥挥手臂,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

还拔什么牙,吃饱了去拔牙也不怕吐出来。他懊恼地往家走,忿忿地咒骂自己的临阵脱逃,想着自己这牙疼又要继续下去,回家还要观赏那群笨蛋在他面前大吃大喝的嘴脸——是了,那群笨蛋——那个笨蛋——那个臭松!那张笑脸又浮现出来,那张关切的、笨拙的、坦率的、欠揍的、痛得要死的笑脸!

他闭眼猛甩头,可那张蠢脸却还是在蓝天上厚重的块状云朵间,在便利店白底的招牌上,在电线杆上,在巷口那只三花猫尾巴上,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冲他默默笑着。

该死!他猛地踢上路边一块石子,那石子嗵地一下飞出几米远,砸在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响亮而沉重地跟店主人问了声好。他缩了缩脖子,在店里有人探头出来之前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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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从澡堂回来后大家还在楼下笑笑闹闹时他就上楼钻进被子,很不客气地在其余几个人的床位上放上“敢吵就杀了你们”的警告牌,侧身朝着帘子躺下睡了。

对一松来说做一个个性阴郁的人可以省很多事。首先是能免除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谁也不愿向一个沉着脸的人搭话吧,自然就省去了熊孩子恶作剧陌生人问路闲得发慌的邻里打探八卦之类的烦恼。一旦身边形成了低气压,那些害怕被1.013*10^5Pa的大气压强推进他深黑的漩涡里的人就会下意识拼了命地远离他,要是他气场全开连猫都不敢靠近他(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对挚友这样做的)。其次就是低下的存在感。要是平时身边活泼好动平滑友善的人突然没了声很容易发现吧?然后就会有一大堆的朋友上去安慰鼓励拍着肩要他振作起来吧?但是死气沉沉的人就不会。平时就不怎么讲话,一起走路的时候不远不近地落在后面,心情好和不好看起来一个样,存在感约等于隐形人。所以他郁闷了一个下午谁也没发现,甚至说他牙疼这件事谁也没发现。

——睡不着。牙疼得他嘶嘶地吸冷气,又饮鸩止渴地用舌头去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门拉开又合上,把楼下掀翻天的吵闹声关在外面。有人在旁边躺下,然后他听到空松轻声细语地用气声说:“还没睡着啊,一松?”

他当作没听到,背对着他装睡。

“是牙还在疼吗?”空松小心翼翼地支起上半身,慢慢地探过头来想要看看他。

他的眉毛轻微地皱了皱,回应给空松绵长而平稳的呼吸。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细细的叹气声,于是把眼睛翕开一条缝悄悄往上瞄了一眼又赶紧闭上。然后过了一会儿——这被注视着的一小会儿是多么漫长!他不自在的五官几乎要憋不住挤作一团,要是空松再多看他几秒大概就会有个毫不留情的拳头砸在他脸上——身后的人慢吞吞地,小心地掀开被子在他身后睡下了,人体的温暖气息扑过来,穿过睡衣拂在他背上。

他没想到空松会发现他牙疼这件事。小松昨天拿了空松的钱包去打小钢珠,见他窝在沙发上,还招招手笑嘻嘻地问他去不去。他以为空松会比较在意那件事,至少今天晚上应该待在楼下声泪俱下地声讨人渣长男再给他来两个卐字固定最后在小松的讨饶声中摇摇头一如既往地作罢。没想到的是空松没追究,反而有闲心来关心这个存在感低下的弟弟身上一颗无关紧要的牙。

恶心。他舔着牙恨恨地想,就是这种地方叫他感到恶心。所谓宽厚广博的胸怀,卑微可笑的亲近,究其源头尽归于无缘无谓的自我陶醉。空松的温柔毫不吝啬地洒向每一个人,他在他的世界种满了爱的种子,他歌之以关切,颂之以柔情,最后能寥寥地开出花来的——不,哪有什么花,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即便是在暗黑大魔界地狱阶层活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相信love& peace,还是爱着诗歌与鲜花,真让人肃然起敬。脑袋空空的傻瓜。

——还是睡不着。身后没了动静,那家伙倒是睡得挺快。

其实对一松来说这算得上是不幸的一天——也就是说在不幸偿还的累积下,理应是十分安心自在的一天,不用为承担多余的幸福而担惊受怕,明天说不定还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好事。但要是他的理论每次都能奏效的话他现在大约也不会捂着腮帮满脸丧气地和一个笨蛋躺在一起。坏事发生的时候总要有其他坏事的陪衬才能称得上是充满惊喜的人生。就比如他现在一闭眼就能想起一些十分不愉快的过去。

空松总让他想起高中的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回到过去把“18岁的松野一松”此人从世界上彻底抹除。如果空松真和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话那也不错,就可以直接实施人道毁灭了。不过很可惜,本质问题上他们并不一样。空松确实自恋,恶心,每天以爱之名做着多少仅仅是为了博得关注的蠢事,但至少他的爱是真的。他确实爱着屋顶每日流连的风,爱着他弹得不堪入耳的吉他,爱着门前路过的人,爱着树,爱着草,爱着大海与天空。

爱着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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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一松很受欢迎。

这个“受欢迎”要打上一对引号,因为当时的一松虽然每日混迹于人群中,所幸头脑还清楚,内心深处还是颇有些自知之明。不过即使是表面上的受欢迎已足以让他不至于落单,于是他扶着笑脸走在薄冰上,疲惫且窃喜。

18岁的空松的轨迹则和他全然不同。

甚至因着生为六胞胎的弊病,时常要有好事者走去位于角落的书桌前,敲敲空松的桌子,对他说“松野君,你和你弟弟虽然长得一样,但完全就是两个人嘛,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呢”。

他从不远处热烈的关于年级女生容貌排名的讨论中分出神思,看着空松茫然无措的尴尬的笑,他会想,是啊,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要死守着自己的那颗玻璃球一样的心,为什么不可以像红皇后所言一般奔跑,不可以将“survival of the fittest”铭刻在前进路途上每一口凛然的空气中呢?

他只是觉得他可怜,深沉又浅薄地担忧“他可怎么走上社会”,而实际连他自己都尚未懂得所谓“社会”到底是什么。

于是分组活动时,他拒绝了几波朋友的邀请,拨开面前叽叽喳喳吵闹不息的人群,走向那个无人光顾的角落,带着一种圣母般的情感,一种不知是高傲还是胆怯的怜悯向空松伸出手。

空松抬起头,向他露出纯粹的欣喜化成的笑,然后他一下子撞进那双青色的眼睛。

像蓝得透亮的北极天空,像雪原上存续千年的冰洞,而明镜般的冰面下奔涌着亘古不变的河流。北极狐在雪层上轻盈跃起,引出远处靛色山峰上一场浩大的雪崩。

在这样广袤的纯净的青色中他几乎要尖叫出声。他的疲惫与虚伪与污秽像枯黑的树皮一般剥落,溶化。这样的目光中他无所遁形,他的赤裸的肌肤贴上冬天干燥寒冷的空气。他终于直白地觉察到自己的可笑,却头一回感到轻松,像幕天席地,夜露星辰之下的初生婴儿一样睁开眼睛,解开了所有枷锁。

空松怎会需要他的忧虑,需要担忧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那双青色的眼睛转过来,看向二十多岁的松野一松。

入睡前的绮梦般的险恶回忆至此碎裂,他在被子里蹬了下腿,一下子蜷起来,两只手捂着眼睛,脸上烧红一片。空松的眼睛明明就是正宗的亚洲人的黑色。

该死,他在心里不知道第几遍暗骂道。

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颗牙不得不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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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勇者松野一松又踏上了他的艰险征程。

他挥动着逗猫棒勉力驱赶开行军途中企图以柔软身躯诱惑他就范的恶猫们(实际上痛哭流涕地抱着挚友们保证回来给他们买鱼罐头),顶着灼热的烈日(阳光很温和),狂暴的飓风(风速3级),向着牙医诊所一往无前地进发了!

勇者离终点的距离在缩短。

在缩短。

在缩短!

哦不。

他在河岸边找了个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草丛,坐下来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他不想拔牙。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拔。

是不是只要不拔掉这颗坏掉的牙,他的漫长的复杂的虬结的感情还是可以安静地潜伏在漆黑的地底下?

小时候他也怕拔牙,以至于他的顽强的乳牙都快把新长出来的小牙压得畸形了他还扒着家里门柱边哭边摇头。然后他的二哥告诉他世界上有牙仙子,只要乖乖拔牙的小朋友晚上把拔下来的牙压在枕头底下,过几天就可以收到许愿的礼物。

他最终拗不过爸妈被强行带去了牙医那里。大哭着回家的路上空松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个冰淇淋。

晚上他珍而重之地把牙齿放在枕头底下睡了,第二天起床牙齿不见了,再过了几天他的被窝里出现了他想要的玩具。

或许当时空松问他一松许了什么愿的时候他不应该随口报个玩具,而应该换个更走心的,实用性更强的愿望。比如十几年后他的已经成人的弟弟去拔牙时可以再帮他买一个冰淇淋。

他拍拍屁股上沾的枯草站起身。

他总要学会一个人,总要割舍掉一些不必要的危险的感情,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吧?虽说游手好闲,完全没有像模像样的决心。

但是从今天开始!就从拔掉这颗牙开始!他要好好做人。

再次路过豆丁太的摊子的时候,他的兄弟们正吵吵闹闹地从上方的公园穿过。小松又眼尖地瞅见了他,远远地隔着栏杆冲他打招呼。

“喂——一松——!小钢珠去不去啊小钢珠!”

“啊,今天就不去了吧。”

“哦……好吧。”

在这个热闹的团体要越过这个临时出现的障碍物,继续向前开去的时候,空松从上面看看他,又挠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要不我今天也不去了吧。”

“哎——为什么啊!人再少就不好玩了!”

小集团骚动起来,把空松围在中间。

“刚刚不是说好了有人赢钱的话就请吃寿司吗,空松哥哥不能耍赖啊!”

“去嘛,去嘛去嘛,魅力哥哥~”

“不……这……”

“走啦走啦。”

停下的人群裹挟着空松又向前流动而去。空松隔空向他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是嘛。他想,这才对嘛。以后都该是这样。以后他也是无所顾忌地站在空松身边的人群中的一员。

只要他把这颗牙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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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牙医诊所面前的时候一松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决心,还低估了自己找理由和打退堂鼓的功力。

诊所的门就和他间隔不到五米,他在台阶上不停地抬腿缩回已经持续了十分钟,前台的护士小姐几乎要屁股离开座位来问他是不是抽筋了需要帮助。

他又焦躁地舔了舔牙。他的已经知悉自己未来命运的牙毫不留情地给他的舌头来了一刀。

他的脆弱的来回晃动的神经终于在这阵疼痛中清醒。

是了。知道疼,可仍是会情不自禁地舔,越舔越疼,越疼越感到空虚,可是这个洞永远也不可能填满。他明知道永远不可能填满的。

因为他至少不想让那个人感到厌恶。

他迈开步子,走上阶梯,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血红的夕阳沉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他从诊所里走了出来,捂着腮,平日里的死鱼眼这会儿因为疼痛反而显得格外有生气。

现在他的坏牙那儿终于是一个黑乎乎的洞了,过段时间还要再来几次种一颗新牙。牙医告诫他拔完牙不要舔,所以他现在好歹强行压抑着把舌头塞进那个洞里的冲动,老老实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河边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围栏上,对着夕阳认真地看起了跟牙医要回来的,被好好地擦干净了还给他的牙。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要回这颗牙。

世界上又没有牙仙子。就算曾经有,现在也没有了。

他弹了下手指,夕阳下划过一道弧线,河里荡起几圈细小的涟漪。

果然还是……很讨厌。

 

 

 

END

 

 

2019.02.24 卡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