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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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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10
Words:
9,270
Chapters:
1/1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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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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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

开诚布公

Summary:

远远看去,月亮,早开的樱花,和影山,无论哪样都和这家伙不搭到了极致,可当影山踌躇着抬头时,竟成了第三种夜色。及川痴痴地想,好极了,是我赌赢了。

Work Text:

乌野于一次训练赛中一反常态,竟以2-0大获全胜,全员没犯什么幼稚可笑的毛病。乌养系心一旁看得心情美丽,三月底刚发过工资,钱包也美丽,故决定请众人吃饭,叫他们再接再厉。

这时候日向跳出来说,这不是愚人节玩笑吧?乌养愣了下,打开手机,四月一日,以为是天时地利人和,结果只占了地利和人和。他一把揉乱了日向头发,笑嘻嘻地说,把这当作是愚人节玩笑,也不是不可以啦。日向被身后影山,西谷,田中火热视线一箭穿心,脑袋甩得和拨浪鼓似的,不想年纪轻轻死于非命。“不不不,这还使不得,乌养教练你最好了!”接着,日向作为主要功臣之一开始出谋划策,说寿喜烧怎么样,好久没吃,甚是想念呢。其他人一提这词像闻到了味,口水直吞,两眼发光,活像饿死鬼投胎。系心也觉得不错,于是两手一拍,这事就这么成了。

众人陆续进店,却被里面提前坐的一片青色愣住,几张熟悉的面孔先被锅里雾挡过,又复冒出,两行人隔屋相望,很快认出彼此,那边也是措手不及。或许是震惊于这堪称诡异的缘分,两边人一时无话,最后到场的影山无意也向那边看去,登时眼睛一亮,率先走了过去。他鞠了一躬,响亮地道,岩泉前辈好!再望向后一位,不忍歪了脖子。……呃,及川前辈,你为什么要戴着口罩,是不是生病了?

及川眼神惊悚,像看见了外星人,或者别的生物,急忙摆摆脑袋:“不是,你快过来!”
影山一头雾水,“哦”了一声,乖乖走到他跟前去,弯下腰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岩泉一欲要开口说什么,只见及川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哎哟”大叫,把岩泉声音压下去,顺便又用胳膊肘狠狠抵了几下,用力将影山重新推回他站的位置上去。影山吓一跳,问发生怎么了,及川嘟囔,牙有点疼来着。停顿几秒。你现在安分点,别和我说话,不然我疼得更厉害了。

岩泉放下筷子,给了及川后脑袋一巴掌,痛得及川喉咙里呛出惨叫。旁边一个前辈也来讪笑打圆场,影山,你别介意,他今天对谁都那样。你们也是过来吃饭的?吃好哈。

哦,好吧。影山虽然觉得好奇,但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归乌野。菅原看过全程,拍了拍影山肩膀表示安慰。等系心从柜台回来,摸着后脑勺说,店里今天生意兴隆,没位置坐了,刚刚店员过来看,发现及川那边五个人坐的是十二个人的位置,恰好能凑一桌,问咱们愿不愿意。乌野几个人嘀咕半天,泽村作为代表发话,没问题。转而过去和青城商量起来。

于是青城一行人挤了挤,给乌野挪出了大片空位,日向看着满菜单的肉,胡乱指,要这个要那个,所有推荐肉全来一盘!影山擦过嘴角口水,把菜单抢过递给菅原,不该你点菜呆子!
几个姑娘偶然路边这边,不禁哑然失笑,倒也确实有点意思。清水洁子和谷地仁花因为临时有事各自回家,徒留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大老爷们挤在别致的雅座里,单身气息败露无遗。其次,这氛围也紧张得叫人放不下担子。两行人怎么说都是在赛场上恨不得要了对方命的竞争对手,距离打完IH预赛,也不过是前几周的事,如今如亲兄弟般同桌吃饭,谁心底都毛毛的。况且对面主将及川似乎心情并不佳,脸色阴沉,只吃肉,什么也没说。影山与他相对而坐,时不时瞟向及川,及川偶尔也会与他四目相接,正当要说话,却又下意识用手把脸一旁捂住。

“大王,你是牙疼吗?”日向小声问道。
“唔!是啊!”及川寻到知音,赶忙点头,乌野总算松口气,气氛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弯。牙疼啊,这好说,都是十七八岁的人,谁还没有被智齿折磨过的经历。

菅原说道,自己以前智齿长出来,痛得一晚上也没睡着,第二天直接请假去医院拔牙齿了。先前乌养已经和武田有事一起离开,待会儿再来接他们,两个老师一走,青城总算放开些手脚来。花卷贵大在对面点头附和道,啊,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当时痛得连饭都咬不动!
然而没想到如此横来飞祸,也会降到美男子头上,想到及川吃饭别别扭扭,总要捂住脸,想必定是侧脸颊肿了一半边吧,怎么说及川也是整个高校排球部里数一数二的高颜值,众人一时间纷纷同情起及川来。

影山仿佛如梦初醒,起身离开座位,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杯冰水,他绕过一圈走到及川跟前,说道:“及川前辈,这个时候喝冰水会好一些的。”眼神颇为真诚,语气也没那么刺耳。青城除岩泉和及川,其他几人犹遭晴天霹雳,乌野却反倒不见怪,影山确实看起来目中无人,只是因为人说话方式就那样,天性习得,实则心里是个小孩,对前辈极为尊敬,说什么都信,倒杯冰水也在常理之中。
及川接过水:“我真的有被感动到哦,谢谢你啦,小飞雄。”影山表情当即失控,犹如吃了满嘴芥末,这比日向冷不丁夸他,哎呀,影山你传球真是太妙了!你是神之手吗?!冲劲来得更大,影山拿自己一张国语及格卷发誓,他与及川相处一年,同为一支球队效力,也从未听他如此坦白地向自己道谢,一次也没有。如果有假,明天少练十个发球。这芥末够厉害,够有后力,呛得他心脏快从嗓子里咳出来,影山品过半天,谢谢两个字拆了比划数,十四笔,一笔不少。

结果主动献殷勤的是他,被打直球不好意思的也是他。舌头被放进冰里冻过,捋不直。“是、是这样吗,能帮上及川前辈就、就好……”

菅原也吃惊,和泽村讲悄悄话,及川好像没有影山说得那么性格恶劣啊。泽村也纳闷,说不定是及川今天心情没那么糟?看了面前好几叠油得发亮的烤肉,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及川喝过水,瞅了影山几眼问道:“小飞雄,你嘴怎么回事?”影山恢复原状,哦了一声,顺便舔了下嘴皮,那里确实有点刺刺的:“是最近天气干燥,破皮了,不碍事。”

“好吧,你记得找管润唇膏擦擦。”
及川声音忽然变小:“……不然看得我想亲。”

“什么?”影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日向这回也吓得不轻,使劲摇旁边山口,小声嘀咕大王该不会是喝醉了。山口老实,盯了一圈隔壁桌上,蔬菜,肉,酱油盘,摸了摸脑袋,没喝酒啊,又一本正经说,及川前辈也是未成年,不可能点酒。该不会是愚人节吧?日向终于反应过来,感慨道,真不愧是大王,连影山也敢戏弄,要是我,怕已经被拿排球砸得死过几百次了。

及川也如他们所想,拍着膝盖哈哈笑道:“愚人节快乐,小飞雄。居然被这个吓到,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还向影山耍了个wink。田中早看及川不爽,一来是觉得帅哥都是天敌,二来及川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哪哪都是问题,这一出闹得更是田中额头青筋直跳,桌下两手已经捏起了拳头,泽村不好说什么,只能苦笑着把田中又摁了回去。影山脸色先红后白,也碍着是前辈,憋了一口气阴沉着脸坐了回去。后浇上酱汁,电炉开始发力,里面汤水沸腾,肉从鲜红变成了土色,谁也顾不得先前这一下,敞开了胃开始海吃海喝,烤肉在锅里咕噜咕噜冒出,人也被味道迷得找不着北,哪还有心思管对面坐了哪个谁。

只有日向调戏心大起,猛地扑过去撞了影山肩膀,大喇喇说道,影山,你也有今天~刚刚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脸现在那么红!
影山横眉怒目:“我才没有,有种你再说一次,呆子!”两个人推推搡搡,竟跌打到一块去了,举止亲昵,就差几米就要两张嘴怼一块去了。泽村低气压盖不住,田中退远而去,却还有人更早先耐不住站了出来。

“小不点,你离影山远点。”日向手顿住,连影山也肩膀一抖,觉得自己耳朵听错,所有人目光也唰地刺过去,看向及川,显然都惊呆了。

“呃、呃,我的意思是你别靠影山那么近。”日向更糊涂,这和离影山远点没什么区别吧,不就是换了个说法么?及川仿佛重返婴孩时代牙牙学语,说话结巴,纠结半天索性把脸捂住撇了过去。几个人面面相觑,泽村率先回过味来,他们不过是来吃饭,碰巧坐一块的,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遂向岩泉投去求助的目光,岩泉同样身为明白人,无奈给及川擦屁股,咳一声说道。日向,你再挤影山,水杯就得掉地上了。日向看过去,发现水杯确实在木桌边缘岌岌可危,赶紧伸手救急。原来是这样,谢谢大王提醒!及川眼睛也不抬,嘴里挤出三个字,不用谢。

窗外暮色渐浓,店内仍旧人满为患,说话声嘈杂不绝,又暖气太足,热得闷得简直像口蒸笼。青城几人最先来,也是第一批热得叫他们耐不住的,纷纷把T恤脱下,露出光膀子,里面数及川最白。几个穿了青城校服的女孩一眼盯中,小声嘀咕,居然是及川前辈诶!过后剧情可想而知,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抱着手机走过来,想和及川拍照。及川欣然同意,两人合影后,女孩临走前向及川鞠了一躬,祝及川前辈前程似锦。及川耸耸肩,朝少女抛媚眼耍暧昧,借你吉言啦~

这段不过是电视剧中的一则中途插播广告,可影山等电视剧演完才施施然品出味来。

及川高三毕业在即,他很快要离开宫城,而他只是及川所有后辈中的其中一个,此后中断联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记得女孩道别及川时,眼眶湿润,一步三回头,仿佛情人之间生死离别,还感染了乌野和青城,觉得碗里米饭也变得难咽了些。但在感情认知上,就好比吃东西吧,有些人天生舌头敏感,稍微辣一些,盐味多加几勺,他就觉得舌头像在发烧,受不了这刺激,而有的人,即便吃鲱鱼罐头也是眼睛不眨的——影山就属于后者,那些过于细腻的情感,他实在感觉不出来。这倒和天赋沾点边,有些人在感情认知上天赋异禀,一点就通,而有的人笨头笨脑,需要时间消化,或者说缺了这根筋,影山就明显不属于前者。
因此他看得极开,他和及川本身关系也并没有那么深刻,又不是连体婴儿,离开轻则撕心裂肺,重则没了性命,没这回事。他和及川联系相当很,在苹果着陆日本手机市场,在日本大街小巷彻底爆红时,影山还停留在翻盖机时代,像被遗弃了。短信有缘见到就回,打电话也是听见就接,除了死缠烂打的日向,就连乌野其他人离开学校后也很少能和影山联系。随便哪个与及川同校的女生都可以比影山了解多一点及川。但如果有人问起及川打排球如何,打得好不好,怎么好,和及川打完比赛有什么感想,影山能出像字典那么厚的一本书。

他曾听日向讲起,自从IH预赛上和青城打过一战,有人在网上写了及川和他的同人!影山听后问了两件事,第一个,同人是什么,第二个,你居然看得懂?日向气得险些肺炸,凭什么我看不懂,虽然中途查了一些字,这我承认,但已经很不错了好吗。还有,同人就是写你和大王谈恋爱!写得还挺不错的!影山用看绝症病人的表情望向日向,为什么我要和及川前辈谈恋爱?日向鼻子翘上天,所以你才不懂了,他们说同人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不错吧~?日向这番话也就影山听了觉得酷,要是月岛听见,准骂日向傻蛋,但现在在场的是影山。他起了兴致,那你说说。

之后日向利用了一段回家用的时间给影山讲完了大致剧情,影山金鱼脑,只记得一个片段,讲及川国中对自己又爱又恨,想霸占自己,让自己成为他的,又不想被追上,所以老是针对影山,还对他各种美名其曰是穿小鞋,其实多的是自己那点小心思。之后及川毕业,影山也哭着别让他走,想和他继续打排球。所以这还是篇双向暗恋。
影山觉得,这不就光在谈恋爱了嘛,没意思。日向算是服了,这本来就是讲你们谈恋爱的好不好!
影山哦的一声,琢磨半天又摇头,说就算是,但这根本不现实,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夸张。及川前辈虽然对他确实有时态度恶劣,但替他跑了腿,或者替他递毛巾,水杯,也还是会说谢谢的。而且那时候,及川是认真把他当小孩,如果训练太晚,及川就会和岩泉一一起像赶小鸡一样,把他和金田一还有国见挨个送回家。爱情铁定没有,但操碎了老妈子心倒是真的。最后,及川毕业那年,他也没有哭,只是略感遗憾,以后再也没有那么厉害的发球可以观摩参考了。

日向说,所以说,都是误解咯?其实你别说,我也以为你和大王一定是有过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他为啥老这么针对你……你别这么看我!也站在我们这些旁观者角度想想嘛。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也太乏味了吧!

生活本来就乏味。影山一针见血。

所以你真的和大王就没什么吗?日向不死心再问了一遍。影山捏住下巴,认真搜刮脑海里有关北川第一中学的所有回忆,肯定地回道。没有。又稍显犹豫,但关于误解倒是有一件。

哇真有你的影山,快讲来听听!结果影山一笑,我们现在起跑,看谁先到那边路灯,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说。结果那天日向被石头磕了下,栽了个跟头,输了。

回到现在,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影山还是那个影山,他始终觉得,世界很大,人却很小,曲终人散是迟早的事。他的中心轴不在这,与谁相识,交好,并不是他生命构成的一部分,所以他不因此欢喜,也不畏惧分离,人生苦难也阴错阳差地少了一样。国二,祖父一与去世,影山一滴眼泪没掉,但他即便上了高中,却也时常梦见一与。每当梦里有他,早上起床后,影山都会花些时间给一与照片前上三炷香拜一拜。这是属于影山的纪念方式。更重要的是,即便与及川分别,各自成了大海这边和那边尽头的一块石子,他和及川之间还是有东西是共通的。

影山自然有某种自觉,在这点上,即使他不去亲口问及川彻本人也敢肯定。排球。及川不会放弃这,无论到了哪里,遇见了谁,哪怕最后结婚生子一样不落,也必然会一直继续打下去。这不是猜,不是揣测,而是相信他。影山相信及川离不开排球。哪怕今后与他再无联络,但这就够了。影山对此心满意足。

即便他们往后分别遗失在世界各处,甚至疏远到再也没法相遇,但每当仰起头——他们共赏的是同一轮月亮。已是好极。

先前残留的最后一点尴尬,在泽村乐呵呵地把肉夹在影山和日向盘子里后,乐天二人组再次重整旗鼓,敞开肚皮吃饭。影山把腮帮子鼓满了烤肉,吃完后眼睛亮晶晶地向泽村道谢。青城看得好生羡慕,自己还得亲力亲为,还得防一手身边人。及川却不然,这时再度语出惊人:“飞雄,你,坐到我这边来。”
影山险些噎到,捶胸顿足地把肉塞进胃里,有过前车之鉴,他正襟危坐,半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不用了,及川前辈,我坐这里就好。”明眼人都能看出及川也因此而松了口气,却又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坐过来?”
“不是这样的,因为及川前辈那边已经很挤了,我再坐过来的话,不方便吃东西。”影山老实交代。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坐。”

月岛把茶喷出来,咳得地动山摇,山口一边找纸,眼睛却半刻不离及川,青城众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早有预料。
及川已经彻底面红耳赤,桌上一片兵荒马乱,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认知,山口已经完全游离在状况外,悄悄侧身问月岛,这是怎么回事,月岛意味深长,是愚人节玩笑也说不定吧。

及川脸红了又白,强装镇定:“就是愚人节。”

日向小声嘀咕,真的假的,愚人节吗,看起来不像啊,说得好认真,要不影山你就坐过去吧?影山眨眨眼问,需要我坐过来吗,及川前辈?

及川气急败坏,重新将脸捂住,不开腔,只是从胸腔深处溢出几个字:“丢…大…脸…了…”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四月一号当天,及川破天荒起大早,把自己幼驯染笔袋调包换成了整人道具:只要他一打开笔袋,拉开拉链的一瞬,手上便传来微弱电流,小小地刺他一下。为了捉弄到岩泉一,及川甚至提前一星期在网上看好作案工具,电流够小,但就是会让人不舒服,连台词也反复操练过,小岩,我今天笔袋忘带了,借你的笔用下,拜托啦。岩泉向来做事亲力亲为,虽然对自己态度恶劣,但绝对会主动给自己递笔。
这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坐在教室,没隔多久,岩泉也来到教室,及川隔老远就开始喊,喂小岩,你别打开这笔袋哦,它被我调包了。及川先眉头一皱,自行发现破绽——他不小心说漏嘴了。岩泉像看白痴一样,你都说了我还会打开吗?狗屎川,别不把人当一回事啊!
及川一脸惊恐,准备赶紧回救一下。确实是假的,你得信我。岩泉脾气够男人,要我给你两拳吗?及川这时候舌头正常了,手捂鼻子,别别别别,我错了。但小岩你要相信我,我今天真的很奇怪。

岩泉觉得及川硬是要和自己过不去,深吸一口说道。那我问你两个问题,如果你回答的是我想的那样,我就信你了。
是你想的那样是什么鬼啦,那你快点。及川也想快点使岩泉相信,只能老实认招。

问题一,你是想打败牛岛一个人,还是那一支球队?

及川怎么也没想到岩泉会问这个。他冷汗直流,狠狠咬了舌尖一下,是叫自己这根舌头识相点别说真话。
…………当然是牛岛那家伙吃瘪优先……!及川说道。可他其实是想说,怎么可能,明明是六人强则强!肯定是要先击垮牛岛的队伍啦~

岩泉停顿片刻,轻咳一声,声音降下一个度。第二个,及川,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影山有那个意思?

及川心头警铃大作。什么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喜欢影山?

这……及川和岩泉干瞪眼,眼看一个‘喜’字堵在嗓子眼,及川知道自己输了。他垂头丧气,问岩泉怎么发现的。岩泉说,直觉。但岩泉不是及川,舌头足够听话,他心道,其实是你先败露的。

小岩不介意吗?我喜欢男孩子什么的……

介意什么?你喜欢影山?其实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有时候看你们两个折腾还挺可爱的。及川差点吐血,这个和可爱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和飞雄还不是那种关系好不好!

岩泉避而不答,那你可惨了,今天祈祷别遇见影山,不然惹出事来。

及川甩甩手,哪有这么容易啊,他家和我们今天要去吃的店完全不顺路,这我还是知道的。还有,小岩你这句我就不服气了,搞得好像我一告白就要被甩一样!

岩泉冷笑,难道不是?你自己作的死还不够多吗,要是影山知道你喜欢他,不甩你个七八九十次他肯放过你?

“呃!”
及川罕见地在嘴皮子上败阵下来,只能瘫在课桌上大声咂舌,讨来了岩泉狠狠一拳头。

放学后,及川和岩泉两人站在教学楼等花卷两人,及川用胳膊肘捅了捅岩泉,悄悄和他说,我觉得飞雄还是喜欢我的,只不过是没发现而已,排球笨蛋嘛,可以理解。岩泉气笑了,你认真的?我还真想替影山踹你这个自恋狂两脚。及川没再说话,微风徐徐吹来,树被吹得飒飒作响,眼前两颗老樱花树又抽出新条,无数绿芽如细疙瘩般冒出,及川却心想,这个冬天结束得未免太快,他甚至还没能做好失败的准备,春天就已经势不可挡地来了。

及川几人先到,自然吃的速度上也要比乌野快些,乌野吃到一半时青叶城西就先行退场,至于先前那点尴尬,早在事情发酵成不堪后果的惨案前被泽村的怒吼一锤定音,不了了之,当然这事肯定还没完,好戏还在后头。
乌野肉足饭饱后,路上行人也只剩星星点点,日向和影山顺路顺半截,一齐散步消食,正路过一个公园,日向捏住下巴嘟囔,影山,好像大王没有你说得那么薄情,他挺在乎你的,你不去表示一下么?影山吃得太撑,胃袋里成了油水天堂,满脑子只想找个贩卖机买瓶牛奶喝,心不在焉地回没必要吧,随后又说,日向,及川前辈是毕业了,又不是死了。

日向哇哇大叫,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大王,影山,你简直没心没肺得叫人心寒!除了排球,你脑子真没装别的东西了吗?!

影山也急了,没有你说得那么过分吧呆子!日向朝影山做怪脸,手舞足蹈地重复,就有!就有!又怕影山冲过来揍他,赶紧提前跑了几米,忽然觉得视野里似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偏过头一看,失声尖叫——噫,大王?!
日向又赶紧缩到影山背后,哆哆嗦嗦地说了声,大王晚上好!没等及川发话,日向又赶紧抢先一步说道:“大王你一定是想和影山好好叙旧对不对!我都懂的!那我就先走一步啦!”接着用手肘杵了下影山,小声嘀咕了句,加油!

溜得比一阵风还快。

影山既搞不懂日向那句加油,也不知道及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上前一步,朝及川狠狠一鞠躬:“及川前辈,毕业快乐!”

及川狠狠叹口气,抬手拽住影山书包带,拖着他到了棵大树底下,树荫彻底把两人罩在底下,好像要做什么亏心事一般——

及川把影山摔在树跟前,欺身压去,眼睛亮得吓人。“既然今天老天爷非不放过我,非得叫我说实话,那也别怪我不放过你了,小飞雄。”

影山被拽得天旋地转,缓过神来以为及川又在宣战,急忙挺直背回敬:“好!我也不会放过及川前辈的!”

及川呵呵冷笑两声,光瞅着他,眼神鄙夷得仿佛在看自家怎么也教不会伸手的小狗:“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影山坚定地点头:“我都懂的。”
两人四目交接,沉默顷刻,及川率先败阵下来,捂住脸连连摇头——“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喜欢谁不好,怎么就看上你这笨蛋哎!”

“……诶,什么?”影山歪过脑袋,像第一次听人说话。

“……哎,哎!”及川彻底没辙,两指弯曲,敲了下影山脑袋,不轻不重,却足够意味深长。

“是在说我喜欢你啦。笨小孩!”

只剩下头顶树杈被吹得飒飒作响,只见影山眉头紧皱地垂下脑袋,及川意识到事情没能朝自己所展望的那头奔去,打算赶紧打岔过去,怎料影山手倏然拽住了及川衣领,额头重重砸在及川胸前。“什么情况?”及川肩膀一抖,吓得脱口而出。

“唔、及川前辈,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想吐……”

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头上那记轻敲,还是及川那番话先被意识到,影山只是觉得胃里的汤水像要被煮沸了,开始不断翻腾,嗓子眼里全是先前吃过的寿喜烧的味道,他只得等呕吐欲冲上喉口前堵住了嘴巴。

“什么鬼?!”及川快把眼珠子跌出眼眶。

之后等影山从厕所吐完出来,脸色惨白,及川于心不忍追问,气氛也被毁个七七八八。“切!切!”及川走路像在踢腿,直往前面砸去,天时地利,人却不和。今天老天好像非要和他过不去。

及川气呼呼地扔给影山一瓶矿泉水,和一张手帕,动作粗暴,但还是细心问道:“好些了没?”影山接过了水,说自己带了手帕,多谢及川前辈,现在已经好多了。及川切了一声,行,那赶紧回去吧。

两人刚走动几步路,影山却说:“及川前辈说的喜欢,是指和我交往吗?”

及川沉默了几秒,说:“没错哦。”

“……那个、谢谢及川前辈的心意,但我觉得自己可能对及川前辈没这意思,所以……”

“等等等等,你先别急着给我答复。”及川插嘴接道,用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其实不急。也没打算今天和你求婚,明天就把民政局搬来和你签字的。又不是在考试,别急着答卷嘛。刚刚我回去路上也想过,我现在和你告白了就马上跑到国外,不像个渣男一样?所以你及川前辈呢,宽宏大量,就不急着追问你了。在我走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动动那颗不灵光的脑袋好好想想。”

“那我该怎么想?”被及川像念经一般白痴、笨蛋的过去过来,影山觉得有些光火。

及川又重重叹气,觉得今天不是被这短命家伙气死就是折寿。察觉似乎心跳过速,及川赶紧吸了几口气,冷静,冷静!
待急促退潮后,他仰起头,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飞雄,不是说你喜欢一个人就非得死去活来地折腾才叫喜欢,没那回事。你对他有了私心,哪怕只有一点,好像花落地,很轻,很薄,很微乎其微,那也是喜欢的一种。”

“——那我现在换个方式问你,飞雄,你对我有私心吗?”

影山这边“我”字刚出头,不知从哪骨碌碌滚来一颗球,恰好碰到了及川脚尖,两人低头一看,是排球。不远处几个小孩向及川挥手,大哥哥,可以把球扔过来一下吗?谢谢!

抛出的话题惨遭夭折,索性及川看得挺开,朝远处随口应了声“好的~”便轻哼小曲,将球轻轻挥至半空,人也随之双脚离地,半起跳,以一种收放自如的力道,将球击去了自己想要它到的地方。小孩一举起手便得到了球,好像当及川发球这一刻,连风也听从了他的使唤。几个小孩大声欢呼,直夸大哥哥好厉害。

影山看得心悦诚服,心道不愧是及川前辈,明明是件如此不易的事,在他手里却好像是举起勺子挖一勺咖喱那么简单。就在此刻,胜负欲重新席卷而来时,影山似乎还意识到了其他什么。及川侧身,见影山又重新满脸乌云密布,又是切了一声,嚷嚷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嘛,你及川前辈可是人见人爱,还不至于会因为被你拒绝而痛哭流涕的!”还赌气地刻意超了影山好几步。

影山没有像以往那样赶忙追上,而是停留原地,紧握双拳,选择了坦然相告。“及川前辈,我想是有的。我想及川前辈一直打球,一直在我可以看到的地方,但不必非得在我身旁,只要出现在电视上,新闻里,杂志一角,哪都可以——”影山又嘴上打滑,一顿,发现自己这不还是半字不离排球。他小心翼翼地颤抖睫毛,仰起头。“这算吗?”

及川觉得影山喜欢他,不是毫无依据的。

北川第一某个春天里,国见意外得了流感,请假一天在家休息,那天影山难得打球有些心不在焉,等晚上自主训练结束后,他跑去找及川,及川一见那头柔顺的蓝发便烦不胜烦,以为他定又是来黏着自己要看发球,没想到影山却是一本正经地向及川鞠一躬,问他,及川前辈,国见会死吗?及川吃惊,如果是其他初一生问的这话,或许及川还会怀疑他们有针对国见的嫌疑,可影山不一样,他脑回路笔直得无懈可击,一是一,二是二,只要自己每天缠着及川,所谓精诚石开,总有天及川嘴巴会被自己撬开,实在过于傻气。所以及川下一秒就意识到,他真的这么认为的。
及川感慨这小孩怎么除了排球一点常识也没有,感冒而已,估计隔个几天就会回来了。于是嘲笑他,既然这么在乎小国见,为什么不去找他?
可当他与影山对视,却见影山避开,微微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怎么喜欢医院,及川前辈。

很快影山便恢复原貌,但这瞬间却像一声哨响,短促而清晰,响彻了及川脑子里,眼睛里。影山在难过,脆弱得像一只可怜羔羊,是那般惹人怜爱。及川单手夹着排球,仰头望着天花板细细思忖,最后告诉影山。小飞雄,这就和夏天流汗一样,其实是很平常的事,等汗流光了他就回来啦。还有,如果你认真地拜托我,要是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带你去看望小国见。

没等影山有求于他,国见便已经彻底痊愈,继续来社团参加活动了。而那天晚上却像一颗芽栽在了及川心上,他才知道原来影山也有这种表情,上课走神时,他不禁异想天开地想到。那如果得了流感的人是我呢?他也会这么脆弱地祈祷我不要死掉吗。
之后却发生件怪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及川每天都在自己位置上,或者水瓶边收到一根崭新的毛巾,他先前以为是岩泉准备的,问过后却发现并不是,及川又放置了几天,怕是别人放错了地方——直到金田一替他解答了困惑,说是影山给的。及川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影山这是在出招试图以软逼他教学,跑去和他说,就算是讨好我我也不会教你发球的!影山却歪着脑袋老实说道,并不是这样?因为我不想及川前辈流汗,所以才替及川前辈准备了毛巾。而且,我平时总是会准备两根的。及川语塞,飞雄,我那只不过是打比方而已。影山吃了一惊,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及川幡然醒悟,原来影山是这么回事的。影山之所以总表现得那么薄情,其实是源于他除了排球以外的无知,他单纯笨拙,脑袋是新干线铁轨,只有眼前一条路可走。自然也学不来别人那套是非观念,更是从没想过要去模仿谁,才活得这么我行我素。他不是无情,而是不懂何为有情。
但如果真是这样,一个这么无知的影山,却愿意给自己每天准备一根毛巾,希望自己健康快活,也在自己公然向他宣战时,还要给自己递纸巾(姑且算作安抚自己吧)。

如此种种,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影山其实早已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把自己最近人情的一面给了他?

远远看去,月亮,早开的樱花,和影山,无论哪样都和这家伙不搭到了极致,可当影山踌躇着抬头时,竟成了第三种夜色。及川痴痴地想,好极了,是我赌赢了。

及川也停下来等他,又似乎是头一次被影山如此热烈地注视,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哼,说了那你不就知道了?再慢慢琢磨去吧——

“现在还不快赶紧过来!”

“是!”影山忙不迭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