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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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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10
Words:
17,30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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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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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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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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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

谁教鸟儿唱情歌

Summary:

“总之照你说的,不就是要暗示他对吧。那你觉得,有戏吗?”影山略作停顿,“而且,我觉得我和及川前辈关系还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是你太夸张了。”
日向举起双手宣布投降,把下巴抵在课桌上,眼神比虚无还缥缈:“那你最好期待一场变故,又蠢又笨的影山同学。”
“变故?”
“对,还要翻天覆地的那种,这样,或许大王会在电光火石的某一刹那,对你一见钟情了。”

“——再或者,你可以写一封情书。把你想的全部写在上面,一点也不剩。”

Work Text:

01.
“影山,我听说月岛从家里带了零食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比比多味豆,或者巧克力蛙也可以。”影山这时正巧脑子卡壳,辈字是怎么写的来着?羽毛笔笔尖驻步在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字上,墨水很快在那渗透出一个点。听到日向宣告,或者是邀请,影山眼皮也没抬,当即作出回应,不去,呆子。日向切了一声,不去就不去,我叫山口一块去。随后恶作剧般的,把自己面前那块橡皮擦弹到影山那,他们正面对面坐,橡皮擦很容易地就飞到影山胳膊肘边。影山挪动头,目光凶狠地盯着日向,要他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
“这块橡皮擦不是你的吗?它已经放在我位置上两天了!”
“啊?为什么我要在霍格沃兹用橡皮擦?”
“因为你笨啊!你自己看看,这玩意你已经写了一个星期了,哦,现在你终于快写完了。恭喜恭喜。但我看你停了半天,又有字不会写了是不是?”日向吐了吐舌头,随后做了个口型,“文盲山”,没有发出音来。影山向来听不得半点挑衅,冲天炮似的,一点就炸,影山果断抓起橡皮猛地一挥,橡皮擦就这么从手里射了出去,日向早有预料,歪过头与橡皮擦堪堪擦肩而过。

影山是个极其出色的找球手,击球也相当不错,霍格沃兹所有学院对此心知肚明。这在帮助了格兰芬多在前几周与拉文克劳的比赛上大获全胜的同时,或许也注定了他无论将任何东西扔飞,也会百发百击中些什么。影山和日向便眼睁睁看这一块小小的橡皮擦,如一颗微型鬼飞球,穿过壁炉,稳稳地砸在了山口正准备倒魔药进坩埚的手背上,影山甚至连魔杖也没来得及抬起,眼前霎时白光大作,轰隆一声巨响,几乎毫无悬念地,休息室发生了场意外事故。

“影山,你为什么要扔那块橡皮擦?”
泽村问话,影山和日向跪在地上,山口也是,他委屈得快哭了。乌养老师还在外面出差,只好由级长来替他教育这两个闯祸精。
“因为日向骂我。”
“所以你就要还击?”
“没错。”听起来还有些沾沾自喜。
日向看着泽村脸一点点暗下去,登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对不起泽村前辈,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们的再也真耳熟,我好像一星期前才听过。”
“噗。”菅原不小心笑场,被泽村狠狠瞪了一眼。
“山口,你别这么紧张,叫你过来不是骂你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当时正在炼制什么?”
“呃,生骨灵。我的猫头鹰几天前送信回来不小心把腿弄折了,医务室的又因为上次魁地奇被用光了,月岛就建议我自己熬一个……”
泽村一听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魔药,点了点头:“下次你做之前先把这两个人赶到外面,那你先出去吧。”
“啊,是!”

自五年前,影山和日向被分院帽送去了格兰芬多,格兰芬多上下可谓是喜忧参半,其理由不言而喻,他们魁地奇打得有多好,黑魔法防护课上有多大显身手,休息室就被严严实实下了多少道保护咒。这场意外事故万幸是在休息室,得以逃过再度整改的命运,只是几个地方发生了小小的火灾,日向和影山从爆炸中缓过神来后便迅速用魔杖熄灭,勉强算将功补过,但还是失去了一星期去到休息室的权利。

“呆子,你必须给我想办法!要不然我和你对决!立刻马上!”前脚刚挪出办公室,影山就把日向拎起来晃来晃去。那场小火灾烧没了影山费尽心思想了一周的流程,天知道他为此看了多少遍毫无营养价值的地图,浪费了多少本可以练习魁地奇的时间!
日向被晃得眼冒金星,领带勒住了日向脖子,他快喘不过气了:“你,你先放我下来!我帮你想还不行吗?!”影山松手,日向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
日向哎哟叫两声,揉了揉屁股:“所以是什么事,这位大人。”
“我的东西被烧没了。”
“好吧,我懂了。那我还得帮你重新写一份那玩意。但你那个到底有什么用?你好像写了一周吧?我第一次看你这么认真,我记得你给你姐写家信都不超过十个字的。”
影山手指动了下。
日向立即后退一米,双手抱胸:“影山同学,这事你必须得和我说,到底做什么的,写给谁的,不然我怎么帮你出主意!”
影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只见影山变得浑身不自在,嘴撅得老高,说话像在吐西瓜籽,一口一口往外蹦:“是及、及川前辈……”
“然后?”
“我想约他出来。我写的就是那天见面的流程表。”
“你写这玩意想了一周,中途还换过好几次纸,就只为了约他出来吃顿饭?我不信。”
“啧!好吧,”影山咂舌,老实交代,“我准备等那天晚上的时候和他说件事。”
日向环抱双臂:“什么事?”
“你管不着的事。”
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日向开始不断打转,随后猛地原地一跳,斗篷像船帆似得鼓了起来,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暗恋大王,对他有意思!”

日向管不住自己的嘴是必然的,影山控制不住自己想把日向丢进密林的心也是必然的,两种必然相撞,又有了一场爆炸,是身体上的。
两人打到一半,影山恰恰好把一个咒语第一个字念出口,泽村从办公室探出来,愤怒使他的脸扭曲变形:“还不快去上课!”影山只能神情凶狠地威胁日向:“敢说出去就杀了你。”

等屁股挨在板凳上,影山才施施然想起向旁边山口问这是什么课。山口嘴角抽搐,小声回:“是小野老师的占卜课。”影山点头哦了一声,他只拿出书翻几页,随便瞟了几眼就知道这课和自己八字不合,上面每个备注的平假名都认得,可当凑在一起,影山就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因为来得晚,好位置全部被其他学院得占个精光,他坐到了倒数一排,距离任课老师有十万八千里,反倒合了意。眼下旁边还有山口帮忙把关,不埋头睡一觉,简直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
影山刚找好姿势准备闭眼,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日向翔阳。日向用胳膊肘撞了他好几下,影山才不情不愿地抬头,眼神大有如果你敢说的是废话就杀了你的意思。日向却视而不见,说:“你看见没,第一排那里有对斯莱特林的小情侣在偷偷牵手。”
影山大脑停止了思考,心道就算你现在立马和山口牵手也不关我的事,便准备重新趴回去,日向又指了指不远处,继续说:“我刚刚看见那对小情侣后面的女生看你好几眼了,我赌三个咖喱包,下课以后她绝对要来找你。”
影山哦了一声,还是认为这事严格意义上来讲,和自己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当日向还准备叽叽喳喳说什么,小野却对着名册点了日向的名字。日向翔阳同学,我看你挺想和你旁边同学聊天的,要不你起来给他占卜下?“啊?!是、是!”日向手忙脚乱地起立,拿起影山的茶杯看了眼,“呃,这是一、一颗……”谷地偷偷转过身小声救场,“这是爱心形状,但被拆成了两半。”日向急忙投去感激的目光,鹦鹉学舌般地重复一遍,开始翻书对照含义,眼神不断在书与影山之间两点一线,“这、这说明你将来会有一场分手……分手?梅林的胡子……”
谷地让日向逃过一劫,日向重新坐回位置上还心有余悸,他扭过头对影山重复了自己的占卜:“影山,你就没点反应吗?”
影山反问我能有什么反应,我又没有对象。

日向把头发挠成马蜂窝,这这这你都不紧张,就算你没有对象,但你准备告白不是吗?!你都不关心一下自己接下来的恋爱运势的吗,影山同学!影山像被点了某个穴道,瞬间回醒,捏住下巴思考了好半天,作下结论。“这只是一个茶杯而已,根本不足以说明什么。而且上次不是还占卜说田中前辈会有桃花运吗,结果后来才知道是菅原前辈用魔法做的。”日向想了会儿,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课上一半,日向琢磨半晌,堪堪想起件事,啊了一声,我记得研磨和我说,拉文克劳高年级现在在上魔药学,大王也在,你待会儿要去看看吗?瞌睡被吵醒,影山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去,下课了我要回宿舍休息,下午还有魁地奇练习。”
日向简直眼神死,坚持不懈地追问,“那你之前有给过大王任何暗示吗,就是你……那个他?”影山说没有,并露出怪异的眼神,好像日向在问他怎么今天没穿裙子,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喜欢他啊!影山!我的天。”日向濒临崩溃。
“喜欢就要必须二十四小时缠着他吗?”影山眨眨眼,口气里是单纯的困惑。
“你看,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挺没意思的。既不懂爱情也不懂游戏规则,所有人都为了得到恋爱女神的眷顾而奔波,只有你气定神闲,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好像觉得大王答应你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然不是了,呆子,我知道及川前辈也有可能拒绝我。不就是一半一半。”

结果日向摇头:“不是这样的。你打比赛前总能保持镇定,是因为你知道这是个过程,那你知道吗,追求也是需要过程的,而这个过程有点像下巫师棋。想要获得某人芳心,就要主动出击,你不是在演肥皂剧,不是说你给他一个眼神,他就懂了。就算之前没有对你一见钟情的人,或许你也能凭着坚持不懈的追求而让他对你日久生情。虽然这个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影山,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到底是真的喜欢大王,还是只不过是尊敬他?”

影山想用一千句的“这还用废话?”呸给日向,后来觉得还是直接掏出魔杖给他几个咒语来得更爽。要说心头毫无波澜也不真实,但他却更多的是感觉胸口有团火被谁点燃了,听得云里雾里,影山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慢慢思考下去,却遗憾地发现自己照旧一头雾水。这把火越烧越旺,影山扑不灭它,从山底烧到山顶,一烧就是一整座山,直到寸草不生。他感到没来由的烦躁焦虑。
日向的说法让这件事如同一颗变得透明的金色飞贼,但影山自己却浑然不知地站在赛场上,一如既往地蓄势待发,试图在人群里,或者是球场上某个角落找到那一抹熟悉的金色。
他似乎是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接着日向又说,不过影山同学,我也理解你。你和大王的关系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能就算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喜欢及川,我也打死都不相信。
你从一进霍格沃茨,看了及川第一场魁地奇就缠着他,不得不说这毅力真是了不起。但我想大王坚持不教你骑扫帚的秘诀,还有对你态度这么恶劣的缘故,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竞争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人替他指点一二的学弟……
大王骑扫帚也确实相当厉害,估计整个霍格沃兹都找不出这么有爆发力的骑手。但你知道的,我们又不是一个学院,更何况他和你只是比赛场上见一面,打场比赛的关系。

“喜欢的。”影山猛地抬头,就连沉默的时间也没有,眼神锋利得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我就是喜欢他的。”影山一字一句答道,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不玩你猜我猜的麻烦戏码,做决定的速度总是和他掏出魔杖一样固执坚定,就连分院帽也说再也找不出比影山飞雄还要更适合格兰芬多的人。菅原曾评价影山,纯粹得像面明晃晃的镜子,但也因此他字典里没有捷径二字,这意味着,如果前面有座山,他就踏平这座山,前面有条河,他就跨过这条河,无论艰难险阻。

“总之照你说的,不就是要暗示他对吧。那你觉得,有戏吗?”影山略作停顿,“而且,我觉得我和及川前辈关系还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是你太夸张了。”
日向举起双手宣布投降,把下巴抵在课桌上,眼神比虚无还缥缈:“那你最好期待一场变故,又蠢又笨的影山同学。”
“变故?”
“对,还要翻天覆地的那种,这样,或许大王会在电光火石的某一刹那,对你一见钟情了。”

“——再或者,你可以写一封情书。把你想的全部写在上面,一点也不剩。”

02.
小野老师宣布下课,影山和日向便齐刷刷站起身,那个坐在小情侣后面的女生果不其然叫住了影山。日向给影山递去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影山觉得莫名不爽。
他们走去学校外的草坪,途中还被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撞了一下。女孩先介绍过自己,影山也准备开口说话,女孩却急忙解释:“我知道你是谁,影山飞雄同学对吗?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我觉得你上次魁地奇,真的很帅,我——”
极其意外地,影山捕捉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正被一堆女孩拥护着从魔药学教室走出来,影山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不同于对影山的无理取闹,或者说毫不留情,这时的及川总是会笑得如沐春风,一一接过女孩送给自己的礼物,这一幕看得影山触目惊心,可他脑袋僵硬,只能目不转睛地看向及川,视线根本没办法从他身上离开顷刻。
随后及川像是注意到了目光,朝影山那边看过来,两人四目相接,直到及川皱起眉,影山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身旁还有人,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可及川又冷漠地扭过头去,斗篷在半空飞了圈,潇洒地转身离开。

事实上,影山不大记得最后和女生聊了哪些话题,但无非是些客套话,故而影山听得心不在焉,女生留意到后,无奈地微笑说,自己下次还会来给影山加油的。影山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到了宿舍楼底,影山迅速把这事抛在脑后,和日向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以百米冲刺爬上弯弯绕绕的楼梯,穿过休息室,对过口令后,即将抵达宿舍的那一刻,影山当即掏出魔杖:“锁腿咒!”日向两腿瞬间合拢,身体不可控制地向前扑去,影山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一个进宿舍的人。他扭过头俯视趴在地上挣扎的日向,沾沾自喜地说:“我赢了。”活脱脱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日向嚷嚷着叫不服,影山只管得意,挥起魔杖解开了锁腿咒,日向灰头土脸地站起来,一边痛骂影山作弊,一边又老实地钻到自己床下翻箱倒柜去了。
随后他从箱子里扔出了自己好久没用过的信纸,羽毛笔,墨水,影山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纸,想起日向擤过鼻子后的餐巾纸也是这么皱。
“你就没有别的纸吗?”
“没有,几天前买的信纸都写光了,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张了。”日向想了想,“我听说泽村前辈他们待会儿要去对角巷,我们可以拜托他们买点信纸回来。现在先打好草稿,等纸到就一气呵成,如何?”
“干得不错。”
“你是我上司吗?”

“还有,我建议你别去找月岛和山口他们出主意。”
“为什么?而且我也不会去找他们,呆子。”
“因为你喜欢谁,还想和对方告白这件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我怕对他们身心造成巨大的打击。”日向略一停顿,又说,“还有影山同学,我可是浪费了自己练习呼神护卫的时间在帮你出主意,回头你得教教我!”
“那个咒语又不难,是你太笨了。”
“少胡说八道了你!”

之后,日向说话影山一句也没听清,影山觉得脑袋像灌满了水,浑身渐渐酸软,但影山不在意,日向总是废话连篇,个子矮又总喜欢一惊一乍,十句话就几个字有用。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累了。于是便嗯的一声,挥手打断了日向兴致,径直走向卧室躺在了床上,说我困了,先去睡会儿。日向不死心,跟过来凑到影山耳边继续唠叨,这回影山总算听清了,日向是在问他准备在情书上写什么,我喜欢你吗?影山嘟囔,差不多。

日向再度爆出一声尖叫,可睡意揪住影山不放,哪怕日向给自己施了声音洪亮咒,魔杖无情,影山手一挥灯便全熄灭了。眼皮把视线蒙住,影山却没来由重温了那场爆炸。那时闪光,巨响,浓烈的烟雾从远方呼啸而来,他一口气把雾吸进肺底,被呛得晕头转向,心下觉得很奇怪,那烟雾是乳白色的,难道不该是灰色,黑色之类的吗?这让这场事故变得更离奇,像一场雪崩,柔和的雪从天而降,把他包裹在里边,那一顷刻,他脑子里闪现的是及川暴怒又失望的面孔。“为什么及川前辈总对我态度那么差呢,难道因为我不是女孩子吗。”

影山醒来,觉得像穿了件湿衣服在身上,浑身难受得要命,嗓子也渴得发痒。眼下没有一个人在宿舍,视线所及漆黑一片,月光微弱,只能模糊地靠轮廓辨认这是桌子,上面有盘巫师棋,那是椅子,衣架。他艰难支起身,脑袋沉重依旧,不可抗力地向前倾去,却听见哗哗两声,有什么东西像帘子般滑下,遮住了他左右两边的视线。
起初影山以为是日向在捣鬼,猛地揪住那团东西用力一扯,头皮却登时如同要被撕裂一般,他不得不发出痛哼,却发现声音似乎也有些古怪。影山揉了揉脑袋被扯痛的地方,手指继续向下摸,诡异感浮出水面,他发现自己头发并没有在他所想的位置中断,而是继续生长,朝更下面延伸而去。影山方才意识到,刚刚他抓的是自己的头发。

这让影山犹遭当头一棒,他赶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又感觉胸前似乎有两团赘肉也一齐晃动起来,他惊慌地伸手一抓,被捏的地方酥痒一片,肩膀不由颤抖了,这感觉是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影山觉得自己像泡在湖里,浑身冰冷,似乎在熟睡时,他的身体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却对此浑然不知。灯重新亮起,影山飞快跑到镜子跟前,却又恍惚了。

日向开门,发现屋子里亮堂堂,显然影山已经醒了。他手里抱着几块法棍,小心翼翼穿越过被丢在地上的衣物:“影山,你醒了吗?我刚刚叫你老半天,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自己先去吃饭了,你可别怪我啊!”日向一面说话,一面目光在屋子里搜索,眼角余光捕捉到镜子跟前站了一个人,于是他朝那边走去,“我说小气山,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

日向眼睛瞪圆了,他直勾勾看着那人,脑子里模拟好的台词被一大片感叹号覆盖。像影山又不像,她有同影山一模一样的面孔,五官,眼角上翘,眼睛被包在眼皮下面,漂亮的眼珠子闪着冷光。可她睫毛却更长些,巧妙地覆盖住眼角锋利的转折,让这双眼睛多了不可思议的柔情。肤色如白瓷,少了喉结,脖子显得更加纤长,好像轻轻一捏就会折断。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像件男友衬衣,松垮垮地挂在那。

漂亮得就像谁的梦中情人。

日向看着那漂亮的脖子抽动了一下。
“日向呆子……
“这是你搞的鬼吗?!”
“您、您是哪位?”

声音同一时刻炸响,又瞬间平息,日向消化了对话,险些晕倒:“梅林在上啊,你是影山?!你、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影山冲上前,再次拽住日向领带晃来晃去:“难道不是你给我下了混淆视听?你这个呆子!蠢货!白痴!”

03.
“没错,她、她就是影山,刚刚她不仅暴力地揪住我领带,还对我骂了一连串,就是影山会骂的那些,呃,措词。”日向显然还处于余震当中,表达能力半路抛锚。而影山变成女孩子这消息,不出预料地遭到了格兰芬多全体上下的围观,且由于情况特殊——一个黄花大闺女出现在被臭汗熏入味的男生宿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被迫取消了对影山和日向的禁令,影山就这么被暂时滞留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

“影山,你睡觉前有吃什么东西吗?”这是菅原问的。
影山说,只喝了杯水。他——她登时觉得有些反胃,声音实在是奇怪了,整个嗓音被提高,变得又尖又细,像他故意捏着脖子在装腔作势。
“你是在练习什么新的魔咒吗?真不愧是你啊影山!”西谷兴致勃勃地挥舞手臂。
“国王变成女王,也蛮不错的嘛。”这是月岛。
东峰旭给影山递了杯南瓜汁:“喝点吧,我心头没底的时候喝南瓜汁会好受很多。”
“谢谢前辈。”影山抿了一口,却还是神游外空的样子。日向太熟悉这表情了,每次期末考轮到魔药学,神奇动物学,他甚至能六神无主到把背心穿反,走进考场,接着又因为衣冠不整而被轰出来。
“果然还是和中午那场爆炸有关吧。”缘下终于点题。

山口觉得影山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拼命回忆自己在里面到底加了什么,结果山口把脑子近乎挖空什么也没捞着,他内疚地说道:“影山,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你等我去看看笔记。”
“这怎么看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吧。”月岛重新插嘴。影山眼刀横过去,没了往日那种威慑力,就是个小女孩在闹脾气。月岛摸了把自己胳膊:“女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别那么叫我!”影山浑身不自在,揪着自己袍子两侧不放,把嘴唇咬得通红。

“唉。”泽村捂住脑袋晃,“等明天乌养老师来了再说吧,不早了,明天还得去霍格莫德镇,你们可别忘了。”

“哎,对,霍格莫德!”日向一拍大腿,福至心灵,他们还有事没做。
“什么?”泽村问,影山二话不说把日向拉到一旁,“吼那么大声干嘛!”“对、对不起。”日向像成了斜视眼,不肯看影山脸,太漂亮了。“那现在怎么办?”“还用废话吗呆子!赶紧写!”影山看了眼钟,现在才晚上七点。“纸笔飞来。”羽毛笔,还有崭新的墨水信纸自动飞到影山两只手里。

“……虽然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影山小姐,以你现在这样,你确定大王还认得出你吗?”
“见到人了总会有办法。”影山双手抱胸——又立马垂了下来,当他把手臂搁在胸前,胸部受到挤压,某种怪异感立刻活灵活现,她始终没法习惯这种感觉。
“OK,你赢了。但要我说,大王会不会赴约也要打个问号。”
影山觉得耻辱,很想说些什么话怼回去,但他发现事实就是这样。即使他发出邀请,而决定权始终捏在及川手里,他来或者不来影山都没办法干涉,总不能对他下咒,影山也决计不会这么干。随后,影山将话题引回正题,凭着零星一点记忆,分享起自己的那套游玩流程,日向听一半就赶忙摇头叫停。
“你是不是以前没去过霍格莫德村?蜂蜜伯爵糖果店和佐科笑话店一个在最西边,一个在最南边,你想怎么做才能在三分钟以内赶过去?你可能忘了,影山小姐,即使在霍格莫德,学生也不能使用幻影移形的。”日向看到影山欲言又止,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第一学期我们出去玩之前,你在学校骑扫帚,还被打人柳缠住了,在医疗翼躺了一个星期。”
“唔!”
日向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道:“真拿你没办法啊。”接着把地图摊开,标出了几个他觉得好玩的地方,兴致勃勃开始介绍霍格莫德,这里是什么怎么玩,那里又是干什么的。

临近晚上九点,流程终于大功告成,不得不提光在找乐子这事上,影山确实输了日向一大截。日向挥动魔杖把剩余的纸笔放回原处,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山口还在不远处翻自己的魔药学笔记,而月岛已经先睡了。影山把纸折好,过程漫长且小心翼翼,好像是在试图把一根点了火的蜡烛放进兜里,日向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影山,你是真心想和大王交往吗?”日向开口问道。
影山摇头:“及川前辈不会想和我交往。”她漂亮的睫毛扑闪着,半垂在整个眼眶。
日向不忍心说出口,只好心头嘀咕,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但我想和及川前辈交往的。”
“呃,好吧,”日向猛地浑身一颤,“我开始后悔和你聊这个了。交往这个词从你嘴里吐出来好像句脏话。”
“不是你先提的吗,呆子。”
“注意措词!影山,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就不能文明点吗!?”
“呆子,白痴,蠢货。”影山像在背某种魔药的炼制公式。
日向气急败坏地准备离开,起身动作极其夸张。
“你等等,日向呆子。”影山表情重新凶狠起来,“之前你说你早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有……”
“有意思。”日向替他补上,又乖乖坐回去。
“我其实也不清楚。怎么说,直觉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第一学期。当时我们刚结束了和拉文克劳的练习赛,回去中途及川在那等你。”
“就因为这个?”影山皱起眉。
“问题不在及川,在你,影山。他说要和你以找球手的身份对决,堂堂正正的。我以为你铁定会用什么话狠狠还击,毕竟你就是那么嚣张的一个人。但那天出乎意料,你只是急忙扭头和泽村前辈解释,说他就是这样,请不要在意。好像生怕及川形象会因此在泽村前辈那败坏。说实话,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畏手畏脚的。”
“畏手畏脚是什么意思?”
“对别人而言,就是小心翼翼的意思,对你,就是哑巴唱情歌。”

“谁是哑巴了?而且我也不会唱情歌。”
“但你写了,不是吗?虽然我没有看到那封情书长什么样,质量暂时没法得到保障,说不定还有错别字。但老实说,我本来以为全世界都可以坠入爱河,就你除外。但没想到你也有天能石头开花。挺让我意外的。”
影山回道:“因为是及川前辈。”
“那你觉得大王会来吗?”
影山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你找他说话他没把你直接轰走也很不错了。”日向过去拍了拍影山肩膀,影山却毫不留情地选择把他手狠狠拍开。

影山想起几天前,自己跨过半个霍格沃兹才找到及川,支支吾吾地提出邀请(还是及川让他长话短说),及川听完后却只是倚在墙边,哼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啊,这样吗。
影山心头不由咯噔一下,却仍死死盯住自己皮鞋,发现皮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泥巴,他思绪开始飘飞,等他终于再抬头时,及川已经不见了。
影山没来由觉得挫败。不是因为及川走了,是因为他自己。魁地奇上,他能把魔法扫帚用得如同自己第三条腿,黑魔法防御课时,他可以用咒语把同年级同学打到求饶,这些成功一点点堆叠起来,铸成了影山的自信,于是他坚信:一切都是可控的。

但面对及川,他甚至不敢——哪怕只是去想象——抬头看及川脸上是什么表情,是麻木的,厌恶的,无所谓的,还是恶心的,怀疑的。
他只是站在那,心跳过快,导致血液加速流动,脸不由开始发烫,感觉也跟着变得迟钝,及川只是冷哼一声,就把他所有骄傲和信心全数击败,他重新变成了那个笨拙得连鞋带也不会绑的小孩,而及川就是那根鞋带。他让影山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让一切变得不再可控。

04.
早晨没有带给影山变回原样的奇迹,那之后也不会有,尽管影山本人十万分不情愿,但她还是被迫穿上了格兰芬多为女生准备的衣服和裙子,就连斗篷也换了套崭新的。

几小时前,影山如约守在霍格沃兹校门口,她让身旁两颗树长出绿芽,又凋谢,枯叶翻飞,如此反复多次,却终不见及川人影。日向中途跑来看望过她,递了包糖给他。“望眼欲穿啊,影山小姐。”影山接过袋子,里面被装得鼓囊囊,影山把袋子捏来捏去,里面的糖咯吱咯吱响。“就你话多,日向呆子。”
甚至还帮忙去打听大王行踪,可没人知道那个万人迷究竟到哪去了。直到格兰芬多一行人马上出发,日向跑来提醒影山该走了。影山恋恋不舍,想一个人再等等,日向知道影山倔脾气又犯了,可眼看泽村前辈正铁青着脸向这边走过来,日向赶忙将影山硬生生拖回队伍去。

到了霍格莫德,影山先跟着格兰芬多大伙来了糖果店,一进门就被屋内五颜六色的装饰搅得晕头转向,她向来不喜欢吃这些毫无营养价值的长膘零食,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虽然都是魔法,但影山更在意其实用与否。
因此当日向开始在屋子里兴奋打转时,影山便自觉地推门走了出去。

许是圣诞将至,寒风料峭,眼前也是一片白雪皑皑,影山肩膀发颤,裙下的两条腿凉飕飕的,她从来没穿过这些,裙子,裤袜,遥远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玩意。她笨手笨脚地把裤袜拉到膝盖上,拉得一只长,一只短,但这两条中筒袜依然把她的小腿肌肉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接着她又低头,近乎粗鲁地把裙子用力向下扯了点,短裙便像蝴蝶的翼翅般轻颤,扫过白花花的大腿,不少其他学院的人纷纷侧目,快把眼睛丢那了。
影山对此浑然不知,有心事蒙蔽了她。及川没有赴约这事,她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或者说是很难观察到自己的情绪。失落有,但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影山踹了一块地上的石头,好吧,或许是难过多一些。她觉得自己像吃了二十颗鼻涕味的豆子,胃袋沉甸甸,又恶心又叫人难受。

思绪纷沓间,几个身影挡住了她。影山抬头,斗篷背后是赫奇帕奇的颜色,黄色,她记得在魁地奇上见过这人,是个击球手,打得还不错。
“你和朋友走散了吗?我怎么从没在格兰芬多见过你,你好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击球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影山不得不后退几步,她从没注意到他这么高,几乎高出了自己一个脑袋,后来又觉得,或许是自己身高缩水的缘故……
影山站定后摇了摇头,说:“我在等人。”便转身一个人闷头向前走去。

影山走到酒馆对面重新驻步,她抬头看酒馆上空乳白的雾向上空升去,看得久了,渐渐地,大雾像钻进脑子里,有个身影在雾中,声音也齐齐出现。“你怎么一个人?”那时及川也是这么问向自己的。

如果要问影山活这么大,有什么事会让他觉得丢脸,甚至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影山会毫不犹豫回答:和人决斗,结果把自己缠进打人柳里这件事。

事情是影山刚进霍格沃兹没多久发生的。
当时学校刚批准低年级学生可以去霍格莫德村一日游,与影山同年级的格兰芬多们撒欢似的丢下羽毛笔和试卷,没有人再提考试半个字,兴致勃勃地等待一场发泄。而影山没去,他声称家里人太忙,忘记给他签字,老师表示理解,影山父母都在魔法部工作,最近刚出了个有麻瓜误入魔法世界的事,整个魔法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日向觉得影山可怜得不行,之前在黑魔法防御课上,影山找及川决斗,结果被一个高级魔法打晕,在医疗翼躺了三天。哪怕影山确实老爱缠着及川,要他教骑扫帚的技巧,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及川做过头。怎么说影山也只是个低年级的小孩子。

日向拍拍影山肩膀,告诉他,自己会给他带纪念品回来的。影山正在吃饭,只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别吵。日向气得呸了两口,直骂影山狼心狗肺,要遭报应。
隔壁桌忽然间传来几声爆笑引起影山和日向围观,隐约还能听见谈话内容里还有及川两字。是斯莱特林几个同年级生在笑及川说家乡话,土得不行,扫帚都破成那样了,怎么还不换一把新的?影山听后脑子瞬间轰鸣作响,把脸都憋红了,他愤怒地吼了回去,闭嘴,呆子。几个斯莱特林吓得哑巴了,问,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影山站起身,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你们闭嘴,呆子。”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及川养的乖狗狗。我说你影山,天天缠着那个及川,明明之前决斗的时候,还被打晕了。你就不觉得害臊吗?”几个斯莱特林轰然笑起来,“现在看起来及川是下手太轻了。”

纵使再来一百个日向,也拉不住一个影山,月岛和山口也相当不凑巧地回了宿舍,于是趁高年级还在上课期间,这场争吵自然而然地演变成了一场单人决斗,规则是要看谁先抢到金色飞贼。他们走到草坪上,周围全是围观的学生,什么学院的都有,有人甚至开始下赌注。比赛开始前,影山凶狠得一头豹子,说如果我赢了,你们就要和及川前辈道歉。而且不准再叫他及川,要叫及川前辈。斯莱特林的学生似乎胸有成竹,行啊,那我们看看。

当时起飞没多久,原本的好天气瞬间换了张脸,骤然下起暴雨,雨水全打在了影山护目镜上,扫帚被浸过水后变得格外沉重,强风一阵一阵地向他刮去,他费好大劲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光轮9000,是父母为庆祝他顺利入学霍格沃兹的奖励,熟练度有待提高,理应来说,他该老实下降的。那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也意识到现在情况有些不对头,扫帚开始随风摇摆,他很明显开始犹豫了。
但影山下决定心要比斯莱特林那个傻子先一步捉到金色飞贼,而那枚金色飞贼就正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向他招手示意,影山将扫帚用力上提,开始不要命地上飞,他甚至可以听见底下爆发的惊呼。可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离金色飞贼越来越近,扫帚突然开始失控,抽风似的左右摇晃,影山始料不及,雨水将他手沾湿,他根本捏不住扫帚,于是毫无防备地,他的身体便直直向打人柳摔了过去。

耳边除了急促风声,他似乎还听见有人喊了句“力松劲泄!”

05.
影山这一躺便直接躺到了圣诞节。在医疗翼醒来时,他脑子还晕着,浑身哪儿都不对劲,似乎他仍然没从打人柳上下来。意识朦胧中,他问日向到底谁赢了,日向说,平局。斯莱特林有学生作弊对你的扫帚用魔法,被他旁边的人发现了,现在被罚每天去密林喂火龙,还给斯莱特林扣了二十分。但我说影山,你疯啦?!明明在下暴雨,怎么还一个劲往上飞,能摔在打人柳上已经算轻的了!
后来他听说是一个好心的高年级学长把他抱了回来,还是在淋着暴雨的情况下。影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日后好去道谢。老师却坚持避而不谈,转而说,你右手骨折了。影山方才注意到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如遭晴天霹雳。

到了晚上,所有人在礼堂吃大餐,只有影山一个人老实等着吃饱肚子的日向给自己送吃的过来。医疗翼里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关了灯,月亮埋在雾里,四周黑得像某种动物的胃袋,而影山躺在里面。影山没觉得有多害怕。可人有个惯性,一旦身处在某个过分沉静的地方,尤其是这种所有人都在欢庆什么,而自己却隔岸看烟火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更何况影山现在还折了只手。
门外能听见走廊有学生嬉笑着路过,这顷刻爆发又消散的欢愉让沉寂变得更加清晰,恍惚间,影山以为身体已经彻底长在了床上,双脚被砍断,或者融进床垫里,床单成了新的手脚。他浑身发冷,肩膀不自知地颤动,想到自己被打人柳折断的扫帚,影山忍不住红了眼眶,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如果觉得难过,能哭出来反倒是件好事。扫帚和手一齐被折,就像两只摄魂怪以最残忍的方式,把影山所有的快乐没收带走,这比杀了他还来得痛苦。

“小飞雄,你怎么一个人?其他同学呢?”
影山吓了一跳,赶忙抬起头,不知道先前已经有人进来了,微弱光线下,他看见这人穿的校服是拉文克劳的蓝色,高年级徽章贴在衬衫上,他从药柜后面走了出来。那头棕发,还有熟悉的音调,影山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他眼睁睁看及川背着手朝他走了过来。而影山自己却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床底下,吸了吸鼻子,老实回道:“日向他们去吃饭了。”

“哼~这样吗。小飞雄怎么哭鼻子了?有人欺负你吗?”
“不是,我怕我再也不能骑扫帚了。”
“扫帚怎么了?”
“摔下来的时候被折断了。”影山撅起嘴,眼角哭得通红,像兔子眼睛,他决定等自己康复以后,要亲手把扫帚埋在寝室背后。
“这样啊。”及川歪着脑袋,像在思考什么,“小飞雄你肚子饿吗?”
影山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几声,算是对及川坦诚相告了。
随后,及川从背后端出一个盘子,如同魔法一样。里面是点心堆成的小山:“你先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关系不差,学院学生之间相处也还算融洽,起码远比和斯莱特林好多了,魁地奇比赛上,也会有主动来给对方学院加油助威的学生。但怎么说,也确实并没有到一起晚上跑到密林附近以身试法的程度,哪怕对方是自己尊敬的学长。影山却像被那双眼睛蛊惑了,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稀里糊涂地就给人拽走,一同来到密林湖边。接着及川叫他稍等,冷风打在影山脸上,他才回过神,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起码该问一声来做什么。
飒飒声响起,不远处及川带了把扫帚走了过来,影山霎时眼睛都亮了。

及川一见到影山就笑了,影山困惑不解,问前辈在笑什么,及川指了指他的围巾,说:“你围巾系得太难看了,小飞雄,你真是笨手笨脚啊。”影山登时撅起嘴,变了副面孔,好像先前哭鼻子的另有其人:“只要保暖就行。”及川揉了把影山头发:“少得意了,臭小鬼。”随后把扫架在两腿之间,叫影山坐到前面来。
影山僵在原地不肯上前,怎么看也觉得这姿势太别扭了,就算小时候第一次骑扫帚,一与也从没这么载过他,于是他小声问及川,自己能不能坐后面。及川却说,不想上来也可以,那就只好把小飞雄一个人丢在这里啦。影山信以为真,万般不情愿地丧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前面,整个人被及川围在怀里。

只见及川两腿一蹬,扫帚便飞到半空去了,冷风呼啸着撞在他们脸上,影山却因此而得以复活,他高兴地哇了一声。接着,两人越飞越高,穿过厚厚云层,及川在头顶发话,影山偎在他怀里,感受到后面胸腔传来的震动,他听见及川说,快看,飞雄。影山立刻睁开眼,一轮圆月跳进眼皮,亮如白昼,云层像被耕耘过的土地般平铺在月亮跟前,扫帚行驶的速度缓慢下来,这是及川刻意为之。而月亮,白雾,明星始终如影如随。
影山看呆了,他从没在晚上骑过扫帚,也没有骑到这么高的上空来,这是高年级和成年人才有的特权。影山扭头天真地问及川,我们这是到了外太空吗?及川笑得险些掉下扫帚,不是,这只是霍格沃兹上面一点,再上去我们就要缺氧了,笨蛋。
无论玩笑与否,影山都不喜欢被人这样称呼,但及川声音婉转悦耳,连这句笨蛋也变得亲昵起来,像在唤他从未所知的乳名,影山一时分辨不出真假。看过一会儿,影山轻声嘟囔:“及川明明扫帚飞得那么厉害,为什么总有人会来鸡蛋里挑骨头呢?”他为此深感困惑不解。
及川并没有回答他,影山觉得这是风太大的缘故。

影山是在谁的后背醒来的。大抵是刚吃过药的缘故,影山只觉疲倦,浑身发软,就连一句谢谢及川前辈也说不出口。他的脸正紧紧贴在对方背上,像躺在一片温暖的海洋影山,没来由觉得安心,任由对方把自己背去任何一个地方。

赶在及川临走之际,影山努力驱走了几分睡意,鼓起勇气问道:“及川前辈,以后还有机会和你骑扫帚吗?”
及川不置可否,“快去睡觉啦~笨蛋小飞雄。”便关门而去。影山悻悻钻进被窝,发现盘子里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垮了一半,影山掏出魔杖试了好几个魔法,却也没办法恢复如初,蛋糕过期是既定事实,也同时带给他了部分的真实。
这一晚的的确确发生了什么,蛋糕,扫帚,夜行霍格沃兹,还有及川前辈。但影山隐隐有种直觉,尽管他不知道从何而来,这一晚上的温柔与依存注定撑不过清晨,它的保质期只够短暂撑过这一段时间,如同火车外一片转瞬而逝的风景,他只能看一次,也只有看一次的机会。等明天早上起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如一潭死水。
影山倒不觉得有什么失落,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而欲望就在喉口之间,即将喷薄欲出。

06.
天上开始飘雪,风向影山正面吹来,雪便一片一片毫不留情地砸在她面孔上,连吸进鼻腔的空气也成了冰块,影山被冻得瑟瑟发抖,不少学生也聚集到影山身边,都是为了躲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熙熙攘攘中影山站到了边缘,雪又开始落在影山头顶,轻轻沾上,随后迅速消融。但影山很快便感受不到雪了,她抬头看,头顶竟被撑了一把透明伞,是用魔杖支起的,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看到无数雪掉在伞中央堆成一座小山:“找你好久了,笨蛋小飞雄!”
“及、及川前辈!你怎么认出我的?”影山险些咬到舌头,及川在大冬天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他带着影山回到屋檐底下,把她围巾解开又重新系上,然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收尾:“全世界能把围巾系得像要把自己勒死的可能只有你一个了,飞雄。”

影山觉得及川的系法太优柔寡断,像条蛇缠在脖子上,欲伸手去摘,被及川狠狠瞪了眼,大有你敢取下来就死定了的意味。接着及川扭了扭头,影山跟着偏过,视线中是那家酒馆。

酒馆里人声嘈杂,人头攒动,大部分都是临时进来避雪的霍格沃兹学生,整个酒馆成了片彩色海洋,及川和影山等了半天才在角落入座。接着及川点了黄油威士忌,给影山的却只是南瓜汁。

影山表示抗议,说她也到了可以喝威士忌的年纪,不该只来酒馆喝一杯南瓜汁。及川哭笑不得:“拜托你也有点自知之明啊,飞雄,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什么身份。”
影山拽了拽自己头发:“又有什么关系。”及川白眼快翻到天花板上:“真是一点也不可爱,飞雄。”

影山先问了她最想问的:“……及川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找你了,笨蛋。”
影山“哦”了一声,却埋头把杯子转了一圈,好像能把漂浮在上面的泡沫看出花来:“可是及川前辈你早上没有来。”

不提还好,一开口就直接撞在枪口上。及川抿了口威士忌,杯子砸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重响,桌上溅了不少酒液,只听他狠狠说道:“以为是拜谁所赐?小飞雄,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为什么?才不是!”影山一脸无辜。
“霍格沃兹那么多扇门,你至少也要把哪扇门前等人说清楚吧,害得我在那等了一早上!傻子,蠢货。”

“对、对不起……但及川前辈也有问题吧,如果没找到我,你也可以用咒语什么的来找我不是么?”

“啊啊??你这么说还是我的责任了?”及川登时摆出一张臭脸,身体向门口方向倾斜,不耐烦地问道,“所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要说赶紧说啦,谁都不会想和臭飞雄坐在一起这么久。”

影山不开心地撅起嘴:“我只是单纯想见及川前辈,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这也不可以么?”

及川沉默半晌,手捂住下巴,嘴巴藏在掌心里嘀咕道:“先出去聊吧。”
影山低头看了眼杯子,可是我南瓜汁才喝了一口。及川继续催促道:“南瓜汁学校天天可以喝啦,难得来一次霍格莫德,就不想逛逛吗?好了好了,快走了!”最后还特意指了指她,笑意重新堆在脸上,“而且,既然小飞雄都变成女孩子了,不想去和及川前辈试试那些超可爱的衣服吗~?”

“我才不会试!”

随后走在雪地里,及川问影山想去哪,影山迅速报了地址,那是一家糖果店。及川看了眼影山,又重新回头看路,说可以啊。

还没有进到里面影山就已经后悔了,这家糖果店甚至比日向他们去的那家装饰更加浮夸,更恶趣味,墙壁被涂了层厚厚的粉色,“斯密斯小姐的糖果店”,在小姐两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巨大漂浮的蝴蝶结。“怎么不走了?”及川踩在台阶上回头望,表情似笑非笑,饶有趣味地盯着影山。影山在内心把日向千刀万剐,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这就来了。

影山脚踏进店内一瞬间,立刻被喷了一脸的泡泡,她无措地愣在原地,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及川指着影山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影山侧过头看窗玻璃,发现自己满脸的泡沫,甚至还有点沾在了鼻尖上。好不狼狈。而及川早有防备,一进门时便把身体侧了过去,顺利避开店门口所有的泡泡机。

“快!小飞雄过来。”
及川似乎一眨眼就从门口到了店内最里边,影山应了声,准备开口说等等,她还没来得及把脸擦干净,却被折回的及川一把抓住,影山扭动手腕,发现变成女孩子,连力气也缩小了一倍,她根本没法把自己的手从及川手心里挣脱。
她就这么被莫名其妙拽进一个用帘子遮住的空间内,只听咔哒咔哒几声,又伴随无数闪光,影山被闪得晕头转向,被再度拉出来时,耳朵里还有残音。

这时及川递了几张胶卷照片给她,发现是她和及川前辈。影山后知后觉,原来刚才是带她去拍照了。她依稀记得在上麻瓜研究课时,这是叫做照相馆的东西吧。
里面影山眯着眼,闪光让她脸上的泡沫发亮,长长的黑发上也沾了点,看起来过于滑稽,而及川在她旁边做鬼脸,吐舌头。及川看起来非常满意,连说了几句可爱,便把四张胶卷分成两份,递给了影山。

影山却把照片退了回去,说及川前辈留着就好。及川脸上笑容掉了一半。接着他们继续在店内闲逛,而影山的视线已经透过巨大玻璃窗,越过了马路,停驻到另一家店上去了。
“你在看什么?”
“隔壁是家扫帚店。及川前辈。我还看见上面挂着光轮9000。”影山如实回答,脸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女性该有的柔软让这张脸的表情变得更加丰富,颧骨向上堆起,像被打了高光,露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微笑。

及川登时大为光火,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这样吗。”接着他放下了捏在手上的发夹,“那个,我想回去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一面走到门口,推门而去。

外面已是傍晚,路灯一一点上,寒风瑟瑟,及川出门还没走上几步,听见后面突然间发出不小的动静,他回过头,发现影山坐在地上,高跟皮鞋在她旁边。及川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前因后果,影山追了出来想赶上他,结果因为地上太滑摔倒了。及川深呼吸一口气,推开围观或想提供帮助的行人,跨步来到她跟前,愤怒巧妙地盖住了他的眼睛,使他没注意影山眼睛里噙满泪珠,也忽视了她肿了一大块的脚踝,而是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怎么和你那只蟾蜍一样蠢?!”

07.
事实上,影山并不想哭,甚至可以说一点想要落泪的欲望也没有。她只是困惑,不明白及川前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然后转身走人,她想的是她该追上去问个明白。以前她确实也见过谷地走在路上,突然就平地崴脚的情况,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双高跟鞋会有这么大的威力,直到她自己也穿上,还跑了几步,她再也不好意思觉得谷地是缺乏运动了。
地上先前堆满的雪结成了冰,影山追出店外,当她想要驱动身体向左转去时,高跟鞋打滑了。眼前一片眩晕,惯力迫使她向地上摔去,而鞋也骨碌碌掉到不远处去了。

当听见及川责备,影山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积郁的怒火,似乎每一根毛发也飞到天上,她想使出全身力气把委屈吼出来,她想大声反驳他,才不是这样的,她的蛤蟆是全世界最帅的那只,一点也不蠢,而自己也正好相反,比蛤蟆聪明多了。又忽然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挠得脸痒痒的。影山下意识抬手去擦,手背被沾湿,是透明的,又不像雪。很显然,影山无论气到怎样难以自制,也决计不会在大冬天里穷骨头发烧到冒汗。她当即侧过头望去橱窗,里面倒影里的自己眼框泛红,豆大的眼泪从两旁滑落,连鼻尖也是红的,像只兔子。
影山瞬间哑火,一面急着把眼泪擦干,一面解释,“不是,我没想哭的,是它自己……”几乎语无伦次。但眼泪像河堤崩塌,一个劲往外涌,影山越心乱如麻,眼泪就掉得越多。

这时,她脸上被一双大一倍的手捧住,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影山眼角,影山张着嘴,眼巴巴看向及川。眼泪竟然也奇迹般地停了。“小飞雄,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把另一只鞋也脱下,就现在。”影山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及川说,少废话啦,叫你做就做!

影山只得老实把另一只鞋也脱下。只见及川半跪在地,背对影山,叫她上来。影山觉得别扭。我自己还可以走。及川催促,快点啦!

及川背着影山向前走,人群为他们让出道路,“抱紧点,不然摔下去我可不负责。”影山哦了一声,老实将自己紧贴在及川后背,她已经不再是十一岁的模样,岁月使她抽条,四肢变得纤细,但她还是把自己的脸再度贴在及川后背,手臂将他环住。及川后背暖烘烘的,让影山有些昏昏欲睡。好像时光洪流被硬生生截断,从这到那,从十一岁到十六岁,五年的时光,竟变成只在朝夕之间。
雪又开始下起来,影山便用魔杖支起一把伞。走到一座桥边,及川便把她放在台阶上,从袍子里拿出了魔杖。“稍微有点痛,你忍着点。”魔杖上白光闪过:“恢复如初!”骨头复原发出了清脆响声,直痛得影山眼前一黑,大冬天里后背直冒冷汗,但她咬住嘴唇,把疼痛嚼碎吞进肚里,一声不吭。

鞋被及川顺手拿过去,他捏住影山的脚把它们穿了上去。影山盯着及川毛茸茸的脑袋,闷闷地问道:“及川前辈现在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我不会和你交往的,飞雄。”

影山登时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你其实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见见我吧,飞雄?”及川突然间地抬头让影山毫无防备,她把吃惊写在脸上。

“不会撒谎的笨蛋就不要学别人那套。你学不来的。”及川系好了最后一根鞋带,影山的皮鞋上立刻出现两根漂亮的蝴蝶结。及川站起身,影山随即也马上站了起来。
“我本来不想来的。听说你又在格兰芬多搞出了岔子,还阴错阳差地变成女孩子。我以为要和你见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你今天还是在那里等我,怎么说呢,及川前辈还是多多少少有被你这笨蛋感动到。”

“那及川前辈是因为这个来的吗?”

及川哈了口气,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又很快消散了:“差不多吧。既然来都来了,那我就先提前和你说一声——飞雄,我们没那可能。”

影山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为什么这么肯定?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说。”

“其实你和别人抢金色飞贼那天,我也在,还是我把你抱回来的。当时我过去围观只是因为难以置信,飞雄,我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笨的人。明明我因为有私心,在决斗上用高级法术把你打晕了,没想到转头你就要因为有人说我坏话,要和人家决斗。你真是傻到一塌糊涂了。”

“但那不是及川前辈的错!是因为我还没学会高级魔法。”影山一板一眼地回道。

及川哭笑不得,说,你看吧,你就是这样,飞雄。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你太纯粹了,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信心,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愚蠢的地方。
当你第一次在霍格沃兹骑上扫帚,就能骑得和高年级学生一样动作行云流水,你却没有因此有半点自负,无论什么时候拿到扫帚都是那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当时圣诞节的晚上,我没想真的进去找你,刚准备走,没想到你哭了。我真是在这点上拿你没辙。之后我带你去骑了扫帚,你当时问的我也听见了。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不公平,不是说你这件事做得好,甚至可以说优秀,那你所有的一切问题,矛盾,全都能迎刃而解,或者说凭空消失了。在你面前,总显得我做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飞雄,你真的分得清楚欣赏和喜欢吗?你会和一个总让你觉得挫败的人在一起吗?

一席话如同石头落水,甚至连涟漪也没能泛起。影山沉默得像座夜里的大山,天上又开始飘起雪,及川以为这就结束了,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影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及川前辈,其实我给你写了一封信。”

“什么信?小飞雄的love letter?你没听懂我刚刚说的吗?我已经说过了吧——”
“及川前辈,拜托了!”影山充耳不闻,双手持信,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及川无奈地接过信,将那张几乎被揉得皱巴巴的情书拆开,在信封左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及川前辈收”。
打开以后,上面却只是一张白纸。

“你……”及川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影山。

“及川前辈肯定会拒绝我,我是知道的。虽然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影山说得手忙脚乱,他有一双巧手,能够在魁地奇握住无数只金色飞贼,老天爷却粗心大意地忘记赐他一条灵活善辩的舌头。

“对,这是一张空白的,及川前辈你就会抬起头来——然后看向我。就够了。那天晚上,我很开心。我尊重及川前辈的决定。”

及川渐渐瞪大眼睛。

“我决定和及川前辈告白,其实也没有什么故事可以说。有天上课,乌养老师教我们呼神护卫的咒语。练习时我想了很多自己骑上扫帚后的回忆,但最后让我使出呼神护卫的,是和及川前辈一起骑扫帚的。”影山低头捏了捏自己手心,“但那段回忆其实没那么快乐,因为我很不甘心。我希望能和及川登上同一片天地,共赏同一片月色,而不是以那种单方面的形式和及川相依偎着。也太……太、唔。”

登时天空突然发出爆炸声,无数条拉花从天而降,夹在雪花里纷纷扬扬落下,影山抬头看,一片彩带便徐徐落在了她脸上,又坠到地下去。她彻底忘记该说什么了。

及川自认为自己听过情话无数,却没想到败在这儿。
“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就不该来的。”
“什么?”
“那是真的吗?”
及川反复嘟囔,像个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摇摇晃晃,他又抬起头,漂亮的棕眼睛里闪烁异常的光芒。
“你是不是很想买那把光轮9000?”
“诶?”
“快走吧,现在去还来得及。”

及川忽然拽住影山的手,把她牵了过去。

“飞雄,你刚刚问我,我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变成了女孩子,那如果我说,我先前之所以对你这么好,就是因为这样。那你会继续当女孩子吗?哪怕知道变回去的方法。”
“不会,我更想用自己原本的样子和身体,然后继续追求及川前辈。”

及川似乎很满意,又好像是被气的,竟咧嘴笑了起来,面朝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影山看得移不开眼。

“好吧,其实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这之后你得好好感谢我,飞雄!麻子脸同学一看就是放了太多月长石,但月长石抵达一定量后会对身体产生改变,而至于会产生什么变化,就要因人而异了。”
“所以你当时在想什么?小飞雄。”

影山恍然大悟,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吗!谢谢及川前辈!随后扭过头说:“和及川前辈没关系吧。”

“哼哼~那果然是和我有关了。现在回去了,药也应该炼制得差不多了吧。待会儿记得到我这边来,听见没?”
“谢谢及川前辈!!”

接着,及川停下脚步,他们站在路灯下。及川故作冷漠地说道,“小飞雄,你给我听好,要我给你机会也可以。所以你现在才是第一步,距离追到我还早得很呢!以后也不准动不动就来烦我!”

影山歪过脑袋:“及川前辈,我不明白,什么是第一步?”

“让我心动啊!”及川气急败坏,“怎么这也还要人教的?!”

说着,把影山的手攥得更紧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