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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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個惡劣的人。
爺爺這一生,沒甚麼朋友,性格也不好,嘴裏沒一句好說話,從小我就意識到,爺爺是個惡劣的人。
初生小雞黃澄澄的,豐厚短小的翼毛薘薘鬆鬆,捧在虎杖悠仁的小手心上,小雞屁顛屁顛的轉了一圈,嘰嘰嘰的叫得響亮。
仙台的神社廟會一隅,偶爾會有這種小攤,擺攤大叔不知從哪裏搬來的紙皮箱,毛茸茸的黃毛小雞,密麻麻的堆在箱子一角,擠成一團柔軟薘鬆的大毛團。
就要這一隻吧,爺爺說。
他的孫子虎杖悠仁有點懵然,看了看從褲袋掏出錢來的爺爺,又看了看因為他的好奇而瑟縮在手心上的小生命,臉上堆滿複雜心情。
「改個名吧。」爺爺裝模作樣的說著。
「叫小雞好了啦。」
「甚麼啊,不改個帥一點的名字?」
「才不要,就叫小雞就好啦。」
「那個卡通動漫叫甚麼,不是很流行嗎,跟主角一樣叫炭太郎、蔥治郎不好嗎?」
「太蠢了吧爺爺,才不要啦!」
虎杖悠仁一邊牽著爺爺的手,一邊抱著紙箱裏的小雞,看著爺爺不安好心的笑容,小學生用膝蓋都能猜到箱子裏的小雞接下來故事發展。
小心捧在手心上的毛絨小雞,不消幾個月長大成不討好的大公雞。
雞養在屋子門前的小庭園,悠仁每每出門路過牠的地盤,雞便會追著他的腳丫一輪猛啄,一點都不親人。
悠仁站得遠遠的,小碗裏抓一把米碎,撒豆驅鬼般向公雞撒過去,受到挑釁的大公雞大展雙翅向半空躍飛,逆光的身姿落在小學生的頭頂上遮蔽太陽,伴著雞啼和小孩的怪叫,揚起一陣陣塵土。
「悠仁,又在跟雞鬥摔角嗎,怎麼都玩不厭啊。」
「才不是、這混蛋又把我的鞋帶啄斷了!」
運動神經極好的孩子在地上翻滾一圈,一條腿騎在公雞背上,將張狂抓舞的公雞牢牢壓在地上,一邊學著雞兒咕咕咕的說話,彷彿是在跟公雞講道理,孩子與公雞嘰哩咕嚕的互相叫囂。
「好啦好啦,穩住了,別被雞逃了哦悠仁。」
爺爺湊熱鬧般靠近,蹲在悠仁的身邊,慢悠悠的說著:「扶穩啦,不要亂動喔。」
話音未落,爺爺抽出背裏藏著的菜刀,出鞘刀鋒手起刀落,雞公頭隨銀光滾落地上。
手心裏滿是毛絨絨的柔軟雞毛,生命最後的掙扎忽地脫力癱軟,酸腥味從頸上丟失頭顱的空洞裏如柱湧出。盛載生命的甚麼東西,隨著血水也一同流走了吧。
他懷裏的,現在只是晚餐要吃的水坎雞鍋裏的肉塊。
看著孩子瞪的眼睛如鈴銅大,老爺子難掩笑意,忍俊不禁瞇起眼來。
「都是因為你。」
「是你選擇的。」
血水與枯骨堆疊在巨大骸骨天穹之下。
虎杖悠仁泡在血水中,呆呆地看著這個並不陌生的領域,他曾經來過這個地方。
可能是想念已逝的唯一親人的時候,可能是孤寂地蹲在廢置大廈暗角裏發呆時,可能是寂寞得不能自已時,可能是夜裏夢迴時,徬徬徨徨之間,他的意識便會浮沉在這片血池之中。
吞食特級咒物兩面宿儺的手指後,虎杖悠仁便甚少有夢,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品味瘮人的領域。
上方傳來一聲嗤笑,迴盪在胸腔裏的笑意拖得長長的,輕佻地竄進耳窩,喚回虎杖悠仁空洞呆滯的意識。
血池與骨的領域主人──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的意識以虎杖悠仁的面貌呈現,能躺就不坐的懶洋洋大王托著腮,貌甚愉悅的翹著二郎腿,屁股卡在長著雙角的怪異野哭髗骨之上,硌屁股的地方還能坐得那麼悠然自得,猶如彈簧軟墊的梳化座椅般舒適,在空無一侍的地方擺出宛若唯我獨尊的大爺模樣。滿肚子壞水的兩面宿儺,以虎杖悠仁的窘態作他現今的最大娛樂。
虎杖悠仁看向兩面宿儺,跟他相同的五官上有幾道突兀紋身,擠眉弄眼做出愛模仿電視秀的虎杖都從未擺過的無賴表情,抿著的嘴巴藏不住發自內心的笑意,居高臨下以極盡輕蔑的表情,看向浮沉在骸骨血譚裏的虎杖。
不過是跟宿儺眼神對上了,閒著無聊的咒物之王便唐突地自說自話。
「那句是怎樣說……」宿儺瞇著眼,尋找虎杖悠仁前不久才看過的電影台詞、又或是讀過的書:「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會殺人,可是你還是看著我在殺人、大概是這樣吧。」
才不是這樣說啦,像個老爺爺硬要說流行語還把內容都篡改一遍,尷尬癌都要發作了,虎杖朝宿儺的說話反了個白眼,深深地吐納一口氣,才巍巍顛顛的翻個身,從血水窪中爬起來。
「都因為你啦,居然會輸給那樣的碴碴,愛逞強的廢物小鬼。」
宿儺大概是用鼻子嗤笑著愉快,慵懶的語調帶著舒心悏意,叫心情就在谷底的少年再添幾分壓力的重石。
「不過啦,難得出去的散步還挺不錯。」
虎杖拖著沉重的身子,眉頭深鎖,把頭壓的低低,盯著血池上的倒影,聽著宿儺的狂言,良久才抆去倒影上自己不堪的臉,手腳並用,緩緩朝著宿儺的聲音所在的骸骨小岳頂上爬。
「嘿,還說甚麼拯救眾多的人類,噗,哈哈哈哈哈哈。」
虎杖緩緩爬在骨頭堆上,略帶怒意的五指,插進了骸骨空洞的眼窩。捏在眼窩裏的指頭不由得顫抖,因他而死亡的人們,可是連枯骨都不剩了喲。
那兩位在他昏死過去時,給他餵食宿儺的手指的女生,被醒來的宿儺毫不講理的削去頭髗,肉和骨連接處能清楚看到頸椎白骨。朝宿儺怒罵的女生,則是在一瞬間被宿儺斬碎得像是烤肉盤上的骰子牛柳粒。聯想到餐桌盤上的肉,他噎住似的乾吐了一下。
跟宿儺刷身而過的,應該是咒術師的馬尾男,帶著幸運逃離的笑容,像是自己走進了肉片裁切機般,在宿儺的術式範圍裏裁切成色澤鮮艷的廉價肉塊。啊,還有那些數不盡的一般平民,聚集在大樓裏避難待救時的耳語細囈,在耳邊翁翁鳴響不斷,被宿儺的生得領域波及,化成肉末粉塵時仍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空洞的枯骨在虎杖悠仁腳下,深邃的黑暗從眼窩裏冷冰冰的看向他。
「幹嘛啦臭小鬼,裝模作樣的不說話,還在鬧脾氣喔?」
宿儺不知何時從他那個蠢憋了的山頂小王座上走了下來,踏著愉快的小碎步,在虎杖跟前蹲下來,托著腮裝模作狀的慰問著他。
「得了吧,不過是幾條人命,幾百、可能有千吧……」
宿儺輕柔地揉著虎杖壓得低低的頭,順著髮旋上的短毛一下一下的擼著髮根,似是數算著大屠殺下消失的生命。
「刀子斬下去斬了多少,鬼才記得咧,你不是連數字都數不過來嘛,不過是模樣都記不住的人死掉了罷了,有甚麼好鬧憋扭的啦?」
斜歪的嘴角誇張的上掦,尖長的指甲輕輕刮過虎杖悠仁眉額上的傷疤。
那是跟名為真人的特級咒靈對打時留下的傷痕,咒靈居然也能打出黑閃,攻擊貫透靈魂,留下深及靈魂的傷痕。在這意識的領域裏,忠實浮現在身體上的痕跡,是化成沉甸甸重壓的心情,傷疤假以時日,終歸會痊癒吧。罪魁禍首宿儺收起尖長的指甲,指腹沿著疤痕抆開虎杖眉額間的皺褶。
「你以為是托了誰的褔,滿身重傷才好得那麼快。你看哪,不是應該好好感謝我嗎?」
虎杖嘴角嘀咕嘀咕著,給宿儺一個大白眼,趁其不備時拽過宿儺的衣袖,一瞬間將仍是一派輕鬆的詛咒之王擱到地上,騎到對方的身上鉗制著他。
「喔,想要打架了嗎?小鬼你可真無聊啊,裝模作樣一整天的,嗤,還不是想跑來跟我撒氣。」
捏緊的拳頭裏指甲幾近插入手心,壓在宿儺身上的虎杖,眉眼緊皺得叫鼻頭都摺出細紋來,卻只能看著「虎杖悠仁」的嘴臉咧出嘲諷的笑容。這張臉,這張嘴,這個不可饒恕的「我」。
憋鬱的鼻息灌滿胸腔。虎杖悠仁抿了抿嘴,皺著的眉頭摺得更緊。
他試著憤怒,他試著痛哭,責備的語言在脫出口之前,抖大的淚珠盈滿眼眶。水珠滑出眼眶前,他選擇通通往肚裏吞下,濕潤的味道滑過喉頭又酸又苦。
宿儺還想吐出甚麼說話,異物卻唐突地卡在詛咒之王的尖牙之間,軟嫰舌腹抵上姆指皮膚粗糙的觸感,虎杖拽住宿儺的臉皮打斷他的鬼話。
「喂,臭小鬼——」
疲累到極限的話,大概連毆打的力氣都喪失。更何況他知道,對宿儺再怎樣揮拳也沒有意思。
尖牙不痛不痕的咬在指頭上,少年青春彈性的臉皮長在理應上千歲的老妖怪宿儺臉上,拉拽的臉頰軟肉鼓成一個包,掙扎著的千歲妖怪顯得比十五歲的虎杖悠仁還要幼稚。
「給我放開、」
潤濕的味道帶著幾分咸咸的,湧進被手指生硬拗開的嘴巴裏,張嘴抗議的詛咒之王在愕然之中,吞嚥下虎杖悠仁在他嘴巴裏留下的津液,又像是索求甚麼般,浮腫厚實的舌頭探進口腔內側。啜吻中帶著陌生的咸潤,吞進肚裏是淚水的滋味。
這個從毒罐取蜜解渴的傻子。宿儺掦眉困惑,吞下跟血的腥甜截然不同的陌生味道,對虎杖隨之任之,纏上來的虎杖環抱著他的腰,緊貼的唇舌索求滿足過後,才默默的把頭埋進宿儺頸窩邊上。留在舌尖上涼意帶著甘甜,宿儺的味道與淚水混淆交纏,虎杖毫不客氣的拿宿儺的圍巾擦臉。
『那、我們就是共犯了。』
酸楚的味道湧上心頭,虎杖咬了咬唇邊,要是一股腦的把抱怨全塞到宿儺頭上,理所當然會輕鬆很多吧。就像曾經因為宿儺出手而得救的七海,他才知道他是多麼慶幸親近的人能夠得救。即使知道有難以估量的不知名的生命消逝了,他仍然為伏黑能因為宿儺的出現而得救感到慶幸。就結果而言,那也是他有份吃掉的水坎雞鍋。
溺水的魚,緊緊抓著水草,往下沉澱。
儘管宿儺隻字不提,刻意迴避伏黑惠的話題,他……虎杖悠仁是這麼卑劣的人。爺爺過身的時候,沒有人為他哭泣,甚至乎虎杖悠仁的眼淚,他也只覺得那只是因為寂寞罷了。他就是那麼害怕寂寞的人。
胸口湧出酸水的苦澀感覺。言而他的苦澀,也只有這個共犯知道。
容許虎杖跑進來等同於宿儺內心領域的這裏,肯定只是想找他樂子吧。就像他們在這裏任性地吵鬧、打架、接吻、魚水之歡,一切都只是宿儺的心血來潮,醒來就會把一切像夢醒一般抺去,都只是宿儺的心血來潮。
宿儺對伏黑有著企圖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伏黑被宿儺盯上可能有危險,還是宿儺在意的是伏黑,可能都是原因吧,畢竟即使宿儺一直在意的,都不是「我」。
怨恨、寂寞、留戀、依賴、各種混亂交纏糾結覆沒,最後沉澱鬱積。
他緊緊抱著不能依賴的浮木。
難以打從心底怨恨,所以我該拿你怎樣辦啊?
「好啦好啦,」
宿儺輕拍著埋在自己身上的腦瓜,「天真的臭小鬼,別在我身上撒嬌啊。」
唇上仍留著小鬼在他身上肆意索吻的觸感,宿儺不輕不重的,在虎杖頭上擼了一把,像是給綣縮在身上的動物順毛,天真的少年顫抖著身子,在他身上吸了吸鼻子。
「還在鬧憋扭嗎,真麻煩吶。」
壓著宿儺的80公斤動物將他抱得更緊,腰間的力度緊緊纏繞著,虎杖彷彿要把整個人埋進宿儺身體裏似的,緊貼著的胸膛連喘息起伏都傳透過去,埋在頸窩上的鼻息帶著咽哽,含著淚水的唾液骨碌的滑過喉頭。即使揪著領子拽開這臭小鬼,也是紋風不動,究竟是要怎樣啊,宿儺帶著狐疑。
「喂,這可絞殺不了我啊。」
儘管是存在上千年的老詛咒,宿儺仍舊想不透究竟為什麼會落得現在動彈不得的模樣,回想著他對虎杖悠仁刻意賣力的嘲諷嗤笑,那有理由給成纏著自己不放的?真是搞不懂現代的臭小鬼在想甚麼。
呀,宿儺靈光一動,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慵懶的聲音輕飄飄的,在虎杖耳窩邊上喚著他。
「也躺夠了吧,頭髮很扎人欸,給我起開啦。」
讓我看看你那哭喪的臉。宿儺在虎杖頸後髮根上輕柔地擼著髮根,連哄著帶騙,連推帶拖拉的,硬要把人從身上拽起來。
虎杖若是露出是純粹的憎恨討厭,大概是宿儺想要的樂子;若果是悲慟的哭泣臉,宿儺大概要樂上一整天;要是表現出對宿儺感到可憐、看不起或是同情,宿儺可能會擺出憤怒的模樣,然後再加兩句嘲諷,接著跟虎杖打上一架吧。
宿儺帶著儘管怎樣都能滿足到自己嗜好的心情,喜滋滋的捧起虎杖悠仁的臉。言而,對上宿儺滿是好奇的視線的,是他解讀不了的表情,投向他的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恨,紅腫的眼眶裏倒眏的,既是兩面宿儺又是虎杖悠仁的臉。
像個迷途的孩子。
宿儺眨了眨眼,看著倒映裏的自己,又看著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眼珠,他放空的看向遠處,骨碌的眼珠滑向他方,在虎杖鬆開了腰間的糾纏下,騷了騷腦袋。
心像是被甚麼牽動揪著。
「真是的,真煩啊,害得我連打架的興致都沒了……」
明明只是個天真到噁心的臭小鬼。
嘶——虎杖倒抽一口氣,額抵在宿儺身上震抖,胯下的軟包被宿儺尖長的指甲刮過,靈巧的指尖在他的胯下逗弄著。他吸著宿儺的味道,在宿儺刻意的撩撥中,不合時宜地勃起,宿儺舔了舔唇邊,慵懶的聲音舔著透紅的耳尖取樂。
「那、要不來做吧?」
肆無忌憚的咒物之王,心血來潮也好,挑起這份貪婪無厭的詛咒,全都是虎杖悠仁的責任吧。
唉——嘆息夾雜快感與難以啟齒的煩惱,一直沉默至今的虎杖悠仁,貼在宿儺耳邊說出至今的第一句說話。
「下地獄吧。」
「哈……混蛋小鬼。」
爺爺從沒有疼愛過誰。
或許也是不喜歡小孩子吧,就算是他的兒子,與爺爺生活的歲月裏,爺爺都沒有怎樣提起過。
固執又易怒的爺爺,偶爾會像是透過悠仁,看向不存在的人,可能是悠仁長得像爸爸吧,爺爺的視線,會穿透了甚麼東西的「我」,看向他懷念的人。
「你這個甚麼東西啊?」爺爺嘴角上揚,嘿嘿笑的,刻意擠弄的表情煩得很。「還在生氣哦?」
「明明就有冷凍的雞可以買,為甚麼硬是要買活的小雞啊,混帳爺爺。」
特地買下小雞養大宰掉,想來根本只為了找孫子的樂子,混帳爺爺。悠仁提著菜籃子,低聲咕嚕嘰哩,好幾天沒對爺爺擺過好臉色。
「是教育、教育啦、嬌生慣養的臭孫子,你明明就很喜歡吃烤雞肉串。」
「吵死了這算個屁教育,我只是不挑吃啦!」
「嘖,這是你的責任啊。」爺爺皺皺的手不輕不重拍在悠仁頭上,小學生的悠仁快要長得比爺爺高,像是逐年在縮水的爺爺,催促著獨自撫養的孩子趕快長大。
「既然撿到了,好好處理後再吃掉就是你的責任啊。」
毫無根據的說法卻難以反駁,根本只是想看孫子出糗吧臭老頭子,悠仁滿臉嫌棄,將蕪菁放進菜籃子裏。
「雞肉鍋還是鮮雞好吃,夠嫩啊,不過就是處理太麻煩了,所以還是買冷凍的好。今晚就吃小屁孩最喜歡的冷凍僵屍雞肉咖哩啦。屁孩最討厭的青椒也要放進去。」
「我不討厭青椒啦,臭屁老頭煩死了。」
說不上討人喜歡的爺爺,年過半百卻比孩子更像個孩子,朝孫子擠眉弄眼做鬼臉。
商店裏的家庭主婦,看著一老一少一邊挑蔬菜一邊鬥嘴,忍不住笑了出來,察覺到悠仁的視線,略帶抱歉的朝爺孫倆作揖,牽著比悠仁還小的孩子遠去。
悠仁記憶裏,就只牽過爺爺那雙皺巴巴的手。別的孩子都有爸爸媽媽,不過……沒關係,我有爺爺,儘管是個專門噁心人的爺爺。畢竟,班上每個孩子總是說著他們的爸爸媽媽怎樣煩人、怎樣討厭,所以,大概說不出喜歡爺爺也沒關係吧。
討厭的地方,卻怎樣討厭都沒有恨之入骨的程度;感謝的地方,亦難以化成喜歡宣之於口。這是他對唯一的家人的認知。
喜歡也好,討厭也罷,零星的火苖從冒起到消散不過一瞬間。
指揮悠仁蹲在蔬菜冷凍櫃前挑洋蔥的時候,爺爺又在囉嗦囉嗦的自說自話。
「爺爺老了啊,腿也不行啦,早晚會死哦。」
又在說甚麼鬼話了爺爺,悠仁鼓著腮,聽厭了老頭子的胡話。
「到那時候,爺爺被人推入火葬場後,悠仁要負責幫我撿骨哦。」
爺爺皺巴巴的手輕拍著他的頭,說得像是把燉得肉骨分離的雞骨頭挾起來一樣一派輕鬆。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把爺爺烤個酥香鬆脆啦!」
「哈……混蛋孫子。」
爺爺咯咯的笑了起來。
喜歡也好,討厭也罷,就算哭喊著也好,就算依戀著也罷,撿起來了,就得好好負起責任。
「……下地獄吧。」
一起下地獄吧。
因為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CRY BABY】愛哭鬼無淚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