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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6-10
Completed:
2022-06-13
Words:
42,816
Chapters:
4/4
Kudos:
19
Bookmarks:
2
Hits:
2,161

【杰堅】惟君與共

Summary:

♥ CP: 莊文杰 x 羅堅
♥ AU / OOC 所有角色設定、行為僅屬於故事!
♥ 無邏輯、無內容、無文筆
♥ 心血來潮的想搞個古早/玄幻/狗血的故事,背景不考究、內容全瞎掰、劇情爽著來(?),原本只是想寫個小短篇卻莫名爆到4w+的我表示很無奈...就很香阿Q_Q 序都能爆字數就知道我廢話有多多了,然後順便夾帶私貨,如果有太太懂,可以眨眨眼~

♥ 故事狗血成分預告: √年下有 √ 典型誤會梗有 √ 身殘有(輕微!) √強娶梗有 √霸王硬上弓有 √自盡梗有 √雲雨有 √戰損有

Chapter Text

序.

 

1.

寥寥大陸之中,各地自立為王者甚多,但多以小城、小邦自居,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互不干涉。其中一處以群山萬壑為屏障與外界分隔的平原之地上建有一城,名翊。此城因近群山而坐擁豐富天然資源且有著利於耕種和建築的平坦地形,百姓生活富庶,也因無憂之環境而民風友善、包容。

可惜好景未能長久,多年後的一件大事徹底讓這裡變了樣。

那時逢夏末秋初,翊城城門口湧入了眾多跋山逃難而來的人群,他們原居於群山之外的各個城邦之中,但他們家園卻被一強大的邪妖攻破,使得他們只能攜家帶眷的往外逃,而一逃也翻越了巍巍高山來到了翊城。

翊城城主同情他們遭遇便收留了逃難而來的群眾,可是前來投靠的人數卻日益增加。

為了解決根本問題,翊城城主號召能人異士一同討伐邪妖。此戰如火如荼的打了七天七夜終於勝利,可瀕死的邪妖卻留下了一極其惡毒的詛咒,祂稱將會不斷投胎輪迴至翊城城主家族之中,要殺盡所有莊家人,直至最後一滴莊家血落於塵土,至此方休。

此後翊城城主家族性格大變,此地也壟罩在一股無形的恐懼之中。

 

2.

翊城範圍甚廣,主要分三區管理,城主家族所居的城堡區、鄰近城堡且有城牆庇護的內城區以及城牆外圍的外城區。外城區人口較雜,多是移居來的難民後代,生活相較內城區差且夜晚沒有像其他兩區有士兵巡邏,而此區的老百姓大多以務農、養殖和較需要勞力的工作維生。

羅家一家三口就住在外城區,兒子羅堅是左鄰右舍口中的孝子,他雖近而立之年,但父母早已年過耳順。從小羅堅便知道自己並非父母親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生於何處,他對於這分養育之情可是念茲在茲,如今父母已年邁,他也總是親力親為的照顧著老人家的一切大小事務,以至於他現在尚未娶親。

羅父這些年身體機能逐漸下滑,自去年起雙腿便時不時痠疼無力。羅堅得知父親腿疾又犯時立刻到街上的藥鋪裡抓了藥又急匆匆的要趕回家煎藥,他心裡頭慌的很,他知道這已經是所有積蓄裡可以買的最後一帖藥了,接下來他得想想如何賺錢才行!

在經過市裡布告欄前,他聽到了圍觀的群眾們正討論的熱烈,他湊近一聽得知似乎是個"徵人"的公告。

大夥兒見是羅堅便熱情的和他打招呼。

「李叔,你說這寫著一年就半片薄金?」羅堅一聽這報酬,嚇得把藥包都給掉地上了,要知道像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一輩子也賺不到一片薄金,而這工作卻能掙半片?

「是阿...可是這公告這個月都已經張貼出來好幾次了,上一次還只是3天前呢...」

「堅兒,叔覺得吧...這其中必有詐,你還是別信吧!」

羅堅嘴裡應著好,可眼睛卻閃著精光,他飛快趕到井邊打水洗了把臉,梳整一下自己的頭髮後就拎著藥袋跑到公告上寫的應徵處,那地方就在接近內城區的接口附近,他見只有一人坐在小桌前,神情呆滯像是在發呆。沒想到他才說著想要應徵時,那原本雙眼無神的人突然泛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直接將沾了墨的毛筆塞到羅堅手裡,讓他簽個字,明天直接來報到。

「這麼隨便阿...」羅堅嘴裡小聲嘟囔著。

從那人口中得知,這份工作是在內城區裡,主要就是遵守雇主的要求把人照顧好。

照顧人?羅堅一聽還不簡單嗎?他在家沒少照顧過人,偶爾也會幫忙帶帶鄰居的娃,對此他是很有信心的,不過這工作是一年的契約,這也代表了他一年無法在家陪著父母。

羅堅琢磨了一下子,一回家和母親老實交代了這份工作。

有一份穩當的工作極好的事情,羅母面帶微笑地安慰著苦著一張臉的兒子,她知道兒子孝順,平時為了照顧他倆,不是去外面幫忙跑腿賺外快就是在家旁的小地上種菜拿去市集裡賣,也沒讓他好好經營些正經的職業,這些年是為難了這孩子了。

羅堅說雖然自己一年不能回來,但肯定日夜思念著他倆,讓兩老別擔心自己,他也會定時把錢寄回來,讓母親千萬別省著錢而讓父親苦著了。

 

3.

隔日一早,羅堅告別了父母就依約到昨日應徵的地方等候。

此時天也才剛亮,內外城區的接口閘門才剛敞開,一台馬車穿過接口來到外城區。羅堅看一身穿黑袍的人從馬車上走下來,絲絲光華落在黑袍上,一看就是極好的布料所製。他向來人恭敬鞠躬,乖乖跟在對方身後,乘坐上了馬車。

羅堅還是第一次進到內城區,從馬車的側窗向外探去,眼睛睜的老大,想把這熱鬧的街道、繁華的瓊樓玉宇都塞進眼裡,可是馬車經過了喧鬧的主街後並沒有停留,反而繼續往城堡的方向前行。

「請問...」在發現馬車越過城門前的木橋時,羅堅終於忍不住疑惑開口。

「怎麼?」

「不是在內城區嗎?」羅堅指了指車門口另一側逐漸遠離的內城區。

黑袍人搖搖頭,淡淡地說著:「不是,你將要服侍的對象是我們少城主。」

一聽是那麼尊貴身分,羅堅連想跳車的心都有了,他這粗鄙之人怎麼能擔當起這重任呢?他又想,怎麼找個服侍少城主的人還得特別跑到外城區去?城堡裡或內城區裡家教良好、伶俐乖巧且談吐得宜的人多的去了...

馬車終在城堡西側偏僻的一隅停下,羅堅跟著人下車,看著這好像是個宅院,白色的外牆斑駁且有兩種色塊,較高處的像是後來才加上的,怪不得這牆感覺特別高。

黑袍人交代著他所要做的任務便是看顧好少城主,不得讓他離開這座宅院半步並且每日太陽西下後須來宅院口報告少城主的一切情況。

羅堅越聽越糊塗,怎麼感覺把少城主當犯人看管似的,但為了能買藥的薄金他選擇了閉嘴不多問,他拎上自己的小包袱走進去,才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背後那扇門被重重闔上還連帶著上鎖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閉闔的大門心生出詭異。

他原以為院裡會有奢華的樓閣,就像他偷瞄幾眼的內城區一樣,但裡頭卻出乎意料的空曠,只有兩間一大一小的木房子,看著粗糙也沒比他自己家好多少。大木房和小木房中間隔了點距離,小木房後有幾棵松樹,是此處唯一的綠植,而樹下附近有一口被木板蓋住的井口,像是可取水的地方。

「你就是新來要監視我的?」正當羅堅走進大木房時,閉合的門後傳來了一稚嫩的童聲。

「是,小的是羅堅,是來這服侍少城主您的。」羅堅聞言立刻跪伏在地,儘管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能看到他。

「服侍...」接下來的一聲帶著空泛笑音,「你去旁邊的小房候著吧。別靠近這,我不會跑的...」

「是。」羅堅有些摸不著頭緒,但人家是少城主,他也不好有意見,於是趕緊退到一旁的小房。

小木屋內部與屋外看起來一樣簡陋,屋內只擺了一張床,其餘家具全無,像是唯一的功能就是拿來睡覺。屋內小的讓他不知還能找出什麼新奇,他便往屋外探索,屋外一側是燒飯的灶房,灶爐旁還有一籃快爛掉的蔬菜和一堆木柴,再旁邊些還擺了幾口水缸。

「這也太浪費了吧...」羅堅皺著臉看著那籃菜,蹲下身挑挑揀揀著菜葉,看還有什麼能吃,沒想到一大籃只有幾棵被扒了好幾層的菜還可食用。

他又在生了灰的櫥櫃裡找到了一袋大米,雖然聞著有些霉味但他想只要洗一洗,就能和菜混著熬粥給當自己的晚餐。

已近傍晚了,羅堅跑到宅院口向來對接的黑袍人報告今日的情況,但其實今天什麼也發生,所以幾句話就交代完了。

「不好意思,陳大人,給少城主送飯的人怎麼還沒來?這天都要黑了。」羅堅提出了問題。

在對方依舊平靜地回應中,羅堅才知道原來並沒有專門送飯的人,而且剛剛在灶旁找到的食材竟然還是七日的分量,每隔七日才會再補充一次。

「陳大人,不瞞您說,那些菜都已經爛得差不多了,這要燒飯的活我是能幹的,但連食材都沒有這不合理阿...您能不能送些其他的進來啊?不然我也不好讓少城主吃些爛菜吧?」

黑袍人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就離開,留下羅堅一臉懵。

「這算什麼啊...」羅堅悻悻然走回宅院內,想著自己吃那些爛菜也罷,怎麼能端給少城主呢?

思來想去了一番,羅堅還是把剩下的菜粥盛了一碗,雖然心裡覺得彆扭,但也比沒得吃的強。

他走到大木屋前,朝內喊著對方,「少城主要替您把晚餐送進去嗎?」

羅堅捧著碗等了好一會,可是裡面沒有一點回應,他想著對方可能沒聽到,於是靠近木門口想要推開一點門,讓對方能聽得比較清楚,誰知才推了一下,門板後抵著重物卻這麼給掉了出了門口。

「少城主?!」羅堅楞楞看著腳邊的人,嚇得把碗往旁邊放,想將對方扶起,可手才剛碰上對方,一雙赤紅的瞳孔從眼皮下綻開,像是兩簇大火嵌在裡頭,羅堅從對方眼裡看著自己似乎懸浮在烈火之上,一時間身體竟無法動彈。

「誰准你靠近這裡的?!滾!」男孩站起身將對方推了出去,用力地將門板關上。

羅堅雖然是個成年人,但是他們家境清寒,為了讓父母先吃好、用好,他都省著自己的用度給雙親,這幾年更是為了湊父親的藥錢兩三天只吃一小碗清粥打發,所以身形單薄,被對方這麼猛推,他在地上滾了幾圈後趕緊又跪在地上,想來是惹對方生氣了。

「對不起!小的以為您沒聽到才貿然開門。那個...這裡是一點菜粥,少城主吃些吧?」羅堅偷偷抬眼看,但是裡頭又沒了動靜,他想了想還是把碗擱在門口旁的小木凳上,「您多少吃點,明日再給您做好吃些的。」

 

4.

一早,羅堅發現大木房外的粥還在那,他想可能對方不愛吃菜粥。

等到了中午,他依舊沒有等來新來的食材,放眼看了手邊有的材料,他只好依樣畫葫蘆又熬了一次菜粥。

「少城主,您已經一天沒吃了,我知道您不喜歡,但您先將就吃些,我...我之後再想辦法給您煮點其他的吃。」羅堅在門口敲著門,門內沒有聲音,他知道擅自開門肯定又要惹得孩子不愉快,但他擔心對方出事,所以還是偷偷地推開了一條門縫。

果不其然,羅堅又看到孩子倒在地上,只是這次位置不一樣而已。

羅堅慌張的破門而入,把孩子從地上抱起,突然鐵製品互相撞擊的聲音從身下傳來,他往下看去才發現孩子兩隻腳踝上竟然有帶鐵鍊的腳鐐。陽光順著敞開的門口照了進來,在光線充足點時,他才把這孩子看清楚了。

男孩看著頂多舞勺之年,可十分瘦弱,羅堅抱著他的時候都覺得只是隔了層皮在摸骨頭似的。他腕骨突出的像是頂出的鑽子,顴骨也是鋒利的像是能割傷人,可儘管如此,他纖巧的五官、濃密的長睫毛和白皙的皮膚仍昭示著他的俊秀。

有這麼一瞬,孩子白到蒼白的膚色像是沒有血色,要不是羅堅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他都要覺得自己抱著的是具作工精細的傀儡娃娃。

羅堅把男孩抱出房,在屋簷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手扯了扯孩子腳上的鐵鍊,好像還能再拉出來些,他估摸著這長度至多可延伸到松樹下。

「到底為何要對一個孩子做到這種地步...」羅堅將這幾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黑袍人無關緊要的態度、同他交代的工作事項,他實在無法理解。

孩子眼皮輕跳了幾下後緩緩張開,才欲張口說話,一湯匙已經堵進嘴裡。

「少城主,您就是不吃東西才暈倒的,雖然這粥味道不好,但您還是先吃點墊墊胃,來、
您再多吃幾口。」羅堅也沒管對方想再說話,他拿著湯匙舀了粥就往對方嘴裡送,他想著先前替鄰居照顧孩子也都是這麼讓對方吃飯的,可是卻沒人告訴他此舉動極危險,只能說目前被他照顧過的孩子命大!

孩子被送往嘴裡的食物嗆咳了幾下,他掙扎起來,好不容易把對方的手推開,「我說你是有什麼毛病啊!不是叫你別靠近了?!」他衝著羅堅喊。

「我得給您送飯阿!放在門口您又怕您不知道,您看,您不就餓暈過去了?幸虧我來的及時,不然您要真出事了怎麼辦?」

「出事...是恨不得我出事吧...」孩子細聲嘀咕,抬眼打量著羅堅,「誒、你不怕我?」

羅堅噗笑了一聲,「怕您?為什麼要怕您阿?」他瞇起眼,突然了然似的說:「嗯...若真要說,您身上這味是夠重的。我剛剛稍微看到了您的房,就是這衛生條件讓我挺怕的,不過您別擔心,您先在這吃會,我替您整理整理就好了。」他將椅子挪到陽光下,把孩子坐放到椅子上。

剛剛隨眼一瞧還沒感覺,現在仔細看了才知道這屋內情況如此惡劣,排泄物、霉味、腐臭味熏得羅堅不得拿塊布遮在臉上阻隔這氣味,他真沒辦法想像那孩子怎麼忍受整日在這裡待著不出去,而且怎麼沒人替他清理一下呢...

羅堅先是把屋裡的東西都搬出屋外,邊搬著東西就邊想著怎麼堂堂少城主會住在這種破屋裡,還雙腳戴鐐,莫不是犯了什麼大錯?

哇...城主家的家法還真重!

看著進進出出的羅堅,坐在椅子上的孩子開口問:「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羅堅,羅漢的羅,堅果的堅。」

其實那句問話很小聲,像是含在嘴裡的自言自語,而且羅堅搬放東西的雜音很大,孩子其實沒料想到對方會回話,所以當羅堅回覆他時,他顫動的眼瞼透露了他的訝異。

「羅堅...」

「對!不過其實我認不得幾個字,這還是我鄰居叔叔教我這麼說的。」羅堅又搬了張桌子出來,「你呢?喔、不是...哈、我就是太順口了,少城主您別理會。」意識到自己的無理,他趕緊找補。

「...文杰。」孩子頓了一下,但還是回答了他。

「莊文杰?真是個好名字。」

 

5.

發現莊文杰餓暈後,羅堅在每日匯報時故意說得特別誇張,像是把一個好好的大活人咒成只剩一口氣吊著的那種程度,好在他的苦心沒白費,終於在次日得到了補給的衣物、食材、藥材和、器具。

羅堅看著手上幾件新衣服,決定幫莊文杰洗個澡,得讓對方把衛生習慣給養起來。他將小木房旁擺的其中一水缸洗乾淨後當作沐浴用的澡盆,燒了熱水又從自己帶來的包袱內掏了點自製的皂角。他要知道這邊什麼東西都沒有,那時就應該多帶些自己搗鼓出來的好東西,想來還真有點悔不當初。

「這是?」在水缸裡泡著溫水的莊文杰看著從頭上滑落至眼上細白泡沫,他伸手摸了摸還有滑滑的觸感。

「泡沫阿,能洗乾淨身體的東西。」

「嗯...」莊文杰低吟了一聲,下一秒已經把手裡的泡沫吃進嘴裡。

正抓洗著孩子頭髮的羅堅立刻拉開他的手,「您要餓了我一會給你煮,吃這個幹麻呢...」

被制止的莊文杰只好放下手,繼續望向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在陽光下閃著七彩光芒,他用指划了划水,「你不是翊城本地人吧?」

忙著替孩子搓掉髮間油垢的羅堅聽到問題也沒帶過,「我是阿!只不過我住的小村在外城區,那裡挺偏僻的,旁邊就是山,山裡頭好玩的東西可多了,以後您要是能出去了,我再帶你去採果子、抓小魚。」

羅堅提醒著莊文杰先閉眼,接著一盆溫水澆下,被洗淨的黑髮順著水流垂直而下,形成了面上的遮簾,孩子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你真的沒聽說過莊家的事?」

「嗯?怎麼樣的事啊?」

莊文杰娓娓道來那邪妖的詛咒和莊家人的對應。

起初在邪妖死後,莊家人是壓根不信邪的,直到一名帶有赤眼的孩子降生於旁支的莊姓人家,此莊家人上上下下二十多名人口竟在不到一季的時間離奇染病身亡,唯有這奇異的孩子倖存。此事讓莊家全族震驚不已,在強烈的懼怕之下,他們殘忍的處理了那名還未能學步的嬰孩。

不過幾年,同樣的事又在另一戶莊姓人家上演,至此之後,莊家族長便立下了只要有帶赤眼的孩子都得立即處決以免後患,但因人人皆害怕生下這樣的孩子,莊家全族的新生人口急速銳減,再加上赤眼嬰孩的輪迴的時間越拉越近,現在莊家人也僅剩現任城主一家,而目前唯一的血脈也只有莊文杰一人。

「這不就只是個傳說嗎?」羅堅不以為意,又倒了一盆水把莊文杰髮上泡沫沖掉,「照您這麼說,因為這種原因就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孩子關起來,我看這城主腦袋肯定有問題。」他咂咂嘴。

「可這就是證明阿...」莊文杰撥開眼前的濕髮,一隻豔麗色彩的瞳從黑幕下亮起。

「這能證明什麼啊...頂多只能代表您們家的人比較能生出帶有這顏色眼睛的孩子吧?您的眼睛顏色特殊也只能說您比較特別阿,我覺得吧...您就是”特別”好看,我們村裡最漂亮的姑娘都沒您好看呢!」羅堅笑嘻嘻的用手將莊文杰擋在臉上的黑髮向後撥,看著被自己洗乾淨的孩子如出水芙蓉清新可人,他不經有些得意,就像是在一團汙泥中掏到一粒值錢的金沙。

「好啦,洗乾淨之後再穿上乾淨衣服就舒服了,少城主,您偶爾也曬曬太陽吧,我娘和我說過要曬太陽才長的高呢!」洗完澡後,羅堅邊替莊文杰穿上新衣服邊繼續叨念著。

莊文杰看著蹲在身旁的羅堅,那雙黝黑的手看著粗糙卻是用那麼溫柔的動作替自己套上鞋,在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原來自己也能被這般溫柔對待。

「羅堅、」

「嗯?」

「我餓了。」孩子第一次對人提出要求。

「好,我去準備。」男人應允了他。

 

6.

莊文杰腳上的鐐鍊是栓在木屋中央的鐵柱上,這根鐵柱直插入地,羅堅試著推了幾下仍紋絲不動,看來是入地很深。原本羅堅是想著看看能不能拔出來,但眼看無望他又開始研究起腳鐐上的鎖孔,他拿著器具敲敲打打,又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鐵針往孔內挑,但他就是一正經人家,身上沒有那些偷盜人士開鎖的本事,弄了半天也沒進展。

「沒用的,這個鎖是解不開的。」莊文杰看到羅堅反覆把弄著鎖,提醒著他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羅堅有些不服氣。

「這不是普通的鎖,是以鎮妖石煉成的,你看到那鐵柱上面的刻紋嗎?那是鎮妖訣。」

「所以呢?」羅堅拉了長音,他實在沒想到城裡的人居然迷信到這種地步,搖著頭。

莊文杰看羅堅一臉不信,原本遮在衣袖下的手原本想抬起,但思忖了一陣還是默默放下。羅堅看對方陷入沉默,自覺態度有些飄了,這孩子也不是自己自願被關在這的,從小就讓那些人灌輸了這些神魔鬼怪的故事也難怪孩子會相信,他又怎能與其爭論呢?

「不過您看阿...城主還特別請人來照顧您,這代表說他還是很關心您的。」羅堅不忍莊文杰那張漂亮的小臉蒙上陰鬱便開口安慰,他認為城主既然"重金"聘人來服侍少城主,那一定是顧念父子之情的。

羅堅這番好意的解讀聽在莊文杰耳裡卻是莫大的諷刺,他心知肚明莊家還留他一命的原因,莊家到後來難有子嗣,他自己的生母也不知他父親納進的第幾個小妾,他父親不過在念著他體內流淌的莊家血脈,倘若哪天有其他的孩子出世,那他肯定必死無疑。

莊文杰面無表情可內心早已是怨恨的翻江倒海,他抬眸見眼前的男人還是那般天真的模樣,他想羅堅永遠不會了解的。

 

清理好莊文杰居住的大木屋讓他花了近三日,他用清水將房內全部都擦拭一遍,然後將可移動的傢俱都放到陽光下曬過;他把所有的衣服、床被等織品都浸在草木灰水裡洗了一遍除菌;他也把大木屋那些沒打開過的房間都翻了一遍,從中竟還找出了一些舊書和筆墨紙硯,他把東西擦乾淨後擺到了櫃上,這麼一擺飾好像真有點書香氣息。

房子整理好後,羅堅依然閒不下來,沒有鋤頭他就小鏟在空地挖土、鬆土,他試著把菜根埋進土裡,看看能不能種出點蔬菜,他也將自己從家裡隨手帶來的小種子撒向土裡,期盼它們能變成儲備糧食。

莊文杰因為腳鐐的限制,沒法離開屋子太遠,羅堅發現他老看著自己,於是就在大木屋旁邊整了一小塊菜圃讓莊文杰照顧,孩子顯然也有興趣,澆水澆的勤,也肯走出屋外曬太陽了。

羅堅看著蹲在菜園裡的孩子臉上、手上都沾著土,終於有些這調皮年紀該有的樣子了。

不知不覺羅堅也來這近半載,炎熱的夏季進入尾聲,夜裡漸漸有了些涼意。在這段期間裡,原本成天冷臉的莊文杰開朗了很多,臉上時常掛笑,嘴裡的話也變多了。羅堅善聊,平時常和莊文杰提起村裡的奇聞軼事,這些故事對沒離開過這座宅院的莊文杰皆是新奇,時常是羅堅才剛講完一段,莊文杰就緊接著提問,時常被打斷也沒讓羅堅覺得煩,他想小孩子不都是這樣的嗎?

 

7.

金風蕭瑟,萬物凋零,秋中的肅殺之氣也悄悄醞釀著摧折人心的開端。

羅堅在夕陽欲落之際到宅院門口做例行匯報,可今日除了常來此處的黑袍人外還多了一人,他如往常般交代了莊文杰一日的瑣碎後,那站在一旁面生的黑袍人露出笑容說道:「羅先生,先恭喜您了,再三個月,您就能離開這了。」

羅堅算了算,這不是還未到一年嗎?

「可是還未到一年呢...」

「是...不過現在情況有變...」

從對方的闡述裡,羅堅得知了城主的一位小妾有了身孕,再過段日子便能順利生下孩子,屆時城主也不用在因害怕後繼無人而留下莊文杰這禍害。

「你們、你們是瘋了吧?」羅堅被他們心安理得的口吻激怒,氣的上前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他可是只是個孩子,你們這是殺人啊!」

兩黑袍人對視了一眼,另一人從袖中取出一小瓶,「所以城主已下令以最溫和的方式進行此事。這藥無色無味,不會馬上致死,每天混著食物吃一些,身體只會覺得越發疲憊但一點也不會覺得疼的。」

「你、我不幹!」羅堅衝著對方大喊,氣憤的推開兩人,可駐守在旁的守衛立刻圍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羅先生怕是不知道想從少城主宅院出來的方式只能是被抬出的吧?」黑袍人露出一抹戲謔的神色接著說:「但您很幸運,現在不就有另一個機會了嗎?」他將瓶子往前一遞,「您家中還有年邁的雙親對吧?前些日子去探望的時候,您父親的腿病也好了不少,兩位老人家就是掛心您在外邊工作,您說這要是回到無人等候的家中,是不是挺寂寞的啊?」

一提到父母,羅堅更是急紅了眼,他雖不聰明,但也聽懂對方話裡的意思。

是要選擇含辛茹苦拉拔自己長大的親人還是自己盡心照護的非親非故?無論他的決定為何,都將辜負其中一方,但若都不選擇只會無一倖免,是個對他來說全盤皆輸的局。

此時的羅堅不經後悔為何當初沒有聽從李叔的勸告才讓父母、莊文杰和自己都陷入此種境地,原來"人為財死"所言不假,都是自己造的孽。

「羅先生果然是聰明人,這小瓶是一個月的份量,一個月後我們會再給您補給新的。」看著羅堅拿走小瓶,黑袍人露出滿意的微笑,隨後他又似不經意的瞟向一處,羅堅隨之看去才發現原來城堡裡有幾處高塔,這座宅院相比之下在低處,從高處俯瞰肯定盡收眼底。

羅堅握瓶的手緊了一下,他知道對方是讓他別輕舉妄動。

在羅堅抬著物資回宅院內時,莊文杰已經在鎖鏈可及的最遠處等著他了,孩子朝著他笑,像是在家守候的小動物殷切的盼望著自己歸來,那純稚的笑臉讓羅堅不忍直視。

「今天的東西這麼多啊?」當羅堅走近時,莊文杰小手接過一些東西幫忙提,可是也注意到了與平常不同的地方。

「嗯,應該是天要冷的關係。」羅堅勾起一僵硬的微笑,「少城主,您先進屋休息吧,我等等把晚飯端進去。」

原本跟在羅堅身側的莊文杰一頓,接著一臉奇怪的擠眉弄眼了一陣,「你今天怎麼不叫我名字了?而且我們平時不也一起燒菜的嗎?」

孩子的問題讓他慌了神,羅堅趕緊扯笑回說一時間忘了然後接著說從今天開始天氣會越來越涼,為避免莊文杰生病,之後讓他自己來就好了。

 

8.

自那日起,羅堅便夜不能寐,只要想到莊文杰一口口吃下毒藥卻仍笑著稱讚好吃時,潮水般的罪惡感與自責從深海一波一波席捲上岸,將他拖入無際的大洋裡,只能無望的浮沉其中,一次一次體會窒息的痛楚並在死亡邊緣遊走卻無法輕易結束性命。

秋雨綿綿一連下了好幾日,淅淅瀝瀝中好像夾雜著野獸低低吟鳴,羅堅從床上半撐起身子往小窗靠近,那音源處貌似是從大木房的方向傳來。羅堅馬上套上鞋衝出房間,以手作遮,在雨中小跑了一段到對屋去。

「羅堅,是你嗎?」在羅堅推開門時,一有氣無力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羅堅聞聲後快步入內,在昏暗的屋內看到一團黑影蜷縮在床鋪上,在那黑影裡,紅色雙瞳如炬,是在僅有微弱光源的黑房內唯一未被掩蓋的地方,那雙眼裡浮著若有似無的水光,在羅堅靠近時映出了模模糊糊的輪廓。

「不舒服嗎?」他的明知故問在房內散開,在夜裡聽著飄緲。

「嗯...」莊文杰有些沙啞的應了一聲。

「有點發燒,您先躺好。」羅堅把孩子重新按在床鋪上,轉身要出去打水,可是衣袖卻被身後的孩子抓住,讓他止住的腳步。

「你又開始這麼稱我...」莊文杰邊說還邊吐喘著氣,可是他卻堅持把話說全,語裡盡是不滿。

羅堅身子頓了頓,輕輕拉開孩子的手拍撫了幾下,他好氣沒氣得說:「都這時候你還計較這個?你先躺好,我馬上就回來了。」

孩子在不舒服時經常是扭著脾氣發撒,可是莊文杰卻乖得很,他順從地讓羅堅替他擦身子、吃藥、餵水,全程不吵也不鬧,只是靜靜的盯著羅堅,像是怕自己若不這樣羅堅就不肯對他好一樣的克制。

羅堅被他盯的心虛,左閃右躲得不敢直面孩子的眼,他將吸了熱濕布巾取下在涼水裡揉了幾下又重新放到莊文杰額上。

「可能最近吹了涼風,你這幾天別出門了,反正外面都下雨。」羅堅側過身,垂下眼眸望著地板再次迴避。

「你最近好像都不太開心...」莊文杰突然開口提出自己的觀察結果。

「因為一直下雨都把菜打壞了。」多彆腳的藉口,羅堅明知如此還是說了。

「沒關係啊,等雨停了,我們再種回來。」莊文杰懨懨的聲音再聽到羅堅的回答後高揚了起來,像是沒有懷疑對方所說的,可羅堅沒有立刻回應他,過了好一會才點了頭。

孩子心思敏銳,感受到羅堅情緒不高,他想也許是大晚上的還來照顧自己所以累了,他安靜了一陣後開口說了一句謝謝。

莊文杰的一句謝更是把羅堅直接推下名為煎熬的熱鍋裡炸,他曲著背、垂著肩,在對方純粹的情感內直不起身板,只能不斷地看向地板,在莊文杰看不到的那側,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無地自容。

「羅堅...你能不能一直在這陪著我啊?」昏昏欲睡之際,莊文杰睡意迷濛的間透露出自己內心所想。

羅堅緊抿著唇,一聲柔聲漫在秋雨夜裡。

「今晚我會在這陪著你。」

 

9.

孩子臥床後,羅堅實在不忍在飯菜裡下藥,最後那一點他乾脆摻在自己碗裡。月底,他將空瓶交給黑袍人時,因為莊文杰那時還有虛弱的表象,這才讓羅堅順利交了差,可是新的一輪又將開始。

「羅堅,你怎麼咳嗽了?」莊文杰的病痊癒後,反倒是羅堅開始咳嗽起來。莊文杰披著羅堅替他加工過的大氅走到屋外時就聽到對方的咳嗽聲。

「老毛病了,這不是最近天冷嗎?你出來幹麻呢?外頭那麼冷。」羅堅擺手說著沒事,拿著大水瓢舀水倒入大鍋裡,期間他又摀嘴咳了幾次。

「你給我做的竹蜻蜓不能在屋裡玩,打到屋頂會壞的。」莊文杰拿出袖裡的小物晃了晃,他走到院裡,雙掌扶著竹蜻蜓的中軸然後摩轉,木製的薄槳翼旋轉後飛升而上,原本掌中的玩具在空中化做一小黑點。

羅堅跟著莊文杰仰望著天,他邊攪動著鍋裡的水,心中泛起了後悔,要是當初沒把莊文杰養出這些肉,要是孩子還像自己剛來時瘦的根竹竿似的,說不定他現在在他身上綁個槳翼也能跟著飛上天呢!

他暗笑這可笑的念頭,卻又那麼希望能成真。

他解不開莊文杰的腳鐐、也找不到可逃出的出口、更想不到能讓他離開的方法,他不想傷害這孩子,同時也救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替他消了些毒藥,可之後呢?那些人依舊會奪了莊文杰的性命吧?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並沒有按照他們計畫執行,會不會牽連自己的父母?

唉...羅堅心煩意亂的看著燒滾的熱水,暗自祈禱日子能過得在慢些。

 

代替莊文杰服藥的羅堅身子虛了很多,什麼一點也不疼根本是假話,他一成年人都不舒服成這樣,更何況一個孩子?他食用了一陣子後實在頂不住才停消了一會,可一個月又將過去了,瓶內還剩下那麼多藥,他無論如何得想辦法。

時光飛快,眼看月底就到了,羅堅摸著藏在袖內的小瓶,像是打定了主意先過了這個月再說,他躲在煙霧迷漫的灶爐邊,盛了一碗清水先喝了一口後直接把小瓶內的毒藥灌了下去,然後又把剩下的水沖下中和。剛下肚時,羅堅還沒覺得不適,正當他慶幸時,鼻腔湧現了一股黏膩感,接著一道黑血流了下來。

羅堅拿著水清洗時,宅院外頭突傳來騷動,多人的踏步聲由遠至近,微微的地動讓掛在小木屋上的風鈴也跟著晃動。他飛快地跑出灶房時,一群身穿鎧甲的士兵早已站定在宅院內且手持長刀、長槍,而為首的正是黑袍人。

怎麼回事?!羅堅還不明所以,正想開口卻被喉嚨一口腥甜卡嗆著,他猛咳了一陣,用手掌摀著口中從體內溢滿的液體。

對於黑袍人跟士兵入侵並無意外神色的莊文杰卻在聽到羅堅急促的咳嗽時慌忙的想要跑到已經跪倒在地的羅堅身旁,「羅堅,你怎麼了?」他想要拉起羅堅,可士兵卻拉著鐵鍊將他拖後,莊文杰踉蹌了幾下,回過頭恨恨地瞪向拉著鐵鍊的人。

「少城主,還是請您先和小的走一趟吧。」那送藥給羅堅的黑袍人發話,他眉眼圓潤,可此時他瞇著眼笑,著實狡黠的模樣。

莊文杰掙扎了幾下,可是士兵們已經從鐵柱上解下鐵鍊並且緊緊拉住,孩子的手向前虛抓了幾下,他的手在空中空揮卻碰不到對方,後方的拉力極大,他掙脫不開反而因為沒站穩而摔了一大下。

羅堅聽到莊文杰的哀號,他勉強抬起頭,可是他喉嚨像是被烈火灼燒著,那些來自體內殘留在喉嚨的血像是有腐蝕性,他難受的想把那些東西都吐出來,現在根本說不出一個字。

「會咬人的狗不能留,會害主人的奴才也留不得。」黑袍人悠悠開口。

莊文杰一聽馬上睨了說話者,怒氣沖沖地朝對方大喊,他抬起右手指向那人,那一吼氣勢凌人,如同將領揮軍要擊斃敵人,可這氣勢並沒有帶來什麼實質的效應,只有風聲呼嘯過耳。

「怎麼...」莊文杰驚愕地看著自己的手,而黑袍人只是低聲笑著並且露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莊文杰被這幕搞得有些錯愕,他看了一眼黑袍人又將視線移至早伏倒在地的羅堅,他似喃喃自語的唸著對方的名字。

羅堅當然聽到了,聽到了那孩子顫抖的聲音裡的不可置信和失望,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顏面見他,他不敢抬頭、不想看到孩子臉上絕望的表情,只能縮著身子,將臉朝地,想把這個卑劣的自己埋進土裡。

「小的會替您解決這狗東西的,還請您先跟著小人們走吧!」黑袍人擺手向門口。

莊文杰盯著羅堅很久,可是對方卻沒有再抬起頭看自己,在這沉默的反應中,莊文杰也得到了答案,他緊蹙的眉頭鬆展開,原本的那些展露在面上的情緒重新又被收進了身體裡,異色瞳孔暗下一瞬又重綻出更刺眼的艷。

在他離開前,羅堅耳邊縈繞的是莊文杰的笑聲,清脆如銅鈴、高揚如嗩吶,鳴出一曲送葬。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