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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神仙动凡心很正常吧
Stats:
Published:
2022-06-11
Words:
5,080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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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31

低概率事件

Summary:

“爱一样东西本身就是他的弱点。”(注意看tag避雷)

Notes:

借了一点童松(所以涉及mpreg和带球跑)但没完全借,本质上还是半仙
发生在城市的边缘后但不含任何谈恋爱之外的剧情所以人均恋爱脑,智商下降80%
相当OOC和雷以及狗血

Work Text:

0

 

“爱一样东西本身就是他的弱点。”

 

1

 

如果邵庄刻意隐瞒一件事,尝试探究就得花费好大一番工夫,到头来还未必有所收获。小宝对此有着比任何人都深刻的理解,而他已经学着收敛无关紧要的好奇心,只是敏锐的观察力会自动把疑点送到他眼前。

 

第一个疑点是熟练度。

 

冬冬难得把女儿放下来给大家轮流抱抱,轮到黎伟时,她很不给面子地哭了出来。孩子他爹刚进了厕所,在座各位大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抬眼间小宝注意到安宁看了邵庄一眼,后者立马心领神会般抱过孩子,放到床上。冬冬的育儿装备正好放在一旁的桌上,安宁拿了过来,接下来一套行云流水的尿不湿更换动作由邵半仙完成,正好结束在冬冬从厕所火急火燎探出身子那一刻。

 

“行啊,看不出来啊,半仙你咋这么熟练呢。”冬冬赞许。

 

安宁又看了邵庄一眼,这次的时机合情合理,毕竟大家都在看邵庄,可她的眼神总归有些不同,而小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这成了第二个疑点。

 

“既然都叫半仙了,什么都会一点也很正常。”黎伟评论。

 

“没有,以前更熟练,现在已经手生了。”邵庄只是笑笑,一如既往地并不多加解释。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风格,没人会在这种小事上刨根究底,也或许他们并不关心背后的原因。小宝除外,他积淀已久的沉稳输给了一瞬重燃的好奇:“以前是多久以前?邵庄你还带过孩子?”重燃的也不止是好奇,过往岁月的一部分灵魂分明随之复苏了,连语调都染上了往日的青春与欢愉。

 

安宁的目光从邵庄转向小宝,总是微蹙的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你不也带过孩子?”邵庄把问题抛了回来。“兔兔早就过了需要人换尿布的年纪,”小宝不愿放弃,“那能一样吗?”

 

邵庄似乎妥协了:“我也有过女儿。”

 

重磅新闻。“女儿?啥时候的事?多大了?”冬冬率先三连质问,邵庄回过头去,背向小宝,轻声回答:“一年前。”

 

“一年前?那你啥时候结的婚?咋不告诉我们一声?我和甜甜结婚都通知你们了!那就别让我们补份子钱了啊!”

 

“放心,不会让你们给的。”典型的避重就轻。如果不加思考,小宝的追问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是面对邵庄时他永远也做不到不去思考。他的私事对我有什么意义?他结婚没有与我有何干系?我反复窥探他的人生除了满足好奇心和胜负欲还有什么目的?但是“一年前”,这是第三个疑点,和他之前的说法有冲突。

 

安宁起身表示吃饭时间到了,主动走出房间结束话题。满腹狐疑的小宝并不饿,他被情绪填饱了,而情绪不仅仅是疑惑,还有一些蠢蠢欲动、或将死灰复燃的东西,就像邵庄离开前夜落在棋盘上的月光,一直在记忆深处荡漾。他当时没敢挽留,他是个骗子,永远都在说谎。

 

“你们之后有什么安排?”聚餐结束后,五人排排靠在天台栏杆边,声音飘散在晚风中。城市中的星空总是黯淡的,小宝遥望良久,蓦然回首,身侧竟然只剩下了邵庄一个人。

 

“安宁在打电话,黎伟有工作要处理,冬冬去和甜甜视频了。”邵庄在玩一个金色的指尖陀螺,他过分小心了,甚至没把手伸出栏杆之外。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小宝还是没忍住加上后半句,“有空也把女儿带来给我们看看呗。”

 

“明天。”指尖陀螺尚且没有停下。

 

“你最近在做什么呀?都有孩子了,不会重操旧业了吧?”小宝既希望下次回头时能对上听众的目光,又有点庆幸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怎么说呢,毕竟他又没有和不在场的三位“发生过感情”,特指动作上的那一种。邵半仙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小宝念着他的言行举止,修炼了近十年,终究还是无法在二人独处时泰然自若。是紧张还是尴尬?还是想触碰又缩回手?可是他都成家了呀。

 

“直到一年前,我都在做设计。”邵庄回答得很爽快,依然没看小宝的眼睛,“重操旧业暂时不可能。”他好像知道小宝会问为什么,停下陀螺,挽起裤腿。

 

在看见数条伤疤之前,小宝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比从前更加纤细的脚踝,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某个永生难忘的夜晚,他就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把这对脚腕握在手中,然后……然后他得回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地,听邵庄解释:“车祸,多处骨折,明天取最后两块钢板。”

 

“车祸?”刚刚处理完杜家乐事件的小宝下意识发问,“就是单纯的车祸,不是仇家蓄意报复?”

 

“就是车祸,”站直后,邵庄继续转起那枚陀螺,“我调查过,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醉驾,仅此而已。交通事故对个人而言虽然是低概率事件,可是整体发生率并不算低,只是落到每个人身上就成了百分之百。”

 

小宝一时语塞,他很难将向来从容不迫的邵庄和意外事故联系到一起,或许他终究只是半仙,不是真的神仙,也会遭遇飞来横祸,重伤住院。

 

无话可说时,他就会想起那三个疑点。实际上,两人莫名其妙的独处几乎算是第四个疑点了,剩下三位看似不约而同的回避或许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嫌疑最大的组织者就是安宁,她几乎不掩饰自己的表情。

 

“邵庄,我就瞎猜一下啊,要是猜错了你别生气,”小宝斟酌措辞,左右四顾,“你和你家那位……离婚了吗?”

 

指尖陀螺停了。“你为什么这么想?”邵庄真真切切地和他对上了视线,小宝心跳漏了半拍,他总觉得自己看见了别的东西,以前的邵庄不会流露在眼底的东西。

 

“因为你说,一年前,你有了女儿,可是你又说,你换尿布的手法已经生疏了,”小宝指出矛盾所在,“除非你很久都没接触她了,否则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邵庄微不可察地摇头:“你听错了。”

 

他也走了。小宝愣在夜风中,直到安宁到来,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你们聊了什么?”她侧过脸,盯着小宝,语气强硬,近乎质问。

 

“你希望我和他聊些什么?”所以安宁果然知情。

 

“我希望他和你聊些什么,”安宁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邵庄说他一年前出了车祸。”小宝抓住线索不撒手,“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安宁答得斩钉截铁,“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还说他此前一直在做设计,”小宝和盘托出,“他还说他明天去医院取钢板。”

 

“还有呢?”显然,这些都是安宁的已知信息。他知道邵庄一直以来都对安宁评价颇高,但私人关系是另一回事。他们几时变得如此亲近的?

 

“还有?没有了。”还有我问他的蠢问题,可这要怎么跟安宁坦白呢?

 

安宁垂下眼眸,仿若沉思。“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片刻后她开口了,又换了话题。

 

“什么打算?”小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脑子里依旧全是邵庄和他秘而不宣却唯独让安宁知情的私生活。

 

“周老师,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这关周老师什么事啊,我们不是在说邵半仙吗。”小宝移开目光,忽略了安宁的皱眉和摇头。

 

她也走了。

 

最后还是只剩下小宝一个人。

 

2

 

邵庄从来不对他说谎,他只会省略部分真相。换言之,他说的话至少有一个角度是真的。

 

第二天陆续告别旧友时,小宝还在思索邵庄的回答。“你听错了”,哪个部分听错了?小宝还要接送兔兔,自然错过了去机场和高铁站送别的机会。放学时,周老师站在远处对他笑,而安宁的问题在耳畔回响。他们都安定下来,经历着其他人都在经历的日常,小宝也是时候遵循父亲的教导,踏上同样的人生轨迹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对周老师岂止是认真而已,她是小宝开启第二人生的界碑。

 

可是他的确还剩下一个未解之谜。安宁近乎明示地提醒他,不解决和邵庄相关的事情,他就不能和周老师一起生活。

 

“我今晚有点事情。”他婉拒了周老师的晚饭邀约,敲下一段文字,按下发送键,躲进车里,扬长而去,开上出城的高速。

 

邵庄约定了一个时间,发送了一个定位,不是医院,而是琴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原来的城市,而小宝也从来没有和他在熟悉的街头偶遇。邵庄约在第二天傍晚,而今天的他应当正在医院做手术。显然他不希望小宝去探视,小宝也不想自找麻烦,万一碰上他的家人……小宝有点烦躁,也有点怀念戒了几年的烟。

 

邵庄如约而至,他自琴行中现身,欠缺打理的头发垂到眉间,拎着一个小宝看不出门道的乐器盒。“你不是做设计的吗?改当音乐老师了?”小宝下车招呼。眼前的邵庄和假扮陈律师时大不相同,更有生活气息,也更……更什么呢?小宝词穷,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眼前人和若干年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邵半仙相比,的确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不是老师,是学生。”邵庄解释,“我在学小提琴。”

 

“原来半仙也有不会的东西。”

 

“我不会的东西不少,都要慢慢学。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前几天在元州是这样,现在回了石家庄还是这样,邵庄在避免非必要的眼神接触。

 

“也没什么,就是我有些事情没搞清楚。”他不动,小宝也不动,车就停在路边,他们两人也站在路边,“你上次说我听错了,现在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我也有过女儿’,而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你在说‘我也有个女儿’。你在一年前有过女儿,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了。”邵庄既不惊讶也不迟疑,小宝也听不出他的语气有什么变化,“直到一年前,我都还有个女儿。”

 

难怪,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谁会朝这个方向理解啊。一年前他遭遇了车祸,难道他的女儿也是在那个时候……小宝又开始烦躁了:“为什么就安宁知道啊?难不成你俩……”他本来想开个玩笑,说了一半又觉得这玩笑实在不好笑,“你女儿……也是因为车祸吗?”

 

邵庄点头。

 

“你……不仗义啊,出这么大事都不告诉兄弟们,只告诉安宁。”小宝隐约明白了——不,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敢承认邵庄也会陷进什么东西里。那种他需要用躲避目光接触来隐藏的,萦绕在身侧缭绕不去的东西,是悲伤。

 

深重的悲伤压在他的眼底和肩头,让他比以往看上去更像个凡人。

 

如果邵庄的爱人也在那场事故中离世,他的孤独将不可估量。小宝想起与父亲告别的那一夜,他在街头痛哭,而邵庄永远不会这样做。他总是在克制自己,所以他总是走不出来。

 

小宝自以为掌握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于是伸出手:“喝酒去?”

 

邵庄答应了。他腿上还包着纱布,没有开车,小宝将他送到家里,安放他宝贝的小提琴。他打定主意不去侵犯充满邵庄悲伤回忆的空间,可是邵庄并没把他关在门外。如果只是远远地看上几眼,应该算不上冒犯。小宝终究没能克制住自己,他早该醒悟的,只要是关于邵庄的事情,他向来没有任何克制可言。透过大敞的门,他的目光越过客厅,直奔邵庄前往的房间而去。他看见了颜色粉嫩的装潢,马上判断出了房间的主人是谁。他又把目光收回近处,客厅的墙上和进门的玄关处都有陈列的照片,大都是邵庄和不同年龄段女儿的合影。小宝逐一看去,寻找拍摄时间最近的一张,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他以为这小姑娘顶多五六岁,可看照片少说也有八九岁了,姑娘个子高,说是十一二岁也会有人信。

 

这是一道简单的加减法。

 

还有一件事。这些照片里,只有邵庄和他的女儿,这个家庭没有第三个人存在的痕迹。

 

3

 

“走啊,喝酒去啊。”邵庄对他笑。

 

小宝回过神来,勉强抽动嘴角算作回应。糟了,他也不敢看邵庄了。可是他主动把我带回家了呀,他是故意的……不,他是愿意的。他愿意让我知道。

 

“喝酒多不健康啊,你才做完手术,”小宝伸手拦住邵庄,那只手慢慢放下,然后慢慢靠近对方的手,直到紧紧握住为止,“你家里还有菜吗?我给你做晚饭。我跟你说我现在的厨艺比起当年进步巨大……”

 

邵庄听话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冰箱里的食材不太够,勉强能做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而小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买菜上。端菜上桌时,他才发现邵庄看的好像不是书,而是一个笔记本。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过来吃饭啦。”

 

邵庄放下笔记本,没有合上。这等于一种偷看邀请,可他不知道小宝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打哑谜。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小宝在他拿起筷子前就抢先发问。

 

“你辛辛苦苦做的饭,还打不打算让人吃了?”邵庄只好放下餐具。

 

“你辛辛苦苦把我引到你家门口,还打不打算把真相告诉我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真相就是一个低概率事件,被醉驾司机……”

 

“——我问的不是交通事故。为什么不告诉我?”

 

邵庄短叹一声。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在过去这么久之后?”

 

“不然呢,”邵庄直视他,再也不掩藏,“我要怎么告诉你她死了?”

 

他看上去就像……就像要哭了,小宝几乎感到惊恐。他越过桌面,抓住邵庄的手,一方面是安慰,一方面又穷追不舍:“那在此之前呢?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当初有当初要做的事。”至少他没有尝试抽开手,而后半句发音极轻,“你也没有挽留我。”

 

“我哪知道啊,我以为邵半仙闲云野鹤,哪是一介凡夫俗子能留住的,”小宝狠狠地笑了自己一声,当初要是知道邵庄怀了他的孩子——用他的话说,这也是个“低概率事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何止是让他留下来啊,那不得钻石戒指八抬大轿中西合璧地把他娶进门吗,都是孩子她妈了,这辈子都跑不掉啦,半仙总不至于干出抛夫弃子的事吧,“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林小娴和周老师那样的人才是你的良配。”

 

他知道邵庄是真心这么认为,所以不打算和他讲道理了。“那你说对了,她们确实干不出你干的这事,让我一无所知地当了十年抛妻弃子的渣男。”小宝决心胡搅蛮缠,“连探视权都不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重金求子的富婆,要搞去父留子那一套。”

 

“可是她也没留住。”邵庄垂下眼眸。过火了。小宝走到睽违已久的爱人身边,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正经拥抱过,于是他这样做了。

 

其实他的判断也没错,邵庄的确需要发泄。在他看不见的十年里,或许邵庄也有嘶吼和痛哭的时刻,或许邵庄也有脆弱和无助的瞬间,他在一年前独自幸存,然后把女儿的照片和遗物保存至今,直到……如果没有老杜的事情,如果小宝没有迈出第一步,他会说出来吗?

 

如果他也死在那场意外里,小宝想,我要花多久才能走出去?他越想越怕,只能把人抱得更紧一点。

 

“明天我带你去看茵茵。”

 

“好。”

 

4

 

不算出乎意料的是,安宁也在场。

 

“听说你们终于把话说开了,”她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我专程赶来道贺。”

 

小宝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安宁摇头:“先干正事。”她看向邵庄,后者面对女儿的墓碑打开昨天的笔记本,小宝光明正大地凑过去,看着邵庄在笔迹稚嫩的“学小提琴”后打上勾。

 

那是女儿的愿望清单。

 

“爱一样东西本身就是他的弱点”,多年前的邵半仙如是说,那时的小宝憋着一股劲和他较量,当然也试图找到他的嗜好,进而掌握他的弱点。可是半仙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除了最终揭晓的仰度先生,他连执念都没有,更何况乎爱。

 

可是邵庄毕竟还有一半是凡人,逃不开七情六欲。所以他的弱点是女儿。

 

不过小宝这么聪明,当然会由果反推因,透过现象直达本质。

 

“原来你的弱点是我。”

 

他没头没脑地呢喃出声,安宁不明所以,瞪了他一眼。这倒提醒了他。小宝把人拉到一边,虽然以邵庄的耳力大约还是听得见,不过至少表面上回避了:“安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单单告诉你呀?”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安宁如是回答,“你们总是对摆在面前的线索视而不见。如果你有所怀疑然后当面求证,邵庄根本不会否认。”

 

小宝深以为然,现学现卖。

 

“邵庄,你一直都愿意留在我身边,对不对?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是不是?”

 

邵庄把笔记本放回怀中。“明知故问。”他轻轻抚过女儿的名字。小宝握住那只手,成功抢答:“茵茵,爸爸来看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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