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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畅下了出租车，不慌不忙地撑起了伞。这条路地势有点低，司机贴心地沿着高出马路一截的人行道停住，但雨水仍旧漫过了人行道，一脚踩上去溅湿了一片裤脚。
孟畅并不在意。他哼着小曲，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公文包，潇洒地在雨中迈步。雨幕中的京州显得极静，身周被雨点隔开，孟畅觉得自己像是国王，在巡视着独属于自己的疆土，所到之处，无往不利。
公司市值节节攀升，听到腾达入股风声的投资人更是嗅觉敏锐地上来打探情报，妄图分一杯羹，帝都的宣传也火爆非常，孟畅人逢喜事，看京州这别无二致的街景也饶有趣味。
照目前这么良好的势头，圆梦创投那边肯定会追加投资，假以时日，公司成功上市，孟畅套现离场不过是水到渠成。克服了裴总设下的附带条件所带来的隐忧，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投资人间一顿周旋，孟畅回想这段时间的一步步操作，觉得这笔投资还是拿得很值。
孟畅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像裴总那样的天纵之才，做一行火一行？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水平。在大厂勤勤恳恳搬砖也不是不行，但他很快就腻了。那个环境充其量也就是一所学校，让他快速积累营销实践技能，并为之后创业添上一笔好看的履历。而这也正是他当初想方设法进去的目的。
更何况，努力工作可不等于一定能挣大钱，这可是两回事。反正都是要赚钱养活自己，那么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争取快速实现财务自由呢？那些急着入股的投资人又不是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生意。孟畅只不过稍微高调了点，把概念炒得夸张了点，这种起家方式，裴总这样的人看不上又如何。孟畅可不是能静下心来开发好内容、好产品的料，而且他也志不在此。如果有人当面非难他的所作所为，他倒乐意笑着回一句：你要是行，你也可以啊。
刚刚见面的投资人显然也很有意向，加上未来一段时间内的营销资金也差不多有着落了，孟畅现在感觉十分良好。他特意返回市区，想在回帝都前喝杯咖啡休息一下，顺带好好谋划谋划接下来的战略。雨天客流量不会很多，说来还可以去摸鱼网咖，那边环境不错，又幽静，听说裴总也经常光顾。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孟畅抬眼无聊地张望，发现竟然有人在街角发传单。雨天发传单，孟畅不由得咋舌。一是效率低，本来雨天人流量就受影响，更何况举着伞的行人才懒得腾出手去接传单。不少雨伞匆匆掠过那个人影，那把带着公司LOGO的伞尴尬地和主人一起伫立在街边，时不时还得避让一下快速通过的行人，看起来尤为滑稽。伞的主人手里握着厚厚一沓传单，一看就是没发出去多少。
孟畅看一眼就没再看了。谋生没有容易的，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只不过他自己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工作的。退一万步，孟畅哪天沦落到要发传单，他有一万种方法搞得场面声势浩大，引得路人哄抢一空。拿人性的弱点做买卖，是孟畅的拿手好戏。
绿灯亮了，孟畅很快抬脚离开。
雨还在淅沥淅沥地下着，比刚才小了一些，但田默手里的传单依旧无人问津。尽管平时晴天也发不出去多少张，但雨天的惨淡景况更是让人无语凝噎。好在手上的伞还能稍微帮他挡一挡脸，掩盖自己的无地自容。不过路过的行人也没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田默举着伞的手有些脱力，他换了只手拿，另一只仍旧攥着传单。人流量不多，他感觉自己的脚下像是生根了一样发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上赶着雨天也来发传单是什么心理。或许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或许是平时发得太慢于是想拿努力来弥补，或许是单纯地没地方去，待在家也无事可做。然而从结果来看，他的努力也好像只是一厢情愿。
当过一个月的房产中介，田默已经锻炼出一点面对拒绝的心理素质，不像最开始那样畏惧推销时他人的无视甚至是不耐的态度，但他确实没怎么能过去心里的那个坎。明知道会给别人添麻烦，还要硬凑上去推销，耽误人家的时间，这本来就让他感到不舒服，更何况就算接了传单，真正会去看的人也没有几个，常常有人随手接了就找个垃圾桶扔掉。田默想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既然大家都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但田默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理解不了。不过以他的学历，能找到的工作来来去去也就这些。那就做呗，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站了太久，伴着雨点敲击地面和伞顶的节奏，田默不由得望着前方出神。街对面正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在等着过马路，田默无意间打量了几眼。阴沉的天幕下对方的存在感并没有削减，他站姿笔挺，身上是一套休闲服，并不正式，但看起来很有派头。皮肤很白，娃娃脸看着脸嫩，像是大学生，可鼻子下两撇小胡须以及整个人的气场冲淡了外表的稚气。
这人在雨中却好似在花园中闲庭信步，脸上一派悠然自得。田默猜测对方是那种在互联网工作的青年才俊。不像他，一事无成。回过神来，田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自嘲地笑了出声，有点难为情。再往街边看，年轻人的身影早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