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盖勒特，考虑到付出和收益——”
“我已经说过这是最后决定，再见！”盖勒特决然撂下母亲的电话。
还是他们已经（无效地）沟通过无数次的问题：盖勒特的职业规划和人生发展。按家里的意思，在外上大学这几年野够了，既然毕了业就该收心回去接手家业，最好赶快解决终身大事。盖勒特则先斩后奏地找了家旅游公司挂了个“私人导游/专业地陪”的职位，扬言“有生意就做没有就自己玩儿，反正不差那几个钱”。消息一传回家便炸开了锅，半个月来盖勒特事业还没开张、公职私用的旅途也还没能成行，国际长途电话费先花了一堆。
干脆换个电话号码，让他们找不到得了。盖勒特正这样盘算，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别以为换个号我就——”没等对方发话，盖勒特不管不顾地冲着话筒嚷道。
对方顿了顿，用无比包容温和的声音开口了。
“你好，我叫阿不思·邓布利多，请问——”
盖勒特沉浸于这嗓音、并为自己的粗鲁抱歉了一秒钟。
“我不需要保险，谢谢。”
“等等！我在广告上看到你的名字，私人导游格林德沃先生是吗？我没有打错吧……”
“没有没有！”盖勒特庆幸自己挂电话前耳朵里漏进了阿不思的后半句，激动得手机都快掉了，这可是开张生意，“就是我！呃，不用叫先生……盖勒特就行。请问你有具体需求吗？目的地？天数？或者特殊注意事项？过敏、恐高——”
“没那么复杂，格林——啊，盖勒特。”对方笑了，“我只是想散散心，天数的话，一个礼拜左右？行程就全由你推荐吧。我后天会抵达你所在的城市，航班号就发给你在广告上的邮箱可以吗？”
盖勒特自然是连连答应，一边暗自惊叹这客户随和得不像话，客气得简直像个骗子；然而当盖勒特说明政策要求预付百分之五十定金、对方通着电话不出半分钟就把钱打了过来，他彻底打消了疑虑。或许，这就是个人魅力吧，盖勒特沾沾自喜，愉快通完电话后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行程去了。
另一头，阿不思挂下电话，长舒一口气，手上捏着的纸条都被汗水浸软了。
那条子上写着：想拥有免费旅游和额外补助吗？机会难得！赶快拨打xxx-xxx-xxxx。
阿不思是一名自由作者，工作时间弹性很大，最近刚好缺灵感想要去户外找找素材。可巧，他收到了最近发表文章的杂志样刊——那是本旅游杂志，阿不思投中过几篇游记——其中就附着这张纸条。
诈骗？阿不思看到纸条首先皱起了眉头。可是它随着正规杂志一道来，邮包也封得好好的……说不定是杂志回馈作者们的福利活动呢？阿不思豁然开朗，又被“额外补助”几个字牢牢吸住目光。虽然他已经工作了，但是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少。最终，阿不思下定决心拨通了号码，心想要真是骗子，他至多损失几分钟和一点电话费。
对方是位精明的中年女性，阿不思凭借写手的观察力敏锐地判断道。她自称姓格林德沃，首先大大恭维了一番阿不思文笔动人，又夸奖他文字间的深度、思考表现出了当代年轻人不可多得的责任感，大肆的褒扬说得阿不思晕晕乎乎，才想起来他打电话的初衷。
“对了，格林德沃太太……小姐？”阿不思连忙改口确认。
“我结了婚。”对方爽朗地说。
“格林德沃太太，其实我是看到了杂志内的附带纸条，想打来确认——”
“哎呀！这就要说起我那任性的儿子了……”格林德沃太太打断他，接着滔滔不绝地数落起她儿子盖勒特，从他小时候多么调皮到长大多么不听劝，偌大家产怕不是要在他这一代废了……阿不思愣是插不进话去。
“可是，旅行——”他艰难地提示道。
五分钟后，阿不思了解了来龙去脉和格林德沃太太的真实意图：她希望阿不思假装成游客，雇佣盖勒特当导游，然后写一份声情并茂有理有据的反馈——
让盖勒特的老板把他辞退走人。
“我懂了，写好评是吧——等等？”阿不思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不思，从听到你的声音起，我就确定你是我要找的人，而你也一定不会拒绝一位走投无路的母亲。”格林德沃太太深情款款地说。
“对不起，”阿不思在和良心作斗争，“既然您有方法给我寄纸条，其他一定也有人收到了，那不如——”
“但是只有你回拨了电话，这就是缘分。而且你的文字是最优美、最有说服力的。”
“我写作或许还过得去，但演技实在——”
阿不思隐约了解到格林德沃家族集团的大生意订单都是怎么谈下来的了，这位女士的话语中带着某种催眠的、使人不可抗拒的魔法。
紧接着，她开出的“额外补助”价位就更让他难以说不了。
“这样吧，我现在给盖勒特最后打一个电话。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阿不思，那请你一定要帮我的忙。”女企业家充满急迫感地说，阿不思能想象坐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对面的墙上挂满十二面钟。
“我只能保证实事求是地写！”阿不思大声说，“如果您的儿子真像您所说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噢，阿不思，”对方了如指掌地笑笑，“你一定不会满意的。其实我深切怀疑一趟旅行和那笔钱还不够补偿你的精神损失……那就这样吧，提前感谢！再见！”
“再见……”
两分钟后，阿不思收到一条短信：任务开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拨出了盖勒特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