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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
泽塔动了动，身躯仿若被人用什么东西桎梏。他心下一惊，疯狂摆动四肢，挣脱沉重繁杂的海藻。
眼灯忽亮，泽塔掀开盖过脑袋的被子，等离子火花塔的碧光映入眼底。他将脑袋从硌得慌的能量装甲板上挪开，蜷缩的身体逐渐后撤舒展，轻轻扭转折于胸下的手，远离垫在颈部的手臂，与对方交缠的腿活动好半会儿才脱离出来。
挣开活体锁链耗费泽塔好大功夫，他呼了口气，终于有时间看清自己被谁锁在怀里充当抱枕的活计。
活体锁链眼灯黯淡无光，四肢放松，胸膛平稳起伏，一只手环过手臂搭在他的后腰，两根手指浅浅嵌进尾椎的背鳍软肌。显然，他正安闲地酣睡着，但泽塔陆续扭动的动作让他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呓语，松松搂腰的手熟练地拨弄泽塔的背鳍按揉软骨，收紧腕肌试图将人继续按回胸口。
“呜噫哇啊啊啊——”
所受震撼超越背鳍被抚摸的酥麻，泽塔一把拉高那只手臂甩开，飞速后退的时候没注意双手越过床沿搭落虚空，慌乱无措地顺力道身躯后仰从大床砰地滚了下去。
乒铃乓啷一顿碰撞，脑袋嗑到悬挂对方蓝披风的衣挂架，撞得披风摇摇欲坠半晌，落到了他的头上。泽塔无暇管顾脑袋上的披风，他双手捂脸，面容扭曲，十指一会儿闭合一会儿张开，以为这样做睡在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泽塔撕扯着莫名干涩的嗓子，大声惊叫：“为、为什么赛罗师父在这里，奥特可怕！！！”
泽塔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赛罗没法再继续安然酣睡。他缓慢亮起眼灯，似睡非醒，脑袋左右动了动，没触碰到枕头应该有的柔软蓬松，模糊回忆枕头在整晚的热情时刻被他和泽塔用到洇满光粒子，无法使用搁置床下。回忆结束，于是赛罗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仍在身旁空荡的凹陷摸索，却探了一团空气。
睡意朦胧的赛罗呻吟着，心想得再教训教训泽塔，难得休假日不多睡会儿，他翻过身，明亮眼灯寻觅到吵醒他的罪魁祸首。
泽塔头镖挂着他的披风，缩成一团战战兢兢的模样实在好笑。赛罗搔了搔脸，以为自己把想法说了出来，索性支起身体，嘴角噙笑向泽塔伸手，示意他赶紧躺回来。
“叫那么大声？哭喊一晚上还要的人可不是我，再睡……”
“就算是赛罗师父，半夜爬窗子也是不行的。”听不懂赛罗在说什么，泽塔打断他的话，义正辞严说，“赛罗师父想和我一起睡觉直接说就好了啊。”
赛罗嘴角的笑淡了下去，他起身坐直，若有所思。
“遥辉去哪了？”赛罗轻飘飘问。
“遥辉刚回地球过节，要让他和家人好好待一起。”泽塔疑惑，“赛罗师父不是知道吗，怎么还问？”
“而且，赛罗师父，不要转移话题。”五千岁的奥特战士头顶披风，摆出奥特兄弟们严肃的姿态。
原来是这个时候。赛罗想，下床拾起披风穿戴齐整，将人拽起。
他挑高床头柜翻倒的圆盘，随意从东倒西歪的能量块里拾几块甜味的塞人嘴里，补充能量。久未相见的后果就是两个年轻的奥特战士过于热血沸腾，胡闹了整整一天，食髓知味的泽塔更是被他新汲取的技巧逗弄得腿软发抖，几近红灯——当然，夸张意义上的。
与泽塔愈发成熟的性子与格斗技相对于的，他的体能也有所成比增长，赛罗心想，哪天被使坏套上修行甲胡闹腿软的对象可能得颠倒一下了。
弹走对眼前人来说太超过的念头，他轻敲徒弟镶嵌的Z字计时器：“要去K76行星训练吗？”
泽塔以奥特视力无法察觉的奇迹速度爬了起来，挥舞双臂精神满满地闪着眼灯，注视提议者，将质问的口吻抛弃得干干净净。
“赛罗师父终于要带我去K76行星了吗？奥特开心，赛罗师父不会再半路后悔倒转时间吧？”
赛罗哼笑了声，脑袋靠后装作不经意地用头镖撞击对方高挺的计时器。赶在成年前突破四十九米步入五十米的身高，忽略梦比优斯刻意的恭喜道贺，好处莫过于拽恋人低头亲吻时更加容易。
“泽塔，我不带你去了。”
“师父！奥特战士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话落，双脚却抬高走出被子枕头四处散落的凌乱卧房，用简短的对话让泽塔把注意力全然放在自己身上，别去注视那些陌生的房屋布局和二人亲昵无间的全息影像。
从几万里的高空跳下与猝不及防被后方人踹落的自由落体感完全不同，泽塔灌了几口高空的冷空气便迅速调整好姿势，直面俯冲而来，两指并拢弹射出念力冲击波的赛罗。
突击来得迅猛，泽塔面色正肃抛却玩闹时的嬉皮笑脸，双手平展释放光能量屏障抵挡攻击。冲击波的冲力迫使他身体下降得更快，泽塔举臂，指尖擦过散发淡蓝色能量的头镖两侧疾速甩出几道头镖形能量回击，旋身落到一处被碎石围绕的平地。
这可真是……注视泽塔降落的地点，赛罗哑然失笑，翻腕收指握住手镯闪烁银光后变出的长枪，悬浮半空朝平地站立至今没有放弃警戒的徒弟加速冲去。
平地备战的奥特战士熟练地挥舞枪弓迎了上去，舞动武器输出能量再挥洒光波的手法非常纯熟，或者说过于轻松。泽塔为这微妙的手感疑惑几秒，尖利枪头刺向面容的招式令他自顾不暇，脚跟蹬地仰倒后撤，枪弓破开坚硬岩地，鲜红足尖扬起龟裂碎石直击对方腰腹。
蓝光骤现，泽塔握紧枪杆，收腹后翻一周躲避击碎石块仍未消散的光线。赛罗手执长枪愈发靠近，面色不变，攻击节奏毫不紊乱，泽塔咬牙勉强闪避拉大距离，平举枪弓，扣拉弓矢开关凝聚光能，迅速释放压缩光弹。
他抓紧机会松放枪杆，挑高枪弓掌心猛撞圆柄掷射出去，右手翻腕执升华器汇集光能，俯身压低重心，顺应赛罗近战想法藏枪弓后方，抻臂挥起武器，直击而下。
赛罗身形一顿，旋转长枪勾动枪弓泄止冲力，他抬手绽放防护盾，抬首目视远方。
“停。”
泽塔应声紧急刹脚，停止动作，他小跑过去接住枪弓，顺师父的视线远眺。
“什么什么？有敌人吗？”红色身影逐渐靠近，泽塔闪烁眼灯，惊喜招手，“是阿斯特拉哥哥！”
“唔……”赛罗摸摸下巴，脸色有些微妙，“是阿斯特拉小师父啊。”
赛罗使劲一掐让泽塔只能原地跳脚嚷嚷好痛好痛，蓝手揪住后颈阻止他像脱了牵引绳的拉比炮仗般冲出去，二人打闹间，远方来客已然悠悠下落。
阿斯特拉身体微微倾斜，松开扛在肩头的布袋，任其坠到地面震高几层棕褐灰土。他连整个身躯都是脏兮兮的，自然也就无所谓尘土又多附着一层在身体外侧，令红色体肤变得暗淡。
看起来似乎刚完成奥特之王交付的任务的L77小王子伸手摊平，朝早有预料他动作将泽塔拽到身后掀扬披风遮挡灰土的赛罗笑了笑，勾勾手指。
“小师父，没必要吧。”赛罗扶额，倒不阻拦品出意思的泽塔窜出来。
调整水流冲力令喷洒而出的清水如同汩汩流淌的溪流，阿斯特拉正面冲刷干净又转身让泽塔加大力度冲净干涸的暗红黏液。光之巨人连血液都是光粒子构成，这色泽轻易便与脏兮兮的布袋挂钩。
师徒二人从不过多询问阿斯特拉的任务，冲洗干净身躯又施放净化光线之后阿斯特拉浑身轻松，胸腹那块银色字样甚至闪烁绮丽辉亮。微笑轻拍泽塔肩膀表达感谢后，他变魔术似的转手摊开，掌心两袋花样精美的绸制礼袋递予泽塔。
他背着手，说：“之前刚巧碰见被怪猫求偶追赶的特利迦，他托我将这种子交给你。”
泽塔愣愣接过，一脸茫然：“诶？有这件事吗？”
“啊，是给我的。”赛罗没露什么异样，淡然拿走泽塔掌心的两个小袋子放进异空间，随即指了指西北方远处巨石垒高的三角地段，“皮古蒙最近生了一窝孩子，泽塔帮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咦？！这么快的吗？！！”泽塔更加迷茫了，震惊之下连忙点头，怀揣满腹疑问收回武器，顺赛罗指引的方位飞了过去。
收回目光，赛罗直接与依旧笑意不减却莫名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长辈对视。他干咳几声，碾了碾脚底的碎石。
“泽塔不是泽塔。”他思忖片刻，干脆利落说道。
阿斯特拉品出其中意义，忽闪眼灯：“是这个时候吗。”
赛罗嗯了一声：“没必要让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是吗，”阿斯特拉似有似无地点头，“不是怕他知道人间体已经逝去千年，在地球相遇的人类一一离去难过落泪？当年……”
“我知道，他不是爱哭鼻子的小鬼头。”远处泽塔一惊一乍的欢呼与皮古蒙代表喜悦的吱叫奏成一段轻快的音符，赛罗打断不符当下情绪的发言，面容依旧波澜不惊，“我想守护多一点他快乐的时光罢了，不需要让他提前面对悲伤。”
“坦诚很多啊。”
泽塔的名号数千年过去早已跟随师父的步伐，响彻宇宙各处，名声大噪被鲜花烟火围绕的奥特战士影子里浸着他们未能拯救的生命与短寿同伴的过往。奥特战士陪伴夏川遥辉寿终就寝便立即启程赶赴下一场救援，完美达成营救任务的事情仔细算算，地球如今已然过去几个世纪。阿斯特拉心想，当年外人眼里低空飞跃宇宙警备队笔试及格线，出考场便怪罪赛罗教错知识哭嚎得光之国几乎都能听见的异族战士，心性其实极为坚韧。
拥有钻石眼瞳的奥特战士信念坚定地托雷基亚都未能动摇一二，阿斯特拉轻笑着，眼神轻佻瞥过兄长的徒弟，定在对方无名指关节尚未消退的齿痕。
“没有欺负那孩子吧。”
中间某个字眼声调放得很轻，算得上是含糊带过，奈何光之一族的五感极强，赛罗转身的速度快得令披风在半空荡了半圈，他蜷缩手指背到披风内，脸颊难得浮现最初与泽塔恋爱时才会晕染整个面庞的粉红。
“那不是当然的吗！”见和皮古蒙一家玩乐的泽塔把目光投了过来，赛罗抬手挥了挥又稍稍压低声音，“那家伙，又不是我的泽塔。”
澄亮眼灯的视线在对话时一路追随镶嵌Z字计时器的奥特战士，话语流露的寂寞连本人都未察觉，阿斯特拉端详赛罗的表情半晌，才想起他与泽塔有几年没见，穿越时空的特殊能力使得他们上个任务同样跑各不相干的两个宇宙捕获恶人。
是有些糟糕呢。阿斯特拉想。
惊叫响起的刹那，阿斯特拉眼前闪过一道蓝影，风卷起的尘粒盖了他小半条腿，他远望匆匆赶去，蹲在泽塔身侧探查情况的双头镖战士，恍然发觉自己来得其实不是时候。
交完任务就去见见哥哥吧。阿斯特拉幽幽想道，给雷欧哥哥一个惊喜也不错。
“有点奇怪。”泽塔小心翼翼将年幼的皮古蒙放置平地，他悟了悟胸口皱起脸，思考一会儿勉强用比喻描述此刻难受的感觉，“感觉被不讲信用的赛罗师父拉住背鳍一直撒谎说没有倒流时光。”
担忧注视的皮古蒙闻言噤声，一家老小彼此捂住眼睛悄悄躲回居住的洞穴，隐晦地探出头颅。
“我才……”赛罗深呼吸压制恼怒，抬指敲弹瞎说话的笨蛋额头，“真是，翻旧账不怕我揍你。”
眼前捂着脑门哼哼唧唧的年轻战士不是他这条时间线的恋人，赛罗的恼意无处发泄，他瞪了泽塔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颅扶额叹气。
抓住戳弄头镖作怪的手放到计时器的位置，赛罗抬首注视泽塔，双唇张张合合好几次，终于开口。
他说：“我——”
“我也喜欢赛罗师父啊！”
仿若被光浸透流光溢彩的钻石眼灯发出亮色后愉悦地闪动细碎银辉，泽塔脱口而出后忽然听到身旁肉体摔倒地面的沉闷响声，他寻声看去，打翻盛放能量块头顶盘子的红蓝体肤战士正挣扎着狼狈爬起。
显而易见地，是泽塔的师父，话语中的中心人物。
泽塔四处张望，放眼看去是翠绿的高柱与高低悬浮的训练台。他挺腰坐直，拉开盖在身上险些滑落地面的蓝披风，左右坐着正在闲谈的宇宙警备队正式队员或预备役成员。他甩掉睡意，挠了挠头，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场格外有实感的梦。
结束平地摔的双头镖战士大步流星走近，拉扯突然说令人害羞的话的泽塔面颊，咬牙切齿道：“让你中场休息，没让你发梦说胡话，说什么好话也不会减少等下挨的打。”
“痛痛痛！放开啦，赛罗师父！”泽塔嘶声哀嚎，好不容易救回被掐得发烫的脸连忙捂着揉搓，可怜兮兮地踢着腿，“师父太暴力了，不像梦里的赛罗师父，会道貌岸然说喜欢我。”
“郑重其事才对吧。不对，”赛罗习以为常纠正笨徒弟瞎用词语，随即摇头又赏了泽塔一颗热腾腾的爆栗，“谁喜欢你了！”
“师父又来了。”泽塔捂完脸颊捂脑门，表情像雷欧面对顽劣嚷嚷要他走着瞧的赛罗时那般平心静气，乃至增添几分敷衍，“我知道啦，赛罗师父冷静点。”
“泽、塔。”
赛罗直直站起，揪着气得他头镖都要飞起的徒弟伸腿踹回训练台。因怒气腾升降低方才突然听到泽塔坦言表露的字眼而慌乱的心思，泽塔不慌不忙的语气和表情与他此刻所动摇的心完全不在一条路上。思及此，他大力踩踏地板，飞至平台。
“休息结束！给我继续！”
“好哦！”
浑然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泽塔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抬手屈膝，架起起手式迎接充满羞恼愤意的拳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