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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的早晨。
伏黑惠在第一节课上有点出神,肋骨下方隐隐作痛,为了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他眺望着操场方向给正在跑步的人默默数圈。
今天出门不利,刚从家里出发,就被对自己积怨已久的混混拦住找茬,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摩拳擦掌地要围攻他。如果不是昨天看书看太晚,早上起来有点精神恍惚,不然他会更利落地收拾这些人,而不是被人偷袭,腹部结结实实吃了一拳。
“各位同学~”
五条老师突然拍着手吸引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接着门推开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这学期转到我们学校的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下吧~”
“哟!大家好!我叫虎杖悠仁!最近刚搬到东京,请多关照。”站在五条老师身边的是位满脸笑容的少年,一头显眼的粉色头发,脑袋只到五条老师肩膀,用粉笔在黑板上强有力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哇,我们班终于来了一个真正的阳光少年。”
伏黑惠听到的第一个对转学生的评价是来自斜上方的一位女生,她侧着身和自己前面的女生窃窃私语。
“嗯……悠仁就坐惠旁边吧。”五条悟在讲台上往下张望片刻,终于选定转校生的座位,紧接着补充一句:“啊,就是那个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臭脸海胆头的旁边。”
教室里瞬间满溢哄笑声,突然被点名的伏黑惠脸色更臭了几分。虎杖悠仁提着书包快步走到伏黑惠旁边的座位落座,向四周的同学点头示意:“你好。”
教室里像汇入了一滴水的水池,重新又恢复以往的模样,这时转校生向伏黑惠递了一张纸条,伏黑惠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后上面写着:“以后我们就是邻桌了,请问要怎么称呼?”
伏黑惠抬眼看见转校生正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便利落地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还给他。转校生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名字眼睛为之一亮,随后听到他嘴里喃喃着:“伏黑惠。真是个好名字。”
伏黑惠表情缓和了一些,看来这位虎杖悠仁人还不错。
课间,虎杖悠仁立马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不仅和钉崎野蔷薇聊得来,和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吉野顺平更是一见如故。从他们的对话中,伏黑惠听见虎杖悠仁说自己因为某些事不得不频繁转校,所以很擅长快速融入新环境,结交新的朋友。
这让伏黑惠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辗转于各个城市,母亲在自己出生时难产去世,六岁时父亲欠了一屁股债不知所踪,最终伏黑惠和没有血缘的姐姐一起定居在东京。
一天结束后,伏黑惠回到家,正要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被客厅的姐姐叫住。伏黑惠心想不妙,停在玄关一动不动,津美纪自客厅踱步而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他的脸和衣服:“你今天没有去打架吧?”
“当然没有。”伏黑惠斩钉截铁地秒答并没能挥散津美纪眼里的疑云。
津美纪上前一步,用手掌拍打伏黑惠的肩膀、背部、然后是腹部,重新复苏的痛楚令伏黑惠瞬间皱起了眉头。
“啊!果然!”津美纪为自己揭露了弟弟的谎言显露出些许的得意,随后是对弟弟如此不省心的一声叹息,“都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就是不听呢,快点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涂药。”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伏黑惠往后一闪,躲开了津美纪要撩开他制服的手。
“但是……”
“烦死了。”伏黑惠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登上二楼。
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对女孩子这么粗鲁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自从伏黑惠升上了高中,津美纪就开始频繁用这件事揶揄他,刺激他的叛逆期。
伏黑惠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需要。”
他一进卧室就把自己扔在床上,老旧的床垫甚至无法将他弹起一毫米,他陷在枕头和被子里抬眼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
那是一张合照。正确来说,原本是一张合照。
一位温柔的黑发女性挽着身边一位男性的手臂,笑得很幸福,而那位男性的脸被挖空,露出相框底部的木纹。如今伏黑惠也已经想不起来父亲的模样,只依稀记得他很高大,父亲抛弃自己的那天,他打开门时,背影遮住了整片天空。
随之而来的是上门威胁的讨债人,凶神恶煞的男人们看到欠债人已经逃之夭夭,便不怀好意地将主意打向年幼的他,当着他的面讨论要怎么卖卖给谁的问题。
他拼死抵抗,像一只小耗子从他们腿边溜走,藏在狭窄的小巷,直到津美纪找到了他。
自此,他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能够掌控命运的,除了权力金钱,还有武力。
***
“早上好!伏黒哥!”
上学路上,有几个三年级的人站在路边朝伏黒惠鞠躬,引得路人频繁侧目。伏黒惠尴尬得加快了脚步,那几人便跟在伏黒惠后面叽叽喳喳地不停对他嘘寒问暖。
“你们到底要干嘛?”伏黒惠忍不住回头质问他们。
“前阵子,多谢伏黒哥出手相助!”其中一个梳着夸张飞机头的人热切地表达了感谢。
伏黒惠不以为意地说:“我并没有想要救你们,只是那群人越线了给点教训而已。”
“但从结果来说,我们确实得救了!还是多亏了伏黒哥你!我们愿意追随伏黒哥一辈子!”
伏黒惠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劝退:“你们……”
“哦!伏黒!”
突然,伏黒惠肩膀从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是虎杖悠仁。
看到有人这么轻率地和伏黒惠打招呼,那几个三年级的也不禁挺直了腰板,小声议论:“是伏黒哥的朋友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虎杖在一旁自然没有漏掉这个信息,疑惑地问:“伏黒哥?他们是在说伏黒你吗?”
“不……”
“是的!”那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用崇拜的口吻大喊,“伏黒哥超~~~~强的!!!”
伏黒惠当即只想钻到地下逃离现场。
“欸,原来伏黒你这么厉害啊~”虎杖悠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自虎杖悠仁转校已经过去一个月,不知不觉和伏黒惠关系拉近了不少,偶尔也会约着出门打球或者一起上下学,伏黒惠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是个在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但也不想给虎杖添麻烦,所以没有主动提起过。再加上最近手痒喜欢找麻烦的混混都莫名消失踪迹了,也难怪虎杖到现在也没发现这件事。
“那以后就麻烦伏黒哥罩我了~”
“喂,不要那样叫我。”
没想到虎杖悠仁也跟着一起起哄,伏黒惠更头疼了。
“这位哥是伏黒哥的朋友的话,是不是也很会打架啊?”另外一个剃了平头的矮个子探着脑袋问。
虎杖歪着脑袋用手指自己:“我?不要叫哥啦,你们不是学长吗?叫我虎杖就好了。打架啊……我没怎么打过架不清楚呢。不过,如果你们需要我贡献一份力的话,可以随时喊我!”说着,虎杖撸起袖子秀出了饱满结实的上臂肌肉,摆出了一副大力水手的姿势。
“哦哦哦!虎杖哥也好可靠!”突然全员都变成了崇拜的星星眼。
听到虎杖说自己没有打过架,这让伏黒惠感觉在情理之中又很意外,一来是虎杖确实是个好人,二来是在体育课上伏黒惠见识了他非人的体能,如此招风的特质竟然没有引来混混向他挑衅实属少见。即便虎杖确实看起来打架会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他这种人也许会极力避免打架吧。
伏黒惠一直维持着这个预想,直到某个星期六。
那天,伏黒惠出门帮津美纪去附近的蔬菜店采购食材,路过往常要经过的空地时,突然看到一群人围在空地上,气氛紧张,在他们的中心有一人站在堆砌得高高的水泥管上,穿着黑色夹克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兜,俯瞰众人。
而那人一头熟悉的粉色头发和结实的背影,令伏黒惠当即定在原地。
……虎杖?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他还没有看到正脸,无法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
突然,有个人行动了,朝疑似虎杖的人猛地挥着拳头,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侧过身,对方扑了个空,脸涨得通红转身又是一拳。
多亏了这拳,伏黑惠总算能够看到那人的正面,和虎杖一模一样的脸,脸上满是可怖的刺青,前发用发胶推高,和在学校里的样子截然不同,游刃有余的身手根本不把底下的人放在眼里,一看就是长年的打架好手。
好你个虎杖悠仁,还有两幅面孔。
底下的人开始群而攻之,虎杖却从未把双手从裤兜中拿出来,仅凭着双腿招架他们的进攻,伏黑惠听到虎杖用脚底踩在一个人脸上时发出轻蔑的笑声。
伏黑惠察觉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虎杖!”
伏黑惠出声的瞬间悔意如洪水般袭来,他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唰的一下几十只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他。
其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无趣地耸拉着,低沉的声音穿透了他的鼓膜:“啊?”
其他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小子你谁啊!你们认识?”
这人绝对不是虎杖悠仁。
虽然脸长得一模一样,但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如果将虎杖悠仁的灵魂比作夏日的向日葵,那面前这个人的灵魂则是开在地狱边缘的黑色曼陀罗。
直觉告诉他对方是个危险人物,最好不要扯上关系。
“抱歉,认错人了。”伏黒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正要旋踵而去。
“什么啊。”“这小子有病吧。”“来干什么的。”
此起彼伏的不满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
“你们还有空看别的地方?”
只见那人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伏黒惠吸引走的时候,踩在临近的肩头跳了下来,一腿横扫千军,惨叫声不绝于耳。伏黒惠看过很多人打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下手这么凶残的,简直把人当街边的塑料瓶那般蹂躏,绝对的力量差距。
“你们真是弱得可怜。”那人坐在败者的人堆上称王,揪出最先叫嚣的人,狠狠地将他踹倒,用后脚跟碾着他的心窝,地上的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痛苦地在抽筋。
“喂!你这样会把他踩死的。”伏黒惠实在看不下了,上前钳住那人的脚脖子。
“所以呢?”那人第二次抬眼看他,眼里还是冷漠和不屑,“你在同情他吗?”
“我不想家附近死人,有人会伤心。”
这个“有人”当然指的是他那心地善良的姐姐,看到流浪猫被车撞的新闻都会难过得吃不下饭,更别提如果听到家附近有人被打死,想必会更伤心吧。
“哼,那与我何干。”那人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
伏黒惠一个上勾拳打在那人膝盖窝的位置,那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倒在了地上。趁着对方还没爬起来,伏黒惠对其他伤痕累累的人说:“你们,快带着他跑吧。”
瞬间几十个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力气很大嘛。”那人慢悠悠地站起身,用手掸着身上的灰尘,歪着头看他。伏黒惠原本以为对方会恼怒,没想到却露出一种无法理解的笑容。
兴奋……?他这是兴奋了吗?
这次是轮到伏黒惠感到不寒而栗了。
打架不怕碰到强的,最怕碰到不要命的疯子,得赶紧脱身才行。
“既然你把他们放跑了,就由你来跟我打吧。”那人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
伏黒惠假装暗忖片刻,说:“行。”接着,伏黒惠趁那人无防备,猛地右勾拳擦过他的脑袋,拳头带着呼啸而过的风在他耳边爆破,那人瞪大眼睛,愣了几秒。
就是现在,伏黒惠立即拔腿就跑。
那人倒是没追上来,在伏黒惠的身后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嘻。”
***
这学期第一个小组作业,需有三个人一起完成。
按照就近原则,伏黒惠和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被老师安排在一起。他们针对课题简单阐述了下各自的想法,剩下的就是要怎么在放学后交流和解决。
三人都是学生,付不起外面的自习室的费用,只好去其中一个人家里进行课题。钉崎以不可能把两个男生带回家的理由首先将自己排除,伏黒惠的家里倒是无所谓,但离钉崎家太远,最终他们折中选择在虎杖悠仁家集合。
虎杖的家比想象中得要独特,从外面看是一栋古老的宅子,穿过侘寂的庭院,房子内部却是极具现代性的装修。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房子,之前是爷爷一个人在住,后来爷爷去世了,把这个房子翻新之后,我们就搬来了。”虎杖带两人简单地参观了一下。
虎杖的房间在二楼靠左手第三间,房间里放着游戏光盘和运动用品,空间宽阔,三个人把书桌搬到中间围坐在一起。
“你家现在有人吗?”可能是房子太大,钉崎似乎显得不太自在。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人在的。”虎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下午5点半,这个时候大人们都没有下班。
课题讨论进行到六点半时,虎杖端来一大堆零食和果汁让大家歇会儿,钉崎已经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伏黒惠趁着休息时间提出去洗手间。
“二楼就有,在楼梯拐角处。”
伏黒惠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时值六月,东京的天越来越闷热。伏黒惠走出洗手间时,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有人往楼上来了。虎杖的家长吗?自己一个人面对别人家长似乎有些尴尬,伏黒惠打算快步跨过楼梯口回到房间,腿一着急差点把自己扔了出去。
下一秒,伏黒惠和上楼的人好巧不巧地撞了个满怀。伏黒惠下意识道歉:“啊,对不起。”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反而讥讽地说:“怎么?不多管闲事,改当小偷了?”
伏黑惠抬头看对方,一个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你是——!”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正是一个星期前被自己误认为是虎杖的人,那时自己耍了一点小伎俩逃走了,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遇到他,没想到却在虎杖的家里迎面相撞。
“这是……你家?”
对方没做应答,似乎这是一句不值得回应的废话。
伏黑惠见对方没反应,又想偷偷溜走,没想到下半身突然被横扫了一腿,他摔到走廊的墙上,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右侧的窗户,他顿时眼冒金星,身体沿着墙壁缓慢滑落,好在窗玻璃没碎。
“又想跑?这次可不会让你如愿。”那人得意地俯视他。
“找你很久了。”
他伸出手抓着伏黑惠的衣襟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定睛一看:“你这校服……和那小子一个学校的吗?”
“发生什么了?”
虎杖和钉崎闻声赶来,看到两人对峙的画面。
“哥?!你在干什么啊!”虎杖难以置信地看着同学被自家哥哥揪着领口。
“哥哥?”
也是,他早该想到的,长得一样的人,不是兄弟就是父子。
“没什么,以为家里进了贼。”被虎杖喊作哥哥的这个人松开了伏黑惠的衣襟。
“什么贼啊,他是我同学,伏黒惠。我们是来讨论小组作业的。”虎杖有点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通。
“原来你叫伏黑惠。”对方笑得灿烂无比,好似自己的名字是中了奖的彩票。
自己的名字只是被他复述了一遍,就足以让伏黑惠感到一阵恶寒。
本该是解开误会的场景,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虎杖的哥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场的人都礼貌地没有出声,眼看着他听了一大堆话后简单回了两个字:“等着。”
“真可惜,现在是我要走了。”虎杖的哥哥拍了拍伏黑惠的胸前,刚刚因为攥得太紧的前襟,第二颗扣子摇摇欲坠,他一伸手把扣子扯了下来,包在手心,随后转身。
虎杖的哥哥在快要消失在楼梯后时,突然回过头,对着他用唇形留下了无声的一句话:“我知道在哪里找到你。”
“你没事吧伏黑?”虎杖上前将伏黑惠搀扶起身。
回到房间后,钉崎做了个冰袋让伏黑惠敷敷肿起来的后脑勺。虎杖一脸内疚地代替他哥哥向伏黑惠道歉。
“我哥哥,宿傩他就是这种性格,谁拿他都没办法。我从小就被他……”
虎杖一提起他哥的恶行就刹不住车,说他们因为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难免会被别人认错,而宿傩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和弟弟被弄混,所以他从小故意搞事让他这个弟弟背锅,看着事后大人内疚的样子最开心了。长大后性格越来越嚣张,坏事做尽,身边的人都很怕他。有时候虎杖会想恶这个词就是为宿傩而生的。
虎杖还说自己之所以会频繁转学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宿傩,之前一直和宿傩同一个学校,老师和同学因为分不清他们,原本深得喜爱的虎杖也连同一起被敬而远之,直到某天宿傩玩腻了双子游戏,带着一脸不详的刺青出现在学校,结果是虎杖和宿傩都被学校劝退了。
母亲带着他们搬到东京,这次特意让兄弟二人分开上两个学校,现在的学校生活是虎杖最幸福的时光。
“你活到现在真不容易啊,虎杖。”钉崎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伏黑惠听完后,认真地望着虎杖的脸:“你们根本不一样。”虽然长相相同,但灵魂是完全不同的,只要见过一次,他就绝对不会混淆。
“对吧!我跟他完全不一样的!”虎杖感动地抹着眼泪,“呜~~~还是伏黑你懂我。”
钉崎有点好奇地问:“你哥那样子,你父母不管的吗?”
“我家只有母亲,母亲很宠哥哥的,有求必应的那种,还经常对我说弟弟要为哥哥而活什么的,说我以后一定能帮到哥哥之类的……”虎杖挠着后脑勺,估计他对母亲的话也摸不着头脑。
“哎呀……”钉崎皱起了眉头,似乎对他人的家事不好置评,“对了,你哥现在在读哪所高中?”
“啊,他读的是B中。”
“B中?那不是我们学校对面的高中吗?为什么我上下学都没见过你哥?”
“他好像不怎么上学,我也不太清楚他每天在干嘛,可能在打架吧……”
伏黑惠听完心里一沉:完了,这下逃不掉了。
***
有人在盯着他。
伏黑惠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视线就在街的对面,但他下意识认为不要轻易跟人对上视线,人一旦对上视线,总要发生点什么才会罢休。
“伏黑哥!早上好!”今天以飞机头为首的那几个人也像往常一样等在路边向他鞠躬。
伏黑惠未予理睬,打算径直越过他们。
“欸,对面有个人好像在往这边招手。”
“是对我们吗?”
“他在指什么?”
“嗯?”
“好像在指伏黑哥。”
“对!是在指伏黑哥!”
“伏黑哥!你看!对面好像有人找你。”飞机头突然握住伏黑惠的肩头一转,让他转向街对面。
该死,是宿傩。
这时再装作看不见已经为时已晚,宿傩朝他笑了笑,然后用双手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又隔空指了指他的。
“他是在挑衅伏黑哥吗?!”另外一个平头小子愤愤不平地大声喊叫。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啊。”
“长得好像虎杖哥啊。”
“但他穿着B中的校服。”
“好像是最近B中的那个恶鬼转校生。”
“啊!就是那个刚转校才一个多月就称霸B中,还把其他学校的老大都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来找伏黑哥,难道……”
只见宿傩一手插兜一手抛着一颗闪着光的小玩意,远看仿佛是光在他掌中起舞。宿傩直直地盯着他向他走来,满是自信地横穿过马路,不屑看一眼车流。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要为他让步。
宿傩在伏黑惠面前停了下来,向他摊开手心,手心里躺着他那颗金色纽扣:“伏黑惠,你欠我一场架,记得吗?”
“天啊,伏黑哥被下战书了!”伏黑惠还没做出反应,飞机头先一惊一乍叫了起来。
伏黑惠皱着眉头将纽扣抢回来,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如早点解决:“说吧,你想什么时候。”
宿傩弯下腰冷不丁地贴着他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吐息声说:“明天傍晚7点,在你们教室楼的天台。记住,就我们两个。”
一时间,B中老大向A中老大下战书单挑一事被飞机头他们添油加醋地到处传,谁都想去围观现场,但谁也不知道时间地点,他们在地下挖了一整天小道消息,毫无收获。
第二天放学后,伏黒惠一直呆在教室看书,直到他探出窗外看到社团活动的人都陆陆续续走空了,7点才如约而至。
伏黒惠不紧不慢地登上顶楼,打开天台的门,偌大的天台本应全是晚霞的光辉,而在这晚霞之中,伏黒惠看到宿傩盘腿坐在天台的椅子上,撑着脑袋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没逃跑啊。”宿傩见到伏黒惠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伏黒惠感觉太阳穴那块突突地跳动,咬着牙回了对方一句:“我能跑去哪儿呢。”
“哈哈哈哈,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别废话了,要打快打。”伏黒惠一脚踹在了宿傩双腿之间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那之前,先说好赌注。”宿傩顺势用手握住了伏黒惠的小腿肚,伏黒惠这下抽回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什么赌注?”
“如果我赢了,你给我当一个月的陪练,如果你赢了⋯⋯”
伏黒惠赶紧接上:“那你就不能再欺负虎杖。”
宿傩对这个愿望感到意外,眯着眼睛痛快地说:“成交。”
没有人喊“开始”,只是风在吹响号角,先出拳的是伏黒惠,宿傩毫不费力地晃动身体躲过他的每一次出拳,嘴里挑衅般地喊着“再来,再来。”
拳头落空的感觉令人吃味,久而久之身体都失去平衡,伏黒惠左脚比右脚更重地踏在地上。对面露出得逞的笑容,伏黒惠重新调整重心再次挥拳,这次的拳头出其不意地直击对方面门——他来不及躲的——然而这个拳头却被对方的手掌接住了,自己的拳头像颗安全无害的小石子,被他包在手心。
“我听说过你,伏黒惠。A中的老大,从来不主动打架,只有别人招惹你或者有人动了你们学校的废物,你才会出手。”
“你想说什么?”拳头被禁锢住,伏黒惠扭转身体,转用腿向宿傩头顶踢去,待宿傩躲避时旋即将手挣脱出来。
“你是什么?善人吗?还是圣人?”宿傩嗤笑着,快速移动到伏黒惠身后,一只手钳住伏黒惠两只正在施力的手腕。
“少恶心人了,我既不是善人也不是圣人,我只是……”他只是不像宿傩那般享受肆虐的暴力,他倾向于以暴制暴,以恶人之道还治恶人之身。
“你真的没有享受过打架这件事本身吗?”宿傩贴在他身后,猩红的眼睛斜睨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
“我和你不一样。”伏黑惠脱口而出。
“哈!哪里不一样。”
伏黒惠不言语,低下头然后迅速用后脑勺锤击宿傩的额头,身体得以解开禁锢。宿傩被撞得流出了鼻血,他伸出舌头舔掉滴落至嘴角的血,咧嘴大笑。
“差不多,该结束了。”
伏黒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倒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宿傩五指插进伏黒惠的黑发中,抓着发根,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向水泥地。
伏黒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染上了紫色的边,星星和月亮清晰可见。伏黒惠的脑袋剧痛无比,一时之间能想起来的事情不多,他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别动。”
伏黑惠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宿傩的腿上,宿傩俯身看着他,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你看,我赢了,也就是说,你不仅要给我当一个月的陪练,我还能继续欺负我那愚蠢的弟弟。”宿傩心情大好地拍起了手,“不错,不错。”
伏黑惠翻了个白眼,嘴里不服气地咕哝了两句。
宿傩摸着下巴,对他的水平作出认可:“你的身手确实不错,远远超乎我的预期。不过很遗憾,现在的你打不过我的。”
“你要学会直面你自己的欲望,伏黒惠。”
伏黑惠想要反驳什么,但一下秒,宿傩的手如夜幕般轻轻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世间万物消失在他的掌心里。
黑暗中,伏黑惠孤身一人。
***
关于这场较量的胜负,外界并不知情,唯一可知的是,宿傩放话让所有人不准动A中的人,尤其是伏黑惠。
伏黑惠虽然不知道宿傩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多亏了他,自己难得过了一段清净日子。直到宿傩找上门来兑现他的赌约:一个月的陪练。
所谓的陪练无非是他给宿傩当人肉沙包和人肉沙发。
宿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A中一个废弃体育仓库的钥匙,仓库里只有一张软垫和几个破烂的篮球,每次两人就约在那里见面,宿傩让伏黑惠放开手脚攻击他,一边指导伏黑惠的动作一边又在伏黑惠动作出现破绽时毫不留情地下手。
打累了,两人坐在软垫上,宿傩大剌剌地将脑袋枕在伏黑惠的大腿上,有时候两人会累得睡着,醒来时什么样的睡姿都有,但尴尬的永远只有伏黑惠一个人。
“喂,下次不要打脸。”伏黑惠感觉嘴角有刺痛感,果然有一个伤口。
“我看看。”宿傩躺在伏黑惠腿上,伸手去捏伏黑惠的脸,拇指摩挲过嘴角的缺口,笑了笑,“我下次会注意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痕迹的。”
伏黑惠想,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除了陪练,宿傩平时有事没事也来找伏黑惠,伏黑惠不堪其扰。唯一的好处是,当伏黑惠去虎杖家做作业时,宿傩会挤过来,随意指出伏黑惠哪里做错了,然后很有耐心地告诉他解答方法。
伏黑惠第一次听虎杖说宿傩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时是震惊的,这人根本不上课怎么还能全年级第一,然而却被宿傩当面嘲笑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我哥从来都不教我呜呜呜呜。”午餐时间提到这个话题,虎杖突然感到一阵悲伤。
伏黑惠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虎杖,心想: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伏黑惠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说回来,你哥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他可能喜欢你吧。”
伏黒惠嘴里喷出了牛奶:“哈?”
虎杖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招致误解,连忙解释道:“啊不是,我是指欣赏的那种喜欢,最近在家里偶尔会听到他提起你,他说你很有趣。”
“有趣?”伏黑惠可不记得自己给宿傩讲过笑话。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哥那么关心一个人呢。”虎杖拍了拍他的肩膀,予以肯定。
伏黑惠无法理解,宿傩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和他成为朋友吗?
那时的伏黑惠未曾想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三,自己会和宿傩发展成那种关系。
“哟!早上好啊,伏黑!”
那天一大早,虎杖坐在位置上向他招手。
伏黑惠走到自己位置上愣了愣,先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实是熟悉的面孔,然后看了看手机,是正常的日期。
接着他一脸迷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宿傩。”
“你怎么知道是我?”被戳穿的一瞬间,“虎杖”的眼睛耸拉下来,又变回宿傩平时最常见的懒洋洋的表情。此时的宿傩脸上干干净净,头发也放下来,和虎杖的相像可以说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的程度。
“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不可能会认错你的。”伏黑惠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当然他的真实意思是宿傩这种人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伏黑惠看见宿傩又露出那种不明所以的笑容,这才注意到他白皙的脸,好奇地问:“你脸上的刺青是怎么没的?”
“用掉了我家老太婆一瓶遮瑕。”宿傩抓住伏黑惠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伏黑惠的指腹被蹭上了一层象牙色。
伏黑惠感叹道:“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所以你是来干嘛的?”
宿傩双腿搭在课桌上,整个人往后倒,椅子只靠一个腿支撑:“当然是代替‘可爱’的弟弟来上学。”
“你没有自己的学校吗?”伏黑惠之有槽不得不吐,“虎杖他怎么了?”
“发烧。”
“那我放学去看看他吧?”
宿傩拉长了脸说:“随便你。”
伏黑惠在上课前叮嘱宿傩不要顶着虎杖的身份给虎杖添麻烦。第一节课正好是七海老师的课,七海老师平时很关注虎杖悠仁,千万不能露馅。
宿傩眼睛一闭,不以为意。
上课时,宿傩被七海老师点名了:“虎杖同学,为什么不看黑板?”
从上课开始宿傩就一直望着伏黑惠那边,伏黑惠只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正常上课。
听到老师的质问,宿傩连眼睛都没抬,慵懒地说:“落枕了,脖子只乐意看自己喜欢的东西。”
教室里引起一阵哄笑,被宿傩瞪了一眼后瞬间鸦雀无声。
丢死人了。
伏黑惠缓缓立起书本遮住自己的脸。
伏黑惠人生第一次体会了幼儿园老师的辛苦,宿傩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溜到哪里惹麻烦了,而且伏黑惠还要跟在后面帮他擦屁股。
前脚伏黑惠刚向顺平道歉“虎杖”因为“心情不好”而对他出言不逊,后脚又要安慰狗卷棘“虎杖”不是故意不理他,只是今天“眼神不好”。
当宿傩看到五条悟从教室办公室出来时,宿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歪着头说:“这白毛小子嬉皮笑脸的样子真让人不爽,揍他一顿好了。”
伏黑惠赶紧拦在宿傩面前:“都说了不要给虎杖惹麻烦!”
伏黑惠抓住宿傩的手臂说:“你就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宿傩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似的,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
“哈?”伏黑惠被宿傩阴晴不定的心情耍得团团转。
***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正当伏黑惠要松口气结束这灾难的一天,教室门外出现了飞机头那几个人,对伏黑惠招手,小声地叫“伏黑哥——”,表情看起来非常急迫。
伏黑惠收拾完书包走过去问:“怎么了?”
“伏黑哥,大事不好了。”飞机头气喘吁吁地说,“有几十个外地学校的混混来我们学校踢馆,平头被他们带走了,说要我们找老大过去见他们……”
宿傩站在伏黑惠身侧默默听着这一切,中途插了一句:“X中的人吗?”
“虎杖哥认识他们吗!最近好像因为B中的那个老大把附近学校的老大都揍了一遍,听说有些人不服就联合外地学校的龙头打算报复他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先找上我们学校,啊真是的,都怪B中的那个老大太嚣张了,连累了我们……”飞机头自然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人就是他口中灾祸的源头。
伏黑惠及时打断了他,说:“你先带我去见他们吧。”
体育馆的后山上有一座废弃的神社,平时会有一些混混聚集在那儿看看黄书打打炮,其他时间没什么人会去。
伏黒惠和宿傩跟着飞机头他们来到神社,平时冷清的神社此刻也乌泱泱地挤满了一群穿着暴走衫的不良少年。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穿暴走衫。这是伏黒惠看到他们时第一个感想。
“你就是A中的老大吗?”有个系着红腰带,戴着紫色三角墨镜的人上前打量伏黒惠。
“我不是什么老大。”伏黒惠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来要人的。麻烦把我们学校的人放了。”
“喂!飞机头!不是说叫你带老大来吗?怎么带了个弱鸡来。”红腰带故意无视伏黒惠的要求。伏黒惠看到可怜的平头在围在凶神恶煞的混混中间,被打得脸青鼻肿,失去了意识。
能让一个人迅速失去意识的方式莫过于一个蓄满力的上勾拳。速度和力量的冲击打在下巴上,对方整个人似乎要腾空,眼白一翻便晕了过去。
伏黑惠这一拳打响了混战的号角,三个人往他身上扑,他旋踵闪避的同时继续挥拳,拳拳到肉,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击败敌人。他们口沫横飞,跪在地上呻吟。但敌人始终人数众多,伏黒惠渐渐有点吃力,架着拳头的姿势稍微在晃动。
飞机头很着急地对旁边的宿傩说:“虎杖哥!你快去帮帮他啊!”
“为什么要帮他?”宿傩盘腿坐在废弃的香油箱上,像个旁观的神明。
“可是!虎、虎杖哥不是说过会帮伏黑哥的吗!”飞机头急得团团转。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宿傩的声音里饱含不悦,朝他吐着有刺青的舌头。
飞机头才知道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不禁吓得一哆嗦:“噫!对、对不起!”
“你觉得伏黑惠会输吗?”
这种时候飞机头也不想说泄气话,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伏黑哥很强,但再怎么说他一个人对付几十个人……”
“看着吧。”宿傩直勾勾地盯着伏黒惠的动作,“他远不止于此。”
当无用的喽啰消耗了伏黒惠的体力后,接下来有点实力的人便妄想着能轻松击垮伏黒惠。混混打架也并非都靠蛮力,其中不乏一些有柔术或者武术功底的人,出其不意的格斗技巧让伏黒惠负了伤,脑袋被按在地上,碎石子划破他的额头,鲜血像一张纸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反而让伏黒惠的情绪变得更加高昂,血腥味促进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伏黒惠失去了原来冷静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狂乱的笑容,是冲破了理智,由本能支配的暴戾。
伏黒惠的动作变得更快,脚后跟像榔头一样往敌人脑袋上砸,抓着敌人的衣襟按在地上狂殴,拳头被折断的牙齿划伤也浑然不觉。
宿傩看到这一幕,低声道:“很好。”
单方面的碾压持续了三十分钟,伏黒惠满身是伤,在人堆中立于不败之地,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呻吟蠕动的弱者。此刻的伏黒惠是嗜血的兽,其他人无法靠近。
宿傩转头对飞机头说:“赶紧把你朋友带回去。”飞机头已经看愣在原地,经宿傩提醒,一边说“好好”一边背着平头走下了山。
宿傩慢慢向伏黒惠走去,如恶魔般低语:“你看,你和我是一样的,伏黑惠。”
“你在享受这一切,享受挥拳时的快感,什么正义感都是借口罢了。”
宿傩站在伏黒惠面前,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像在拥抱一只刚出生的幼兽:“做得很好,伏黑惠。该给你点奖励。”
“宿、傩……?”
伏黒惠的视线被血糊住大半,一片暗红色如幕布般遮住了三分之二的世界,还剩下三分之一,耳朵里的耳鸣不休,听不真切。他似乎听到“奖励”之类的词,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臂垂落在身侧,任由对方捧起自己的脸。
他狭小的视界里由宿傩那模糊的下颌和颈部线条,他感觉到一只宽大的手托着自己的脑袋,一个温热湿软的东西舔舐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然后是眼睑被细细舔弄,每一根眼睫毛都被濡湿,对方的嘴唇滑过他的鼻梁。
他们含着血沫和夕阳亲吻。
***
伏黑惠一路上游离在意识之外,到了虎杖家门口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是被宿傩牵着手拉到这儿来的。“放手!”伏黑惠红着脸挣脱开宿傩的手心。
宿傩笑着看他,说:“进来吧。”
“哎呀,你好。”
玄关处有一位女性向伏黑惠打招呼。她身着一件黑色t恤和白色牛仔裤,黑色短发别在耳后,额头上有隐隐约约的十字形疤痕,亲切地对伏黑惠微笑。
“您好。”伏黑惠点点头。
这是虎杖和宿傩的母亲吗?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未碰见过,虎杖一直说他母亲很忙。
“这是怎么了?”虎杖的母亲看见他脸上的血迹和伤口露出惊讶的表情。
宿傩的口气就像吩咐一个下人:“把医药箱拿过来。”简单为伏黑惠处理好伤口后,宿傩让他先去虎杖房间。
伏黒惠敲了敲虎杖的门,里面传来虚弱的一声“请进”。伏黒惠看到虎杖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冰毛巾,整个脸通红。
当虎杖瞄到是谁后,惊喜地叫了出来:“伏黒?!”
“宿傩说你发烧了,我来看看你。”
“呜呜呜,伏黒你真好……可是你这脸比我还糟糕的样子。”虎杖看到伏黒惠大大小小的伤痕和额头上的纱布,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
“叩叩。”
转过头,宿傩双手抱胸倚在门口,一脸无趣地看着他们:“怎么样,看了这小子也不会好起来的。”
“哥,你什么时候跟伏黒说的……等等,你身上的是我的校服?”虎杖本来还迷迷糊糊的,突然瞪大了眼睛。
宿傩脸上的遮瑕膏已经洗掉,露出了平时的刺青,但身上穿的依旧是A中的制服。
“啊!哥你是不是又冒充我在学校搞事!”
宿傩用小拇指堵着耳朵,根本不理会虎杖对他的指控:“啧,烦死了。”
“不用担心,今天我……”
“不准说。”宿傩突然打断了伏黒惠,交换了个眼神。
“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虎杖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伏黒惠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伏黒惠和虎杖告别后,宿傩关上虎杖的房门,两人站在走廊上。走廊上的窗户并未全部关闭,徐徐夜风裹挟着庭院里夜合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该走了……”伏黑惠站在宿傩面前,抬眼望向他。
宿傩认出那是小狗的眼神。
湿漉漉的欲望藏在眼底,小狗只会蹲在原地,等待主人的给予。
宿傩抓住伏黑惠的手腕,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下一秒伏黑惠被宿傩压在门内。宿傩在他耳边低笑:“刚刚的还不够,不是吗?”
宿傩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气味令他们确认彼此的存在,高扬的兴奋感又重新被唤起,欲望在黑暗中肆意疯长。
宿傩说得对,傍晚的那个吻的触感于他的嘴唇不再鲜明,从刚才开始他的心就像被纸巾包住的一团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慢慢燃烧着。
这一次,伏黑惠主动环上了宿傩的背。
***
在宿傩床上醒来时,宿傩早已不见踪影,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联系他,伏黑惠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和宿傩交换过联系方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萦绕在心头。
伏黒惠昨天晚上给姐姐打电话说在朋友家留宿一晚,然而宿傩却说让他在脸上的伤好之前都住在这儿。伏黒惠忘记自己那时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放着洗好的制服和备用钥匙。伏黒惠拿起手机,看到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又一头猛扎进被子里。
虎杖今天发烧还是没好,但宿傩没有再代替虎杖来上学。他的制服口袋里装着早上的钥匙,本来是想还给他的。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对宿傩而言到底算什么,一时的激情就和开车踩了一脚油门别无二致,然后生活又该回归正常的轨道和速度。
放学后,伏黒惠回了自己家,因为一身的伤被姐姐念了一个晚上,愧疚归愧疚,但他还是和之前那样,无法做出没有下一次的保证。
那些外地学校的想跑来东京示威,绝不是输了一次就会打退堂鼓的程度。
几天后,虎杖的发烧已经好了,但依旧没见到宿傩的影子。据虎杖言,宿傩这两天都回来得很晚。
“B中的老大吗?我听说他去揪上次那些那群人了,没想到背后跟X中联手的竟然是八十八桥那儿的C中,先打我们A中完全是为了探探实力,好像背地里还联合了好几个学校的人,就是为了搞B中的老大。”飞机头不愧是飞机头,知道的八卦比头发还长。
“哦,我住在八十八桥的朋友说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飞机头把手机上刚发过来的照片给伏黑惠看,虽然拍摄角度是隔着一条马路,但伏黑惠还是找到了人群中那个显眼的粉色头发。可是从照片上看,宿傩身边没带其他人的样子。难道就宿傩就一个人去了吗?!
“咦?伏黑哥你要去哪???”
他疯了吗!!!再怎么说对方可是有上百个人!!!伏黑惠根本没想那么多,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八十八桥。
按照那个照片马路上的道路图标,他循着马路对面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工厂,那里传来了一阵阵喧闹声。
伏黑惠探了个头,看到宿傩一个人在以一敌十,虽然宿傩本人暂时毫发无伤,但他的制服背后被划了一个大洞,难道有人带了刀吗?
就在伏黑惠这么猜测的时候,和宿傩缠斗的一个人熟练地掏出折叠刀,正要往宿傩脖子上抹。
“小心!”伏黑惠情急之下捡起路边的石子射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那人痛呼一声,在场所有人停下来看向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以外因素。
“哟,这是谁啊,A中的老大。”从人群中钻出带着紫色三角墨镜围红腰带的人。
“不要说你忘了我。”那人脸上还缠着绷带还要倔强地对他呲牙。
“忘了你还挺难的。”品位这么差的人不多了。当然后半句伏黑惠忍住了并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舍不得他一个人送死吗?”那人指了指处于中心的宿傩。
宿傩看到他出现罕见地皱了皱眉头,把缠在自己手脚上的垃圾都踢到一边,说:“伏黑惠,你来干什么?”
伏黑惠眼神闪躲,一时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理由,突然想起口袋里的钥匙。
“我来还你钥匙的。”伏黑惠掏出钥匙说。
宿傩听完无奈地笑了笑:“这才好了几天,你就这么急着添新伤口吗?”
“不好意思,这次我可不会受伤。你等着我给你涂药吧。”
“哼。”
“干嘛呢你们!当我们空气啊!”
混混之一忍受不了当背景板,三两个叫嚷着挥拳跑过来。
宿傩看都没看就把他们打到了墙上再起不能。同时也有其他混混攻击伏黑惠,伏黑惠一边躲避他们一边往宿傩那儿移动。
宿傩抓着一个人的脖子扔了出去,看着伏黑惠握在手里的钥匙说:“要不要再打个赌?”
“什么?”伏黑惠一个旋风腿踢晕了三个人。
“要是你打倒的人数比我多,剩下的陪练就取消,要是我的数量比你多,那就……”
“就?”
“你就要跟我交往。”
“?!”伏黑惠一时语塞,怎么都想不到宿傩竟然会拿这个赌。
“怎么,没有信心赢我吗?”
伏黑惠被激得青筋暴起,咬着牙说:“好啊,正合我意。”
他们背对背迎战。
***
“所以,你们现在交往了?!”
虎杖悠仁听伏黑惠描述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没从自己的同学和自己的哥哥开始交往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本来,我们两个人的数量是一样多的,都是146个人。”
“那为什么?”虎杖不理解。
伏黑惠也觉得这件事太过离谱,用极小的声音说:“然后有一个扎双马尾浅蓝色头发的混混从角落冒出来假装路过,宿傩抓住了他说他是主谋……”
“真的假的?!”
“没办法,愿赌服输。”虽然伏黑惠嘴硬这么说,但肠子早就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轻易和宿傩赌这种东西。
“那我以后要叫你嫂——”
“敢叫我就杀了你。”
“诶嘿,开玩笑的☆”虎杖俏皮地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瓜。
“我从小无法想象的有两件事,一个是世界末日,一个是我哥谈恋爱。”虎杖突然换了一张认真脸,“某种意义上,这两个是一个意思。”
“如果我哥要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一定要……”虎杖一脸真诚地握着伏黑惠的双手,顿了顿,“快跑。”
已经做了。
伏黑惠在心里沉痛地回复道。
说道交往这件事,其实伏黒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别人交往,从小他对恋爱就没什么兴趣,所以根本不知道人和人交往到底要做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宿傩是这样回答他的。
宿傩会来接他放学,带他回家,在他的房间里接吻,做爱。
好像……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伏黒惠突然悟到了什么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实。
但因为交往,所以可以大方地亲吻,因为交往,所以可以肆意地做爱,因为交往,所以可以坦然地对彼此说喜欢吗?
伏黒惠认为自己还做不到。
他们都没有对彼此说过喜欢,好像它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们迎来了交往的第一个暑假,为期40天的假期,闷热和潮湿并行。
多年以后,如果有人问他15岁的夏天是什么样的,他也许脑海里回忆的全是精液的味道。
***
9月开学后不久迎来了学园祭。
他们班是一如既往老套的咖啡厅,但主题和去年的稍稍不同。
“伏黒~~~你看,好看吗!”
虎杖悠仁从更衣室出来,在伏黒惠面前转了一个圈,展示他身上的“女仆裙”,传统的黑白色和花边,经过改良后裙摆在膝盖之上,强调可爱和性感并存的设计。
伏黒惠面对那快要从袖口和袜口溢出来的肌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嗯……很适合你。”然而他的心里却在呐喊:真的会有人想看满身肌肉的女仆吗!
不过好在自己并不需要穿女仆装,咖啡店有两个角色,一个是女仆一个是执事。不得不说,当他抽到执事时,确实松了一口气。
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他所扮演的执事并不是普通的穿一身黑衣的执事,而是有着兔耳和兔尾巴的执事。
听说这都是钉崎提出来的,钉崎,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伏黑惠这个时段负责的工作是指引顾客有序地排队,于是拿着一个队尾的牌子在最末尾呆着,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伏黑惠将牌子扛在肩头上,掏出手机,是宿傩发来的短信。
>[我去找你。]
宿傩的学校也在搞学园祭,他之前问过宿傩他要做什么,宿傩却一直不肯告诉他。
<[你那边结束了吗?]
>[嗯。]
<[不用了,我这里还有很久你先回去吧。]
>[我去找你,我有东西给你看。]
伏黑惠很疑惑,有什么东西一定要现在给他看吗?
<[好吧,你到1楼来,我正好换班。]
伏黑惠看到时间到了,就把牌子交给顺平,说真的,顺平穿兔子执事装比他穿适合多了。
他一路穿过鬼屋、甜品店、手作室,来到一楼,人越来越密集,好像等会儿三点左右在操场有一场表演。人已经开始逐渐成群结队地聚集起来了。
伏黑惠拨开水泄不通的人群,艰难地在其中试图找到出口,突然他面前出现了一堵“白墙”。当然不是真的墙,而是一只巨大的吉祥物,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HelloKitty。
它实在是太大只了,他试图从左边绕过它,没想到它却跟着往右边走,当他从右边绕的时候,它却往左边走。仿佛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伏黑惠开口对里面的人说:“麻烦让一下。”
对方纹丝不动,就这样伏黑惠跟他对峙了快一分钟,就在伏黑惠几乎快放弃的时候,HelloKitty举起两只圆滚滚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举过头顶,横冲直撞地抱着他离开了教学楼。
“喂!把我放下来!”
“别闹,伏黑惠。”玩偶服里突然发出一个很熟悉但是很沉闷的声音。
“宿傩?”
HelloKitty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人较少的体育馆后面,把伏黑惠放了下来。
“是宿傩吗?”伏黑惠抓着HelloKitty的头套不让他动弹。
但HelloKitty却又什么话都不说了。
“喂!说话啊!”伏黑惠晃了晃玩偶服,试图通过透气孔看到里面的脸,“你是不是因为穿这个觉得很丢脸所以不敢承认啊!”
也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他。HelloKitty突然把伏黑惠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然后从背后贴了上来。
“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来找你吗?”HelloKitty那个硕大的脑袋挤到他的旁边。
果然是宿傩……伏黑惠终于放下心来。
“不知道……”
“这个玩偶服,不知道是哪个傻子在什么奇怪的店买的,不过正好……”
“什么?”伏黑惠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知道吗?HelloKitty是个小女孩,所以会穿裙子,裙子是个很方便的东西。”
“哈?你在说什么?”
“比如它可以藏起来一些东西。”
说完,伏黑惠听到一阵拉开拉链的声音,他以为是宿傩把玩偶服脱了,正要转过去,却看到从HelloKitty裙子下的谜之拉链露出了一根不应该属于HelloKitty的东西。
“你疯了!!!”伏黑惠差点尖叫起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穿着这身来找你的原因。嗯?”宿傩握着那根戳了戳伏黑惠的屁股。
“我之前说过想尝试野合的,正好机会来了。”
伏黑惠和宿傩交往的这两个月里,几乎能尝试的情事都尝试过了,唯独只有几样伏黑惠打死都不肯跟他试,想必宿傩一直耿耿于怀。
“你也太变态了。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伏黑惠发现自己整个身子被牢牢地禁锢在宿傩的玩偶服怀里。
“那边演出开始了,没有人会注意这边的,就算看到了,只是个友好的玩偶在和兔子拥抱而已。”
“你有头套当然不怕!”伏黑惠破口大骂,“等等、你真的要……”
伏黑惠发现宿傩正在扯自己的兔尾巴,兔尾巴原本是用双面魔术贴在裤子上的,一旦把兔尾巴拆开,裤子就会出现一个洞。
而此刻,“可爱”的HelloKitty正在把那根不属于HelloKitty的东西往洞里顶,熟练地顶开了里面的内裤。
因为昨天刚做过,不用扩张也能很顺利地进去。在外面的情事还是头一回,快感比往常更为强烈,伏黑惠快要疯了。
“把头套取下来。”伏黑惠突然回过头,很认真地说,“我要知道我在跟谁做爱。”
“HelloKitty吗?还是你宿傩?”
身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宿傩扯开头套,额头的汗水如露珠般一滴滴滚落,然后捏住伏黑惠的下巴,吻了下去。
“下次想接吻可以直接说。”
伏黑惠一手扯住玩偶服的领口,强硬地主动吻了上去:“闭嘴。快点结束。”
“这个嘛……你知道的……”宿傩埋在伏黑惠的肩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伏黑惠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个迟泄的混蛋!”
***
自从学园祭发生那件事后,伏黑惠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系宿傩了,甚至故意躲着宿傩走。
说真的他本人就是十分后悔,以及丢脸。
他很想抓着宿傩当面好好教训一顿,但他不敢直面宿傩,好像宿傩会当即戳穿其实他自己也爽的事实。
羞赧之情让伏黑惠变成了鸵鸟。
都怪宿傩,导致他现在走过体育馆那条路都感觉难为情。
五条老师的国文课正在点同学朗诵石川啄木的诗歌,雨后的空气让人有点昏昏欲睡,伏黑惠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
突然有个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
不,不应该是掉了下来,而是倒挂了下来。
伏黑惠定睛一看,差点叫出声。那是宿傩,倒挂在窗户外面的宿傩。
要知道伏黑惠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栋五层高的教学楼,他所在的教室在二楼,那么可以想见,宿傩是用脚勾在了三楼的窗沿,然后倒挂下来的。
蜘○侠吗你?!
窗外的宿傩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撇着嘴的样子因为倒挂着显得有点喜感,只见他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他。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伏黑惠不想解释,只想让宿傩被更多人发现引起骚动之前赶紧消失,他用口型慢慢地说:“走·开。”
宿傩轻蔑地笑了笑,仿佛在说不走又能拿他怎么样。
“天啊。这是在干什么。”第二发现的是虎杖,虎杖从课本上抬起头就看到自己哥哥挂在窗外,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因为虎杖的惊叹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伏黑惠的窗外,有一个和虎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倒挂在窗外。
紧接着,五条老师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糟了。还记得之前宿傩就看五条老师不爽,要不是自己拦着当时可能真的要出事。而五条老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时对本校学生非常关照,有一种莫名的护崽心态,所以对外校的人毫不留情。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会有B中的人?”五条老师说到B中两个字时咬牙切齿了一下,伏黑惠这才想起来,五条老师以前很好的朋友好像听说抛下他跳槽到了薪资更高的B中,导致五条老师对B中整体印象很差。
极其不妙的情况。
“是你们谁认识的人吗?”五条老师慢慢从讲台上下来,越来越近,“嗯?长得有点像悠仁啊。”
“啊这个那个……”虎杖突然被点名不知所措。
窗外的宿傩好像也看到五条悟向自己走来,脸变得越来越臭,直到听到他说自己和虎杖长得像时臭脸达到了极限,只见宿傩握紧了拳头一副要砸碎玻璃进来干架的气势。
没办法了。豁出去了。只能这样了。
“老师。”伏黑惠缓缓将手举过头顶示意。
五条悟立马注意到了他:“嗯?”
“他是我男朋友。”
此话一出,全班倒抽了一口气。
而窗外的宿傩听到这句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瞪大双眼仿佛定格了那般,拳头停在离玻璃一厘米的地方。然后“哐——”的一声,整个身体忘记保持平衡,他掉了下去。
希望人没死。
伏黑惠闭上眼为他的男朋友祈福。
“欸~这样啊~”
五条悟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轻轻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惠,下课后来教师办公室一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