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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6-16
Words:
3,017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70

黄油苍蝇

Summary:

薰在极少极少的时候会想起这些,那些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将要走进去的和再也回不来的。

Notes:

全捏造 有薰モブ

Work Text:

薰如何去描述那一天下午,就像是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被夺去童贞一样突然,他和一个差不多和他母亲一样大的女人上床了,ようこ,她这样介绍自己。洋子可能比他妈妈年轻一点,但是薰知道他和她不是同龄人。薰有时候会在比他大的人面前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太过年轻会露出家教良好的马脚,而他又是故意学坏的。人们说只有留下心情才会记得清楚,所以如果让薰来描述,他首先想到的是她躺在床上时露出的妊娠纹。注意到薰的目光之后洋子抬头上看,然后笑着,薰君从前也是从你妈妈的这里被拿出来的哦。薰这时候才觉得有点不礼貌(为什么?),把目光从她的肚子上挪下来。床很软,薰像是在船上,又想到他去镰仓看海,游累了把全身浸泡在海里。他盯着泡得发白的手指,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薰窝在浴缸里这样想。

 

黄油苍蝇
羽风薰单人向
薰 /モブ女
薰/母亲

 

国小毕业之后薰就没怎么回过老宅,那栋屋子离他上的国中很远,父亲便干脆让他住宿,这正也和了薰的意——他和父亲怎样都会吵起来。父亲做生意没几天在家,姐姐和哥哥住到东京中心去了,留下薰的奶奶和爷爷,因此薰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们,他也不怎么联系,他们叫他想起母亲,他们是因为薰妈妈生病才搬来的。

沿着山路司机把他送到学校,路上经过一片墓园。有天他路过的时候听见猫叫,低头在树丛里见到只小猫,他盯着猫看,冬天它蜷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薰觉得它可能是被母猫抛弃了,兴冲冲买面包喂它,撕掉面包边放在地上那毛茸茸一团又不吃,薰蹲了一会腿酸,就随它去了。走到半路折返回来想看看它怎么样,却发现树丛下什么也没有。当然他很快就忘了,他对动物没有什么特别爱惜的感情。

升了高中之后薰变本加厉地学坏,父亲骂了他几顿,之后也是随他去了,说他有自己的路,他迟到早退逃课,父亲也没怎么管他,有天他很晚才回家,父亲房间里还亮着灯,他见到薰也没说什么,只是催他赶紧睡觉,薰莫名觉得没劲。就是在这么平常的一天他在街上遇到洋子。她穿着红色的套装裙,刚出家门,抱着一只猫,这时候薰就想起了那只学校旁边的猫。它躺在洋子怀里很妥帖地睡着。洋子看到他看着自己问他要不要来她家坐坐,薰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回事便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第一次他们就上床。洋子问他有没有成年,薰先是撒谎。洋子眨眨眼睛,别装了我知道你很小,薰趴在床上扭过头去,问她那怎么办。洋子笑得浑身发抖,好像看出他底气不足似的,烟灰不小心掉在床单上,说那能怎么办呢,然后凑他很近,问你想不想。薰看着她也笑了,说她像是个巡捕器,抓那些男孩吸食精气。洋子手指甲也涂成红的,你别把我想这么坏啊,我可不是惯犯。那就是也会这样,薰暗暗地想。第二次他和她一起去买菜,洋子的头发被焗成黄色,他们像是对平常的母子,但是薰负责做饭。

差不多过了半年薰就要毕业了。他处理完和那些女孩子的关系之后想了半天就剩下洋子。走在路上他还在想到底什么时候和洋子说,走到她家门口看见玄关边窝着的猫突然想着这就是那个point,轻轻地松手,就像他随便地把一些和他有点亲密的人抛弃。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刚刚入夏,洋子家没开空调,薰黏糊糊地和洋子贴着。突然洋子叫他名字。薰应了一声,头发汗涔涔地粘在他头上,他嫌麻烦便扎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想着他一定是不爱洋子的,就像洋子也不可能爱他一样。洋子说他的儿子早夭,如果他还活着和他差不多大。他被母亲平白无故地拾起,又毫无办法地看着她离去,人和人之间可能就这样,坐在不知道何时下站的公车上,如此轻易就分离。薰摸着洋子的皮肤,分叉的头发,妊娠纹上的起伏,想着他妈妈可能也有这些。回忆磨光了她的面部。他很小心地才会去回忆母亲的模样,像是咬破冰糖葫芦外面那层脆脆的壳。如果她还在世会和别人一样衰老,直到缩成一团,再是被放在一个盒子里。薰的母亲在得知她得病的时候就立下遗嘱把她撒向大海,宽旷的海容纳一切,是联结活人与逝者的生命的起源。如果她只是平凡地老去,可能会和别的母亲一样,而她确实是先一步走了,这才变成薰金色的记忆。他仗着年轻看着洋子的脸莫名的悲哀。

毕业之后我就要认真活动了,他没头没尾地说,所以我可能不可以和你再见面了。洋子起来摸索着抽屉拿起手机看时间,是吗?停顿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只要想做就能做好的孩子,我有事先走啦。你会好运的。薰还是盯着天花板看,听到洋子关门的声音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半梦半醒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门又打开,薰抬起头。洋子靠在门框上手夹着烟,说忘了告诉你其实我要搬家啦,我们以后可能真的见不到了。薰倒进床里挥了挥手。洋子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毕竟薰也是冷不丁告诉她他要走。薰听着她下楼的声音,等没动静之后起来趴在阳台上,没过几分钟洋子那个小小的红点就从门里出来了。下着小雨,她张开把透明的雨伞。洋子说他可以做到。薰是有点天赋,但没内驱力,只是庸人自扰。没人教他这些,如何去做个羽风家的孩子,如何去生活。等薰发现自己已经离童年很远了,才意识到其实他还没长大,只是事到如此。原先他可能还会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天真的机会。天灰蒙蒙的,他大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间睡觉,昏天黑地半夜被姐姐的电话吵醒。说他的奶奶要不行了,叫他赶紧回家看她。薰醒的时候洋子还没回来。他收拾房间,下楼打车。

天漆黑一团,薰下车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本宅似乎大变样。这是他好久以来第一次回这儿。他跟着父亲上楼梯来到奶奶的房间,她没了头发,和原先薰在重症监护室看到的人别无二致,眼睛是浑浊的开始,他母亲也是这样。薰一踏进门就觉得不对劲,怀疑她是故意的,因为他不会认错墙角上那块斑驳的痕迹,那是他小时候偷偷留下来的,这是母亲原先的房间,和十几年前一样充满着死亡的气息。薰盯着她看。很快他父亲和奶奶单独要聊些什么,叫他退出来,他便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他爷爷也出来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她凌晨起来要换房间,又是如何对他不耐烦。薰看着他眼前这位陌生的老人,老人斑,皱纹,像是颗核桃。衰老真的太可怕了,薰不禁如此想到,心里又空又静。这是他的血亲,是他和母亲在世上联系的原因,儿时和他一起的记忆如此遥远,仿佛他的上辈子,像是他活了很久似的。薰这才意识到他真的是怕死得不行,看着别人不能照葫芦画瓢。他已经看过许多死亡却还没习惯,可能只有等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刻来临恐惧才会在光下化为乌有,像是维特根斯坦。没人教他这个,薰不知道应该去怨恨谁。一周后她就去世了,被埋在羽风家的墓里。

薰在极少极少的时候会想起这些,那些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将要走进去的和再也回不来的。有时他会想起洋子,回想起时惊奇于他的人生中竟然原先有过这样的人物,他们原先似乎是很亲密的。这些全被蒙了层硫酸纸。他不想回忆过去,又总是留恋那些被粉饰的有点过于美好的东西。步入二十世代的末尾,他有次去九州出差在街上又一次见到了洋子。薰先认出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和她搭话,直到马路对面的她叫他的名字。薰也只好跨过去和她聊了。洋子保养得很好,但薰还是可以看清她眼角边的细纹。你已经这么大了啊,洋子和他同路,两人一起慢悠悠走向地铁站。啊,薰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之前有看到你和你组合的广告哦,现在单飞感觉怎么样?我倒是老了,洋子笑着看着他。薰他记得原先他只比洋子高一点,而现在他要低下头去看她。她头顶上有几丝刚长出的白头发,就和所有正在老去的女人一样。薰莫名其妙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如此的道理,时间是海浪把一切毫不留情地卷走,譬如洋子的容貌和声音,都像是放久了的向日葵一样蜷缩起来被塞进角落里去了,等着有一天他措不及防面对回忆这头吃人的猛兽。曾经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势不可挡,却发现那只是青春的无知,随着少年时代的离去剥壳露核,他自以为的利锐,潇洒还有坦荡,不知不觉都已经死在哪个角落去了,不时地重现,提示他曾经拥有而不能再获得的东西。虽是入秋却是阳光明媚,他们一起走在阳光灿烂的街上。午后的光烘着他眼睛,像是想把他带回哪一天,那天他还没有被所有的这些回忆追上,他的前途还一片大好,向他敞开光明大道,他的妈妈牵着他的手,他小小的身影印在海边木质的走道上。那天他看见海上远远几个小点,妈妈随着他目光看去,笑着说薰是想做就可以做好的孩子哦,明天我们去买冲浪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