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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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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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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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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炼】自云中来

Summary:

最初只是纸条,被卷得像树枝一样细;午饭时,头饰钻石的鎹鸦闯入炼狱宅中,向炼狱杏寿郎展示自己脚爪上的这封信。炼狱问:“是情报吗!”拆开纸条,果然署着音柱大名,但龙飞凤舞地,只书几个斗大的墨字:

「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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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宇(←)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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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纸条,被卷得像树枝一样细;午饭时,头饰钻石的鎹鸦闯入炼狱宅中,向炼狱杏寿郎展示自己脚爪上的这封信。炼狱问:“是情报吗!”拆开纸条,果然署着音柱大名,但龙飞凤舞地,只书几个斗大的墨字:

「吃饭了吗?」

“嗯……嗯?”

炎柱圆睁杏眼,一瞧再瞧,没看出什么暗号名堂。转念一想,特意派虹丸送信,也许只因他二人有数日不见,毕竟,同僚关怀心切!

感动如此,他立即停箸铺纸,正坐磨墨,给宇髓提笔回信:「宇髄天元君、见字如晤,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

……这般那般,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页纸。不知道宇髓其本意,实在并非寒暄:任务归来,在家中养伤,被三位妻子严加看管;喝着寡淡清粥,突然十分想念和炼狱外出吃饭的日子……

这么想着,抬眼一瞧,虹丸正在窗边晒着太阳。他心中一动,赶紧吹吹口哨,招呼它过来。因此,比起同僚情谊,诚然是闲极无聊更多一点。

然而,即便对炼狱的出其不虞早有准备,见到回信时,他还是没忍住,从桌旁笑倒在榻榻米上;声音之大,引来槙於责备他:天元大人,您的伤口会开裂的!——并把他偷偷放回厨房的粥重新端出来。

宇髓:你们做饭辛苦了,但我不想再喝……

槙於:不可以,请您务必喝光!

于是,炼狱收到的下一封回信里,多了一行出自女性的清秀手笔——「炎柱大人,关于安静休息、认真养伤一事,请您也务必劝劝天元大人……」

 

如果这信是与其他柱们来往,最后发展到如何地步,宇髓不敢保证。

不过,送到炼狱手里,信其物即变成另一种东西。邀请也好,思念也罢,无论写什么,都会被毫不怠慢地回信,开头必是:「拜启、宇髄君」云云,落款也从姓到名地端正:「炼狱杏寿郎」……叫宇髓见了,经常要发笑。他是自由且华丽的忍者,看不惯循规蹈矩、直言正色,这份严肃不阿到了炼狱那里,变成一种想要让人戳破的东西,好比一碗盛得过满的水,表面张出一弧摇动的银月。

藉此,频频不走寻常路地,故意将信写在古怪东西上逗弄炼狱:木片、贝壳、碎布的边角料……要么把整张信纸都画得花花绿绿,画手边的树、看起来像小鸡的云,还有自己的新头饰;虹丸有时嫌他,不愿送这无聊的信,宇髓就在信上附注:请给这孩子吃点好的!——回来看到鎹鸦乌黑的羽毛上沾着红薯碎屑。

「画得真华丽!」炼狱会这么写,「只是这头饰缺了点风度!」宇髓在信中问:何谓风度?炼狱即下笔,落款处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鼠。

 

一次,任务之外,音柱携妻子三人上街,珠围翠绕,玉树临风,引得街边的阴阳学士跟出他几十步远,非要替他看手相。彼时心情好得出奇,才叫他随便瞧瞧——哪知,学士当即捧着他的左手,像模像样地比划起来。

“老爷!您是大富大贵的命,”他指着那条横跨大鱼际的线纹,“您这一辈子无灾无忧,儿孙满堂,老来要享天伦之乐。”

妻子们当中,对于虚无缥缈的算命术并无信任可言,然而,听了这番好话,还是要忍不住咯咯地笑。于是,宇髓也跟着晏晏冁然,看在这说辞的份上,多给了他些钱。“是吗!”宇髓说,“不管可不可信,今天都借你吉言了!”

回到家中,天尚微明,等着晚饭的工夫,就又要写信给炼狱,书:昨天忙了一整天,只为砍几只鬼,所幸今日辖区无事,刚刚在街上,碰到看手相的学士……诸如此番碎叨叨的流水账,为增添真实性,还照着自己的左手,仔细拓画那条所谓“大富大贵”的地纹命线。

虹丸飞入暮色之中,宇髓望着它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入鬼杀队,实在不能冲着大富大贵的念头去杀鬼;队内从上至下,整体气压森森,关乎人命之事,很难叫人轻松得起来——倘若那学士见的是昨日杀了鬼的自己,宇髓甚至未必会予他理睬。

这么琢磨着,他就又想起炼狱:炼狱温暖干燥的手,他只在初次见面时握过,和自己一样布满老茧,但其实比想象的要柔软,且,照自己的还小上很多。如果窥视手心这几条杂乱、天生的纹路,就能看透一个人一辈子的命运,那努力与否,又有何意义呢?——这份命运总交给上天来定度,多半是不公平的。

 

炼狱没有回信。虹丸去了很久,回来时,已是夜半任务时分。

这一趟风波血雨一般过去,令他快要把那封流水账忘在脑后——但蝶屋中,等待胡蝶忍取药,正盯着脱色的指甲发呆时,突然听见扑簌簌的振翅声。炼狱的鎹鸦落在窗棂上,机灵的眼睛骨碌碌地看他,好不“物似主人形”。

“要!”宇髓惊喜道,朝它伸出手。要歪头瞧一瞧那只手,忽地扭头,将置在身边的物什衔进宇髓手中:它的脚爪空荡荡,带来的不是信——落进掌心里的是一枝刚被折下,散发着新鲜香气的金桂。

宇髓睁大眼睛,嗅着这充盈的香味,看它灿灿辉光的身姿,明知故问地:“这是什么?”

“金木犀!金木犀!”

“哪里来的金木犀?”

“炼狱杏寿郎送给你,”要扇动翅膀,露出骄傲的模样。“送给你!”

 

灶门兄妹闹闹哄哄加入鬼杀队后,宇髓即来到吉原,执行隐蔽任务。白天,他躲在暗处,花时间读信写信,给须磨、槙於、雏鹤;晚上,他卸掉妆容,放下头发,披上浴衣走在巷子里,游女们坐在窗边,朝他丢下绣着名字的手帕和小小的香包。

——那日,滚落怀中的香包露出纸笺的一角。宇髓天元拆开来看,香草已经被掏空,塞在里面的是几张桃色的一笔笺,一些空白,许要等旦那回信,只一张用细长的笔画款款写一俳句:

「不见方三日/世上满樱花」

这吉原里自然是没有樱花的,可惜了几页小笺——如此地方,一页小笺价格不菲,多数游女舍不得也买不到。宇髓留下那些小笺把玩,但念着念着,想起蝶屋那枝灿灿的金木犀,即不由心思一动。

就当做是那枝花儿的回礼吧!半是戏谑玩笑地,抄了那首俳句,呼虹丸来送信。——印象里,只有淡淡的脂粉香,以及桃色小笺映着火光,被染成橙红色的模样。第二天,炼狱杏寿郎即回信,果然用掉两页纸,九分之义正辞严,谴责他已有三位妻子却仍耽于声色,剩下一分,半分之安抚,半分之理解,道:

「俳句很美!但你工作辛苦,看得出,一定很不好过!」

宇髓哑然失笑,一时竟看不出这是在讽刺,还是确实关心,只好回信之:「彼此彼此,柱合会议一别,甚是想念。」

炼狱这番倒回得很快,他说:「我后日即去执行任务,无限号列车已有多人失踪,不可再放任不管。待任务结束,我们再聚吧!」

「那么,我想吃东边那家的定食。也许再热一小壶酒,要青梅的。」

「都听你的!」

 

相比面对面的交谈,与表情、气味、声音互动而言,书信总是显得更加深刻含蓄。就连炼狱这样情感充沛的人,面对文字时,也会蕴藉几分——不得不叫人怀疑那繁缛的问候语,是否分走了些许他的注意力。

然而,即便如此,不断敲击这只碗,摇动这枚心,饱涨的、平衡着的水最终还是会从碗里溢出来,流到烛光下,窗外,土地里,水漫延又浸透一切的模样就像火。

 

再没法写信给他,炼狱杏寿郎一定不知接下来的事——那只被鉴定过“大富大贵”的手,到底碰上这半辈子的凶兆,连带一只眼睛一起,丢在游郭了。

然而,不知那学士说得是否还有几分道理,自己竟捡回一条命,隐退家中。须磨为此大哭了一场,痛骂那名学士是抢钱的骗子,但宇髓想了又想,感到自己现在已然十足富贵——毕竟,这是于险中求得之物,既然要华丽响亮,就定会付出相应代价。

再次提起笔来写信时,灶门炭治郎已带着炼狱的刀锷前往刀匠村。信中,他工整地写满敬语,开头「亲启、宇髓天元先生」,落款「灶门炭治郎」,即使再长也一丝不苟,与当初的炼狱有的一拼。宇髄天元读得哈哈大笑,回信时,还是收敛了想要把信纸画得花花绿绿的心思,多出来的空白处,最后挤满了妻子三人的笔迹。

送出书信的虹丸仿佛还翱翔在昨日的暮色里,宇髓却清晰地明白,就像是每一天的太阳都不一样那般,曾经的书信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惜握手时,大家都伸右手,不然,兴许这大富大贵,也能给炼狱分上几分。在他身上,肯定要比在自己身上如意得多。

 

收到灶门的回信那天,前音柱独自前往炼狱宅,见到与杏寿郎如出一辙的幺弟。炼狱一家都像是火,即便熄灭,也会在其它地方燃烧,在天空上、河流里、所爱之人的眼睛里、所爱之人的心里。

“兄长嘱咐过我,这个要交给音柱大人。”

千寿郎为他抱来一个小小的木盒,被绳子细细捆着,看起来有一阵子没打开过了。

“我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也许应该早一点交给您……”

他将盒子递到宇髓手里,不沉,但是接过时,宇髓的心还是被扯得坠了一坠,好像那火一般的水也流进他胸腔里,被燃烧着,变成雾气呼吸出来。“没关系,”他重复道,“没关系,谢谢你。”

 

沿着来时的路,宇髓离开炼狱宅。炼狱的影子在这里向他告别,然后,他们一东一西地分道扬镳,一个向着家的方向,另一个朝着墓地。

路上,他解开那盒子的细绳,将其打开,不出意外地,看见自己写过的所有信,以及不是信的信:有木片、贝壳,那幅照着画下来的“大富大贵”……统统被仔细地收在里面。而最上层的那张,赫然是游郭彼夜,自己寄给炼狱的桃色小笺。

宇髓天元捻起小笺。墨迹如同火留下的烧痕一般,看时已觉心中灼灼疼痛,然而,透过日光,他看见那小笺背面仍有字。

于是——抱着困惑之心,他小心地翻来一读:不曾想,不见他言,只见到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稳重、有力的字迹,在那俳句后一笔一划地回道:

「天也醉樱花/云脚乱蹒跚」

 

那一刻,这行字迹仿佛变成昏暗房屋中的烛火,映在桃色小笺上,将整片纸都染成更绚丽的橙红色,而自己被抛回时空的漩涡之中,坐在定食屋里,问对面的人要不要温一小壶青梅酒。

「唔姆!」那人爽朗道,「宇髓,都听你的!」

呼——突然之间,晴空之上卷来万里长风,摇动树枝,刮起花瓣,也卷走了宇髓手里的小笺。宇髓天元打了个趔趄,伸长了手,想要把它捉回来……风却在霎时吹得更猛,带着那桃色的、飘忽的心,从他指尖溜掉了。

迈动着双腿,他追逐着它的轨迹……但只能看着它越飘越远,化作温柔的水滴,黄昏的火焰,化作开不败的樱花,没有香气的金木犀。最后,化作一只不归的鸟,在他的目光中笑吟吟地挥手告别。

“炼狱!”

宇髓天元张口结舌,但听见自己的心在呼喊。

“——杏寿郎!”

鸟儿深深地望向他,接着——它笔直地朝向太阳,迎着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fin

俳句1出自大岛蓼太 俳句2出自荒木田守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