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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船上生活也一如既往的——无趣。
对,无趣,洛基愤恨地想。
实际上,登上这艘正式变身为“阿斯嘉德号宇宙专列”的飞船还不到地球时间24小时他就开始感到厌倦了。
没有了舒适柔软的卧榻,没有了手捧鲜果的侍女,也没有了百看不厌的仙宫小剧场,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不说,连住的房间都还没在阿斯嘉德时的厕所大——什么?竟然有人敢问神仙也要上厕所吗?放蛇咬他!
托尔告诉他,原本打算穿越虫洞直接奔向地球的计划被迫取消了,考虑到船内上万人的生活需求,他们不得不重新规划路线,中途增设若干个补给站点。眼看着这凄凉的囚徒不如般的生活被延伸得更加遥遥无期,在船舱内人造光制造的日夜交替转过十多个轮回后,不可一世的前二皇子殿下觉得自己的耐性差不多快要消耗殆尽。
嗯,其他所有见过他脸色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这天清晨,洛基抱着找乐子的心态纡尊降贵的出现在了餐厅门口。看着三三两两围坐在餐桌前的阿斯嘉德平民纷纷停下动作向自己低头行礼,他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
这才对嘛,洛基愉悦地想,你们能活下来多亏了我,对你们的救世主致以最高的敬意也不为过吧。
于是他勾起一边嘴角,酝酿起得意的笑容正打算挥手致意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忽然从身后撞得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没能站稳摔在地板上。
“?!”洛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想看看是哪里来的胆大妄为的刁民敢这样对待自己。
一个还不到他胸口高,套着银白色长袍的陌生男孩在身后冷漠地瞪着他,一旁的海姆达尔用力拽了下少年的胳膊。
“尤格!你在干什么!”曾经的执剑守门人灰白色的眼眸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他忙向洛基伸出手,“您没事吧?”
“……尤格?”洛基薄薄的嘴唇间吐出这个名字,直起身向前一步正面俯视着男孩。
少年仰起头,视线不偏不倚地钉在洛基脸上,带着不加粉饰的敌意。
“是,他是我刚刚收养代为照顾的孤儿,他的家人都——”
“被海拉杀了”,名叫尤格的阿斯嘉德男孩用没能完全变声的沙哑嗓音接过海姆达尔的话茬。
“哦”,洛基的眼睛转了半圈,仿佛在努力思考这其中的关联性,“这就是你撞我的理由?”
少年不再回答,松垮的长袍都无法掩饰住他身体的颤抖和胸口的起伏。
“放聪明点,小鬼”,洛基刚刚冒头的好心情被无情掐灭,烦躁感加倍地翻涌了上来,他弓下腰凑进对方的脸并压低了声音,“不想和你倒霉爹妈一样死掉的话就对你们的救世主尊重一点——唔!”
话音中止于小腿胫骨传来的剧痛。洛基瞪大了眼睛,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臭小鬼竟然敢踢自己?
“不知羞耻……阿斯嘉德才没有你这么不知羞耻的皇子!”尤格攥紧了拳头挣开海姆达尔扯着自己的胳膊。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先害死了王后,又害死了王,还把我们当愚民一样戏耍!”尤格的脖子迸出青筋,徒然拉到最高的嗓音嘶哑得仿佛随时要断裂,完全不给对方反驳的空隙。
“那个死亡女神不就是因为你才被放出来的吗?!阿斯嘉德是毁在你手上的!你这个得意忘形的小丑……不过就是个冰霜巨人族的弃儿而已,你怎么好意思管自己叫救世主的?!”
少年赤红的双目里掩饰不住的轻蔑彻底扯断了洛基原本就稀松缺乏的理智。
绿光伴着“砰”的一声巨响,尤格的身体猛地弹开没能做出反应的海姆达尔的手臂,倒飞出去数米远狠狠撞上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短暂的停顿后滑落到墙角一动不动了。
血液自男孩浅金色的头发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下,在胸前的长袍上氤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餐厅内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
发出一声嘶吼般的哀嚎,海姆达尔向尤格扑了过去,抱起他昏迷不醒的养子一阵风般的消失在医疗室方向的通道尽头。
洛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放下刚刚发动攻击的手。他看到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向外跑,有玻璃杯被碰到地上摔得粉碎,还有金属制的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摩擦……可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和自己隔着一层虚无的真空带似的几乎遥不可闻。耳朵里除了擂鼓般的心跳和快要贯穿大脑的鸣响,一无所有。
等托尔赶到时,餐厅周围已经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沾着食物的脚印踩得到处都是,当时的混乱可想而知。
瓦尔基里用通讯器向他报告了事故情况后,正在驾驶舱的托尔扔下石头人科尔格和其他同伴们,首先奔向了医疗室。等他焦头烂额地安抚完所有现场目击者,跑到事发的餐厅想找到他的弟弟并告诉他尤格已经没事了的时候——
嗯,用浩克的脑子想也该知道,洛基怎么可能老实呆在原地,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啊,托尔无奈的摊开双手任它们自由落下。
四个小时后,这次事件传遍了飞船上所有人的耳朵。
坐在会议室里的托尔头疼似的捏住额角久久没动。
“你打算怎么办?”科尔格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办……好吧,你问住我了”,最后几个字夹带着胸腔里全部的空气一泄而出,托尔撑了下膝盖才站起来,“总而言之我再去转一趟,不管怎样要先找到洛基……”
在公共活动区域听了半天民众议论的瓦尔基里觑着托尔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决定把刚才在外面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
“哦,那找到他以后呢?”,女武神挑挑眉换了个问题,然后眼看着托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难道……你们……”,托尔的视线从房间内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闪烁的目光和难以言喻的神情收入眼中。忽然狂乱起来的心跳震得他胸腔发疼,只好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以便组织语言,“我以为你们明白的……这只是个意外事故,不能全怪——”
“不该教训一顿吗?”
“——什么?”
瓦尔基里头一偏,肩膀大幅度地耸了耸,“我说闹出这样的事不该教训他们一顿吗——两方都是?”
直到抓着整只菠萝坐在一旁桌子上啃得忘乎所以的浩克都注意到房间里不寻常的安静而停下动作抬头茫然四顾的时候——
“……我想你说得对。”被窒息感拉回意识,深吸一口气后托尔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要去找到他”,托尔向瓦尔基里一点头,“民众那边就麻烦你了。”
“真过分啊明知道我早就不擅长干这种事了。”女武神粲然一笑,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酒瓶。
“要去教训人吗?那浩克也一起——”绿色的大家伙跳下桌子跃跃欲试。
“不——不——!老实呆着——啃你的菠萝去!”
事件过去八小时又四十分钟,翻遍船上无人区每一个角落的托尔最后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洛基。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侮辱了智商。
房门上锁的轻响惊动了伸着长腿呆坐在床边的洛基,他茫然地撑起胳膊,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托尔。
“怎么?最后还是派你来宣判我的吗?”洛基嘲讽地看着他哥的眼睛,将一声冷笑掐死在嘴边。
“你说什么?”
“我猜错了吗?”他直起上身,两手在身后反撑住床垫,用下巴尖对准托尔,“阿斯嘉德的律法关于杀人罪的条目难道被你重新修订了?”
托尔没有回答,他踱着步走到房间另一侧,拉过书桌前的椅子转了半圈,面向洛基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所以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
“哦,那还能怎么办,这鬼地方我也无处可逃不是吗?”洛基一哂,躲开对方的视线看向天花板。
“好吧,那就算你态度良好——”托尔板着脸点点头,“下一个问题,这几个小时里你有反省悔过吗?对被你伤害了的人,对你造成的恶劣后果感到抱歉?”
洛基用见了鬼的表情瞪着他哥,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西装革履举止考究的浩克询问他佐餐是用白兰地还是香槟。
“…………当我没问”,托尔用低头掩饰尴尬和渐渐复燃的怒火。
“那我们还是简单点好了——”洛基听到雷霆之神这么对自己说。
洛基对祖神尤弥尔起誓,从意识到危险到幻化出分身逃跑的速度堪称自己历史之最,然而离大门还有五六步距离就被托尔一把拽住了胳膊,接着就被捏着后颈压在了门边的墙上。
颧骨在冰凉的墙壁上撞得有些疼,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后果断放弃了——挑战从没成功过的事不是洛基的人生教条。
“嘿别激动老哥——不管你是想把我重新关进牢房一百年还是放逐到别的星球我都接受,别这么——”
托尔用铁板一样的巴掌狠狠盖上洛基身后的某个部位打断了他的话音。
“不会反省没关系,你可以现在开始学。”
直到属于雷神的手臂上下起落了四五次后,洛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什么?他亲爱的哥哥,新任阿斯嘉德之王,雷霆之神托尔,把犯下杀人罪的自己按在墙上揍……屁股??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噩梦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是——
哪有这么疼死神的噩梦啊?!
这下明知道没用也不得不反抗了,洛基奋力推着墙壁企图逃跑,“停!停——你到底在干什么……”
“惩罚你,弟弟”,托尔一只手死死压住洛基的脊背,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匀速下落——与皮质的衣料碰撞时发出可怕的声响。
身后的禁锢仿佛来自于被重铸的妙尔尼尔,别说挣脱了,连喘息的空间都被节节压缩。而托尔——这个混蛋哥哥居然还在无知无觉的朝自己挥巴掌,他到底有没有自己是个刚觉醒力量的神明的觉悟啊?抽着气的洛基满心愤怒。
“好,我知道我错了,我失控了对那个男孩出手……我愿意接受制裁——你、你能不用这种——唔!这种体罚当做附加刑吗?”愈演愈烈的疼痛中,洛基努力维持尊严。
“恐怕这就是你该受的正式惩罚,我的弟弟”,托尔眯眼打量了一下疼得腿脚不住颤抖的洛基,咬咬牙又加了两分力道。
“呃啊——!!你——”
“尤格——那个男孩,他没有死,但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托尔的声音冷硬如冰,“所以你必须得好好受着,为了你的幼稚和冲动。”
一瞬莫名其妙的安心感还没来得及被咂摸出滋味就被疼痛淹没消失不见,洛基已经几乎无法作出任何思考只想让他哥赶紧住手了。尽管隔着软甲和裤子,身后被反复拍打的部位还是疼他要跳起来——如果跳的起来的话。他这时才深刻意识到小时候挨过的弗丽嘉的巴掌有多么仁慈与温柔。
诡计之神闭上眼睛,在与痛苦的对抗中勉强分出点理智思考起对策。
托尔也不再出声,继续专心致志地给他最亲密也最令他头疼的弟弟制造疼痛——说实话他很久前就想这么做了。
巴掌再次扬起时一切和前一秒完全相同,没有任何预兆,而托尔忽然毫无理由的心念一动,凭借直觉拧过手腕,手指向身侧的门口方向轻轻一勾——
一道青蓝色的小型雷电准确击中刚刚将本体幻化过去企图逃跑的洛基。
“唔啊啊啊啊——”电击带来的剧烈麻痹感瞬间就让他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洛基少有的开始感到恐惧了——当他用被冷汗浸透的眼睛看着哥哥铁青着脸迈步向自己走来的时候。
几乎是求生本能在擅自行动,几不可见的绿光一闪而过之后,托尔眼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住冷漠的神情,俯视着伏在地上的有着黑色短发的少年。
面容异常熟稔的男孩不说话,只是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控诉般的神情撇着嘴角畏缩地看向托尔。
“哥哥,你真的要打死我吗?”,房间里响起怯生生的少年声音——嗯,很熟悉,属于很多年前自己弟弟的。托尔咬紧了臼齿才忍着没笑出来。
“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出手伤人,请你原谅我好吗?”最后几个词念得千回百转几乎催人泪下,让托尔忍不住分心回想起在阿斯嘉德时的仙宫剧场,严重怀疑当时担纲剧本和导演职责的是自己亲爱的弟弟。
他终于憋不住露出了笑容。
洛基心里一松,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托尔从背后像抓小动物般的拎了起来,几步来到床边坐下后,顺势把他摁在了腿上。
“真不错,这样方便多了。”托尔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开口,抬手扒下了洛基的裤子。
“…………?!!”变小了的二皇子觉得一定是自己张嘴的姿势不太对。
趴在托尔大腿上两头挨不着地的洛基脸涨的通红,对自己的失策悔恨万分。他本想解除法术的,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开什么玩笑?堂堂成年神族——趴在哥哥腿上——光着屁股——挨揍?!大脑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洛基窘迫得连挣扎都忘记了。
托尔低头瞄了一眼弟弟红成一片的身后,嘬着舌头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力气,然后将手掌按在回到少年期的弟弟的屁股上,引的对方打了个哆嗦。
“学会反省了?说说看结果。”
“……那小崽子说我——唔!”不轻不重的一下让洛基抽着手指紧紧攥住托尔的衣服。
“尤格和你之间的对话我从不下十个人那里听过了,说点别的。”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洛基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反省”,扬手又是一掌。
“啊!”洛基发现变小之后托尔的巴掌一下就能盖住自己整个屁股,这让他更加挫败。“我……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道歉认错吗?”
“你真心觉得在被激怒后就算杀了对方也能够获得原谅吗?”甩上身的第三下带着隐藏不住的怒气,洛基觉得腿根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
“我——没有——”,他使劲踢着脚企图缓解疼痛。
“你只是在逃避惩罚而已。”
托尔的宣判伴着和刚才相同力度毫无怜悯的巴掌一并落下,打的洛基眼前一黑,不由得停下了所有的挣扎死命压抑着颤抖。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擅长这个,洛基”,托尔暂停了动作,压着对方发烫的皮肤,“那换我来问你——当我告诉你那孩子没事的时候,你有什么想法?”
“…………”,洛基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撇撇嘴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回答。但是……
啪!——托尔毫不客气地开始逼供。
夹着哭音的哀嚎冲破喉咙,连洛基自己都被夺眶而出砸在地上的泪水吓了一跳。
他颤抖着喘息了好久,而托尔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弟弟回退到尚未长成时的脊背。
“我……我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应该是松了口气吧……这回答你相信吗?你满意了吗?”终于整理好呼吸的洛基哽咽着开口。
“我相信你。”
然后托尔不再多言,他左手按牢洛基的后腰,接着抽出一条腿压住对方小腿,让他无法作出任何反抗。
洛基被这架势吓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你——你——?!”
“最后30下,然后就原谅你,别动——”话语间巴掌应声而落,又快又重。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洛基在心里疯狂尖叫了——嗯,两秒钟后他就做到了言而由衷。
托尔的巴掌在他原本已经痛楚不堪的屁股上肆虐,制造出更加无法忍受的剧痛,少年凄惨至极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洛基愿意向所有始祖神明起誓自己真的决没有一丝想要这样丧失尊严的念头,然而……
然而,他却不得不屈服在承受力以上的疼痛面前。
惩罚结束后好半天洛基都没能缓过来。托尔将他放开并抱上床让他能好好趴着,依然保持少年形态的人将头埋在手臂里低声抽噎,身后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皮肤带着凌乱的掌印肿起了快一指高。
托尔闭了闭眼,握紧自己同样红肿不堪的右手,起身打算去医疗室给他从不让人省心的弟弟找点药。
“……这就是全部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回身看到洛基正偏着头,抬起糊着已经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的脸盯着自己。
“……老实待着,这几天别出去了。”
“不是这个”
“外面不用担心,我们会搞定。”
“……也不是这个”
“尤格那边我让海姆达尔多费心了,等那小崽子伤好了也得挨顿揍。”
“哥……”
“作为阿斯嘉德新国王,我对你进行了处罚并原谅了你的罪行。”
“…………”
“作为哥哥我也原谅你了,洛基。”
丢下这句话后,托尔迈步走出了房间。洛基扭着头盯着门板好半天,终于脱力般散开四肢解除了变身法术。
扯过被子搭在腰间,遮住依然凄惨的伤处,尽管他还是疼的要命,可神情却轻松了很多。长腿挂在床边几乎要掉在地上,洛基相当没有形象的弓身抓住枕头抱在怀里——
嗯,让人安心的味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