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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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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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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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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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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日】二次進攻

Summary:

日向跟我總結過不同告白的方式,他說有些人的告白像是速攻一樣,會毫無防備地一下扣進對面的球場;有些會是穩穩地鋪陳好,從接球、舉球到扣球一整套,堪稱行雲流水。

Notes:

日向26歲生日快樂!
這篇是《Present》合本中我的部分,希望你閱讀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今天中午日向才剛吃完飯就被人喊出去了,他在離開前再三囑咐我吃飽飯後托球給他,我沒說好,但他彷彿很篤定我會守約般,一下就從門口消失。
  臨近畢業,這種事發生的頻率多了起來,誰知道他這趟會去多久,我懶得理他,嚥下最後幾口飯後便起身下樓。
  冬日難得出現暖陽,曬得我有些昏昏欲睡。我晃到長廊底下的販賣機,打著呵欠從口袋裡掏出硬幣,兩隻手指同時按下按鍵,機器發出了一聲短鳴後,倏地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
  在彎腰掏出飲料時,我聽見日向的名字。
  含著吸管,我探出頭朝中庭望了過去,瞧見日向那頭顯眼的橘髮,他的對面站著一個有點眼熟的女生,似乎在班上看過。
  中村?佐藤?我想了半天,愣是沒記起對方到底叫什麼。

  我沒有偷聽的興趣,正準備轉身離開,那個我不記得名字的女生說了第一句話,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她說,日向的排球打得很好。

  日向跟我總結過不同告白的方式,他說有些人的告白像是速攻一樣,會毫無防備地一下扣進對面的球場;有些會是穩穩地鋪陳好,從接球、舉球到扣球一整套,堪稱行雲流水。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我或多或少能明白日向在說什麼,於是我看著那個在他到外頭喝個水就冒出的粉色信封,順著他的話問:那有人「得分」了嗎?
  日向愣了下,露出狡黠的笑容,自信滿滿地說,他可是剛從西谷前輩那邊學來了整套的Rolling Thunder,要從他那裡得分沒那麼容易。

  這個女生的告白方式明顯屬於後者,她從見到日向的第一眼開始講起,在她的視角裡匯聚了日向零碎的生活片段,最後串成一個動人的故事。
  我原先以為跟我沒什麼關係,卻詫異地發現她所講述的內容都在我腦海中一一浮現畫面。
  她說高一開學的第一天看見日向急沖沖地跑向體育館,我倏地記起他推開門、朝我驚訝地大喊「為什麼你在這」;她說每次放學都會看到日向努力地練習,然後變得越來越厲害,我下意識地在心裡抱怨,我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改掉他那爛死人的接發球;她說在電視轉播裡看見跟鷗台對打時,因為身體不適而下場的日向難過地哭了,我想起的是我站在球場中央對他說的「這次也是我贏了」。
  我站在陰暗的角落,像是在回憶裡無聲出演浪漫愛情劇的不顯眼配角,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大家認為我跟日向關係好並不是全無依據的,任誰提取我們這三年的片段,必定都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這次會得分嗎?我吸著最後一點殘存的牛奶,在飲料盒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時,日向說了句「謝謝」。
  日向大概是害羞了,他的聲音聽起來結結巴巴的,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描繪出他的表情——臉頰會變得紅通通的,眼睛會微微下垂,視線開始游移,但在對視上的那刻會不自覺地睜大一些。
  在我心中已經調好表情的那個日向開始說話了,他說謝謝妳的喜歡,能知道妳的心意是我的榮幸,但我目前還是想專注在排球上,所以很抱歉。
  以往到這邊就會劃下句點,但顯然告白詞都準備好的人不是這麼容易放棄的,她鼓起勇氣說:我會繼續支持你,如果你以後準備好談戀愛的話,可以優先考慮我嗎?
  腦袋中日向害羞的臉一下子煙消雲散,我瞬間不知道日向此時會是什麼表情,這個發展有些超過我的想像,我突然很想看到日向會怎樣回應,然而他背對著我,所以即使我再怎麼好奇,也看不見他的臉。

  「對不起。」日向說:「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在那一瞬間恍然大悟,原來跟西谷前輩教的招式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因為日向心裡有人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最佳的自由人,任何人都別想從他那裡得分。

  日向走過來看見我時似乎有點驚訝,我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把飲料盒折疊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他有點心虛,刻意擠過來我身邊,明知故問地說:「你又在喝牛奶?」
  這句話聽起來太像挑釁的前奏,我雙手插進口袋裡,沒理會他的虛張聲勢。
  「你是該多喝一點。」日向自以為是地點了點頭:「不然就會輸我了。」
  我停下腳步,看了看我跟他之間的差距,沒說話。日向倒是急了,朝我揮了一拳,像捍衛他最後的尊嚴,嚷嚷:「淨身高!我說的是淨身高!我這三年可是長了五公分!你只長了四點五!」

  我對身高這件事本身沒有多在意,但日向連小數點都錙銖必較,反而讓我覺得有趣。小時候大概是因為覺得跟我聊天很無趣,沒有人會特意在我面前顯擺那些又新又昂貴的玩具,自然也不會有人想跟我爭辯他手上的東西比我好多少。日向的舉動無意間彌補我當年沒體驗過的感覺,他斤斤計較的行為凸顯我擁有的是無比珍貴、值得誇耀的東西,讓我也不禁為此感到得意。
  雖然前面說我不怎麼在意身高這件事,但對上日向,我從來不會輕易認輸。

  「上次的摸高。」我說:「你比我少了三公分吧。」
  「那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日向熟練地翻篇不認,自動忽略量測身高是五個月前的事:「那等等來比誰先跑到體育館!」
  「三個咖哩包。」
  「行!」

  但等到放學時,武田老師先一步攔住了我們。
  「影山!」武田老師朝我揮舞著手上的信封,像是第一次通知我進入國青訓練營般興奮,「是V.LEAGUE的來信!」
  日向恰巧站在我身邊,他躍躍欲試的步伐停了下來,像猛然收住翅膀的鳥,發愣地站在原處。
  「恭喜你!」武田老師笑咪咪地把信遞給我,「你確定加入阿德勒了!」

  這確實是件天大的喜事,我捏著手上的信,第一個反應卻是轉頭看向日向。
  他眨了眨眼,盯著信封上的logo,又抬起頭看了看我,慢了一步揚起嘴角,笑意卻沒到眼裡,朝我說了聲「恭喜」。
  這不是日向開心時會有的表情,至少不是那麼真摯的高興,我跟他相處這麼多年,就算再怎麼不懂人心,也能讀懂日向的神情。
  我只來得及跟他說聲「謝謝」,便被迫不及待的武田老師帶出教室,他說主任得知後十分高興,希望我能去跟主任談一談。
  我在倉促間回過頭,冬天的太陽本來就比平常還早下山,日向顯眼的髮色融進夕色中,整個人像是在燃燒一般。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底的不安像是被點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我在人際關係上本來就不怎麼敏感,因此觀察了好幾天,我才確定日向大概生氣了。

  升上高三後,日向的頭髮變長了許多,像鄰居家沒有修毛的博美,蓬蓬鬆鬆的。最近額髮大概是真的太長了,時不時會擋住眼睛,隔壁的女同學在他撥了幾次後注意到了,笑嘻嘻地遞了一個可愛的橘子髮夾給他。
  向她道謝後,日向順手把眼前的那一撮瀏海夾起來,露出清爽的額頭,腦袋正中央還長了一顆鮮紅的痘痘。
  日向的新髮型吸引了附近同學的注意,女生紛紛獻上自己的髮飾,慫恿著日向綁起後腦勺的小馬尾。
  展示著新髮型的日向不經意跟我對上眼,卻立刻轉移目光,我還沒收回視線,他又飛快地朝我扮了個鬼臉。
  我捉摸不定日向的態度,他看似跟往常沒有兩樣,還是會繞著我不斷地要我托球,偶爾卻出現這種微妙而短暫的停頓。
  我們之間的爭執一向都像夏季午後的傾盆大雨,來得猛烈迅速,也能在頃刻間消失得無聲無息,現在難得出現這種細絲般的梅雨,反而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漫長的雨季容易使物品發霉,人心大概也是,所以這陣子做什麼都不太來勁。我在體育館角落無意間翻出佈滿灰塵的排球,坐在一旁仔細擦拭。日向今天是值日生,得倒完垃圾才能來練習,少了他的聲音,四周竟然能用安靜來形容。
  明明這種狀態在我的生命中才是常態,但現在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絲不習慣。

  「影山同學。」谷地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問:「你現在有空嗎?」
  我有些驚訝谷地會單獨來找我說話,頓了下說:「有。」
  「不是什麼大事!」谷地緊張地捏著衣角,蹲在我的旁邊試探地問:「你跟日向最近還好嗎?」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我的停頓顯然嚇到了谷地,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跪道歉:「抱歉!我沒有要過問你們的隱私,只是、只是——」
  一旁的後輩們已經望過來了,我不想在離開校園前還傳出欺負球經的醜聞,只好含糊地說:「沒事,怎麼了?」
  「啊、那個!」谷地仍舊雙膝跪地,身體挺得直直地看向我:「因為日向好像對影山同學決定去阿德勒但沒說的這件事有點生氣,所以我想關心一下你們最近的狀況⋯⋯」
  「日向在生氣?」
  谷地點了點頭,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卻鬆了一口氣,至少證明我的猜測不是庸人自擾的錯覺。
  「日向說:『如果是夥伴的話,在決定去向前應該至少說一聲。』,所以我想他很在意影山同學沒跟他說的這件事。」
  我煩惱許久的癥結點被谷地一語道破,我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再跟他談,謝謝。」
  「不會不會。」谷地似乎了卻一件心事,瞬間腿軟坐了下來,喃喃:「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該跟影山同學說這件事⋯⋯不然太可惜了。」
  「⋯⋯可惜?」
  「我第一次看到怪人速攻的時候真的很驚訝,完全沒有想過兩個人可以這樣配合。」谷地回憶起往事,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來得更高:「所以高一你們打架的時候,我除了害怕,也覺得不能讓你們繼續下去了,不然會發生很可惜的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會比較準確。」谷地朝我微笑:「但你跟日向打球的時候我很感動⋯⋯對我來說像是阿吽的呼吸一樣。」

  「可惜」這個詞我聽過很多次,大多是背地裡聽見的,像是「明明球感這麼好,可惜團隊意識很差」。我想日向大概也聽過很多次,彷彿我們的那一點缺陷蓋住其餘的優點,並足以使我們變得黯淡,所以我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可惜」這個詞,卻沒想過有天會用來形容我們兩個人的關係。

  我想了很久該怎麼跟日向開口,該委婉點還是單刀直入。這本來就不是我擅長的範圍,三年培養的默契使我們只要遞個肉包就能解決任何紛爭,導致現在要談論心事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我的煩惱一直持續到週末來臨前,日向在坂之下揮手跟隊友道別後,推著腳踏車走在我身旁。
  「我走了。」日向隨口跟我道別,我卻伸手下意識地按住他的車頭把手。
  在我看過去的那刻便意識到日向早就發覺我有話要說,他連腳踏板都沒踩上,卻佯裝要離開,彷彿只是想逼我行動。
  「好了,影山君憋這麼久了,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日向壓下自己的頭髮,鼻頭一皺,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最近影山君都是這副可怕的樣子,嚇到後輩們了。」
  「我才沒有這樣。」我捏住他的頭,日向毛茸茸的髮絲蹭過我的指尖,讓我終究還是放棄似的不管不顧地說:「你今天要不要來住我家?」
  日向嘆出一口氣,趴在龍頭上一臉很麻煩的樣子,嘀咕:「媽媽說今天會煮很好吃的漢堡排,小夏說她要表演學校教的舞給我看,而且我什麼盥洗用品和衣服都沒帶⋯⋯」
  我原本只想挽留他的手隨著他說的內容逐漸變得遲疑,在我不甘心地放開的那一瞬間,日向笑嘻嘻地問:「所以你要用什麼來補償我,影山君?」
  「咖哩飯?」我試探地說,又覺得這個跟日向放棄的東西比起來好像沒那麼珍貴,只好再忍痛分出一份:「加一顆溫泉蛋。」
  日向在我面前彈了個響指:「成交。」

  我倒好兩杯牛奶時,日向恰好在跟家裡人通話,看我走出來,蜜色的雙眼亮了下,連忙揮手示意我走過去。
  「是真的,不信你問影山!」日向像是拿著什麼燙手山芋般把他的手機塞進我手裡,暗示我跟裡頭的人說話。
  我接過電話,裡面傳來清亮的女聲,我咳了下,有些笨拙地說:「小夏。」
  我照著日向的指示一字一句地說:「日向明天就回去了⋯⋯我?我下次也去,嗯⋯⋯約好了。」
  警報解除,日向接過電話說聲掰掰後,不顧形象癱軟在沙發上,喃喃:「你欠我的可多了影山⋯⋯」
  我聰明地沒問他還答應了什麼要求,避免他獅子大開口反向我索求。我彎起膝蓋踢了踢他的腿,他頓時縮回了腳蜷縮到一旁,揉著肚子可憐兮兮地說:「肚子好餓——」
  「咖哩已經在熱了。」我說,將其中一杯牛奶推向他:「先喝這個。」
  日向坐起身,一下咕嚕嚕地喝完了牛奶,彷彿被充飽氣的排球,又是一副精力滿滿的樣子:「好了,你要說什麼?」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決定晚點等日向洗完澡跑不掉的時候再開口:「吃完飯後再說。」

  日向不是第一次在我這邊留宿,我在衣櫃裡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他上次留在我這裡的T恤跟短褲,至於內褲就沒辦法了,我的他也穿不下,只好到附近的超商買了免洗內褲。
  把日向趕去洗澡後,我坐在床上,醞釀一下待會到底要跟他說些什麼,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腦中的思緒也彷彿被沖進下水道一般。
  「我好了。」日向頭上頂著我的毛巾,原本蓬鬆的頭髮塌著,像淋濕的小動物,瀏海遮住眼睛,需要撥開才能看清前方。
  我把吹風機遞給他,看他胡亂吹著自己的一頭亂髮,心不在焉地想著:如果美羽在場的話,肯定看不下去。
  「好了。」坐在我鋪的床鋪上,日向耐心地說:「飯也吃了、澡也洗了,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一開口,我的喉嚨像是被哽住般發不出聲音。
  其實自從聽見谷地說的話,我想了好幾天,最後不得不承認,我在這件事上的確做得不好。
  不是有錯,而是不好,日向生氣是因為我們是很好的夥伴,而我沒有告訴他我的去向,某程度上好像在否認我們倆的關係,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們比其他人都還來得親近。
  只是我沒有坦白的習慣,明明圍繞在排球上的話題怎麼談都可以,但關於自己的未來,我一向都是自己決定——不管是當初報考白鳥澤,還是決定就讀烏野,身邊沒有朋友可以陪我討論這些事,因此在這時候,我習以為常地獨自作出抉擇,忘記了現在的我不是只有一個人。
  於是我選擇忽略、或者說是隱瞞了我的決定,但我沒想到反而會引來日向的不滿。

  「谷地說你在生氣。」我慢吞吞地說:「我沒有告訴你我要去V聯盟,但並不是沒有把你當夥伴的意思。」
  日向突然不笑了,他沒有看著我,嘴角微微抿著,等到我說完,才斜瞥了我一眼,問:「你要說的,只有這些?」
  他一句打斷了我所有在轉的思緒,我察覺到他話裡有一絲不滿的情緒,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在逐漸凝結的空氣中「嗯」了一聲。
  「喔。」日向面無表情地說:「那睡覺吧。」

  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不明白為什麼我的道歉反而讓事情惡化,我好像天生就處理不好人際關係,現在可能連唯一跟我親近的日向都要被我氣跑。
  在不知道第幾次翻身後,我聽見床下的日向掀動了他的被子,似乎打算起身。我正要問他做什麼,卻發現他站在我的床頭,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瞪著我。
  「啊——氣死我了!」
  日向伸手掐著我的臉,一下翻騰上我的床,我一時震驚失去了先機,被他反客為主地趁亂鑽進被窩裡。
  「呆子!你做什麼!」
  「影山飛雄!」日向躺好後連名帶姓鄭重地喊了我的名字,措手不及的事實在太多,我來不及反應,他氣鼓鼓的臉於是順利蹭上我的枕頭,靠得很近:「你這個笨蛋——笨蛋山!」
  「你才是呆子!」
  「我一開始的確是因為你沒有坦白而生氣,我們好歹都當了三年的夥伴,你卻什麼都不說。」日向自顧自地說:「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安慰自己,你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說,當然其實你也沒必要跟我說,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但沒辦法,我就是很在意,在意到很生氣。」日向的眼睛彷彿被火光點燃,亮得不可思議,聲音比往常還來得高:「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我下意識地反駁。
  「那這次你為什麼不說了!」日向壓到我身上,扯著我的衣領不甘示弱地吼:「『我先走一步了』、『這次也是我贏』,明明以前都會很囂張,這次為什麼不說了!」
  陷在柔軟的枕頭裡,我終於意識到日向生氣的、害怕的到底是什麼。他的手在顫抖,像無能為力又憤恨的幼獸,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我的確在無意間傷害了他,卻也同時了解我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這是一場漫長又激烈的賽事,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競賽,不想失去比賽的資格、不想被對方拋下,我們不過也是為了這樣而努力,而我的做法對他而言,卻像把他從這場競爭中剔除。
  但那怎麼可能,他可是日向翔陽,第一次見面就哭著說要打敗我、什麼都不懂卻無所畏懼地承諾要跟我一起去日本頂端的人,是我今生最強大的夥伴跟對手,這件事就算過了再多年也不會改變。
  把心裡所有悶氣發洩出來後,日向瞬間脫力倒在我身上,過了會他悶聲問:「如果我跟你說我要去巴西,你會怎麼說?」
  我頓了下,說了聲:「喔。」
  「我就知道。」日向樂得笑出了聲,「那時候你從國青回來,問我這幾天做了什麼的時候,也一點也不驚訝。」
  球僮,我記得日向這樣說,但這又有什麼好吃驚的?任何人看見日向當時的表情,也知道他所獲得的遠不僅限於表面上的文字。
  「有時候我真討厭你。」日向埋在我懷裡,無理取鬧地抱怨:「你得對我頭上的痘痘負責。」
  日向的手臂、身體、大腿牢牢地貼著我,在寒冷的冬夜裡像炙熱的陽光包覆著我,而我在令人頭暈目眩的溫度中聽見自己猛然驚醒的心跳。
  我一瞬間無法辨別他口中的「討厭」是否真心,但心裡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事,與方才憤怒到力竭的日向相反、是一件突然而雀躍的事,在這個念頭即將從嘴巴裡冒出的那一瞬間,我連忙壓抑下去。
  這不是一個好時機,至少不應該是現在,我想。

  隔天的日向像無事發生一般,過往的恩怨一筆勾銷,他騎上腳踏車朝我揮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只有我知道我們之間的事還沒完全結束。
  在那之後,我們的相處恢復成以往一樣,谷地看起來明顯放鬆許多,在交接完下一任排球部的隊長後,我們很快迎來畢業。
  在體育館跟日向道別後,我開始收拾起行李,因為我即將要去位在東京的阿德勒報道,但我也思索很久要怎麼在離開前跟日向坦承最後一件事,還在苦惱時,我接到了日向的電話。
  「你忘記了吧。」日向在電話那頭幸災樂禍道:「你之前答應過小夏要來我們家的,但你明天不是就要去東京了嗎,既然這麼忙就不用⋯⋯」
  「我去。」我打斷他,「我現在就去。」
  「⋯⋯真的假的。」日向在掛斷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聽起來有點絕望。

  雖然沒有日向來我家的次數多,但我也叨擾過日向家不少次,因此對於他家的方向,我有十足的信心不會迷路。
  抵達日向家時我按了門鈴,過了會門被推開,小夏撲到我的大腿上,大喊:「飛雄!」
  「小夏。」我蹲下身,問:「日向在哪?」
  「哥哥說他害羞。」小夏牽著我的手往家裡走,甚至興奮地小跳步:「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還沒搞懂他們在準備什麼,我便被待在客廳的日向嚇了一跳,他過長的橘髮被五顏六色的髮飾分成了很多撮,嘴上也塗著鮮豔的口紅。
  日向看著我,頗有些哀怨,我遲疑地問:「這是?」
  「好了,飛雄坐下!」小夏往下扯著我的手,我順從地落座,她站到日向身邊拍了兩下手,有模有樣地說:「表演要開始了!」
  日向的手機充當臨時的音響,在歡樂的音樂中,他們開始了舞蹈,小夏精神飽滿地做出每個動作,反觀日向倒是充滿尷尬,卻還是堅持跳完整首歌。
  我猛然回憶起來這大概就是日向說的小夏從學校學來的舞,等到最後一個動作結束時,我鼓了掌,認真地讚美他們:「跳得很好。」
  「真的嗎!」小夏顯然很雀躍,問:「那飛雄你要不要——」
  「小夏。」日向打斷她,「媽媽等一下就要回來了。」
  「好吧。」小夏有些可惜地說:「那我下一次再教你跳喔,飛雄。」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剛剛差點迎來人生的一道難關,但看著小夏明亮的雙眼,我只好說:「好。」

  「你完了。」在廁所照著鏡子拆除頭上的髮飾時,日向嘲諷道:「小夏可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下次要是被她抓到機會,你也得跳舞。」
  「你哪來的口紅?」看著日向硬扯著頭上的髮圈、痛苦地齜牙咧嘴的表情,我嘖了一聲,伸手幫他解開:「你別動。」
  日向沒有回應,我朝鏡子裡看了一眼,才發現他直盯盯地看著鏡子裡的我,眼神專注地像是在發呆,被我發現才彆扭地撇開頭:「是媽媽的——痛痛痛!」
  「嘖,就叫你不要亂動!」
  要解掉日向頭上亂七八糟的髮飾滿花時間的,但總算趕在日向的母親回來前解決。日向送我到門口時,問:「你的行李都準備好了?」
  「好了。」
  「喔。」日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笑著說:「那路上小心啊,想我的話可以打給我,日向專線隨時為你服務!」
  「喔。」
  我站在樓下,看著日向進屋,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等了幾分鐘,再打了通電話出去,接聽的日向困惑地問:「影山?怎麼了?你有東西沒拿嗎?」
  「沒有。」
  「那怎麼了?」
  我沉默了一會後說:「不是你說的嗎?」
  「我說了什麼?」日向停頓三秒後才懂我的意思,電話那頭響起椅子被猛地拖曳的聲音,他激動地問:「你在哪?」
  「你家門口。」
  我站在外面等了一下,屋子裡傳出小夏詢問的聲音,以及日向匆促的腳步聲,過沒多久,日向的臉很快出現在我面前。
  「你、你⋯⋯」日向像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脹紅的臉,瞪大的雙眼,一舉一動都符合我想像中的畫面,他強撐著一口氣問:「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在這段時間裡,我翻來覆去地想著日向的告白論,思索我要怎麼進攻才能得分,但站在浴室裡對著鏡子、看見日向望向我的眼神時,我才發覺怎樣的方式並不重要,因為有些事早就已經注定了,只差我開口。

  「你走之後我想了很久,為什麼這次我沒有說『這次也是我贏』。」我盯著他緩慢地說:「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沒有輸贏,你只是先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去而已。」
  「所以比起輸贏,我更想告訴你,『不要太慢了』。」我說:「但比起這句話,在離開前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才對。」
  「你的接發球爛透了也沒關係,我會陪你練;你覺得追不上所以要去巴西修煉也沒關係,我會在這裡繼續前進,直到你認為追上來為止。」
  我不是個擅於坦露心聲的人,這已經花了我接近全部的力氣,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背著光看向他,彷彿前後被耀眼的太陽夾擊。
  「日向,我喜歡你。」
  日向一句話也沒說,在下一秒像外太空劃過的小火球撞進我懷裡,雖然他沒有開口,但他抓緊我胸前的衣服的動作足以代表回應。

  我抱著他,即便心知肚明,還是刻意地問:「我得分了嗎?」
  「所以我才說我有時候真討厭你。」日向咬牙切齒地答道:「你這是、二次進攻。」
  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日向口中的討厭大概跟他對於身高的斤斤計較是相似的東西,唯一凸顯的只會是他有多羨慕、或者說是「喜歡」。我想就算日向學會了西谷前輩再厲害的Rolling Thunder,也無法挽救這一分,雖然日向很不甘心,但畢竟從以前到現在,他對上我總是勝少敗多。

  日向離開日本的那天,我在鹿兒島集訓,沒辦法去送機,只好傳訊息祝他一路順風,他沒已讀我,大概是還在忙。
  路過的牛島前輩在我面前停下步伐,問:「影山,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我收起手機,望向窗外:「因為天氣很好。」

  天氣正好,日光和煦,我喜歡的人正踏上前往另一個半球的路上。他義無反顧地奔赴,像展翅高飛的鳥,而我也不會停下步伐。我正如高一許下的誓言,努力地往日本頂端的方向攀爬,所以——

  手機開始震動,日向的消息接連出現在螢幕上。
  日向:你等著。
  日向:這次絕對是我贏!

  ——所以,這次也絕對是我贏。

Notes:

嗨好久不見!趁著日向生日的時候公開合本內容,太喜歡高三日向生氣的那一部分,所以又抓出來用影山視角再寫了一遍,自己妄想佔很大一部分XDD
至於消失這麼久是因為⋯⋯我在卡論文TT卡到生無可戀的程度,進度緩慢天天在「我不要寫了!!」跟「嗚嗚我想畢業」中掙扎,一直來到了這天,但仍未寫完,所以我接下來還是會消失的⋯⋯希望今年能徹底脫離苦海⋯⋯
所以原先說好的《歸巢》會延緩出本時間,等我結束這一切我還是會出的,如果到時候還有興趣的話就拜託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