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忘带钥匙了。濑见英太脸上露出点懊恼的神色。好吧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马虎时刻,虽然他经常忘记别的事情。但至少在排球上——他是这样的觉得,排球是一个衡量事情重要性的标杆。好不容易早来一次结果连门都进不去。嗯嗯,没关系,一年级反正也会有带钥匙的——
学长早。
是比较陌生的脸。濑见在大脑里搜索半天也并没有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毕竟一年级也刚入部不久,记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他这样给自己解释,毕竟刚入学,比赛都没有打几场,记不住对方的名字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买了的布丁忘记保质期放在窗台上直到下次拿起来才能发觉已经坏了,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外边还是有点热,学长先进来吧。
哦哦、好。濑见冷不丁地被后辈叫了这一下,有点慌乱的迈进了部活室。
他端详着面前学弟的侧脸。看出来年纪小了,一脸稚嫩的英气,不苟言笑,硬装成熟。濑见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觉得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或许有点像之前奶奶家养的小狗。
面前的人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学长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不是、不是,就是感觉有点好奇。濑见英太真是觉得自己糗大发了,偷偷观察学弟还被人发现。对方一看还是那种会认真较真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濑见英太终于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了。
白布贤二郎。
对方规规矩矩的回答,没有多余的情感外带,就好像喝水,咀嚼饭团一样的自然。
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失望。濑见英太换好运动鞋,把自己的包放到架子上摆好。想招呼对方一起去体育馆,发现对方已经拿起箱子装着一堆杯子准备去接水了。
濑见的眼神实在是无法让人忽视,白布本来是不想开口和这个麻烦的二年级学长再纠缠,但奈何于一年级的身份,还是好声好气的给对方解释。因为一年级的刚入部,所以大部分杂活都是由一年级来办。在训练之前做好这些准备,洗衣服,收拾体育馆之类的。
濑见又莫名其妙的有点冒火,我没记得部里有这种规定。
呃啊真是服了,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啊。白布贤二郎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准备直接绕过去。马上要早练了,还请学长高抬贵手。
无论讲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吧,趾高气扬的二年级,仗着年龄和资历就把别人当做仆人一样的消遣。
濑见英太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结果看对方真的又恢复到刚才冷脸的样子,又默默地把嘴巴闭上。但是伸手拿过了另一箱蓝色的宝矿力杯子,这东西装了水的重量也不是随随便便装起一箱就能拿着走的。
既然我看到了,就肯定会帮你分担的。下次不需要在做这种事了,你不是才刚刚入部吗。更是要好好训练才是。濑见抱着杯子快步走出去,留下白布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发愣。
怎么看都是刚入部一年级被部里的那几个喜欢惹事的欺负了。自从二年级出了正选队员之后,剩下的人其实对于排球部来说都可有可无。这并不是自己的个人极端想法,而是学校的实际上所采取的行动。作为强校,就更能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不会在无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说实话他也知道他们几个会欺压一年级的事情,毕竟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也经常被学长压得抬不起头,任人差遣。但对于这个学校也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自己也不会去管闲事。一是自己训练确实很忙没时间管,再就是这事本来也跟他也没关系,他要是横插一脚倒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了。
02
自从牛岛变成首发主攻,二年级的风头越来越盛。部里大部分的安排都是根据二年级的要求来。濑见也接替了三年级的成为了正选二传,虽说经常因为打的太过自我被教练骂。但是配合拦网下来的整体水平打的还算是不错。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天童的打法有些神出鬼没,很少有人能配合上。但作为拦网来说又是不可或缺的独当一面,成为正选之后大部分时间也得靠濑见来配合。所以因为这两个人,濑见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队里的中流砥柱。队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因为濑见是二年级的就看轻他。
但比起队友来,濑见英太自己的本身也毫不逊色,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整体素质都相当的引人注目。毕竟白鸟泽一向追崇的就是个人的能力的叠加,他能在短时间内顶替上一届二传就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但是濑见除了打球之外其实也不会跟别人有很多联系,也只是因为和两位风云人物同年级,才会平常一起活动。
至少他没有对其他人发过火。就连稍微严重点的话也没对别人说过。人相当好呢,英太。狮音总是这样说
训练完结束了。白布和几个一年级的抱着号码背心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濑见却突然从后边冒出来,白布刚想皱眉远离这个烦人的前辈,但却被濑见一把抓住了手臂。
濑见的表情出其不意的很难看,白布呆了一下。
虽然濑见今早上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他,但是白布已经认识濑见很长时间了。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可能也只是因为对方也是二传,所以会格外留意一下他的打球路数。
然后眼前这个不熟的烦人的学长,此时是一脸冷漠,完全没了早上初见的温和。
我说,干嘛让一年级的拿这些,自己不都有手有脚吗?如果手脚都受伤的话干脆连训练都不要来不是更好吗。濑见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谁,但也是相当有针对性。说实话本来犯不上和队里其他人闹矛盾,即使那些人在这里混天熬日子,那也是同级一起升上来的。
但是他看见白布被迫顺从干这种东西的时候,他总觉得很来气。
白布贤二郎没想到他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只会比那些二年级的更加盛气凌人,至少是更冷漠。毕竟自己没来几天在没人认识自己也没什么贡献的情况下,濑见英太能为自己出头,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的刻板印象还真的是可怕,原来这个学长人心地竟然这么好吗?
白布在心里向濑见英太默默道歉。
今晚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想清学长吃冰激凌。白布还是没有破绽的一丝不苟,无论是从语言还是神态,就好像做过排练一般的自然。濑见英太与之相反的是敞着怀的外套,以及随意倚在门框上的站姿。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早上的事情的话果然还是太客气了。濑见英太看着白布说到。
突然的,白布很想迎面打这个人一拳,最好把他打倒在地。不解风情,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所以说最终还是去到了冰激凌店。
濑见英太举着小碗看着里面的三个不同颜色的球,忍不住夸赞对方,白布你真的很大方呢。对方则是回敬了一个无语的眼神,然后嘴上敷衍的应着。
今天的事情还是谢谢学长了。白布微微颔首,真心实意的在跟对方道谢。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你——
白布闻声抬起头来。
像你这样的人还能心甘情愿的受人差事吗,看起来不像是你的性格。濑见挖了一勺子冰激凌满满的塞进嘴里。略微带一点冰碴的膏状体融化在口腔里,让人从热浪中短暂的清醒一下,能够正常的思考。
啊……白布没抬头,继续用小勺捣着冰激凌。只是觉得计较了也不会怎么样,反而更会引火上身。
本来自己就是靠升学考试进来的,不是特长生,来参加强校的超强社团抢位置,自然会有人看不惯他。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因为来这里他有自己要做的事。他要做的这些事情不会因为别人的影响而改变,也不会因为其他的影响而消失。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你还真是个无聊的人啊。濑见歪了歪头,看着白布在透过落地玻璃观察商场里的人。
谢谢,但是唯独不想被学长这种人说教。
有一瞬间濑见感觉自己手里的塑料碗被捏的有点变形。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03
自从这次事故之后,濑见觉得自己跟白布的关系相比起以前要熟络得多。虽然白布对他依旧使用敬语,但那是算是白布的一种习惯,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都会对年龄比自己大的人使用敬语。是一种疏离又礼貌的特征吧。就算只有一点了解的同学,也会毫不吝啬的夸奖白布的待人之道。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被区别对待。濑见还是小小的介怀了一下。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白布贤二郎相较于其他人已经完全脱颖而出了。
前辈,还请注意前边的路况。最近学校里在造景,不注意的话看路的话可能会被拔出来的树给绊倒的。白布提着冰咖啡,从旁边路过,悠悠的说了句。
可能是昨晚熬夜学习,起的又很早,白布头发有几根向上翘着,像是发射什么信号的天线。袋子里的冰咖啡散出来的冷气被阻挡住,凝结成了水珠又流下来。
还是提醒的有点晚,濑见已经被不知道是哪棵树的树根尸体绊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往前迈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虽然学长已经被绊倒,但还是请谢谢我。白布紧紧地抓住濑见的手臂,防止他再前倾栽倒。
这什么理论。濑见用眼刀剜了白布两眼,对方依旧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还请学长快一点,早课就要开始了。
啊啊啊啊真是服了,这个又麻烦又无懈可击又让人抓狂的后辈。濑见英太一边在心里无能狂怒一边拽着背包象征性的快走了两步。
他拿这个后辈一点办法没有,有的时候就算知道自己会被对方捉弄,却也总是义无反顾的走进去,然后被对方嘲笑,自己再恼羞成怒。大概是一种死循环,但说出来有点变态的是,他好像还挺享受这种奇怪的感觉。该不会自己有什么隐藏属性被白布发现了吧。
转眼的时间迎来了学校里的文化祭活动周。濑见本来是想参与进去班级活动去活跃一下,结果因为整天忙于部活,导致除了排球部的人班里根本也没什么熟人,就算参与进去也是去帮忙只是打杂,没法过像模像样的有趣生活。
诶——难得地活动不想总干杂活啊。濑见翘起凳子,向后仰着。
要不干脆以社团身份组建活动小组吧。天童提议。反正排球部的大家的人际关系都跟与世隔绝一样,不如我们自己组建一个。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是一年级的学弟们应该多跟同班同学联系感情吧,如果贸然叫人过来打扰人家的计划,也不太好。
这好办,英太君!天童伸出手指来指着濑见。你去问问一年级的有没有别的安排。如果也没有的话,就叫他们一起来。
为什么是我啊。濑见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觉得我在一年级里很受欢迎吗,真是抱歉,入学两年来我可从来没被搭讪过啊!
那就猜拳好了,输了的人去搞定一年级的同学们。天童晃晃自己的脑袋,红色头发在阳光掠过的地方闪的耀眼。
于是现在濑见英太站在属于一年级的走廊上。
果然还是不要跟天童觉玩这种东西。濑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脸头痛。
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川西太一,谢谢了。他随便在门口抓住了个同学去替他找人出来。
他真的跟一年级不熟,拜托!甚至二年级的自己班里的人都认得不全,让他来做这种事简直是为难他。
川西君被老师叫走了,现在不在呢。面前的人一脸抱歉的看着濑见英太,濑见英太只好回应相同程度的抱歉,甚至内心里显现出比对方更多的尴尬。
在这干吗呢前辈。
濑见正准备打道回府明天再来的时候,刚好遇见了抱着辅导书的白布贤二郎,以及后边看起来是被老师骂完的灰溜溜的川西太一。
是又有什么坏主意准备捉弄我们吗,那还真是不巧,刚好被撞见。白布微微抬头看着濑见,还是那种平常的没什么感情的表情。濑见也已经熟悉了,白布这种无感情表情就代表着他心情还不错,至少没什么糟心事。
其实濑见也很少见到白布穿学生制服的模样,平时除了部活他都很少见到白布本人。毕竟他算是根正苗红的靠成绩考进来的优等生,除了训练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学习。经过同为一年级的川西太一认证,白布确实是个自律狂。而自己平时不训练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都呆在二年级的教室里,或者和牛若天童他们一起。
相比起白布来说,川西跟他更像是一类人。不受拘束,比较自由,总是有点天马行空。大部分时间不着调,关键时刻却也很靠谱。
啊川西君,这位同学来找你,刚好赶上了呢。
川西一脸惊奇的看着同学指向濑见。稀奇啊,前辈。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一年级都是新生,而且一般有事情的时候都是先传递给白布,再通过白布告诉其他一年生。白布受到了来自于二年级明星成员的庇护,平时也很可靠,所以一年级的大家也想沾点白布的光,能够摆脱一定上的压迫。
也没什么事……濑见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是什么事。白布说的这句话没加敬语,也没有加主语。
濑见英太更心虚了,他分不清白布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太一。不,这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只不过没能第一时间想起白布,而是选择了不是很熟悉的太一。但是自己跟白布关系这么要好,白布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小事情吧。跟谁关系更近就会依赖于谁,不准和别人有交往关系这种事,怎么看也不像是白布会在意的点。
我看你清楚得很,在这装什么糊涂呢。都想到这里了,你自己明知道他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别扭,你一开始竟然没能完全的避开的这个选项。
濑见英太第一次觉得自己因为这种普通小事产生了滔天的悔恨之意。啊啊啊啊要是一开始就选择去问的人是白布君就好了。
濑见的脸上表情变换迅速,确实吓到了川西太一。
前辈、前辈!你怎么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啊,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啊。川西一下扶住前辈的肩膀,摇晃起来。
你难不成是要和太一告白吗,是什么话这么难说出口。白布的冷眼相待,让另一个当事人也备受惊吓。两个人的低气压让他担惊受怕。
啊啊……告白什么的、前辈……抱歉我还没做好准备。川西只想逃离现场,匆匆的留下一句话扔下濑见就闪进了教室。
留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几乎可以冻结水汽,滴水成冰。
前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也先走了。白布贤二郎先开了口,不等对方回答就要离开。
白布!濑见下定决心似的叫住了白布。前者愣了下然后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我真的不喜欢太一!
……?白布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班级里传来了座椅碰撞、有人倒地的声音,还夹杂着“川西君没事吧”之类的话。
04
啊————彻底搞砸了。
二年级的教室里回荡着濑见的惨叫和天童放肆的笑声。天童几乎要笑的人都对折起来。
濑见见你真的有够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明明只是去问个话结果都变成跟后辈告白了。天童夸张到眼泪都流出来,狮音无奈的抽出纸巾递过去
而且英太你直接在手机上跟他说不就好了吗,还到人家班级门口去,搞的好像三角恋被当场抓包一样。
濑见慢慢的转过头来。我没有白布的LINE。
诶?这次轮到天童和狮音吃惊了。
你们难不成都有吗???这又轮到濑见吃惊了。
看着天童一脸怜爱的表情,濑见心情莫名火大。虽然只是联系方式而已,一张嘴就可以问道的东西,但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看来白布可能是真的不喜欢他这个麻烦精前辈所以干脆无视他了,岂止是不喜欢都已经演变成讨厌了吧。
虽然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虽然这都是他的臆想。但是他似乎已经觉得白布走到他面前,冷着脸不同于往常的无表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撇给他,就这样从他的面前无视的走过去。
那我抽空给贤二郎去道歉吧……濑见实在接受不了白布无视他的事实。
干嘛,就这么点小事,贤二郎也不会在意的吧。天童撑着脸,看着濑见英太一脸苦相。
万一他因为这件事以后都不跟我说话了,果然还是尽快道歉更好吧。濑见垂着眼,语气里也沾上点苦涩。
等等!天童敏觉地意识到,在大家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好同级跟后辈之间产生了不得了的特殊情况。
怎么回事?!
由于是周五,放学之后并没有部活。所以排球部的大家也都打算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玩或者回家了。濑见英太也打算和狮音一起顺路回家,半路却被别人通知说可不可以去给话剧社帮忙,理由是排球部的高个子需要充分利用,但是却把狮音支开了。濑见英太还傻乎乎的问,需不需要通知排球部的其他人来一起。得到的回答是只需要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根据对方的描述,濑见到了话剧社的后台,但是里边并没有人,只是一堆道具和舞台剧的服装。化妆品打开着杂乱无章的摆放在红木桌子上。他以为是自己来的太早,表演还没开始,于是就还乖乖的坐在凳子上等了好一会。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骗了。
排练室从外边锁上了。
啊……是报复吗,这么无聊。濑见英太感到一阵无语。
这是二楼,离地面不高,从窗台翻下去虽说会有崴脚的风险,但是一般也没什么大问题。
同为队员,竟然忘记自己也是体育生了吗,这种程度还想困住自己。濑见摇摇头。但他并不打算太快离开,他想在这玩一会。
他百无聊赖的拿起角落里的吉他,倚在宽阔的落地窗前上一边弹琴一边唱歌。他其实也很久没弹过吉他了,因为需要住宿,平常也没有什么时间练琴,主要是他总是忘记把吉他拿到学校里来。
其实他心里并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被捉弄这件事,主要是白布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思考内存。白布的问题才是首要的问题。
他慢慢的拨着琴弦,感觉自己的胸腔和吉他发出的声音产生共振。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有点模糊,他也不清楚叫的是不是他的名字。
声音由远及近,终于来到了门前,一阵杂乱的响声之后,白布带着慌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见他的一瞬间,又迅速扭曲成了愤怒。
混蛋,为什么要跳楼啊!
没人想跳楼……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濑见抱着吉他站在窗边,微微低头看着白布,后者坐在道具箱子看着他。
白布并没搭理他,只是这样抬头仰视他。明明自己是前辈,但却被比自己还小的学弟看的想要跪下求饶,这到底是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他的脑袋快速的运转,企图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法去替自己摆脱眼前的尴尬困境。
但是他突然觉得自己完了,他看见自己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学弟,白净的脸上落下了两滴泪。
你真是个混蛋啊,濑见英太!
看起来白布是想给他来两拳,他认命般闭上眼睛,只希望挨完揍之后对方能够消气。他似乎能明白对方生气的点在哪里。但是说白了就算要跳楼,这到底也是自己的事情,就算自己真的打算跳楼,白布这个反应也太过激了吧。平常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这么不冷静啊。
他没来由的问了一句:白布,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白布突然一抖,难以置信的看着濑见英太。
你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濑见脸一下烧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混账话。慌乱之中忽略了白布又少见的没有使用敬语。
05
文化祭很快就到了。高中时期的这些事情,总是会发生一些这样那样的意外,好让这些男高中生们在自己的记忆里永远的铭记住某个夏天。一些冰的糖水,一些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烟花,一些没人知道东西慢慢在土里发芽。
说是文化祭,比起跟排球部的大男人们待在一起,更想认识一些可爱妹子啊。川西蹲在改装成粉红色街景的教室,一脸羡慕。二年级的去申请的时候,天童凭借自己某种不可说手气,抽到了咖啡厅。以往这种活都是有其他社团来承包顺便进行成员招收。因为需要人气,所以会有漂亮的美女同学站在门口举着牌子欢迎。想当初递交入部申请的时候,川西也在女生多的社团门口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然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比起漂亮女孩子可能更喜欢排球一点。
或许是这样。
但是现在不行吧,几个大男人站在门招揽同学什么的。想想就觉得一阵恶寒。
贤二郎,来抽一下签。天童向白布招招手,他手里攥着一把纸签。要抽出什么样的签,会怎么样。白布一边问着学长一边随意捏了张纸抽出来。嘛,没有女生是生意惨淡,但是我们排球部实在是没有女生,所以就抽出两个人打扮成女生在门口帮忙招揽一下同学。
啊,红色线条。白布打开手里的纸条展示给天童看。
天童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叫住了刚好进来的濑见英太,把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濑见不明所以的抽出了一张纸,打开之后是跟白布一样的红色线条。
所以让我怎么说。天童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一共只有两张纸条有红色你俩还都抽到了。那么接下来就去那里拿衣服换上好了。女仆的任务就交给两位了。
哈???濑见一脸难以置信。什么鬼?什么女仆?白布的脸色阴沉了一个度。大概是想张嘴说出什么话,极度情绪波动情况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也不想大好的文化祭结果我们这边一个人也没有吧。天童假意擦了擦眼泪,本来去跟老师破格申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结果就是白布和濑见一起扮了女装在教室门口站着。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天童觉到底是有点手段,门口的人一下就增多起来,并且没什么人认出他们两个。人们只是对一米八的漂亮女仆刚到惊奇。他露出那种营业的笑容,把手中的宣传册递给面前的男男女女。白布这边很快完成了任务,他把裙子卷起来压在腿下,看着旁边笑的和太阳花一样的濑见英太。
很奇怪。他觉得濑见英太有种神奇的魔力,吸引别人移不开目光的能力。他总是喜欢对人笑,这一点与自己完全不一样。与别人进行太多的交流是件麻烦事,尤其是不确定对方之后到底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的时候。
白布突然想到那天早上濑见没带钥匙被锁在部活室门外,他看着濑见英太的眼睛。其实那时候他不也没在笑吗。白布慢吞吞的想着,轻轻地把手里的木牌放在桌子上。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骗过了所有人。
果然还是看你不顺眼。白布拿起桌上的纸杯蛋糕,塞进了濑见英太的嘴巴里。
06
不负众望,排球部的女仆咖啡厅营业额飙升。提早的完成任务后,大家应邀去玩大逃杀。简单来说就是有两个卧底,如果卧底在时间结束前一直没被抓住的话,那么卧底就算赢。如果出现两人独处一人是卧底的情况,那么就算作卧底干掉一个人。
大家自然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卧底。又怕落单被袭击,所以就一起行动。但这样游戏就完全没意思了,学生处的人为了防止太无聊,假装丧尸突然跳出来,大家被吓的七零八散的跑掉了。
发生的混乱不限于甜筒被绊倒了,川西被灯牌撞到头。
即使跑远了也能听到惨叫声。
干嘛……白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濑见英太拽着跑了。
等、等等,怎么回事。白布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并没有甩开濑见的手,即使他真的很用力,捏的他很痛。
鬼就在我们之间。濑见的声音被风截的断断续续,速度还是没慢下来。
这种事情显然白布早就知道了,毕竟鬼就是自己本人。都已经连续暴露两次了,你要是还没有发现我的话,我真的要怀疑你的智商了前辈。白布这样在心里想着。
你听我说,鬼不是天童就是大平。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的确定下来。濑见终于停下来,喘着气跟白布说着自己的想法。白布贤二郎有一瞬间想翻白眼然后躺倒在地,他没法理解他的前辈,即使他无数次暗示过,无论是这个游戏还是别的方面。而这个前辈就如同脑子上锁一般总是曲解他的意思。
他真想拽着面前这个笨蛋的领子好好问问他到底能不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还是在装糊涂。虽然白布心里很清楚濑见属于前边这一类。
哈……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前辈你也清楚吧,一旦抓错人打草惊蛇,被真的鬼抓到了就出局了。白布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痛。
濑见的眼睛闪亮亮的,看得出来他十分兴奋。没关系白布,只要你能留到最后就可以赢。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的,万一抓错了你就跑的远远地,等他们互相指认完了,你再跳出来检举另一方就可以了。
白布被惊到了。他看着面前猫着腰探头出去观察形势的前辈,从心底生出了一种痒痒的情绪,想要抓住他,想要咬住他的脖子,如果对方能向自己服软求饶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困住他。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紧紧地抱住了濑见。濑见完全没能料到白布的行动,除了惊吓之外更多的是羞耻,面部迅速充血,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完整的字节。但是他坚定地把手覆在白布的
手上,像是安抚一样,传递过来温暖的体温。
白布罕见的没有反抗这种亲密举动,反而主动凑近。就在距离马上要靠近到濑见即将要无法思考的时候。白布笑了,气息喷散到濑见英太的脸上,是刚刚喝下的薄荷茶的味道。
前辈,请安心的淘汰吧。
07
白布也发现了自己奇怪的地方。不知道从哪个时间开始,他开始经常发呆。也不能算是经常的发呆,出现这种感觉的大部分都是和某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和他在一起就会出现各种的特殊情况。无论是情绪还是行动,总会出现不受控制。一开始只当自己是太累没休息好,但是爆睡之后遇见濑见英太还是时常头脑发昏。
直到大逃杀那天濑见英太握着他的手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他本来想说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前辈,吓得腿都打哆嗦了。但是他看到濑见的眼睛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濑见英太虽然经常笑,但有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在笑,通过他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他心里的实际的情绪。他是真的认真的说出这句话的。这种类似于表白心意的话,白布更偏向于是濑见太蠢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随便说出来话。虽然很想理解成带有粉红色意味的告白,但无奈对方实在是块木头,自己根本不敢随便猜测,一个不小心把人吓跑也说不定。
他现在基本上能肯定的说自己对濑见英太有意思。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喜欢那个濑见英太。
但无论再怎么隐藏心意,只是看着对方在眼前站着,对自己说话,就能感受到喉咙里一阵干燥,口渴的想要喝水。白布贤二郎认为这是一个大麻烦,万一在部里造成什么影响,不仅仅是自己和完全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某人,他更害怕会伤害到部里现在这样和谐的气氛。
他决定先冷处理,让自己冷静下来。刚好是很长的假期,白布手机设置成屏蔽所有人的信息,每天只是在家里看书,然后就坐在桌子前看着窗台的植物发呆。那棵绿植的枝叶越来越茂盛,从一点点嫩芽已经展出了景观盆的边缘。遮住了一点点的阳光,留下了一小块影子。
他记得书上说阳光可以让植物生长的更快。或许他这样封闭自我,就能抑制住他想要见濑见英太的心情。
可能不见阳光能让头发生长的更快,白布这样想。他的刘海垂下来已经完全遮住眼睛了。他该去剪头发了。
他有打开过濑见英太的ins,看着这家伙在上边po了他在学校帮忙的照片,他在家里弹吉他的视频,以及附带了一些看起来有点别扭的话,他觉得这应该是要对某个人说的话,但是濑见没有标明究竟是想要告诉谁。
也到了需要隐晦的用歌词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的年纪了。
没人知道自己的单相思,这也是个好事。
他和濑见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放假那一天,对方问假期要不要一起出来玩,自己拒绝了的界面上。对方真的把他当做了可靠的后辈,可以信任的朋友。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们两个就只是被朋友这两个字所束缚着。白布认为这是一种诅咒。他是濑见英太不可替代的后辈,也永远只能是陪在他身边的朋友。这种很近 但永远隔着一层纱的距离,让他感觉到痛苦。
但是他今天一定要出门了。父母前一阵子出差还没回来,家里的存粮也不多,他现在需要去弄点东西吃。他发誓他出门的时候绝对没有祈祷想要遇见濑见英太。但世界上的巧合就是如此的不期而遇。此刻嫌头发碍事干脆扎成辫子的他,看到处于下坡路上的濑见英太。脑子里只有造化弄人这个词。
他很快的跑掉了。
毫不意外的濑见认出了对方就是销声匿迹两个星期的白布贤二郎,于是也没任何犹豫的跟了上去。两个体育社团的高中生,就如同参加环城跑比赛一样的,在大街上你追我赶,路人以为是什么电视节目效果,也让出了一条清晰的路。
在社团里濑见从来没有觉得白布能跑的这么快,至少相对于牛岛这种体能怪物来说,白布只能算是正常人体质。但是现在的白布就算去参加世锦赛,也能毫不费力的拿下冠军吧。
不要跑了,白布,不要跑了。濑见大声的喊他的名字,没关系的,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你不要跑的很远,我会追不上你的。
你告诉我啊,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一起解决的,哪怕我帮不上忙,我……
一辆车呼啸而过,白布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焦急的回头看濑见英太。
对方见状也乖乖停下,就这样隔着不短的距离,相互望着。
白布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头沉得发昏。
你先回去,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白布又转过身去。
噢,好。濑见英太稍微松了口气,毕竟半个月没有见面,甚至杳无音讯,让他一度以为白布贤二郎准备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去国外,为了分别没有那么痛苦而主动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既然人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要能把他心结解开,他就能像之前一样的跟自己一起玩了。
然后濑见英太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他好像有点过于依赖白布了。
08
白布回家之后,把塑料袋的东西按照分类归置好。酸奶放进冰箱,调味品塞进橱柜。就和平常采购完回来一样。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站在镜子面前拿着剪刀把挡眼的刘海剪掉了。那些碎发掉在过期的报纸上,被白布一股脑的卷起来扔到卫生间的垃圾桶里。
洗完澡之后白布如约给濑见英太打过去视频电话。对面接的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白布!
对面看起来也很兴奋,是独自在家很久的毛绒动物看见出差的主人回家的那种神情。
濑见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他看着濑见英太的表情变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采飞扬。他就这样听着,时不时地给一两个音回应。他可以确定濑见英太现在是在发自内心的笑。
白布。
被叫到名字他愣了一下。怎么了前辈。刚刚确实有点走神,在想如何跟对方解释这一串连锁的事情。如果只是普通的搪塞手机坏了,这种蹩脚理由根本无法成立。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之前我一直没弄明白,也困扰了我很长时间。
你说,我在听。
我感觉我有点喜欢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濑见本来鼓足了勇气去跟后辈坦白,抱着会被狠狠嘲笑的心情,来了个自爆式袭击。说完这些话,他都没敢直视白布贤二郎。
很意外的对面如同静音了一般。濑见闭着眼睛了好久也没听见白布的声音,以为是网络卡了还是什么,把手机拿近了仔细看。
他看见白布眼睛微微睁大,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还有白布刚剪的刘海,层次乱了些,所以有几根头发完全偏离原来的航道,就这样孤独地翘在外边。
他觉得有点害怕。他的人生中有无数次的害怕时刻。打碎了心爱的水杯,考了不理想的分数,在比赛时候漏掉了球。但显而易见的现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感情,不属于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对方。白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09
假期很快过去,排球部也重新回归训练正轨。
白布贤二郎已经两次在社团活动里请假了。据川西说是被老师叫了去准备参加全国的比赛。
全国啊,也对,世界上又不仅仅只是有排球比赛。贤二郎果然还是很有学习天分的,对吧?天童捏着蓝色的水瓶,看着队里的其他人,由衷的感叹了一下。
不过他的队里听说是有岗藤啊,很难缠诶,说不定会抢贤二郎功劳,还会倒打一耙这样。
那是一个几乎为了荣誉不择手段的书呆子。濑见有所耳闻,此人也是二年级,为了保送而经常参加这种特长生项目。之前因为毁坏过同组的试验成果被学校通报批评了。
很难不担心贤二郎这种明显就比他优秀的人跟他分在一个组里,一不留神就会被算计。
白布暂停了体育社团这边的活动。于是濑见在日常训练完了以后会到实验楼底下等贤二郎下课。
濑见英太很好看。白布贤二郎完全承认这个事实。
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向别人散发出一种很好接近的气息,吸引别人去靠近他。他会觉得濑见英太跟甜品店里蛋糕柜上的西点一模一样。他为什么会这么甜,总是有种奶油打发后的香气。
他明明是个人类,有着四肢和躯干,能够思考,跟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你可以自己先回去的。白布挎着包从实验楼里匆匆的出来。他本来还想说点抱歉让你久等了之类的话,但嘴巴和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这种客套。
总是不放心你,下课又这么晚。濑见整理了一下书包带,跟白布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学校。
我说,最近你有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有人对你做出奇怪的事情,让你感觉不舒服。濑见看着白布比之前稍微憔悴了一些。黑眼圈也贴附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下方。他一直担心白布会被那个难缠的人骚扰,但看起来对方似乎只是学习压力过大。
没有,只是稍微有点累,最近总是睡不够。白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过前辈也放心就是了,也会抽时间练球的,不会让手生的。
我没在说这个。濑见苦笑。你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现在先好好准备眼前的考试吧。等考完试再补训练也不迟。
走过了平常训练完经常去的商店,白布突然说了一句我想喝绿豆冰。
那是什么东西啊。濑见一脸困惑,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是因为很热想喝点凉的吗。白布低低的嗯了一声,说很想喝冰沙。
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濑见凑近过来,撩起白布的刘海,把手贴在额头上。
你在干什么……再说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把额头贴过来吗,连这个都需要我教你吗。白布没躲,鼻腔里飘出轻轻地哼的一声气音。
抱歉抱歉,下次记住了。濑见被白布说的脸色飘红,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了。
捉弄濑见英太真的很好玩,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幅被人调过来调过去,分不清对方的意图,到最后还要抱歉的样子。白布眯起眼睛看着脸红的马上要烧起来的某人,压抑的心里总算是松快一些了。
不能说完全的顺利。最近确实有人在骚扰他。而且对方三番两次的给出错误的数据导致他所负责的项目出现了错误结果。他又回去思考如何挽回问题,导致每晚都睡得不好。
好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有人因为自己去不了高处,所以干脆也把别人的翅膀一起折断。白布能明白对方的动机,但是不能理解对方的行为。在他看来一切只不过都是自己的附属品,无论是荣誉、样貌、家室,都只是自己活着的一种附加条件。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了一样东西可以不顾手段的抢夺,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后悔。可能这样说有点严重,但白布实在是有点算数据算的眼花了。他或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以至于濑见英太说要背他回家的时候他说不出来任何拒绝的话。
我家里没人,钥匙在我的书包夹层里。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布贤二郎就昏睡过去了,在濑见英太背上睡得安详。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是在哪……一开口沙哑的嗓音把自己吓了一跳。白布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看到了到了坐在地下的濑见英太。
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明天。这是我家,你不是说你家里没人吗,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就把你带回我家了。濑见搅了搅手里的药,递给白布。这样万一有事我也好照顾你。
压力很大吧,刚刚有在说梦话。濑见把毯子给白布掖紧。
嗯。难得的白布没有反驳他。
我听说了一点传闻,关于你们组里的那个……
白布微微的抬眼。你知道了啊。那个家伙真的挺难缠的。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搞砸,所以总是要提防着他。
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白布从被子里露出的脑袋在跟濑见交流。
啊,好啊。那我帮你请假,其他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濑见英太倒是吃惊于白布会直接选择不去学校来规避风险。但是他觉得无所谓,就算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身体健康也是第一位的。
嗯,帮我把实验数据拿回来吧,明天他们应该会有新的数据,我这边计算一下就好了。白布哑着嗓子说了句。自己身体这个样子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不如干脆请假修整好了再说吧。
濑见家莫名的让他有一种安心感。
英太君。白布说道,谢谢你。
没等濑见英太完全的反应过来,白布就因为退烧药的副作用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濑见英太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的躺在了白布的另一侧,悄悄地为自己盖上了被子。
晚安。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10
第二天白布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濑见父母都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放着纸条告诉他厨房的锅里有给他留的饭。
他怀着很感谢的心情舀了一碗粥,一边吹凉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从下往上回复着。
今天没来上课。是太一发的。
嗯,生病了。白布简短的给他回复一句。
贤二郎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地休息吃饭呀。是天童觉发的。
谢谢前辈关心,已经好多了。白布也真诚的感谢着。
我先走了。多睡一会,厨房里有饭,醒了记得吃。是濑见发的。早上七点半应该是刚出门的时候。
嗯嗯,已经吃了。你也好好上课。白布给他回复。
下午濑见回来的很晚。晚到濑见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督促白布不要等了,先和他俩一起吃。白布谢绝了濑见妈妈的好意,执意要等濑见回来。
父母吃完饭便回公司加班了。只剩白布一个人开着灯,在濑见家里等着濑见英太回来。
今天应该也不是加训的日子。虽说濑见英太是个高中生,但是这种体格的男高中生一般也不会被人找麻烦吧。
直到被回家后的濑见英太叫醒,他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我去热热饭你再吃一点吧。濑见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的触感让白布皱了皱眉。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手怎么了。白布问他。
嗯……遇到了一点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哦,还有你的实验数据,已经整理好放在书桌上了。濑见在厨房里拿着勺子搅着汤,稍微的有点僵硬。
实验报告有些褶皱,还有些暗色痕迹。白布没多想,以为是沾到了试剂。匆匆的喝了两口汤就趴到书桌上去算数了。
等他回学校的时候他发现岗藤已经不在组里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并且所有人都有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多么八卦,知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影响。他这样想着,手里的事情并没有停下来。不得不说在濑见家的这两天确实让他休养的很好。他和濑见住在一起,濑见会选择睡在地下,两个人还会在睡前聊一会天。
他问濑见要不要在床上睡。对方似乎很想答应下来,但不知为什么又抿了抿嘴说自己还是在这就挺好。
他以为濑见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事实上是因为濑见英太的手臂受伤了。这是白布比赛完才知道的。
在去拿实验数据的时候被认成了白布,结果被那个疯子打碎了实验仪器伤到了。血顺着手臂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慢慢与地上的碎裂的试剂融在一起。大家一拥而上把当事人控制住,濑见英太在混乱之中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了实验报告,然后晃晃悠悠的坐在凳子上等着警卫处来处理这件事。
他再次在二年级的教室门口堵住了濑见。
自从那次发烧之后他就一直躲着自己,但又无处不在。虽然见不到人,但是桌子上的杯子里装满了温水,明明上节课喝光了的。旁边还放着一板感冒药,上边粘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但是没有写字。
所以他干脆就去了二年级找他。
濑见穿了长袖,白衬衣的袖子堪堪的包住手腕。
留下疤了啊。白布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撩开衣服是一片浅粉色的痕迹。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就不用再问我了吧。濑见收回胳膊,脸上出现了抗拒的表情。当然这跟白布贤二郎脱不了关系,他很明白。他为了白布留下了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印记。
很难看很恶心吧。他少见的没有说出什么的话,只是这样稀松平常的说了一句。
倒不是,有点像樱花开了的颜色。话说出口,白布贤二郎又后悔了。如此轻浮的对待别人几乎冒死表达出来的心意,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濑见这自爆似的感情。之前也好好地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濑见,不是朋友,不是队友,是明明心里知道一旦说出来就会变得麻烦的那种关系。
我很喜欢。白布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濑见手臂上粉红色的印记。
我是说我很喜欢你。
11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以至于训练休息的间隙,牛岛也在问濑见,你和白布是不是吵架了。
白布已经成为了正选。距离入学也已经快一年了。同作为二传的濑见英太和白布贤二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球风。教练会叫白布再大胆一些,会训斥濑见叫他不要打的那么自由。
白鸟泽选择球员的时候就是需要那种个人打的独当一面球风。但是往往这些有着各种各样怪癖的天才聚集到一起的时候,自身上的磁场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相对于你来说,白布更适合来配合牛岛的进攻。你是个很好的二传手,你也能明白这件事吧。教练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平淡的看着他。
我明白。濑见英太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教练的意思。队伍能否展现出更高的水平取决于二传手,如果二传手能够全心全意的服务于其他人,那么说不定得分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显然这个人并不是他。这种方式对他来说不亚于一种才能的磨灭。也没人说过他是天才,但没人会否认他的天分。
如果要换他下场,他肯定是不同意,无论如何也想要为自己争取机会。
但是当对方是白布贤二郎的时候,他有点迟疑了。
除去他对白布已经完全表明的心际,他确实觉得这个位置让白布来的话,说不定他们可以走的更远。不是说谁的能力强谁的能力弱,单纯的说配合,他真的有点过于自由了。他为了能够得到正选付出了很多努力,总能想到自己天不亮就和天童他们一起去晨练,发球发的手腕疼痛,接球搞得手臂上全是淤青。他得到了这个位置。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能够继续这样勤奋的练习,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错,他就会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直到他从这里毕业。
现在他这种亮眼的能力反倒成了他的阻碍。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就好像这个位置本该就不属于他一样。他只是短暂的在这里停留了一下,现在有了比他更合适的人,所以就有人来请他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位置。他不是嫉妒白布,他也没有任何要怪罪于他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好像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没法怪罪于任何一个人。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没能变成大家希望的样子,没能以更好的方式把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
我不知道。
濑见英太难得的感觉到无力。
濑见被换掉首发的第一次训练,他就站在平时替补的位置,看着场上他们奔跑、跳跃、扣球,行云流水。他彻底的被抛弃了。
他以为自己会比想象中的更坚强,但仅仅是这样看了一小会比赛,他就有些站不稳了。好想逃,离开这里,离开体育馆。去哪里都好。很想哭,睡觉。只是这样看着就感觉双腿发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不知道该问谁。
无论哪里都好,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12
濑见英太少见的缺席了训练。不仅是训练。
英太倒是有两天没有来上过课了。天童坐在桌子边,翘着腿对白布说。
是这样吗……我这两天也没有联系上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白布低了低头,对天童表示感谢。
不不,你应该是知道才对吧。天童举起食指摇了摇。就是你代替濑见成为首发这件事。他稍微有点急躁,现在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声音听的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在休养。
这是教练安排的。我没法拒绝这种事。那我能怎么办呢。
晚上白布躺在床上这样回想着与天童的对话,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回答才最合适。
事实上他当时完全的愣在那里了。一阵无助的尴尬把他定在那里。天童觉见状连忙摆摆手说抱歉完全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濑见因为这件事确实受了很大的打击,还是让他自己稍微静一静比较好。
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天童拍拍他的肩膀。
这确实不是我的错。白布明白这种事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你越是纠结,越想找到一种答案,越是会陷入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但这也不能说是完全不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来白鸟泽的话,如果我没有选择打排球的话。濑见英太是否就可以一直在他的正选二传的位置上一直无忧无虑的打下去呢。
答案是否定的。就算没有贤二郎,也会有贤一郎、贤三郎的出现威胁到他。
那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误呢。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人犯错,但最终事情的走向却是向着那个伤害所有人的方向去了。他没有错,他只是刚好能补上空缺的那个人。濑见英太没有错,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打排球而已。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场闹剧,完完全全彻底的伤害到了他们两个人。
按理说白布不应该动摇。因为他来到白鸟泽就是为了能成为牛岛身边的二传,去让这个王牌发挥出他最大的潜力,让人也感受到他深深迷恋的那种绝对力量的魅力。至于濑见英太,只是一个不合适而被换掉的二传罢了。
只是一个因为不合适而被换掉的二传手。
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在乎他究竟训练的有多艰辛,没人会记得他为了调动队员做过的心理建设。没人会记得濑见英太,他只是一个偶尔会被叫上场,演奏完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旋律就要退场的人。
大概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
白布感觉到一阵异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眼泪了。
没过几天濑见就回来了。他远远的就看到濑见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着跟同学们打招呼,然后迈进校门。
下午他来的很早,更衣室里也只有濑见英太在。
濑见英太愣了一下,随即也摆出那种笑脸。白布……
不准笑。
诶?濑见呆住了。
不准笑了。
白布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四个字来。
每次当濑见英太脸上笑但心里完全没在笑的时候他就会察觉出来。这也许是一种特异功能吧,
他讨厌濑见英太这种勉强。
白布,你知道我去哪了吗。濑见还是表情温和的看着他。
我去青叶城西了。
及川彻你应该也认识吧,初中最佳二传手。他现在在青城。
他们最近有练习赛我就去看了两次。我或许能明白教练的意思了。濑见伸出手搭在白布的肩膀上,或者我一直都明白,只不过看完及川彻比赛之后,我应该可以静下心来了。
什么意思。白布皱了皱眉。这家伙该不是想转学去青叶城西吧。
我啊,一直以来就不是什么有天赋的人,只是稍微的比别人聪明些。虽然很努力的练习,但是比我努力的人也多的很。我一直觉得我只要努力的话,就可以弥补很多东西。但不合适终究就是不合适。
白布,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看着濑见英太一副释然的表情,白布贤二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首发的位置你在就挺好的。但我也不会就这样消沉喔。濑见笑着张开双臂。
别愁眉苦脸了,笑一下吧,白布。
13
很快进入了新的学年。濑见英太他们进入了升学年,去到了最远的三年级所在的楼。白布也进入了二年级,也有了后辈。这次一年级只出了一个正选,毕竟他们队里的水平已经被二三年级完全拉高。连续两年打入全国大赛,就在这种情况下一年级还能有正选队员就很了不起了。
我是五色工!请多指教!新来的妹妹头学弟一脸紧张的大声自我介绍。
濑见英太觉得很新奇。这个学弟有点像一年级时候的自己,有点冒失但是还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在那。他看着白布又把眉毛拧在一起,连忙靠近了点问对方怎么了。
没什么,白布仰头看他。总感觉和学长很像,有点烦。
你什么意思啊。濑见被噎的说不出话。这也太过分了吧。
只是觉得学长很烦而已,还请别这么大惊小怪。白布颠了两下球,看着他问要不要来扣球。
来了。濑见英太放下手里的毛巾朝着白布那里跑过去。
我说。
白布手里垫的球并没有掉下来。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濑见挡了一下从旁边飞过来的球。
学长你没有感觉出来我和之前不一样了吗?还真是冷漠,还说喜欢我什么的……
濑见英太脸一下子烧起来。
等等……
我觉得我除了排球之外,花时间最多的就是在学长你身上了。白布淡淡的瞥了濑见一眼,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我深刻地明白我来这里的目的有很多。这里边并不包括你。我也无数次的劝解自己不要被计划之外的事情牵绊住。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停下来了。
是这样吗……濑见的表情慢慢转变成惊喜。我好高兴,我真的很高兴哦,白布!
让学长高兴地事多了去了吧。随便把我和其他事划分为一个等级,还真是绝情。白布无视掉神色马上变得可怜巴巴的濑见英太,慢慢的勾起一个笑。
下周和青城有比赛。白布一边收拾着球筐,一边说话。嗯,这倒也是一个机会,好好见识一下青叶城西的配合程度,说实话我觉得他们配合度还是挺高的。濑见英太抱着球网走过来。
倒不是时时都想出头,就是想站在高的地方感受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濑见英太挎着自己的包走在路边,尽量的避开落在地上的樱花。嗯,我能理解。白布抖掉落在袖子上的花瓣。
不想输没有理由。没人是抱着那种的想法踏上那个场地的。白布比谁都明白,尤其是他看着牛岛若利高高跃起的背影,更是感慨万千。
或许很多年后,理所当然的,他觉得濑见英太还在那里等着他。
如果不在那里就是在另一个他熟识的地方,笔挺的站在那里等着。熟悉配色的校服外套和运动短裤,就和热血高中生一样。会想起在白鸟泽的那个时候在一起打了两年排球。
两年的时间。真的好短,白布贤二郎终于回过神来,停下自己拿着中性笔在纸上毫无章法乱画的手。他一想到濑见英太就会有些理所当然的想到过去。想到打进全国决赛,在仙台体育馆的那个时候,濑见英太说如果自己能完全代替他就好了。电视台的摄像机近在咫尺,只是镜头对准的不是他们两个,而是牛岛若利。他看见濑见英太攥起拳头,用力到关节发白。
他想到自己刚刚进入排球部时在场外观战。是濑见英太发球,风一样的起跳快速轰出。他身上散落着从体育馆屋顶窗子下漏出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仰头看。
一年之后,在高中联赛的场地上,白布传出最后至关重要的那一球被牛岛击中,完美的落在对方场地上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候场区。是濑见英太,那种热情的眼神,几乎要灼伤的太阳温度。
他记起在与青城练习赛的前一晚,他问濑见英太是不是觉得及川彻很帅。
问这个干吗。他又不认识我,你在担心什么。濑见英太挑挑眉。
他叹了口气,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最好了,你可要好好的看着我。
那你可要好好看向我啊。
他看着场地外的濑见英太大声的喊着做得好。他突如其来的情绪盎然,快步的跑出去,混在庆祝的人群里拥抱了濑见。
无论是耀眼的太阳还是伤感的潮汐,都请坠落在我的怀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