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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的亲生母亲，我没有清晰的记忆，而只有一种模糊的印象，就像是你在盯着太阳太久以后，再闭上眼而看到的视网膜上的残像。我记得她很悲伤。
对于我们的亲生母亲，卢克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与卢克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但对于所有那些时刻我都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时我18岁，所以他也是18岁。在那个漫长难耐白雪皑皑的冬日下午，他从同样雪白的穿梭机上走下来，好像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以便让军靴踏地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宫殿，一种并未发挥应有作用的威慑策略。我还记得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如同奥德拉的雪一样冷，即使他彬彬有礼地鞠躬，用正确的头衔称呼别人也掩盖不住那股寒意，他的虹膜是冰川的蓝色。
我知道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所有那些伪装成外交任务，援助计划的活动迟早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没有人能万无一失。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帝国意志的执行人是维达之子。他用关切的口吻询问奥德朗的近况，又以皇帝假惺惺的关心为借口提出要留在此地，谈话最后以隐含的威胁与母亲和父亲立场坚定却仍表示配合的回应告终。在此之后，我挽着他的手臂，作为主人带领他参观皇宫的各个区域，这一幅肖像画的悠长历史，那个抽象雕塑的含义，我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于是谈论起了其他更危险的话题。我们互相试探，几乎像是在排演一系列事先编排好的剑术动作。前进。后退。佯攻。拨挡。我占了上风，他扳回一城。最后，我们来到露天花园的长椅，几乎像是两个在公园游玩的普通人一样并肩坐下。卢克问起身旁的花。“那是奥德朗高山百合。”我回答道。他望向在微风中轻颤着的花瓣，专注得像是要把它们的每一条脉络都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群雀鸟落在头顶的攀爬架上，叽叽喳喳地挑拣着枯死的藤蔓所留下的最后遗产，它们走时与来时一样突然，翅膀的扇动惊起一片片雪，落在卢克的金发上。我看向他，他的脸上显露出温柔的神色。
“科洛桑固然美丽，但奥德朗冬日雪景的素净也别具一格，殿下。希望您在此地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当然。感谢您的陪伴，莱雅公主。”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从内心深处，或者更符合逻辑的说法是依靠过去十几年来积累的经验所赋予我的直觉，感知到他说这话不完全是在客气。我向他微微颔首，而后我们无言地看向彼此。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从那个漫长难耐白雪皑皑的冬日下午，我们眼神交汇，而他的眼睛也不再像雪一样冷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