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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忒修斯还记得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小弟弟时的情景。小小的,白白的,肉嘟嘟的,头顶已经有一些细细的毛发。忒修斯踮着脚,仔细端详着闭着眼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忒修斯想,下意识地挠挠自己的头发。他本来服帖的深色头发翘起了一个小尾巴。
他和我不一样。他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父亲的头发是近乎黑色的,而母亲是深金色。
忒修斯抿着嘴,认真的思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父母的孩子。他想起母亲怀孕的之后,自己总是喜欢把头贴在母亲的肚子上,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抱着期待而又惶恐的心情想了解这个还未出世的小家伙。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忒修斯问妈妈。而母亲却笑着回问到:“那你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呢?”忒修斯歪着脑袋,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想要弟弟还是妹妹。他伸手轻轻摸摸母亲的肚子,好像有什么动了动。“这孩子在向你打招呼呢。”他的妈妈笑着说到。
“阿尔忒弥斯!”一天晚上,忒修斯黏在母亲身边的时候说,“如果是个妹妹的话我们叫他阿尔忒弥斯好不好?”那是他今天下午读书时看到的名字,这个名字属于麻瓜神话中的一个女神,而自己的名字也和那些神话相关。他对自己的想的名字十分满意。
“好啊。”他的母亲笑着回答道。
从此之后,“阿尔忒弥斯”就是他自己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的称呼。
而现在,忒修斯抬起头,问出了曾经问过的问题:“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只是他想再确认一下。这么干干净净、漂亮可爱的小家伙,一定是他的阿尔忒弥斯。
但是他错了。
在母亲说出“他是你的弟弟”时,忒修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挺失望的。但他还搞不懂他的失望到底是由于他猜错了还是他真的想要一个妹妹,也或许只是因为不能用他喜欢的那个名字。
而母亲怀里的小家伙突然睁开眼,用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忒修斯一下子就被这双漂亮的眼睛俘获了。他无意识得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弟弟。他看着小家伙蜷缩的小手,粉粉嫩嫩的,他伸出食指想要轻轻碰一碰,而对方却抓住了那根手指。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他听见母亲这么说到。
他慢慢张开剩下的手指,缓缓包裹住那只小小的手。
管他的。他想。无论这个小家伙是弟弟还是妹妹,不管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亲生的,总之,他要保护他一辈子。不过那个名字肯定是用不了了。
“他叫什么?”
“纽特,牛顿·阿尔忒弥斯·斯卡曼德。”
出乎意料地,他依旧是他的阿尔忒弥斯。
02
忒修斯非常喜欢他这个小弟弟,也十分宠爱自己的弟弟。他几乎每天都陪在纽特的身边。甚至纽特第一个说出的词不是“爸爸”或“妈妈”,而是“忒修斯”。
再大一点的时候,纽特就能用稚嫩的嗓音口齿不清地叫着忒修斯的名字,跟在忒修斯的身后到处跑。忒修斯喜欢这个小跟屁虫,从早到晚陪着他玩耍。他带着纽特捉迷藏,故意在知道纽特藏在哪里的情况下到处翻找,好像纽特藏得很好似的。在他终于“找到”纽特的时候,他都会装作找得很辛苦的样子,而纽特则会扑过去拉着哥哥的手臂咯咯咯地笑出声,忒修斯则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会在晚上纽特拖着自己的小枕头爬上他的床时给对方让出位置,抽出手边的故事集给他读,直到两个人都沉沉睡去,再由进来关灯的母亲把纽特抱回他自己的小床上,把忒修斯的故事集插回书架,并替他盖好被子。
纽特三岁那年,忒修斯十一岁。他毫无悬念地收到了霍格沃兹送来的入学通知书。那只灰林鸮落在忒修斯肩头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给纽特用草茎编一个小小的手环。褐色的猫头鹰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信封递给他。忒修斯手忙脚乱的一手捏住还没编完的手环,另一只手接过了信封。那只灰林鸮完成了任务,低低得叫了一声,就飞走了。忒修斯看到信封口印有霍格沃兹校徽的红色火漆章,翻过来写着“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的字样,心跳都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收到这样一封信,但依旧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想象着自己在学校出色得完成一个个咒语、完美得配制出每一种魔药、拿到优秀的作业、甚至是未来升上高年级后学弟学妹们羡慕而崇拜的眼神,他现在就想拆开这封信。他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师,然后他就可以——
“忒修斯?”坐在他对面的纽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软软地草地上,仰头看哥哥手里的信封,“怎么了?”
忒修斯回过神来,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我要去霍格沃兹上学了!阿尔忒弥斯!我要去霍格沃兹了!”他喜欢叫自己弟弟的那个中间名。然后他用拿着信封的那只手搂住自己的弟弟。
——然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纽特不知道忒修斯在想什么,也还不清楚去霍格沃兹上学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哥哥这么高兴,应该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所以他也笑了。
虽然忒修斯很激动,但他依旧把信放在一边,给纽特编好了手环,戴在他的手腕上,然后拿着信封把纽特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路跑回了房子里。
之后就是每个霍格沃兹新生都会经历的事情。忒修斯牵着妈妈的手,而纽特骑在爸爸肩上,一家人去给忒修斯置办上学必须的东西。第一次进入对角巷的小纽特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斯卡曼德夫妇决定分开行动,忒修斯由爸爸带着去买上学的必需品,而妈妈带着纽特进行日常用品的采购。
纽特被从父亲肩膀上抱下来的时候撅着嘴,很不满的样子。“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忒修斯虽然也不想和弟弟分开,但他还是展现出一个哥哥成熟的样子,蹲在纽特身前,“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就会见面的。”他安抚似的抱住纽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纽特点点头,忒修斯松开他站了起来。纽特牵着母亲的手,四个人进行了一个短暂的道别,就分开了。
忒修斯跟着父亲一起采购。他有了自己的制服,有了自己的课本,有了自己的坩埚和一套小药瓶……他还有了自己的魔杖。忒修斯拿着自己的魔杖轻轻挥动了几下。他开始觉得自己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师了。他扭头看了看自己高大的父亲,挺起了胸膛。他希望毕业以后可以和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傲罗。
挑选完需要的东西,忒修斯和父亲去了约定见面的宠物店门口。他攥着魔杖,期待和纽特分享自己即将成为巫师的喜悦。他向着纽特的方向跑过去,喊着“阿尔忒弥斯”的名字。
然而纽特却根本没有回头看他,直勾勾地盯着笼子里各种各样的神奇动物。而此时,妈妈正在给纽特讲那些小动物,纽特认真地听着,根本没注意到哥哥在叫自己。
“阿尔忒弥斯?纽特?纽特?”忒修斯叫了他好几遍,直到妈妈说哥哥回来了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扭过头。
忒修斯是有些失落的,但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很久。当他坐在霍格沃兹特快上看着站在站台上的弟弟一边抽泣一边抹眼泪的时候,他觉得他的阿尔忒弥斯真可爱,又有些难过要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3
虽然见不到弟弟的日子让人有些难过,但是一周至少三封来自纽特的信让忒修斯倍感安慰,加上学校志同道合的朋友和繁重但却有趣的学业让学校生活变得并没有那么难熬。
每天早饭的时候,忒修斯最盼望的就是自己的那只猫头鹰出现在身旁,把信交给他。有的时候会有两封,一封是纽特的,还有一封来自爸爸和妈妈,而更多的时候,只有纽特的一封。如果能收到纽特的信,他就会抓着一条面包趁着上课之前的一点时间跑回宿舍,在空无一人的男生寝室中打开那封信。纽特还不会写字,所以信封里传来软软奶奶的声音——他们的妈妈替纽特施了魔法,把纽特想对忒修斯说的话包裹进这个小小的信封。有时候纽特会和他讲这几天有趣的事,自己又学会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有时候也仅仅是几句简短的话,比如“哥哥我想你了”之类的。有时候纽特的信实在是太“长”了,害得他差点迟到。 但即使这样,忒修斯依旧会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收到一个小箱子里——不久之后这个小箱子被他加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保护咒,这直接导致了他一次因为解不开自己的咒语打不开箱子而迟到了——然后抓起自己的书本冲向教室。
圣诞节假期的时候,忒修斯毫无疑问地选择回家。当他走下霍格沃兹特快的时候,纽特已经朝他跑了过去。忒修斯刚刚站定,就感觉有什么撞到他的腿上。纽特把头埋在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阿尔忒弥斯。”忒修斯蹲下回抱住他。
整个圣诞节假期纽特都跟在忒修斯身后,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就连晚上也要抱着他睡。忒修斯对这个假期十分满意。当纽特在站台上抿着嘴抹眼泪的时候,忒修斯已经开始期待复活节假期了。
在学校,虽然偶尔会在早上踩着点进教室,忒修斯确实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他的魔咒几乎没有出过错,他的魔药总是班里调配的最快最好的,而他的作业总是能拿到最好的成绩。他对待学业的认真严谨一丝不苟使得霍格沃兹的所有教师对他一致好评,就连其他院的院长谈到他也是“斯卡曼德家的那个优等生”,语气中充满了赞许。忒修斯对自己也很满意,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纽特的榜样。
在他升入三年级的时候,纽特开始学着写字。在母亲的指导下,忒修斯收到的信件开始变成纽特歪歪扭扭的手写信,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抽象地简笔画。但同时忒修斯也注意到,信纸上总粘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泥土、树汁,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液体干掉的痕迹。他特地回信追问过这件事,纽特的书面表达能力还很差,只是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玩耍,和一些小动物交朋友。忒修斯也只好在信里嘱咐道“注意安全,回家要洗手”之类的。
4
纽特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忒修斯四年级那年他就已经能在信中用大段的简单词汇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了。但忒修斯却发现,纽特写给自己信的长度和频率都下降了,大多数时候一周只有一封,有时候甚至两周才能收到一封,还都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但他都十五岁了,要是还因为弟弟不再腻着自己就不高兴还要写信质问就有点过了。忒修斯只能压下自己的不满。后来据他的同学说,那一段时间忒修斯的脸色都像是要吃人似的,吓得低年级的学生都绕着他走。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纽特的一封信。信很短,不如说只是一张纸条。
“妈妈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终于肯让我接近了!”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纽特站在鹰头马身有翼兽旁,那个和只有七岁的纽特比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家伙低下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而纽特伸手抚摸着对方的喙。
虽然纽特只字未提,但是眼尖的忒修斯一眼就看到了纽特袖子下面的一道伤痕。那道伤痕几乎被长袖的外衣完全盖住,只是在手腕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点结痂的伤口。忒修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往下坠了一下,脑袋里一阵眩晕。他当然知道那个伤口是鹰头马身有翼兽造成的,一定是纽特在试图接近对方的时候被抓了,手背上的那道伤口不知道蜿蜒到袖子里的哪个地方。即使他们的母亲是饲养这种神奇动物的专家,但是这不代表纽特就能顺利地接近对方而毫发无伤。纽特还那么小,如果那只爪子打在他的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给纽特寄一封吼叫信——就像其他的同学犯了大错时他们的家长所做的那样。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并不知道怎么制作吼叫信,更重要的是,纽特给他寄这封信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和他分享这份喜悦,而不是让他担惊受怕甚至对他发脾气。他冷静了许久,才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回信。
“恭喜你,阿尔忒弥斯,我为你感到骄傲。注意安全。”
他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但又怕自己显得过于神经过敏,只能憋回去。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假期了,他回去再找那个惹他担心的小混蛋算账。
5
在回程的霍格沃兹特快上,忒修斯就已经想好下车见到纽特马上检查他的伤口。虽然他明白有母亲的照顾他肯定没事,但他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但是纽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站台上只有父母两个人。
“阿尔忒弥斯呢?”忒修斯跳下车,东张西望也没看到纽特的身影,只好问走过来的父母。
“他在家做他的‘研究’呢。”母亲笑着回答道,“他开始对神奇动物感兴趣,每天不是窝在自己的屋子里就是在外面不回来。”
忒修斯瘪瘪嘴,有些不满。他猜到自己的弟弟开始和那些神奇动物打交道,不然信纸上也不会粘着那些奇怪的东西,也不会去试图接近母亲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但是他竟然都没有来接我。
十五岁的忒修斯人生第一次吃醋是因为神奇生物。
在回去的路上他纠结了好久,最终决定不计前嫌。他安慰自己他的阿尔忒弥斯已经长大了,也该独立了。
一回到家,忒修斯就冲去纽特的房间。这么久没见,他只想赶紧见到他,然后给他一个抱抱。
“阿尔忒弥斯!”忒修斯打开纽特的房门,“我回来了!”
“忒修斯!”坐在地上的纽特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地上有一堆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被解剖以后的内脏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忒修斯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纽特低下头,“嗯……没什么,就是……”
地上倒放着的一个被切开的粉色菌盖引起了忒修斯的注意,有几根鬃毛从被压在地板的那面露出来。
“这是一个霍克拉普?”忒修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解剖一个霍克拉普?”他想了一下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动词形容纽特这种行为。
“嗯……是的。”
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没来接我?
更正一下,十五岁的忒弥斯人生第一次吃醋是因为一只被解剖的霍克拉普。
忒修斯承认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满的情绪了。这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给他寄几封信,而且竟然为了解剖一个霍克拉普都不来接自己!
不过好在这时候母亲在下面叫两个人吃饭,忒修斯看着拿起镊子在翻找什么的纽特,僵硬地说了一句“快点收拾一下吧,要吃饭了”,就下楼了。
整个晚饭时间纽特都没说话,一直是父母在问忒修斯在霍格沃兹的情况。忒修斯应付着父母的询问,发现纽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断了父母的询问,提到了纽特的那张照片。
“他对鹰头马身有翼兽有很大的兴趣,”母亲说到,“他学的很快,只要稍加指导马上就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事实上,”他的父亲补充道,“纽特对所有的神奇动物都很感兴趣。”
“是的,他最近已经解剖了好几只霍克拉普了,”母亲笑着说,“他以后在神奇动物方面肯定很有建树,不过在这之前我要给他解决很久的卫生问题——他最需要学的就是清洁方面的咒语了。”母亲说着站起身,“我想纽特应该弄得差不多了,我去给他清理一下房间。吃完之后记得把盘子放进水槽里,亲爱的。”
晚饭后,忒修斯犹豫了很久,决定把这些事情在睡前解决掉。他站在纽特的房门口敲了敲门:“阿尔忒弥斯,是我。”然后打开了没锁的门。房间里干净的仿佛下午解剖的那些东西都是忒修斯的错觉。纽特趴在床上,借着床头的灯光在写些什么。听到忒修斯进来,他坐起来,把手里的本子收到一边,往床头挪了挪。
忒修斯在纽特让出来的地方坐下——就像以前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妈妈说你最近对神奇动物很有兴趣。”
“嗯,我——”纽特正要说话,被忒修斯打断了。
“——但是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听到忒修斯的话,纽特不安的动了一下,悄悄地把右手向背后藏了藏。
“阿尔忒弥斯!”忒修斯一把抓住纽特向后藏的手,声音严肃得把对方吓了一跳。纽特往后缩了一下,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看着他的哥哥。
忒修斯轻轻的把纽特的袖子卷起来,结下的痂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但是皮肤上还能看到一点原来受伤的痕迹,那道伤口从手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手肘,显然是被攻击的时候挡了一下造成的。
纽特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住哥哥了,小声地辩解道:“你知道鹰头马身有翼兽是很高傲的,我当时没弄明白怎么得到他们的信任所以……不过没问题的,妈妈后来教给我了正确方法,你看她也愿意让我和她亲密接触了,这个伤口很快就会好了,妈妈说等完全好了之后她能帮我把疤痕去掉所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忒修斯几乎吼了出来,他真的担心死了,如果躲闪不及时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爪子甚至可以把纽特的脸整个剥下来,而他却在说什么没关系。“离那些奇怪的野兽远一点!”
“他们才不是奇怪的野兽!”这次竟然轮到纽特喊了出来,“才不是!他们都是很有趣很神奇的生物!他们都很漂亮!他们都——”
忒修斯发现自己的弟弟瞪大的眼里闪着泪光,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他从没见过自己弟弟这个样子。他看着纽特又低下头,别过身,快速地用睡衣的袖口抹了一下脸颊。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弟弟喜欢这些神奇生物,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母亲饲养的那些品种珍奇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时的心情——他们真的很美,但又高傲。忒修斯其实打心里也喜欢他们,但他从未想过去接近他们。他知道他们很危险。但纽特不仅喜欢,也很愿意接近他们。事实上,纽特能够接近他们这一点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忒修斯会这么说确实是对纽特担心,他受伤了,但却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一点都不小心,还有——好吧,他承认,确实还有一点不好言说的私人情绪在里面。
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道歉了。
“对不起,阿尔忒弥斯,我不是有意……我的意思是,我太担心你了,怕你受伤。”忒修斯努力组织着语言,“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纽特低着头不说话,但多年的默契让忒修斯知道,纽特接受他的道歉了。
“抱一下,好吗?”忒修斯说着张开手臂。
纽特吸着鼻子,环住了忒修斯,把头埋在哥哥的胸口。
忒修斯低下头,纽特乱蓬蓬的头发贴在他脸上,有些发痒。他轻轻的说道:“抱歉,阿尔忒弥斯,但是以后也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他感受到纽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6
后来,那天晚上为了哄纽特开心,他听了一晚上关于霍克拉普的解剖结构,直到妈妈来催他们睡觉。他不知道这两年他不在的时候纽特到底做了些什么。总之,他的阿尔忒弥斯有些不一样了。
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至少忒修斯是这么想的。
但也许这么想的只有忒修斯。
圣诞节假期的事情虽然算是和解了,但纽特对忒修斯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圣诞节。然而忒修斯等来的并不是兄弟关系的回暖,而是彻底打破了。
那年是忒修斯的O.W.Ls年,在圣诞节假期返校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边吃晚饭边聊着关于忒修斯考试的事情。多年之后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聊了些什么,他能回忆起来的大概也只是自己在谈论保护神奇生物课和魔法史上对神奇动物的态度。他承认自己那时候的话说得有些过分,其实他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五年级的压力太大,只是心烦意乱的抱怨,也许还有一些当上了级长之后的狂妄。他也许是对神奇动物发表了一些过激的言论,比如说班地芒就应该被消灭,比如说像月痴兽这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生物就应该被圈养以防被麻瓜发现之类的。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纽特把勺子摔在盘子里,一条一条地反驳自己,然后飞快的跑上楼。忒修斯被纽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呆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听见纽特把门撞上的声音。
晚上忒修斯路过纽特卧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的,纽特似乎出来过。忒修斯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当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纽特坐在床上,蜷缩着腿。把脸靠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一只蒲绒绒。奶黄色的小毛球蹭蹭纽特的手指,纽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又吸了吸鼻子。忒修斯注意到纽特的眼圈红红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和纽特谈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所以他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纽特没有下楼吃早饭。当母亲把盘子放到忒修斯面前的时候说道:“昨天纽特好像睡得挺晚的,还没起。”
“嗯。”忒修斯应了一声,有些心虚。不过他很感激父母没有提到昨天晚餐时候的事情。
之后忒修斯再也没收到过纽特的信,但他也没工夫想这些了。还有六个月就要面对O.W.Ls,忒修斯几乎把他的全部空余时间都献给了图书馆,难得复活节假期也没有回家。他不好说自己为什么如此的沉浸于学习,在进行就业咨询的时候,他的院长就告诉他只要他维持一个中等强度的学习状态,他能够达到所有傲罗必修的N.E.T.Ws课程所需要的成绩。但忒修斯还是每天泡在图书馆,不停地往脑子里塞那些知识,即使在O.W.Ls阶段不需要掌握的东西他也一股脑全背下来。他不确定他是真的为了自己的考试而学习还是单纯因为不愿意思考其他的事情。
总之,经过两个星期的紧张考核,在七月份一个晴朗的上午,一只猫头鹰给他送来了写着12个O的成绩单。
成绩单送来的那天父母恰好不在家,而纽特又不知道去哪研究它的神奇动物了。等纽特弄得一身脏兮兮地回来的时候,忒修斯兴奋地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对纽特说到:“阿尔忒弥斯!我的成绩单到了!我拿了12个O!”
纽特侧着头,没有直视自己的哥哥,“恭喜你,忒修斯。”然后就要上楼。
忒修斯发现他的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一侧,像是要掩饰什么。他叫住了纽特。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纽特没有回头。忒修斯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了他的手臂。上面有一些划伤。
“这叫没什么?”忒修斯不禁提高音量问道。他看到纽特侧过的半边脸上的泥点下面掩盖着一些血迹,他真的生气了。
“你既然保护不好自己就不要再和那些动物打交道!”忒修斯吼了出来。
纽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忒修斯,你觉得这是那些小动物做的?你觉得那些小动物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甩开忒修斯的手,跑上了楼,撞上了门。忒修斯觉得日子仿佛回到了六个多月前的那个圣诞节。他本以为时间能让他们之间冷静,甚至修复那些破碎的东西,但是并没有,似乎还变得更糟了起来。
整个暑假纽特都没再和他说话。八九岁的小男孩感情细腻而脆弱,尤其是纽特这样的孩子。
而直到返校那天,忒修斯才知道整个暑假,因为纽特内向的性格和“奇怪”的爱好,一直被邻近的大孩子欺负。而那天纽特刚刚从那些孩子手里救下了一只被折磨得已经飞不起来的仙子。
7
忒修斯觉得自己作为哥哥是失职的。
尤其是当毕业那天,其他作为兄长的同学和他们的弟弟妹妹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只能得到纽特的一句轻轻的祝贺,而对方甚至都低着头没有看他。
纽特一直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忒修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梅林在上,他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安全地、快乐地生活。但是纽特的快乐总是和安全有些冲突。圣诞节假期的事件是个意外,如果可以,忒修斯甚至希望那个圣诞节自己没有回去,或者拿到O.W.Ls成绩的那一天他没有对纽特发火,而是冷静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保护好他的弟弟,或者他宁愿那天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忒修斯觉得自己有责任修复兄弟间的关系。
但是进入魔法部之后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想别的事情了。正式加入傲罗的队伍之后更是如此。他没能赶上纽特拿到入学通知书的那天,也没能赶上父母带纽特去采购入学必需品的日子,最终也只是在霍格沃兹特快就要启程的几分钟前气喘吁吁地赶到站台。
“听教授的话,不要违反校规,和同学好好相处,好好学习。记得给爸妈写信。”忒修斯犹豫了一下,“要是有什么不好和爸妈说的,可以写信给我。”
纽特没说话,点了点头,拉着箱子上了车。
从此之后,忒修斯每天都期待能收到来信。但是从来没有过。
而且在他工作之后,能见到纽特的时间比他上学期间还少。即使纽特假期在家,忒修斯也总在加班。即使他晚上到家纽特也已经睡下了。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纽特就是特意躲着自己——何况除了暑假以外,纽特几乎不会回家。
虽然纽特从没给他写过信,但是忒修斯通过父母也大概了解他在学校的情况。没什么朋友,这是忒修斯比较担心的,而且纽特在学校似乎也在饲养一些神奇生物——霍格沃兹给了纽特更多接触不同神奇动物的机会,他不知道纽特不合群和饲养神奇动物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他只能给纽特写信希望他能融入学校生活,但纽特从没回过信。不过让忒修斯倍感欣慰的是,虽然纽特的生活重心明显不在学习上,但他的成绩很优秀,斯卡曼德家的孩子都很聪明。即使持有某些神奇动物是非法行为,但他也不想用生硬的口吻命令他,让纽特越逃越远。他只能寄希望于愈发繁重的课业能够把纽特的生活重新掰回正轨。
8
纽特三年级那年,忒修斯得到了一个任务,他需要在霍格莫德村待一周。完成任务的那天他在三把扫帚里喝酒,发现周围挤满了穿着霍格沃兹校服的学生。看来这周末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被准许来到霍格莫德村。忒修斯还记得自己三年级的时候也会和朋友一起来霍格莫德村,喝上几杯黄油啤酒,买一些糖果。而那些糖果大部分被他带回了家,给了纽特。
说到他的阿尔忒弥斯。忒修斯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他并没有期待能在这里遇到纽特。纽特又没有朋友陪伴又把他的神奇动物摆在第一位,霍格莫德村实在不像是他周末的首选。所以当他透过窗户看到那个乱糟糟的脑袋低着头,裹着厚重的冬季斗篷,把赫奇帕奇的围巾拉到自己的下巴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追了出去。
“阿尔忒弥斯!”
那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惊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往后循声看去。
“忒修斯……?”
确实是纽特。忒修斯小跑了几步站定到纽特面前。他往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起来是和他同行的人。
“阿尔忒弥斯,你一个人来的吗?”
“纽特。”他听到自己的弟弟小声的说。
“什么?”
“纽特,叫我纽特。”
“你怎么了,阿尔忒弥斯?”
“纽特。”他的弟弟抬起头,又说了一遍,坚持让他叫自己的名。
“好吧。”忒修斯讶异而不解,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坚持的事情很难改变,“纽特,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纽特点点头。
忒修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刚刚看到纽特就追出来了,并没想好要说什么。两个人已经两年多没怎么说过话了。但他都追出来了,而且纽特也没有逃走,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哦,我以为你会呆在学校。”
“嗯。刚好有机会买些东西。”纽特又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纸袋。
“糖果吗?”忒修斯突然觉得自己的弟弟其实和其他十几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刚好完成工作,我买给你。”
“不用了。”纽特摇摇头,“我已经买完了,我得赶紧回去。”
“回去干嘛?照顾你的神奇动物吗?这些东西也是买给他们的吗?”忒修斯突然又有些生气,但他不确定是为什么。
纽特局促地用一只手揉捏垂下的围巾,轻声地嘟囔了一句:“……他们需要照顾。”
忒修斯叹了口气,像是为了不被周围的人听到一样轻声说:“阿尔……纽特,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神奇生物,也喜欢照顾他们。我不知道你都养了些什么,我也不在意,但是你要知道,持有某些神奇动物是违法行为。”他把手搭在纽特的肩上,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自己的不满来自于哪了,“如果被抓到你就完了。我很担心你。”
“我没有饲养很多,他们有一些受伤了,需要我照顾。等他们好了之后我就会让他们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的。”纽特抬起头,难得看向他的哥哥,“相信我。”
他不满于纽特永远把他的神奇动物放的利益在自己前面。他可以为了他可爱的小动物们牺牲一切。即使这些生物在别人眼里并不可爱,甚至还是吓人的。
“好吧,”忒修斯妥协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纽特又点点头脚下扒拉着地上的积雪。忒修斯发现纽特已经长得很高了,只比他矮一头,再也不是那个只能抱到自己腰的小孩子了。他的肤色也比自己略深一点,大概是因为长期在外面的关系,纽特的脸上布满了小小的雀斑,被冻得通红。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金黄色,随着纽特的成长慢慢加深,变成了一种浅棕色中带着一点金黄的颜色。他知道他的发色不会再加深了。他的头发永远不会和他变成一样的深棕色,就像它也不会像自己的一样即使卷曲也乖乖贴在脑袋上。
就像纽特永远不会和自己一样。
忒修斯感到一丝失落。
“让我抱一下好吗?”忒修斯问道。纽特没有回答。忒修斯自顾自的抱了上去。纽特稍稍挣扎了一下。忒修斯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耳边说:“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写信。”
纽特走了之后,忒修斯感到无比的失落。那个曾经会抱着他叫他哥哥的小男孩现在甚至拒绝他称呼自己的中间名。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也许是那个暑假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也许是圣诞节假期时自己毫不顾忌纽特心情的高谈阔论,也许是他因为过于担心而吼了他的那个夜晚,或者更早——也许纽特在对角巷的宠物店忽略自己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纽特不会按照他预想的轨迹行走,而自己一再的忽视他的需求只会把对方推得更远。
9
忒修斯期待纽特的来信,即使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也好。有时候他甚至希望纽特能在学校有点什么自己不知道如何解决的事情,这样他就会给自己写信,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建议。但忒修斯一下子就打住了这样的念头。即使他想和纽特进行交流,也不至于盼着纽特遇到不顺。这样的念头太孩子气了。忒修斯觉得自己好笑,仿佛两个人不是十四和二十二,而是四岁和十二。况且,纽特这样的孩子出了天大的事大概都会自己顶下来。
所以当那天他执行完一个短期任务回到办公室,同事和他说他弟弟来信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对方嘲弄自己过于宝贝自家弟弟而开的一个玩笑。
但那确实是纽特的的信,或者说,只是一个卷起的纸条。忒修斯突然想起多年前纽特附了照片那次的那张小纸条。但显然,这次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上面简短的几行字写着:“我被开除了。爸妈在国外回不来。你能来接我吗?”
什么意思?
忒修斯觉得自己看不懂小纸条上的那些字。“开除了?”忒修斯皱着眉。
旁边好心的同事轻声道:“你刚回来还不知道。你弟弟在学校因为神奇动物伤人差点致死,学校决定进行开除处理。”
“帮我请个假。”
忒修斯觉得自己头都炸了。他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村,迈开步子往霍格沃兹走。他的血液在血管中轰鸣,耳边嗡嗡作响。他确实想象过纽特在学校遇到困难而像他求助,在他的帮助下纽特解决了问题并且使得兄弟俩的感情恢复如初,但他想的无非是考试焦虑人际关系职业咨询或者感情问题之类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的弟弟会卷入这种事情而导致开除。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忒修斯才想起上次和纽特好好交流已经是两年前了。
虽然他的弟弟的做法和想法总是出其不意也很危险,但他明白纽特其实十分的小心谨慎,考虑周全,不然他也照顾不好那么多神奇动物,虽然这种谨慎和周全从不会用在他自己身上,但看在梅林的份上,神奇动物伤人?纽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差错。也许是搞错了,没准其实不是那么严重,没准他只是需要我的帮助有不好意思说出口才编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借口找我……
忒修斯用奇怪的想法安慰自己。等那个小混蛋告诉我他只是编了一个借口让我过来的时候我一定要揍他两下。
但当他看见学校门口接他的邓布利多的时候,忒修斯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现实。
“忒修斯。”邓布利多迎过去的时候说道,“我很抱歉。”
“邓布利多……?”忒修斯难以组织自己的语言,“我……纽特他写信给我……我是说——”
“我知道。”邓布利多打断了他,“很遗憾,是的。校长在等你。”邓布利多走在前面,忒修斯在后面跟着,“他说你们的父母都在国外赶不回来。所以纽特最后给你写了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忒修斯低着头轻声问,仿佛犯了错误的那个人是他。
“一周前。四天前做出的开出决定。开除决定直接送到了你们父母手里。但是纽特似乎收到回信他们不能来接他。”他们在校长室门口站定。
忒修斯最后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敲门进了校长室。
其实忒修斯并没有太仔细听校长说了什么。纽特是真的被开除了这件事已经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他大概听到校长和他说纽特在一周前放出的神奇动物导致一个同学差点死亡,并且还发现他饲养了其他放的一些神奇动物——这些忒修斯不是已经知道了就是猜到了。校长还提到他们已经调查过了,纽特本人也痛快地承认这些罪行并且没有辩解,最后根据学校教职员工的商榷结果予以开除处理。校长似乎还提到了当年忒修斯在学校的优异表现,把他和纽特进行对比。但忒修斯已经听不进去这些事情了。他在想要怎么面对纽特,他要怎么说怎么做,纽特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在五年级被学校开除意味着他不能拿到O.W.Ls的成绩,意味着他不能成为一名被认可的巫师,意味着他要被折断魔杖,意味着他以后无法使用魔法,意味着他以后甚至可能不能再照顾他喜欢的神奇动物。
“不过在某位教授的争取下,”校长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决定暂时不收缴他的魔杖。”
忒修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就代表纽特还有机会。
当他走出校长室的时候,纽特已经在校长室下的台阶那里等他。他坐在台阶上,箱子放在一旁,盯着地面发呆。
“纽特。”忒修斯走下楼梯,叫他的名字。
他看到纽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犹豫了一下才扭过头来看他。
“忒修斯。”纽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低下了。他站了起来,拖着箱子,“我都收拾好了。”
忒修斯没有说话,他在等一个解释。但直到他走到纽特身边,对方都没再说什么。他想纽特大概也还没调整好心情。于是他作为一个哥哥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的斗篷怎么是湿的?”忒修斯皱着眉问道。深色的斗篷看不出来,但摸起来凉飕飕的。
纽特有些不安地回答:“哦……一定是威尔。”
“威尔?”
“他是一只格林迪洛,很不小心,你知道他们虽然手指很有力但容易折断,我今天给他换了最后一次药,大概是那个时候他把水弄到我身上了——”
“纽特!”忒修斯吼出了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好在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纽特瑟缩了一下,不再出声。忒修斯大步走在前面,纽特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忒修斯在门口站定,叹了口气,转身看低着头捏着斗篷褶皱的纽特。他举起魔杖,轻声念了个咒语,把纽特湿透的斗篷烘干了。
“你的魔杖不是还在手里吗?”忒修斯把自己的魔杖收好,然后理了理纽特的衣服,“这种天气穿着湿衣服出去会着凉的。”他一手接过纽特的箱子,另一只手伸向纽特,“我们回家吧。”
忒修斯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就像小时候在外面玩耍的每个黄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只要忒修斯伸出手,纽特就会握上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已经十多年了,在对纽特说“我们回家”的时候,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动作。他想抬起手整理一下头发来掩饰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没想到纽特真的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
忒修斯在惊喜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脆弱。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纽特的手,两个人迈开步子。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邓布利多站在那里。
“纽特,忒修斯。”邓布利多叫住他们,“纽特,关于你被开除这件事……”
“——是我做的教授!”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纽特突然说道,“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别人没关系。”纽特的语速突然急促了起来,“那天是我的实验失败了,你知道我有饲养神奇动物的经验,我以为我能控制好但是——”
“纽特。”邓布利多轻声叫了纽特的名字,纽特不再出声了。他抿着嘴看向一边。
忒修斯因为纽特反常的举动再一次皱起了眉。
“你想继续上学吗?”邓布利多问道。
纽特犹豫着,仿佛想点头又要摇头的样子。最后开口却是:“教授,就是我做的。”
“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问你想不想回学校上课。”邓布利多和蔼地笑着。
纽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收走你的魔杖对吧?”
纽特又点点头。
“很好,那就好办了。”邓布利多语气轻快了起来,“虽然我恐怕你要回家呆一段时间,不过不会太久的。”邓布利多对他眨眨眼,“你要记得学年末是O.W.Ls考试,我想考试委员会不会因为你在家呆了一段时间就放水的。”
纽特轻轻地“嗯”了一声。邓布利多示意忒修斯他们可以走了。
10
对于还没有学过幻影移形的巫师来说第一次幻影移形的经验通常不会很愉快——纽特扶着屋外的篱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忒修斯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掏出魔杖收拾一地的狼藉。
忒修斯看着纽特坐下,走进了厨房。 当他端着一杯热可可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纽特的魔杖放在餐桌上,而纽特本人则趴在餐桌上,看着魔杖发呆。
忒修斯把热可可放在桌上,挨着他坐下。
“我觉得我应该适应没有魔杖的生活,既然我要被开除。”纽特的声音闷闷地。忒修斯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纽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用魔法烘干自己的衣服。
“爸妈怎么说?”
“唔,他们没说什么。他们告诉我很抱歉在这种时候不能来接我,他们得一直在巴西带到四月份,并祝我好运。”谈到父母的态度,纽特仿佛放松了不少,“我很感激他们没有给我寄一封吼叫信。”
“你不会被开除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忒修斯看到纽特这个样子,依旧感到十分心疼。
“我没关系。学校的生活不适合我,我不能也不想融入他们。上学之前和假期里不用魔法我也可以照顾他们。能不能完成学业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真的。”纽特捧着杯子,盯着里面褐色的液体,小声补了一句,“谢谢。”
忒修斯觉得其实现在并不适合谈论这些事情,但他对于今天一上午纽特的反常举动有太多疑惑。他在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纽特,这件事其实不是你做的对吧?”
忒修斯看到纽特打了一个激灵,“什么?不是,是我,我是说,当然是我做的。除了我谁会有这些神奇动物呢?”
“纽特,”忒修斯微微弯下腰,捧着纽特的头,强迫他直视自己,“你在替别人顶罪。”
“我——”纽特还想争辩。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可以实话告诉我。”
纽特犹豫了一下,别开眼神,“是。”
“为什么?”忒修斯松开了手。他搞不明白,虽然纽特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孩子,但也绝不是那种会故意给自己惹麻烦的孩子,他会尽量躲开一切麻烦。事实上,除非是和神奇动物相关的事情,纽特绝不会主动上前。纽特平等地喜爱每一种生物,如果说有一种他讨厌的生物的话,那大概就是人。
“她不是故意的,那件事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纽特盯着手里的杯子,一下一下地转动着,“那是一个实验事故。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她已经很痛苦了,但是没人理解她。如果因为这件事收到惩罚的话她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的。她也不想回到那样的家里去。学校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但我至少还有家可以回,她只有比在学校更难熬的日子等着她。”
忒修斯开始以为纽特说的“她”是那个引起事故的动物,听到后面才明白是他的同学。其实纽特说的不是很清楚,但他大概也明白纽特的想法。
“所以你还是想回学校的对吧?”忒修斯问道。
“嗯。”纽特的眼圈有些红,“我觉得如果能使用魔法的话可以更好的照顾他们。”
忒修斯又好气又好笑,都到这个时候,纽特想的还是他的小动物们。
“不会的,邓布利多已经说了,会让你回学校的。”忒修斯张开手臂,“让我抱一下好吗?”
纽特转过身,面对着忒修斯。忒修斯把手环过纽特。“不会有事的,阿尔忒弥斯,”他有些犹豫地叫出许久没有叫出的称呼,“有我在呢。”
他听见纽特吸了一下鼻子,“……哥哥。”
11
忒修斯特地请了两天假来陪纽特。
虽然第二天纽特就再次拒绝了忒修斯叫他“阿尔忒弥斯”,但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改善了不少。他会好好地回答忒修斯问他的关于他在学校生活的问题,会害羞地夸赞忒修斯的饭做得很好吃,会在忒修斯加班的日子在沙发上睡着,也会在吃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问忒修斯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其实忒修斯知道纽特其实是在复习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忒修斯甚至发现纽特有时会搞一些恶作剧,在自己中招之后别开脸偷笑。
纽特不会拒绝来自忒修斯的拥抱,即使他不会主动凑上去,但也不会主动躲开。
而在三月初的一个周末,忒修斯正陷在沙发里看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听见纽特在楼上走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纽特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邓布利多教授的信,他说我复活节后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虽然纽特没有表现得很激动,但是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和闪闪发亮的眼神都告诉忒修斯,他很开心。
忒修斯把报纸丢在一边。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迎了过去。
“恭喜你,阿尔忒弥斯。”
“叫我纽特。”他怀里的弟弟有些不满的挣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