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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欧洲南部城市的天气并不潮湿,并不宜人,并不适居,冬天雪埋得人出不了门,夏天干燥得一觉醒来鼻血能流一脸。
朴到贤提着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得往家里走,重物坠在袋子里把他的肩膀拉的往一边偏,临近傍晚气温稍微降下来了点,人都逐渐走出家门,他躲开跑闹的小孩,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楼下大门。
楼道很狭窄,倒是没什么灰尘,朴到贤对于有色人种集聚区的物业仍旧如此敬业感到非常满意,楼层不高,他爬了没几步就到了门口,认命得挨个去试厚重大门上的三道锁,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亲爱的房东今天是锁哪一道,或者两道。
“你真的不开空调的吗?”朴到贤顶着满头大汗打开门一眼看见自己房东悠哉悠哉躺在摇椅上对着电风扇呼啦呼啦得吹。
“你愿意出电费的话。”那人压根没回头。
朴到贤走过去,把手里的西瓜放在桌子上,想了想自己200欧在首都包水电气网的租金还是决定闭嘴:“冰箱总开了吧?”
年轻的房东终于把头转过来,看他跟脑子上开花了一样:“你没事吧,冰箱还能不开的?”
朴到贤真的决定要闭嘴,他转身低下身把西瓜放冰箱里。
朴到贤回到房间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房东盯着他的眼神微妙又欲言又止,深色的液体浸出布料,在暗灰色的裤子上染上不大不小的一块阴影,像绽开的花,他手伸进裤兜把那两粒东西掏出来随手扔到桌子上,把自己深深陷入床垫里,想了想,抽了张纸巾把两颗眼球盖上。
轻如鸿毛的纸巾飘飘然然落下来,掩住绝望而惊恐的视线。
田野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得按动手里的遥控器,老旧屏幕发出刺眼的荧光一幕幕闪烁过去,他百无聊赖得撑着脑袋,顿了一下又把刚刚晃过的频道调了回去。
棕发的女记者表情严肃得与主持连线,身后是黑夜里被大灯照得惨白的房屋,警戒线围起,红蓝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
西班牙人语速很快,田野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看着滚动的新闻标题勉强猜出大意。
又死了一个人。
即使是在首都这种鱼龙混杂的人口密集地界,在一个区连续出现死状凄惨的尸体也不是多么常见的事情。
好粗糙又招人眼的手法。
不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屏幕重新跳到狗血的爱情八点档,田野越看越困,想着家里的租客终于交上了赊欠的租金。
那就是好事。
“你这是上瘾了。”朴到贤皱着眉头看着脚边已经失去生命力,逐渐僵硬的肉体。
“我给你钱。”尖利的声音带着激动后的颤抖。
朴到贤抬起头瞟了一眼肾上腺素还没下头的男人,在心里叹口气,这人完全没get到他的点。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深夜无人荒凉的废弃工厂,铁锈爬满停工的巨大机器,灰尘布满蛛网一般开裂破损的厂房窗户玻璃,破损的横梁晃晃悠悠吊在半空。
“有火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摸遍全身,颤颤巍巍递了过来。
火光亮了一下,照亮朴到贤的云淡风轻的面孔,又迅速熄灭。
“没说不接你这单啊。”他随手晃了晃,挥开寥寥晕开的烟雾,“就是下次别找我了。”
朴到贤赶到的时候田野坐在路边喝着奶茶,他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奶茶店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警车和明显做着收尾工作的交警,分外无语。
这不是挺好的,还火急火燎把他叫来。
田野看到他,对他招了招手,朴到贤走过去看到像是保险公司的人正把他的小福特勾上拖车:“你把别人撞了?”说不定是对面运气不好被可怜兮兮得送进了医院。
“啊?没有啊。”田野白生生的手往一旁一指,“是他追尾的我。”
大腹便便的白人中年人看起来生龙活虎得打着电话吵架,大概一拳能打两个田野。
“所以你叫我来?”朴到贤更疑惑了,从郊区赶过来真的很麻烦。
“我车被拖走了,”田野还在坐在马路牙子上睁着眼睛对他眨,“回不去了。”
“你不会打车?”
田野对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打了个招呼,没什么其他事情就跟在朴到贤屁股后面上车,非常理直气壮:“我没带钱。”
刚坐上驾驶座的朴到贤气又被噎在胸口了,瞪着他半天长呼一口气转了回去。
那个男的知道他是因为这种原因才让他快点滚蛋别碍着自己收尾的估计会跑来先把田野解决了。
手机在空无一人的空旷厂房里响起来的时候那人差点跳起来。
“你又买西瓜了?”田野没坐副驾驶,把自己扔进后座,顺手捞起一个枕头抱着。
朴到贤才想来自己赶过来的时候顺手把东西扔后面了,本来是打算路上处理的,结果有个人的电话一个比一个催得紧。
“对啊,你放着我之后来拿。”朴到贤手臂肌肉微微紧绷,牢牢握着方向盘在路上行驶。
田野压根对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没兴趣,很快移开视线转向窗外,从后视镜饶有兴致得观察开车的人。
“吃这么多不怕肚子疼。”
“下次买个新鲜的,别贪小便宜。”
又来一起啊,警长表情愤慨内心愁云惨淡,这个案子不破自己大概是升迁无望。
他一转头被矮他一头的警帽檐猝不及防戳了下眼睛,新来的小警员凑向前看了一眼,捂着嘴跑开了。
Fresh man。警长不动声色得揉了揉眼,顺着小警员跑开的方向再次看到了效率很快的电视台和记者。
他转回头,灯光照亮了冰凉潮湿水泥地上的无头女性尸体,安静得躺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上午刚下了一场雨,把尸体上的鲜血连同其他痕迹冲洗得干干净净,他长长叹了口气。
“opañel的屠夫,隐藏在黑夜中的幽灵。。。。。。再次出现女性受害者。。。。”
田野停下发送信息的手,眯着眼睛扁着嘴翻了个白眼。
最近不想吃西瓜了。
2
黄祥吐了之后被旁边的老警员煞有其事得拍了拍肩膀。
“习惯就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其实上次也吐了来着。”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黄祥惨白着脸摸摸嘴角点点头。
其实他这种刚进警局的小警员不该一来就出这种外务,但是最近连着三起案子,各个手法残忍场面惨不忍睹,他们这个区本来人手就不算多,西班牙人平常养老摸鱼习惯了,现在焦头烂额个个忙得晕头转向,上面给的压力又大,只能把他一起抓出来。
前面两起案子他没跟,只知道第一个死者眼睛被人挖了出来,第二个胸膛被人刨开,第三个刚刚在他眼前告诉了他这次砍了头。
他有点不安,只觉得长夜漫漫,一眼看不到头。
“最近要少出门,你得小心。”胖乎乎的西班牙女人手里还带着油星,一刀切下足量的肉用纸包好套上塑料袋递给田野。
“谢谢。”田野接过,把钱递过去,“不是说那个人只杀女的吗?”
“谁知道呢?”女人麻利得打开钱箱给他找钱,“这种杀人犯谁敢保证不会杀其他人呢。”
她抚了抚饱满的胸脯:“这年头变态真多啊。”
人心惶惶。
“是啊。”田野笑了笑,“确实很多。”
“是死后造成的。”法医扶着他的眼睛挂着拖到下巴的眼袋,脚步虚浮得飘进办公室。
黄祥刚刚做完报告要出门,闻言悄悄把抬起的脚收了回来,默默缩在角落,竖起耳朵。
“跟之前一样,除了致命伤,所有的其他伤痕都是死后造成的,而且都相隔了一定时间。”他没管警长什么表情,直接上手越过办公桌把邮箱打开,调出自己刚传来的文件。
图片一张张跳出来,黄祥额了一声转过头捂住了眼,警长瞪了他一眼,都叫了你先滚的。
“很奇怪,有一点,这些受害人的致命伤,都非常得粗糙,刀口很凌乱,下手不止一刀,受害者身上都有搏斗伤。”
“不像是个有经验的杀手。”
“对。”法医点点头,“但是不管是挖眼,开胸还是砍头的伤口都非常整齐,顺着骨骼,”他的手从图片上划过去,“很省力的手法,相当老道。”
“并且抛尸还把尸体上的痕迹处理得一干二净。”警长手抵着额头长叹一口气,所以他们现在毫无头绪。
“你觉得不是一个人?”
“我不认为一个人能同时出现这么极端的两面,就算杀人的时候是他情绪失控,手法习惯骗不了人。”
“如果是为了掩盖作案痕迹,为什么要把尸体弄成这个样子?”做得越多反而风险越大。
血肉模糊的图片还明晃晃得挂在投屏上,带着现场冰冷潮湿的气息,黑发女人躺在清晨的草地里,露水打湿了她的卷发,黑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画面跳转,她被安放在无人的房屋后院,表情平静,胸膛展露着向着天空,露出里面白生生排列整齐的一根根肋骨,手里捧着挖出的心脏。
最后一张,她的裙子被铺平绽开,碎花的裙摆沾着点点鲜血,指尖带着嫣红的化学色彩,失去头颅摆在冰凉的小巷,不似真人。
“她们其实看着非常有。。。”
仪式感。
警长头疼欲裂,按着太阳穴示意法医可以出去了,有一个生意怯生生从角落里传出来。
黄祥恶心完了小心翼翼举起手:“我可以说一下吗?”
法医也停下了,他累得不行,走过去把黄祥的座位占了,他只能委屈巴巴得被挤到沙发扶手上。
“我以前跟着父母住过乌克兰。”
“你为什么会去乌克兰?”法医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头也没回。
“额。。。移民。”
是偷渡吧。
“重点不是这个,我见过很像这个的事情,帮人处理善后的东西。”
法医百无聊赖得下意识回应他:“哦?是什么?”
“清道夫。”
“你最近不去工作啦?”田野捧着薯片陷在沙发里看着朴到贤在厨房切菜的背影。
下手可真狠。他听见刀噔噔随着菜板作响,一坨坨奇形怪状的土豆被跟着扔进锅里。
别给我把厨房炸了。
“最近不是有变态连环杀人犯还没抓着?晚上不敢出门啊。”朴到贤觉得自己非常有理有据。
田野差点被薯片噎住,支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米八几的大个:“我觉得那个时候比较担心的是他。”
“毕竟是个只会杀女人的怂货。”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朴到贤刚想开口,裤袋震了一下,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又重新扔回裤兜,转身对着锅子斗智斗勇。
“是啊,确实是个孬种。”
“都结束了,我完成了我的事情,我不需要你了。”
田野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沸腾的人声夹杂着警笛的鸣叫,他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终于气哼哼得起床了。
这年头警察也这么不讲公德。
他抓了抓乱哄哄的头发,靸着拖鞋一打开房门就被蹲在脚下的一团吓得差点叫起来。
“你什么毛病?”他抚着狂跳的心脏靠在门框上感觉命去了半条。
朴到贤站了起来,又不敢去碰他,只好乖乖低头立定站好:“我想去看看,只有你这边的窗户对着公园。”
田野仿佛这才想起来警笛意味着什么,两个脑袋挤在窄小的窗户往外望。
不远处的公园被一道道的警戒线围住,外面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在二楼,离得很近,但是被遮挡物和晃动的人影挡住,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傻呆呆得对着一群后脑勺看了半天,等到田野都觉得自己有点傻缺的时候,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有什么飘飘乎乎得略过半空。
“那是什么?”朴到贤眯着眼睛看不清。
“是蝴蝶。”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到田野平静的侧脸,安静得抱着手肘眺望着远处,脸上带着莫测的神采。
“butterfly in my stomach。”
“你帮人写了一封情书。”
3
我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暗恋。
我挖掉了她的眼睛,因为我的双眼已被汹涌的感情蒙蔽。
我掏出了她的心脏,因为我的心脏为你的身影而狂跳不止。
我砍下了她的头颅,因为我已为自己难以言说的爱恋而失去理智。
她的腹腔被我放入无数蝴蝶,butterfly in my stomach,那些腾飞的蝴蝶在我的胸膛飞舞,宛如我那在内心横冲直撞无法破蛹而出的爱情啊。
田野被大力按在床上,胸口抵住一只膝盖,压缩住肺叶的收缩,有力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高他半个头的人面色冰冷得居高临下得压制住他,似乎随时准备扭断他的脖颈。
“田野,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朴到贤僵硬得拉扯嘴角:“我可从来没帮过人什么事情。”
田野没有尝试挣扎,只是更深得往柔软的床垫里陷入,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空气:“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朴到贤反而更深得笑了起来,膝盖稍微卸力,看着身下的人溺水般大口喘气,又迅速得捂住他的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底是想不想让我说话,田野内心翻了个白眼,伸出柔软湿润的舌去舔舐温热的手心,朴到贤手臂触电般抖了一下,往下移了一点,皱着眉头狠狠捏住他的下巴。
“我又不傻,别告诉我那天你裤子上的不是血。”田野胸口隐隐发麻,下颌也被掐得生疼,乖乖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朴到贤乐了,把膝盖移开,手依然钳制住他的头颅:“你知道让人永远闭嘴的方法是什么吗?”
田野没回答,支起膝盖抵在身上人的腿间轻轻磨蹭,朴到贤嘶了一声,掰开他的双腿按在两边,整个重量压下去,被两条细长的腿顺势环住腰。
“这种时候你不会想给自己惹麻烦的,”田野努力睁着眼睛,把自己表现得很纯良,“我真的不会说出去。”
“现在还想着浪?”朴到贤一只手从脚腕顺着摸下去,在大腿内侧的软肉隔着布料使了点力捏了一把。
田野被激得眼圈一红,差点踹他一脚:“不浪了。”他眨眨眼睛,“你放开我,压得我难受。”
身上的压制终于全部卸去,田野长呼一口气,趴到床头掏出镜子,长期宅在家里缺少日晒被捂得嫩生生的下巴肉上明晃晃两枚指印,他又扯下领口露出白花花的胸膛,上面赫然染着一大片红。
什么人啊,刚保住小命的田野没忍住往罪魁祸首瞪了一眼。
朴到贤抱着手肘靠在门框上,对他的哀怨视若罔闻,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微妙笑意:“你不是那次知道的。”
“重要吗?”田野终于从镜子里自己明天绝对会泛起的青淤上收回视线,“反正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你最好是。”
这是她最后一天呆在西班牙,明天她就要踏上回国的飞机,空荡的房间只剩下几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上周已经交接完了志愿者工作的后续,只需要静静等待明天的到来。
她和朋友在电话里谈论着这段时间的志愿者生活,如何帮助那些精神病院的患者,帮助他们适应院内生活,帮助轻症患者减轻症状重新融入社会,带着对自己辛勤工作耐心疏导的肯定和雀跃。
门铃突然响了,她举着电话去开门,是她帮扶的一个轻症患者,最近已经离院。
“我想送你一份离别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你帮他做了所有收尾工作?”田野百无聊赖得呆着家,朴到贤对他还是不放心,这几天几乎寸步不离得盯着他,区别是,之前还守礼有距得跟他保持房东房客的社交距离,现在进他房间跟回自己家一样。
美其名曰监督他不去揭发自己。
什么狗人。田野看着他毫不客气得占据自己床铺一角的身影气得想咬他。
“只做了他给钱的几个,最后一个我没做。”
“为什么?他不给钱了?”田野凑过去,似乎格外好奇。
朴到贤不动声色收起手机,躲开他似有似无瞟自己屏幕的视线,顺手把他捞过来:“因为他太高调了,容易出事,”他的手轻轻捏着田野的圆鼓鼓的腮帮子肉,被一把挥开,“你不想哪天睡着觉被警察指着脑袋叫起来吧。”
还老是动手动脚。田野给他罪加一等。
“不是最后一个哦,还差一个。”
“还有谁?”朴到贤把手臂垫在脑后,看着他爬起来坐好。
“如果你写了情书,怎么会不递出去呢?”
她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不知哪个阴暗潮湿带着青苔腐烂气息的地下室,身下的木板桌坚硬冰冷,睁眼是近在咫尺的脸,她吓了一跳,惊慌得推开那人,连滚带爬得 倒在地上往外跑,被人扼住脖子往后拖。
“你还没看,我给你的礼物。”
坚实的麻绳紧紧勒住她的四肢绑在推椅上,男人欣喜得把她推到一面用塑料布挡住的墙前,煞有其事得倒数,一把扯下布料,露出后面满墙的画作。
她几乎失去了声音,接着就是如潮水般涌上的恐惧。
那一具具舒展的身体,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们的轮廓,她们的眼睛被黑布覆盖,或手中捧着血淋淋的心脏,或躺在地面上,长发像河流一般延伸,蝴蝶在其中如攒聚的花朵,被染上鲜红的血迹。
她终于明白了面前站着的是谁。
令所有人闻声色变的opañel的屠夫,为了她结束了那些女人的性命。
“你喜欢吗?”男人的脸上带着迷幻痴狂的神色,“你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爱上你。”
温柔善良的远道而来的爱情,他终于为她写完了这封情书。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那么多人的性命,那么残忍的死法,只为了这个神经病的执念。
“我不爱你,”她看着男人的脸色骤变,心里燃起舒畅的快感和怒气,“我永远不会爱你,你这个变态,不配被人爱着。”
男人顺理成章得被激怒了:“你不能不爱我,你怎么能不爱我!”他大吼着,暴怒得冲她吼叫,手指按上纤细的喉咙,眼里释放出疯狂的色彩,“不爱我就去死吧。”
田野跟往常一样打开电视,被每个频道同时报道的新闻挤满了双眼,他盯着看了会,把朴到贤叫了出来。
最后一具女性的尸体,终于被发现,同时找到的,还有在她旁边抱着她的男性尸体,子弹从他的太阳穴射出,枪支落在身旁。
“警方似乎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他们认为这具男性尸体就是令所有人惊惧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结束了吗?”
“至少他爬不起来再杀人了。”
“不会牵扯到你?”田野有点忧虑,万一把自己也抓了,进局子怎么也不好玩。
朴到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
法医走进警长办公室,无声站了好久,直到办公桌后的人终于抬起头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就这么结案了吗?”法医有点不安。
“在那个地下室发现了之前所有受害者的血液样本,在他的家里也找到了作案工具,还有那满墙的画。”警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无比疲惫。
“可是后续尸体处理的手法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你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人存在吗?”警长抬起头盯着他,“你或者我们有在尸体和现场发现任何能证明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吗?”
他看着法医沉默下去,长叹一口气:“至少他爬不起来再杀人了。”
Butterfly in my stomach,蝴蝶从我的胸腔破茧而出,我多么爱你,我多么爱你。
4
朴到贤刚从斯洛伐克到西班牙的时候语言不通,靠着一点以前的人脉和肢体语言勉强在一家汽车旅馆落脚。
田野是在他第一次在西班牙干完单子碰到的,熄火的小福特停在路边,夜风里行人零星步履匆匆,走投无路的男生见到熟悉的亚洲面孔上来就张口滴滴叭叭一阵中文输出。
刚从幽闭的小巷里转出的朴到贤无语:“其实我是韩国人。”
田野顿了一下夸张得张大嘴:“可是你会中文诶。”他依旧不放弃,“你会修车吗?可以帮我看看吗?”
不知道如果他知晓这双手刚处理完尸体还会不会这么自来熟,朴到贤被缠得不行,认命得去帮他看看。
只是节气门处积碳过多,但他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手头也没有工具,田野可怜巴巴问他:“你有钱吗?”
别是来骗钱的吧。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给双倍车钱给你。”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朴到贤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着来了,他看了眼消失在房门后的身影,想着大概是色令智昏,那张脸确实挺有欺骗性。
“你现在要回家吗?”田野拿着钱走近他,“要不你在我这儿凑合一晚上?”
完全没有警戒心。
“我没有去的地方。”
“啊,”对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悯,“那你要不要租我这儿,我缺一个租客。”
“这房子是你买的吗?”
“不是哦,”田野弯起眼睛,“是别人送的。”
朴到贤不知道田野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几乎不出门,也从来不出去工作,自己交的房租对于欧洲的物价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然而田野活得格外滋润,从来没有为钱担忧过。
田野从他手里抢过相框,顺手扔进柜子深处:“不要乱翻别人的东西。”
“上面那是谁?你朋友?”
是一个人的单人照,相貌平凡,出现在田野的私人领域十分突兀。
田野有点头疼,自从戳穿了朴到贤的身份,反而是自己没有了任何私人空间。
“干嘛啊,查家谱?”
“我不放心啊,谁知道你会不会跟其他人告密呢。”每次还都是同一个借口。
田野深切怀疑他连自己有几条内裤都要查清楚。
“房子的前主人。”
朴到贤挑眉:“送你房子那个?”
“算是吧。”田野歪着头眯起眼睛看着他笑。
几天后田野在家门口收到了一个包裹。
确切得说是一个包裹摆在他的门口,他只是负责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物品搬进屋。
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空白的收发单宣告着自己的来者不善。
然而当被打开时,硕大的箱子里面只是轻飘飘得躺着一张纸钞,田野把这张橙色的纸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能犹豫得猜测:“给我们送生活费的?”
朴到贤只是面无表情得盯着他,勾起嘴角:“你说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你的。”
“你什么意思,”田野不明白,摊开双手表明自己清清白白,“我能被什么人找上啊?”
朴到贤还是没说话,直接站起身把人拎起来不顾他的挣扎一把按到床上,双膝跪在他的手腕上,把整个身体压上去,把脸深深靠近他,直到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他看见田野漆黑的瞳孔,里面只剩下他的影子。
“马勒罗.费尔南德斯,他是你什么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张脸确实非常讨巧,人畜无害又纯真可怜,掩盖了他时不时泄露出的一丝狡黠。
“安达卢西亚最大的毒枭的私人照片,怎么会被你珍藏呢?”朴到贤放开他的手腕,双手撑在他的脸颊两面,居高临下得看着散落着一头碎发披在被子上的人。
“对啊,为什么呢?”田野弯起嘴角,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揽住他的脖子凑近对方的脸庞,鼻尖轻轻碰触坚硬的下颌轮廓,“你觉得我是他什么人呢?”
“你的房子和钱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算是吧。”
“你是他的情妇?”朴到贤伸手微微用力扯住他的额发让他扬起脸,清秀白净的脸庞顺从得展露在他的眼前,他嗤笑一声,“我可真是好运气,大毒枭的情妇我还惹不起。”
“你怕了?”田野愈发把他揽向自己,“你既然认出来了,不知道马勒罗已经至少半年没出现了?”
“是啊,”朴到贤捏着他的下巴,两人几乎没有空隙,暧昧的气息流转在狭小的空间,“他不给你钱了吗?”
“找不到人哪来的钱呢?”田野小心翼翼得伸出柔软的舌尖舔弄他的下巴,然后换上牙齿缓慢得啃咬撕扯那一点皮肤。
“你不敢吗?”
朴到贤被不轻不重的勾引弄得心烦,扯开田野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使劲揉捏抚摸他的腰肢,看到田野整个人软到他的身下,握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我什么都敢。”
第二天朴到贤打开门,无主的纸箱如约而至,他打量了一下寂静的四周,还是把东西搬了进来。
他拿起那把手术刀,锃亮的刀刃闪着寒光:“不是冲着你来的。”
“还有人找你啊?”
“不管你愿不愿意,干我们这行的总会有一两个仇人。”
“特别是自诩正义使者的。”
5
金钱和贪婪是你走上歧途的诅咒。
尖利的刀锋是我履行使命的武器。
“马勒罗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马德里。”朴到贤抬起眼睛,“他是来看你的吗?”
“也许他在马德里有其他情人呢?”田野抬起膝盖磨蹭他的腰,眯着眼睛咬着嘴唇揪他后脑勺的头发,“大早上的,嗯?”
朴到贤的舌终于离开被他舔舐得水淋淋的奶头,托着田野的屁股往上耸了下顺手捏了一把:“在被你的suger daddy找上门来之前总得回本。”另一只手用了点力揉搓胸前小小一团的白奶子,“你不喜欢吗?”
“他可算不上是我的糖爹,”田野闷哼哼笑得抖,红艳艳的樱桃在他手心里晃,“哪有不养人的糖爹。”
睡裤不长,随着动作滑落卡在多了点肉的腿根,细皮嫩肉的膝盖内侧被身上人的衣料磨得发红,田野有点不舒服,轻飘飘踹了他一脚,伸出细瘦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眼睛泛着水靠近用舌尖缓慢勾勒他的耳垂:“你知道寄东西的人是谁啦?”
“不知道,”朴到贤被舔得心猿意马,伸手捏着他的双颊把脸掰过来,贴着他肉嘟嘟的嘴唇有一搭没一搭得跟他接吻,“但我知道他杀了哪些人。”
第一个包裹是他的罪行,第二个包裹是预告执行的手段。
花样很多,还挺会给自己包装。
田野仰头躲开黏黏糊糊的亲吻,语气担忧:“他找上门来的时候不会把我也解决了吧?”
“他既然自诩替天行道当然会留你一条命。”朴到贤看着他笑,下面硬挺挺得抵着他的小腹,“就是不保证生活质量。”
“什么意思?”
“上一次他留了一个活口,只是把人家舌头割了,还把人吓疯了。”
田野脸绿了,伸手往下在他那包使劲揉了一把,听到朴到贤嘶了一声,咬牙切齿:“建议他先把你的老二给你剁了。”
气焰嚣张的结果是被人按在床上用腿根夹着被威胁要剁掉的老二射了一屁股。
田野心里把朴到贤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久违得打算去旁边的公园散散步,被发现满肚子蝴蝶的女性尸体后这边来的人就少了不少,越往天黑几乎见不到人影,田野对着那处被悼唁的花束淹没的草坪发了会呆,抬头看了眼落日血红的余晖,叹口气刚要起身,头直愣愣得撞到身后人的下巴,他捂着头蹲下身,转身看到另一个人摸着下巴龇牙咧嘴。
什么毛病站人身后不说话的。
田野瞧他一头金棕金棕的头发没开口,那人缓了会儿回过神来了,有点歉意得笑了笑开口:“不好意思,我看你看得认真没好意思打扰你,”他顿了下,语气有点落寂,“来这边看看她,其实跟我有见过几面。”
田野还是蹲在地上仰视着他眨巴眼睛:“你能说慢点吗?”西班牙人都什么语速啊。
。。。。。。
“你是康复院的疗养师?”田野端着咖啡捂手,顺便瞟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不知道朴到贤回去看到没人会不会来找他。
希望不会。
“是的,那位女士是为我们康复院提供餐食的餐馆的店员。”年轻男人绞着自己的手,笑容温和,“是个很友善的女士。”
“对了,我叫Diego。”
“我叫meiko。”
“留个联系方式吧。”
“怎么回来这么晚?”朴到贤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叼着那一块皮肤磨,鼻翼微微煽动,“你身上有其他味道,见别的男人了?”
“对啊,谁叫你老是不在家。”田野被毛绒绒的头发搔得直抖,被人抱着腰往身上挤,他环着朴到贤的脖子轻轻巧巧去捏硬挺挺戳着一点小短发的后颈,“没干什么,喝了杯咖啡。”
衣物一点点堆在往上伸展的手臂上,朴到贤顺着光滑的小腹摸上去,找到挺在胸前的一点捏了一下:“你在外面跟其他男人喝咖啡,我在家里什么喝的都没有。”
“你想喝什么?”
那只手颇具意味得缓慢揉捏小小软软的奶肉:“想喝奶。”
田野乐得不行提起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腰:“臭流氓。”
田野在门口登记了信息,跟着往里走,室内光线明朗,色调温和,顺着厅里的落地大窗望出去,青青郁郁的草坪后,是错落分布在山下散落一地的城市。
田野站在窗前望了一会儿:“没想到康复院离市区这么远。”
Diego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住这里的人都不是穷人。”所以环境什么的都得搞好。
田野背过身,看到一个个年老体衰的客户,他们身边都跟着一两个护工,脸上是平静的麻木。
“那是谁?”田野盯着角落的一个轮椅上的女人,几乎是凝固在那里,宛如一尊蜡像。
“那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杀害。”Diego揽着他的肩膀转过身低下声音凑近他的耳边,“她被刺激得失去心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失去了语言能力。”
田野顿了一下,重新扬起柔和而惋惜的神情:“这样吗,那可是太不幸了。”
“最近怎么老出去找男人?”朴到贤抱着田野坐在自己身上,手从他的T恤下摆伸进去,被田野拽出来。
“以后不去了。”田野转过身跨跪在他的身侧,笑眯眯去逗他,“别生气了啊?”
“我没生气。”朴到贤修长的手指轻轻去挠他的下巴肉,“我又养不起你。”
田野没接话,反而问他:“你那个仇人还不来找你吗?”战书都下了这么久了。
“不是我的仇人,最多是个copycat。”
“你怎么知道?”田野直起身子。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被寻仇了。”朴到贤手指顺着向上去捏他的耳廓,“我收的尸。”
“模仿犯啊。”
“你干什么?”
田野面无表情看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那人醒了挣扎得慌晃得破旧的金属台叮哐乱响。
好烦。
他从旁边桌子上顺手拿过一支镇定剂,取下防护套,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臂。
“好久不见,”尖利的金属刺破血管,“你已经在电视上出现过了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呢?”
Diego觉得一阵困意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得上涌:“我从没有在电视上露面过。”
“有的哦。”田野熟练得把空掉的针管扔进垃圾桶,“你在那个警长背后,蹲下检查尸体,被拍到了哦。”
“我戴着口罩。”
“我记得你的眼睛。”田野眯着眼睛看他逐渐失去知觉,“我记得所有看过的事情。”
“你不该找我作为接近朴到贤的突破口,法医先生。”
6
他触碰过无数具尸体,他们或是安详,或是面目全非,他曾一层层拨开他们的皮肉,一点点挖掘出隐藏的秘密,他曾见过因自己亲手挖掘出的证据伏法的罪人,也见过最后无因无果葬入土中的缺憾。
自己所呈现的明明就能将那个人送进监狱,但当时的老警长只是摇摇头把他的报告退回去:“这些并不能让他证明他有罪。”
“非常抱歉我的孩子,他请了相当厉害的律师。”
一周之后,他走出家门,红蓝的灯光笼罩在旁边的小楼,照亮漆黑的夜色,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从邻居家抬出的一具具尸体,蒙着一层白布,覆盖住昨天还跟自己打招呼的一家。
震惊西班牙的usera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的盛大落幕以自己邻居一家三口的鲜血作为背景。
我曾经可以抓住他。
“我就想让大家看看,杀死一个人有多容易。”
法医坐在听证席,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又无趣。
警察无法行使的正义,从此由我来审判。
他们都有罪,只需要向我证明。
“你叫adolfo。”
法医睁开眼睛,只听到这句话。
肢干传来一阵麻痹感,然而他更为恐惧的是没有任何知觉的四肢。
“我叫什么重要吗?”
“怎么这么冲,”田野伸手把手术台上的大灯打开,adolfo被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晃得眼前发黑,“只是帮你动个小手术而已。”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挣扎,然而甚至连细微的声响也发不出。
“别动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麻药的合适剂量,”田野皱着眉头把他的嘴巴合上,“再给你一针我就不能保证你能多久醒来了。”到时候他灵光一闪不知道会对手下的人做什么一时兴起的切割技术。
“我做错了什么吗?他本来就是个杀人犯。”
“朴到贤肯定是坏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在一个这么十恶不赦的身边的我会是个好人吗?”
田野手忙脚乱得在一边的工具里翻找,最后还是摸出了那柄手术刀,感慨:“还是你们的东西比较实在啊。”
法医整个人几乎崩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露出的破绽,不知道自己如何被田野带到这里,更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想要哪只腿?”田野语气有些雀跃。
法医的声音都几乎在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田野两只手指弹了一下手术刀尖利的刀锋,“给你一点选择的自由,虽然我不会听。”
刀刃缓慢刺入皮肤,法医努力抬起脖子,田野看着他吃力,哒哒哒从废物堆里掏出基本巨大的词典,给他垫在后背,第一视角vip观看自己是如何被割掉双腿。
田野抬起头,对于法医的歇斯底里安慰:“这不还有一条腿吗,可以撑好久了。”
法医的脸上像是被水洗过,汗珠和泪水让他整个人几乎水淋淋得反光。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你太大块了,分尸会好一点,”田野手下动作不停,血液从膝盖开口的切痕溢出去。
“让我死。”他的眼神透露出乞求,“你明明可以在我死后分尸。。”
田野顿了一下放下手术刀,托着脑袋立在手术台上看着他。
他仰起头想了想,然后转身看向他笑意嫣然:“因为我想看你的表情。”
“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田野仰着头喘气,露出脆弱的脖颈,拉成一张紧绷的弓,被人抱着腰舔着奶子往身上按。他抖得不行,坐在朴到贤身上,搂着毛绒绒的脑袋把奶肉往他脸上挤。
后面塞着两根手指,像本该进这里的东西一样模仿着抽插,轻轻按着包裹着的柔软肠肉,田野缓慢晃着屁股用软乎乎的臀肉去揉他那根,然后被直接对着敏感点摁下去,激起几声浪荡的呻吟,淅淅沥沥得又从穴里流了他一手水。
朴到贤把他反身压在床上,手臂挂上白生生两条腿,膝盖分开紧闭的大腿,把自己挤进去,那根晃晃悠悠得跟田野的打招呼。
几乎是禁锢的姿势。
“田野。”朴到贤黏黏糊糊得和他接吻。
“田野。”穴口被顶上一根蓄势待发。
“你叫田野吗?”朴到贤向上舔舐,轻轻吻住他的睫毛,“田野已经是已死亡的状态了啊。”
他看着田野一瞬间空白的神色,缓慢在穴口戳刺:“你是谁呢?”
田野使劲一脚往他小腹踹,有点生气,他翻身起来,与躺在床上的朴到贤面面相觑,差点气笑:“你去查我了?”
田野伸手揉着刚刚被他踹了红了一片的皮肤,揉着揉着手往下轻轻巧巧握住那根,直直盯着他然后勾起嘴角:
“你猜我是谁呢?”
他伏下身,粉嫩的舌小心翼翼伸出去,试探性得舔了柱头一口,舔出一声低喘。
“我是谁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是谁都无所谓,但你会牵扯我的事,如果是‘审判者’本人我还能跟他交流下,结果你只是个模仿犯。”
“我担不起这个风险,所以你还是死掉比较好。”田野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法医,一只手拿着刚刚卸下来的一条小腿,一边说着要往另一边走,“你喝水吗?你现在能喝水吗?”
“你想让我早点死可以。”
“哦,行,”田野从善如流,“那你憋着吧。”
法医全身都是冷汗,疼痛透过麻醉击溃了他的大脑,冷意一阵阵泛上来,他知道自己寿命不过几个小时。
“你不喜欢他?”法医早已放弃去挣扎,只是静静躺在那里。
“我喜欢他啊,不然为什么要和他上床。”
“但你其实是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引来警察到我家会很麻烦,”田野坐回到椅子上,使劲往椅背上依靠,晃着小腿看着他,眼神带着狡黠,“我喜欢他,但是如果他只是单纯得死掉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7
“我让你查的人查出来了吗?”
“干嘛这么着急。”韩国人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对自己同乡同胞的气切充耳不闻。
他们转进唐人街的小巷,油污从餐馆后厨的排泄口流出,积攒成乌黑腐臭的痕迹,李汭燦轻巧得跨过那一道道障碍,慢悠悠在身上摸着钥匙,打开隐蔽窄小的地下室的门,瞟了一眼皱着眉头的朴到贤。
“进来吧。”
地下室只有半扇露出地面的窗户吝啬得往里面透出一点点光线,李汭燦抬起脚绕过地上纠缠不清的电缆,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没管少有来拜访的客人如何自处,由着他嫌弃得看着一地的灰尘半天才找了张椅子拍干净坐下。
“你的小对象。”
“炮友。”
“行。”李汭燦挑挑眉从善如流接了下去,“你的小炮友,我找不到他的信息。”
“多久不干活业务能力下降得这么快。”朴到贤无语,损了他一句准备起身走人。
李汭燦啧了一下,腹诽哪有对炮友这么上心的:“你找别人也没用的,坐下。”
“他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所以很有可能是偷渡的,他不用银行卡和支票,没有任何银行流水或者交易记录,他应该只用现金?那他估计买不了奢侈品了。”李汭燦从电脑里把数据一个个调出来,“他不乘坐任何需要身份证件的公共交通,飞机,火车,高铁,这个人可以说几乎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是偷渡过来的黑户这些很好解释。”朴到贤抱着手肘面无表情的脸被电脑屏幕的衬得青白。
“中国的户籍资料太难弄你给的钱不够我懒得去查。”李汭燦对反驳的人翻了个白眼,打印机嗡然启动,李汭燦翘着二郎腿把两张薄薄的纸递给他,“但我找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朴到贤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纸张,带着点疑惑。
“那套房子被马勒罗买过来之前,房主是个中国人,就叫tian ye。”
朴到贤吃力得辨认上面的字母,最后认命得拿出手机打开翻译:“你这不是能查到吗,还有就不能翻译成韩语,你觉得我能看得懂?”
“那是另外的钱。”李汭燦不耐烦得挥挥手,转换话题,“看那张没用,看下一张。”然后他就看见朴到贤动作一顿,抬起头直直盯着他。
“感觉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李汭燦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还有你要怎么和他打炮呢?从坟墓里挖出来吗?”
朴到贤回到家的时候漆黑一片,没有人存在的痕迹,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着门外的动静。
“吓我一跳,你怎么不开灯?”晚归的人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来,丢了手上的东西,走过来跨坐在他身上。
朴到贤松松垮垮得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最近怎么老出去找男人?”
“以后不出去了,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我又养不起你。”他语气带着笑,额发落下的阴影里,眼神却一片冰冷。
“Adolfo好几天没来了,我很担心他,他在我们这里做义工从来没有缺席过。”花白头发的女人忧心忡忡得放下手里的水杯,又温柔得笑着看向对面的年轻男生,“我没想到他能交到外国朋友,他是个很内向的孩子。”
“我们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朴到贤对着手机翻译上的句子一字一句得跟读。
“那真是不错。”女人刚要再开口,会客厅的一角突然响起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他们循声望去,轮椅上的女生披散着头发,一挥手推翻了身边的餐车,嘴里发出啊啊的嚎叫。
女人歉意得对他笑了一下,起身打算离开:“你知道我们这里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如果有Adolfo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朴到贤善解人意得点点头,一个字都没听懂,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对着那边被护工包围的发疯的女生深深看了一眼,利索走人。
山间的风很大,停车场离康复院还有点距离,朴到贤顶着刺骨的山风,觉得自己穿个短袖就上来有点脑子进水,好半天才发现手机在裤兜里震。
“说。”
“什么态度。”李汭燦不爽,把要出口的骂人的话憋了回去,“我找不到你的小炮友的信息,就从周围的相关关系网找了找。”
朴到贤停下脚步,把手机换了只手,没接话。
“他绝对不可能是马勒罗的情妇。”
“马勒罗是个彻彻底底的恋童癖,他根本不喜欢14岁以上的任何人。”
田野抱着枕头翘起屁股被人从后面操进去,那人的小腹死死抵着他的臀肉每一下都往最里面顶。他把头埋在布料里被撞得直喘,穴里泛着水,把入侵者润湿得水光淋淋。
他的腰被对方抱在怀里,腿根本跪不住,滚烫的身子覆上来顺着脊骨舔舐上去,被抚过的皮肤又痒又麻,田野咬着嘴唇把呻吟闷在嘴里,但是穴肉敏感得不行,紧缩着绞着里面插着的阴茎,那人嘶了一声,伸手在一边屁股上拍出肉浪,一边在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这一口不轻,差点把田野激出泪花,他往后面把人推开:“你是狗吗,就知道咬人。”
朴到贤没说话,抓着他的手把人翻过来,老二还插在穴里,摩擦着往里撞,直把人操得双腿大开,小腿挂在他的手臂上乱晃,下面一片淫水泛滥。
他这才满意得低下头和田野黏黏糊糊接吻,表扬他:“真乖。”
“还能更乖点吗?”
田野没懂,脑子都被干晕,摇着屁股往阴茎上撞,叫得浪荡又婉转。
朴到贤按住他的膝盖,下面一个劲往里钻:“我昨天碰到个人。”
“我跟他交流了一下,他跟我说他是马勒罗的手下,想问马勒罗去哪儿了。”其实是被他揍的。
身下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朴到贤仿佛无知无觉,把田野细长的手指握在手里,一根根舔过去:“怎么办啊田野。”他笑了起来,“你的糖爹找上门了。”
8
即使田野挣扎毫无兴致,还是被掐着腰射了进去。
田野躺着缓了会儿,闭着眼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伸手结结实实扇了身上的人一巴掌。
朴到贤硬生生接了这带着手风的一耳光,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田野一愣,反而被对方跪在分开的大腿上抓住手腕。
“生什么气呢。”湿润的触感顺着掌根的血管缓慢而向上游走,“我都没生气。”
他重新按着田野无力抵抗的双手束缚在头顶,就着煽动着往外淌着水带点红肿的穴口再次插了进去,田野一抖软下身子,盯着他目瞪口呆。
这他妈几把上长了个人吧。
朴到贤笑眯眯得没轻没重得往里钻,看着田野红着脸咬着嘴唇张开大腿跟着他的动作晃,小腿环着他的腰后脚跟直踹他的后背。
“你他妈,真的,有毛病。”出口的词句被撞得支零破碎。
“鉴于你是他的情妇,我觉得我的危险性比较高,应该没人喜欢被戴绿帽子。”朴到贤低下头去蹭软乎乎的唇,被使劲咬了一口,他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放下一只手捏着不安分的下巴吻了上去,占尽呼吸。
“你说呢?”他终于舍得放开他,抚开被汗水润湿的前发抵住田野的额头,看着对方因为缺氧微红带水的眼睛,却眼神飘忽得不回应他。
“神经病。”田野毫无威慑力得瞪了他一眼,伸手抱着他的脖子腻了上去。
这人不好糊弄啊。
田野小声得在他耳边喘,脑子一片清明。
黄祥终于开着他的小警车回到了街面上。
这段时间被抓到刑事侦查组差点把他半条命去了。
这才是我该干的事情啊,毫无事业心的黄祥非常愉悦得执行巡逻任务,没有鲜血,没有尸体,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生活和偶尔的小打小闹。
简直要热泪盈眶。
他停下车,对着街边起争执的两伙人喊了一声,打开车门下去了。
准确来说是几个身高体壮的小男孩跟一个白白瘦瘦的年轻亚裔男子。
“怎么回事?”
“警官,”几个小孩老实了,“他非说我们踢球砸到他了。”
“所以你们砸到了吗?”
为首的男生憋红了脸半天才回答:“可是这么宽的街他非要往我们这边走。”
“我家在那边不往那走往哪儿走?”
黄祥连忙伸手把挺起胸又要上头的几个小男孩拦下,严肃教育:“人行道踢球砸到人还有理说?修起来是给你们踢球的吗?”
他按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小孩给另一人道歉,那人摆摆手,表示算了算了。
几个小屁孩溜得飞快。
“谢谢你了,警官。”男子向他道谢。
“没事没事,你以后注意点,”履行了维护治安职责的黄祥心情很好,“最近不太平,你们也少跟人起冲突,太显眼。”
田野眨巴眨巴眼睛:“不是那个杀人魔被抓住了吗?”
“害,不好说呢,小心最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黄祥也觉得自己有点杯弓蛇影。
田野在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被叫住了。
“请问。。。”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从角落里走上前,带着友善的笑容,在看到田野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瞬间变了颜色。
“你有什么事?”田野悄悄往后挪了两步,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是刚落日的昏暗,在街道和小巷的转口。
根本没有人。
朴到贤这个暧昧的时间不一定在家,田野已经准备往脚下抹油。
“马勒罗在哪里?”
还在想东想西的田野猛然睁大眼睛,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迅速往身后窄小的巷子深处跑去。
有声音打在耳边的砖墙上擦出一点火花,田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子弹。
这他妈什么社会治安啊。
他只能依靠着地形的优势在长长短短的小路里绕,要么自己逃走,要么被一枪爆头。
根据对方之前的话,自己更可能是被打中四肢,要死不活得带回去,吊着一口气折磨他问出马勒罗的下落。
至于其他可能,他不敢寄希望去想。
他屏住呼吸贴在转角手里握着地上随便捡的一块石头,脚步声沉重而紧迫得逼近,田野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只手从后捂住他的嘴巴往后拖,田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被箍着腰按进熟悉的身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小命保住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你又哪里惹的人?”那人带着气音在他耳边质问。
“找马勒罗的。”田野也压低声音,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你带过来的吧?”
“不是。”朴到贤顶着田野理直气壮兴师问罪的眼神,半天才松口,“我上次诓你来着。”
田野长出一口气,在捂着自己的手掌上用力留下一个牙印,决定先不和他计较。
“Lo he encontrado, pero no vi a Mallero。(我找到他了,但我没看到马勒罗)”
声音在近处响起,好一会儿才渐行渐远。
“Lo entiendo, no lo voy a dejar pasar.”
四周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有声音细细索索得响起:“他说啥?”
“他说我们以后麻烦又要多了。”
朴到贤有些无奈得挠挠头,觉得最近诸事不顺,一转头看见田野趴在他怀里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他顺手把他扶着站好,又顺手把人抱住。
“朴到贤,我改变主意了。”田野凑上前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得去咬他的耳垂,呼吸温热得打在他的侧颈,靠近跳动的血管,危险又迷乱。
“我还是想和你上/床。”
9
朴到贤很早就注意到田野身上有伤。
是旧伤,已经成了一条条浅浅的白色疤痕爬在皮肤上,只有抚摸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凸起的触感。
长期从事相关行业,朴到贤很轻易就看出是刀伤,还有一些鞭痕。
“怎么弄的?”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他就问了,舌头从伤痕上滑过。
田野像是被弄得很痒,身子蜷在一起笑着去推他的脑袋:“小时候摔的。”
朴到贤没说话,乖乖被他抱过去。
骗子。
没一句实话。
田野一脚踢向对方的小腿,迅速伏下身子往打开的房门冲出去,然而被一股大力抓着脚踝往里拖,他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被磕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往后踹,那人被他踹了个满怀还是紧紧抓住他的双腿,他的后背磨在粗糙的地毯上,被人往前一个挺身直接压住腰,大手捂住半张脸凑近。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田野?”朴到贤脖颈青筋暴起,面色如常却依旧遮掩不住眼中的怒气,“我现在命拴你裤腰带上,起码,马勒罗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田野根本没理他,一膝盖狠狠顶上他的后背,朴到贤闷哼一声受了这下,跨在他身上死死按住他:“我没求你跟我绑在一起。”他仰起头逃脱控制大口喘气。
“他是你最后的底牌对不对,起码到时候被抓住了他们不会立刻杀掉你,那我呢?”他低下头,望进那双眼眸,却什么也找不到。
“田野,告诉我好不好。”朴到贤紧紧抱住他,即使那人还在挣扎,头埋在他的颈窝,是熟悉的味道,他们一起去买的洗发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心里没底。
我只是想明明白白得为你去卖命。
田野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伸手环住压在自己身上的宽阔的肩膀:“到贤,你是斯洛伐克成名已久的清道夫,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故事,我只是个小人物,”他觉得异常疲惫,“放过我吧。”
朴到贤突然涌上强烈的失望,和一点点难堪,自己自顾自得上演情深似海,却更像被人当做累赘,他只需要与他合契的身体和适时的帮助,并不需要他的任何情感。
再多的一往情深都是他活该,非要去要求别人的回馈和青睐。
送上门去被骗的团团转。
他直起身子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言不由衷,最后只能嘲笑自己还在自找不快:“你说的对。田野。”他轻轻笑了起来,抚开对方的额发留下不带情绪的一个吻。
我们确实不是非要绑在一起。
“我过两天就搬走。”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脚步声由近及远掩盖住轻声的房门关闭的声音。
田野躺在地毯上半天没动作,然后伸出手捂住了脸。
背上的刀伤是小刀一点一点轻轻划出来的,伤口只会溢出一点点的血珠,沾上汗液或者烈酒,能让人疼得痉挛得颤抖,鞭痕是用油浸过的柳条,坚韧又纤长,鞭打在瘦骨嶙峋的脊骨的时候尾部会一甩在腰上拍出一大片红痕。
马勒罗不会和他上、/床,因为他年纪已大,只有他那些分不清亚洲人年龄的糊涂手下才会把自己送给他,他喜欢一边折磨其他小男孩,一边看着他满身鲜血得因为疼痛在地上扭曲,血液在地板上留下一副模糊的画作。
然后马勒罗会哈哈大笑。
他被几个人抓上车的时候眼镜被碰掉了,田野下意识往自家窗台上往,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一边挣扎着颤抖,一边想着也许是他看错了,朴到贤如果在那里怎么会一动不动放任他被带走呢。
然后他反应过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握住一样水淋淋得酸涩。
朴到贤要搬走了,不管他了,不跟这些毒枭起冲突才是对的。
他卸下力气放弃了反抗,只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处,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田野被轻而易举得塞进车里,四周有零星几个路人,只敢加快脚步远远得瞟一眼,在被套上头套的时候,田野突然咬住了要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那人吃痛得甩开他,又过去扯着他的头发往里面拖。
“墙!”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头发被冷汗浸湿一条条贴在脸颊上,头往后仰靠在椅背,嘴唇布满齿痕起皮泛着白,四肢被紧紧绑在椅子上,勒紧的麻绳绑在苍白的皮肤上染着血痕,手臂僵硬得挺着,手指痉挛得蜷缩,那人一动不动得安在椅子上,像一座雕像。
男人走上前去,温柔得抚开他额前的头发:“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田野干涸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看着他:“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难为你,虽然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逃出去的,但是这不归我管,我只想知道,”他紧紧捏住田野的下巴,指甲挖进肉里,“马勒罗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田野机械得开口,即使下巴已经被抠出了血身体也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毫无知觉。
男人放开了他,慢悠悠走到他对面坐下,晃着搭起的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跟你住一起的人知道吗?”
“他不知道,”田野开口,想笑却只能从肺里发出一声声咳喘,他深吸几口气,疼痛从肺泡蔓延到喉管,“我不会跟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人说这种事情。”
“那样最好了,”男人露出苦恼的表情,“斯洛伐克的清道夫,没事我们也不想多个麻烦。”
“不过他会来救你吗,马勒罗不在这段时间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他声音突然变得坚硬,“那样的话,没办法也只能杀了他。”
田野抖了一下,把自己还有微弱希望的心脏按了下去。
他没回答,男人自顾自开口:“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给你注射du品,你还配不上。”
朴到贤应该不会喜欢自己du瘾犯了的样子,田野好一会才迟钝得想。
“他不会来的。”
尘土扬起充满不大的房间,刺鼻的腐臭混合着烟尘随着垮下的石灰和砖块一起暴露出来。
朴到贤挥挥手扇开眼前的灰尘,对着墙上的大洞呆愣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抱起手肘感叹。
“你可免费看了不少活春宫啊,马勒罗。”
10
田野从来不知道人可以流那么多血。
像河流一样从肉体下淌出,从他的至亲,汇成一片小小的湖泊,平静的湖泊上反射出晃荡的人影,他们把刀刃从血肉里拔出,提了一脚毫无反应逐渐僵硬的尸体,嘿嘿笑着把田野从床底下拖出来。
“Niño, a Mallero le gustaría。(小男孩,马勒罗会喜欢的。)”
田野被捂着嘴带走了。
他被推搡着往前,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他从来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他只是跟平常小孩一样,跟着他们远渡重洋,他们会像寻常父母一样,披着夜晚门厅的暖黄的灯光,对着迷糊着双眼窝在沙发的田野微笑。
马勒罗并不喜欢他,但他痛苦哀嚎的惨状可以让他愉快,于是他被留下了。
也许某方面要谢谢马勒罗,听说被他抛弃的小孩下场并不怎么好。
但田野无法控制自己的成长,尽管因为折磨而失去食欲,他依然逐渐失去少年模糊的骨骼,他变得清秀白皙,更像自己的父母。
然而他依旧快是个成年人了。
马勒罗要带他们去格兰纳达的乡下,参加一个宴会。田野听着曾经被送去这种宴会的小男孩平静得说,不过是换了一群人玩他们罢了,眼神麻木而空洞。
马勒罗是恋童癖,其他人不一定是。田野颤抖着身子像牲口一样坐在皮卡的载货箱,被颠簸得酸水直冒。
他坐在车厢的边缘,早春的夜风卷起他的头发,他望了一眼对面冷着脸的小男孩,无声得做了个嘴型。
“我走了。”
他看着对方瞳孔张大,倒映出自己下坠的身体,冰凉的河水刺入骨髓,他终于安心得闭上了眼。
扫除马勒罗留下的痕迹并不需要多长时间,比较麻烦的是他本身。
马勒罗是个多疑的人,他从不会让人知道他有多少个安全屋,也不会在一个安全屋呆多久。
田野再次感谢他这种龟毛的性格。
尸体已经逐渐消除尸僵变得柔软,田野把尸体拖到墙洞里,薄薄的墙壁并不能掩盖一具身体的厚度,田野只能顶着邻居一天三顿的上门,卑微得表示自己在装修。
他每天都只能砌一点,增厚的墙体逐渐掩盖住开始泛出恶臭的肉块。
最后一块砖石缺在他的眼睛,田野浑身被油漆和灰尘布满,他盯着深凹下去的眼眶,从桌上随手拿起一支笔插进他的眼窝穿破后脑。
朴到贤从干枯的尸骨上把那只笔拔下来,是只品质不错的钢笔,却因为大力而几乎弯曲折断。
“他可真恨你啊。”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不耐烦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说。”
“我要你帮我个忙。”
“给钱吗?”
“给。”朴到贤把笔重新插进去,脆弱的头骨差点裂开,“马勒罗在马德里的老窝。”
“他都失联好久了怎么惹到你的?”李汭燦皱着一张脸觉得自己赚个钱真不容易,“你那个小炮友?”
“不是炮友。”
“。。。行。”什么毛病,“马勒罗的安全屋不好找,老窝还是很高调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朴到贤转身往客厅走,“我的意思是我需要那地方的内部地图。”
摇着椅子的李汭燦差点往后翻过去,他往前一挺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我猜一下,你那炮。。。对象?跟马勒罗有关系。”
“对。”
“马勒罗失踪也跟他有关系。”
“对。”
“马勒罗手下着急了所以他被抓进去了。”
“对。”朴到贤赞叹,真有脑子。
“我看你才是没脑子,”李汭燦无语至极,“他们有枪有人,就算你混进去了怎么带人走?我给你说这种破事就算给我多少钱我。。。”
“开个价。”
“。。。都好说的。”
朴到贤穿上鞋子从门边的衣架上抓起自己的外套:“记得帮我准备个裹尸袋。”
田野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
最开始的殴打过后他被绑在椅子上关在一个房间。
灯永远是亮的,他仰着头长大眼睛望着里面那根细细的灯丝,血丝从虹膜蔓延开来,干涸的双眼已经流不出泪水,他在想是这根灯丝先熄灭还是自己先死。
闭眼是没用的,每当他想抵抗不住困意睡去,总会被各种方式叫醒,用肢体,用冷水,用电击。
后来他也不睡了,安静得呆在那里像一具死尸。
田野知道那些人耐心不多了,虽然他已经忘了最开始领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还在马勒罗身边的时候见过,温顺恭敬得笑着,看向他们的眼光却带着冷漠的厌弃。
如果他给我注射du品,应该会放开我。田野想,那我应该能做到马上去死。
有嘈杂的声音靠近,带着纷乱的脚步,他听着有人高声得喧闹,然后门被打开,之前折磨他的几个喽啰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
应该也是手下吧。田野神经都迟钝,只是转过眼球瞧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来。
“怎么又睡了啊,想被收拾了?”他的身体随着椅子的震动颤了一下。
“行了,别弄太过,死了就不好了。”
那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后面跟着的沉默的人叫上:“你看着弄吧,别让他闭眼。”随后头也不回得往外走了。
他对男的没兴趣,折磨一个没有反应的木偶更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今天又是什么新的花招。田野听见剩下的那个人走了过来,半天没动静。
他也懒得动,好一会儿那人才颤抖得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手覆在他的眼上遮住不灭的灯光。
“睡一会儿吧。”
朴到贤感觉手心被扇动的睫毛轻轻挠过,有水渍附在上面,缓慢湿润了那一点相贴的皮肤。
11
“玩完了?”男人守在门后看着朴到贤走了出来,“希望你是把他的嘴巴堵住了,不过除了一开始他还有点反应就跟一个木偶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朴到贤不说话,心里骂了一句,重新开口:“其实头儿也不让我们没事去整他,一开始看得紧,后来松了些就已经不成人样了,荷西那个烂屁股的都不愿意碰他,也就是这样我才能带你进来。”
朴到贤点点头,往偏僻的男厕所走,冲他招了招手,男人欣喜得跟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钱,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个说话算话的。
如果不认他也有办法让他乖乖掏出比承诺更多的钱。
男人舔了下手指迅速数完手里的钞票,随意得示意了一下转身往外走,突如其来一股大力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朴到贤把他往后拖捂住他的嘴巴,男人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别碰他。”
“最近阿尔玛那边来了一批新货。”两个男的走进厕所,在小便池前掏出东西,一边猥琐得笑着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想去试试不?等隔壁那个亚洲人死了。”
朴到贤伏趴在通风管道内,从铁栅栏往下望,只看到两个人的头顶,还有离他们不远的,最后一间隔间里,脖子上插了他补上的一刀的尸体。
他嘴角肌肉无意识抽动了一下,头一转往更深处爬去。
希望李汭燦办事靠谱,不然自己都没处喊冤。
田野往上看着,他的颈椎被椅背卡着,几乎没了知觉,但他也不想低头看其他人,就盯着惨白的白炽灯周围飞舞的蚊虫,眼球随着它们微弱得转动,然后听见细细一声刺啦的声音带着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烟灰,在灼热的灯泡上,变成烧焦的一团。
他眼皮动了动,听见对面的人说话:“我再问你一遍,马勒罗在哪儿?”
世界都在耳边消失了,说出的话语像浸泡在水里,模糊又遥远,田野惯性得开始紧绷肌肉,因为一般无果的审问后就是暴力的发泄。
然而他的瞳孔猛然紧缩,越过了那盏白炽灯落在后面天花板的通风口。
不是所有事情最后都是飞蛾扑火。
他缓慢得低下头,因为长时间的僵硬,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尖叫着互相碰撞,疼得他冷汗直冒。
田野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抬起眼睛:“我知道马勒罗在哪儿。”
田野裂开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反而变成有点扭曲的表情:“你们曾经离他那么近啊,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却完全没有痕迹。”
田野又想笑了,肺里却只能发出破旧风琴一般的杂音,最后剧烈得咳嗽起来:“我在马勒罗家的时候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你该问的吗?”
“问一下嘛,能有多大影响。”
“Álvaro。”那个人皱着眉头,眼里带着阴霾。
田野却仿佛熟视无睹:“Álvaro,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他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了他的野心,“作为回报,给我一个小小的交换条件吧。”
“答应我,我帮你背下所有的责任,毕竟你也没有保护好马勒罗不是吗?”
田野终于走出了那间房间,他晃着双腿被人架着,几乎站不住,腿部肌肉的僵直痉挛已经不支持他独自站立,他几乎是被人提着往外走,Álvaro不耐烦的看着他,田野却从里面看到了动摇和不安。
别怕啊,田野觉得有点好笑,这不是你早就猜到和期望的吗。
他被半抱半拖得往外走,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他依旧还是有点重量,手下不明白Álvaro为什么突然对他有点忌惮和客气,不敢下重手,反而别扭得不行。
手下被人换了下去,托着他的人把他搂得更紧,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田野微微转头,只能看见那人垂下的侧脸,他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重新转回去,手指轻轻蜷曲勾了下握着他的手。
“如你所愿,本来我们自己可以去,现在带上你了。”
“多谢。”田野闭上眼睛,“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已。”
“老实点。”
马勒罗在马德里的老窝并不如他的安达卢西亚的大,坐落在相对空旷的郊区,旁边还有一座废弃工厂,后来田野告诉朴到贤那里是临时制毒的地方。
四周房屋都不多,Álvaro往前走,却突然听到后面一阵嘈杂,几个手下喝叫着让扶着田野的人快走,推推搡搡得,差点让瘦弱的人摔在地上。
本就烦躁的男人压抑着怒火走回来,给了领头的手下一巴掌,又狠狠盯着田野,然后猛然感觉不对劲,他转脸瞧着旁边的人,自己的手下亚洲面孔非常少。
硬物抵住了他的腹部,刚刚捂着脸退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才想上前,不远处传来尖利的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他下意识转头,迎面而来的别克车没有减速,砰砰几声,几个人飞得老远。
巢穴像是被惊扰的蜂巢一样震动了,李汭燦摇下车床,朴到贤往后射了几枪,子弹弹在墙壁上迸发火星。
朴到贤一手揽着田野一手握枪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闲去管Álvaro,他刚想往旁边一滚,衣服却被紧紧抓住,差点让他摔在地上。
他一扭头,撞进一双满是仇恨的眸子,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深深陷了进去。
“别管他!快上车。”
朴到贤打开车门把田野往后座一扔,空出手来掐住男人的脖子,自己也坐上去,李汭燦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直接一踩油门,Álvaro被拽着在路上拖行,后面跟来的人顾忌着误伤不敢开枪,好一会儿才看见车门一关有个人影跟随着汽车后备箱滚落的一袋东西跌在尘土里。
“还给你。”
“你车牌号怎么还挂着?”
“没毛病,”李汭燦飚了一会儿车,在进城前七绕八绕最后稳下车速规矩行驶,“我偷的。”
怎么还溜门撬锁。
但他现在也没心情跟他斗嘴,他牢牢把田野抱着,不过几天没见,手下已经几乎都是骨骼,田野脸色惨白,闭着眼睛浑身颤抖,窝在他的怀里,像只淋雨的小猫。
他胸前的衣物被紧紧攥着,田野小声得叫他。
“到贤。”
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好疼啊到贤。”
12
他们回不了之前马勒罗的房子,现在那里大概全是等着把他们分成几块的人。
李汭燦给他们在地下室圈出了一小块地方,用帘子把他工作的地方工作的地方分开。
“有卫生间有浴室,平常我不怎么用的,”李汭燦把自己的杂物搬出来一点高高堆在角落,看着他们有点担忧,“你们别在这里乱搞啊。”他害怕自己以后都不敢直视这间屋子。
他属实想多了。
田野可以说是遍体鳞伤,他身上裸露出的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和青淤,被衣物遮盖住的脊背上是棍棒和拳脚留下的淤伤,破皮的伤口浸泡过盐水或者其他的,红肿着凸起,整个人瘦骨嶙峋,肋骨一条条立在胸腔上,几乎只剩下皮肉包裹的骨架。
事实上为了田野还能清醒说话,Álvaro并没有在肉体上对他下多狠的手。
地下室没有床,朴到贤从二手市场淘了张床垫扔地上盖上被单和毯子,田野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窝在那里一动不动,朴到贤晚上躺在床垫的另一边不敢动,只要一碰到就会激起那人浑身痉挛的颤抖。
他们是在精神上近乎摧毁了田野。
他整夜整夜得睡不着,却不愿睁眼,即使对朴到贤他们来说温柔的灯光,光线接触到田野的瞬间也像火烧一样让他肌肉跳动起来往后逃。
他吃不下饭,消化系统也许全线罢工,田野每次忍住恶心尽力吃下尽可能多的食物,最后结果都是还给马桶,能留一半算是好的。
朴到贤倒是没说什么,任劳任怨得照顾他,倒是有一天李汭燦拉开帘子,里面只有随着亮堂光线一缩的田野。
“不在啊?”他伸头往里面打量了几眼。
“他出去了。”
“噢。”李汭燦应了一声,没有立马走人,反而蹲下身仔细瞧了瞧登堂入自己室的除了朴到贤那个坑货的人,他以前只在资料上见过他。
“Álvaro下手真狠啊。”他不禁唏嘘,“你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了。”倒是没想到朴到贤在这里栽了。
在斯洛伐克声名鹊起的清道夫,到底迈不过一道坎。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汭燦就起身掀开帘子潇洒离开。
田野呆在原地几秒,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身体恢复得还算可以。
他走到浴室洗手台光裸的水泥墙壁的镜子前,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冰凉的镜面让他鸡皮疙瘩在触碰的瞬间冒了起来,他把整只手掌贴上去,指腹用力,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没有从前懒散的适意了,眼窝和脸颊下陷,惨白的皮肤不带一点血色,完全瘦脱了相,眼神里带着惊惶和疲惫。
“好丑啊。”
从马勒罗的老巢里逃离出来的第五天,田野看不见了。
“应该是暂时的视力缺失,不过要看之后的恢复程度,我不敢给你保证。”李汭燦介绍的黑诊所,倒是离他的地下室不远,田野安静得坐在那里,听见旁边人用力的呼吸。
倒是不用看见光了。
“虽然不能确定,”李汭燦打开电脑上的视频,“我猜是找你的?”
田野看不见,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视频是一条新闻视频,他的听力和感官尚且不能填补视力的缺位,努力辨认,仿佛是警方的新闻发布会。
“我们非常遗憾。。。。。为我们的战友。”
“。。。。绝不姑息。”
他的耳朵捕捉到曾经交谈过的声线,反而平静下来。
“是找我的。”
法医的尸体被发现了。田野当时把他分散埋在一处偏僻的树林,似乎是被野营的人带的狗找到了。
大概吓了一跳。
朴到贤瞪着李汭燦让他识趣给出空间,无声叹气摸摸田野的脸:“为了我吗?”
“算不上,他冲着你来,如果带上警察会很麻烦,他们彻底搜查我根本瞒不住马勒罗的尸体。”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深吸一口气神经质得咬着嘴唇,半天才张口;“我回报不了你什么,朴到贤。”
“马勒罗找到了,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房子回不去,我也没有钱。”
朴到贤拉了张椅子让自己坐在他的对面,眯着眼睛看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和紧紧扭在一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你觉得我冲着那些救你的?”
田野沉默了一下,失焦的瞳孔无目的得望向前方:“我也不好看了。”
朴到贤差点被气笑:“所以我应该把你扔大街上?”
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微弱的反馈:“我不会怪你的。”
朴到贤伸出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手下的皮肤依旧柔软细腻只是多了一圈勒痕像一条蛇盘踞在上面。
“如果我想我不缺床伴。”
他顺势把田野拉过来,田野有点慌张,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随着力道靠过去,手足无措得扶住他的肩膀,被抱着跨坐在他腿上。
“你觉得如果我把你扔出去,警察会不来找我吗?”
他的手顺着田野的背脊游移上去,只摸到一道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我已经跟Álvaro他们结仇了,多一个少一个麻烦无所谓。”他把田野的头拉下来靠近自己的,另一手轻轻揉捏他的耳垂。
“我是清道夫,就该干这些收拾烂摊子的事情。”
“但我确实不怎么杀人,Álvaro之前想让我弄死他的就是那个毛头法医。”他的手从脸颊滑过,轻轻抚摸着田野张开的嘴唇,“我怎么就没把你cao晕在我床上。”不然哪有那么多事。
其实晕过的,田野下意识补充。
他听见朴到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下巴被不可反抗得捏住,温热的呼吸和他的暧昧地纠缠。
“我是想和你上床,虽然现在不行。”柔软湿润的触感覆了上来,田野眨巴了下眼睛,睫毛扇动轻轻刮在朴到贤的眼下,心痒难耐。
“但我们可以先接吻。”
“别哭了,田野。”
13
黄祥站在办公桌前,桌后是扶着额头的警长。
他盯着他低下的头颅,感觉仿佛一夜间衰老了不少。
“我们在他家找到了一点东西。”他艰难开口。
警长抬起头叹出一口气:“什么?”
“有一些东西,”黄祥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之前我们以为是意外死亡的劫杀案嫌疑人。”
“证据不足,他没有被判刑。”
“嗯,在他家找到了可能是凶器的东西。”
“还有呢?”
“干河连环强奸案的嫌疑人。。。。在他家找到了我们之前一直在找的丢失的衣物。”
警长闭了闭眼:“还有吗?”
“还有之前便利店抢劫案的,”黄祥觉得坐立不安,“还有掘尸案的。。。。”他的声音在警长的眼神下越来越小。
警长重重往椅背一靠,看着黄祥逼窘的样子挥挥手让他放松些:“你不要紧张,我们好歹破了之前多少悬案。”
“可是我觉得他不坏。”自己似乎有点越矩,他又解释,“法医他可能只是。。。有其他原因呢。”如果被媒体爆出去,本来悲情的英雄又要被口诛笔伐,毕竟他是个杀人犯。
可这些又是事实,黄祥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你不要担心他,他虽然会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但是会有人支持他的。”
“他杀的人全是我们当时认为有重大嫌疑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释放的。”对于很多人来说,他做了正确的事。
但是正义和法律不是由他来定义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黄祥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经验,不好说。”
警长笑得和蔼:“你就跟我说说,算是个思路。”
“我在想他只杀他认为逃脱惩罚的罪犯,那上一个在他手里溜走的人是谁呢,估计会是他的目标。”
黄祥看着警长久久得沉默,摸摸后脑勺,含含糊糊:“我就是随便想想。”
“你说得有道理,”警长打断他,“确实有一个人。”
“但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否存在。”
“清道夫。”
田野双手往前伸,摸索着碰触到了墙壁,水泥的墙面没有经过油漆的粉刷,带着原本的冰冷和无法抵挡的潮湿,他下意识得睁大眼睛,磕磕绊绊得往前走,好一会儿才摸到放在那里的凳子,终于舒出口气。
他的视力在逐步恢复,仍然看不见,但能捕捉到一些光线和物体模糊的轮廓,反而比之前更危险,纯粹的黑暗中举步维艰小心翼翼,有点视力反而没那么注意,整得自己腿上腰上全是撞出来的青淤。
田野把花洒打开,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放到一边,浴室的帘子没拉,但是外面的拉上了,李汭燦看着他两十分碍眼,登堂入室的两人顺利靠着不受待见把原主人挤兑出了自己的办公区域,每天早九晚五上下班过得十分规律。
所以他倒不担心被误看什么的,反正他看不见,尴尬的不是自己。
落下的水打在他的肩膀上,好一会儿才变热,田野咬着嘴唇抖了一下,洗澡对他来说从来没有这么困难。
这种时候会想念马勒罗那个安全屋的大浴缸。
在这方面他不是很乐意接受朴到贤的帮助,虽然朴到贤很愿意。他们不是没有赤诚相待过,朴到贤被碰到哪里会操他操得比较狠他全知道。
然而摸着自己突出的肋骨和细瘦的手腕,他也知道现在满身疤痕的自己估计不会太好看。他和朴到贤从一开始的相处就不怀好意,在床上滚在一起的时候可能是感情最纯粹的时候,然后他又想起来,朴到贤也曾经一边干他一边逼问马勒罗和他的关系。
这点也划掉了。
虽然不能不说在一开始抱有一丝希望,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朴到贤为什么会冒着风险来救自己,想来想去也许就是自己这副皮囊,所以更不想被看见满身破损的自己。
李汭燦当时把水管迁过来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熬夜工作的时候能稍微清洁一下,所以一切以效率为准则,充足的水压泵出的水流打在田野身上,泛起一片红。
他打湿了自己,闭着眼睛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沐浴露顺手捏了一下腰上的肉。
也许吃回来点了?
“是胖了。”有身体从后面靠上来紧贴着他腰肢的曲线,从善如流得在屁股上揉了下,吓了田野一跳,反手就是下意识的一巴掌。
朴到贤险险躲过这一耳光,抓着他的手腕握在一起,无奈:“反应这么大啊。”
“你自己不出声。”田野有点不适应,目光的不对等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被偷窥感,两只手腕被握着背在背后,他扭动着挣扎了下,诧异得发现有东西硬戳戳得顶在自己腿间。
朴到贤看着田野转过头目瞪口呆的表情大概是这你他妈也能硬。
朴到贤伸手把水开小,环着他的细瘦的腰往自己怀里拢着,湿淋淋的脑袋滴着水靠在他的肩膀,下身有意无意得往腿缝里磨。
朴到贤捏着他的腰心中感叹,是胖了点,不错。
“我不进去,帮我夹会儿。”他从侧颈的顺畅线条缓慢舔舐上去轻轻咬了白生生的耳垂一口,“给我一点奖励吧,我表现得这么好。”
田野彻底晕了,他被按着腰扶着墙被人操着臀缝和腿根。
腿被抱着并拢,紧紧夹着在缝隙里进出的阴茎,臀肉被捏着往里挤压包着粗长阴茎的后端,每次插进去都会蹭过穴口,激起一阵敏感的收缩。
田野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听见暧昧的水声和自己的屁股被精壮的小腹拍得直响,在白皙的臀尖上撞出泛红的一片。
朴到贤做爱的时候不说骚话还是比较沉默,只是一边抽插一边喘,田野眼前一边灰白的雪花,视力缺失的恐惧让他全身感官都集中在抱着自己的身体和操自己的那根,仿佛是跟陌生人做爱。
他咬着嘴唇压抑住泄出口的呻吟,被顶得直晃,一只手腕被往后轻轻扯过去,湿润柔软的触感顺着划过皮肤,那处较浅的刀伤几乎已经痊愈,结痂脱落,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
田野颤着身子反手抓住那只手往前面拉。
“到贤。”像是为了确认。
“喜欢被揉奶子吗?”朴到贤顺从得覆在那团软肉上,算是全身上下为数不多挂点肉的地方,小小得可怜兮兮得挂在那儿,被操得满手乱晃。
“叫床给我听好不好田野,”他揉捏着奶肉,嘴唇从一节节脊骨亲吻下去,“想听你叫床。”
田野最后是裹上浴巾被抱着出来的。朴到贤大概就是三天不吃肉吃肉管三天的类型,坐在马桶上把他环在怀里,捏着田野大腿嫩肉掰开双腿露着小穴操了好久的股缝,硬生生磨得腿间股间都红肿,最后射了田野一屁股。
“流氓。”田野骂他。
朴到贤笑眯眯得收受了骂名,捏着他的下巴舔舐着舌尖接吻,贯彻落实流氓名头。
放在床垫边的手机亮起,叮叮两声没人注意。
“你他妈是个畜生吧。”
“记得给开窗散味。”
14
田野急喘一口气,把紧绷的肌肉放松,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牵出勉强的笑容:“警官你被调到这边了?”
“不好意思啊,”黄祥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吓人,“过来办事情啦,你搬家了?”
“是啊,您事情多?”
黄祥摆摆手:“也没有,就是我们被抽调过来做点事。”
田野头上下点得殷勤,笑得如沐春风,脚下准备开溜,客套话还在嘴里,就听到黄祥有些迟疑得问他:“那个,你最近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我自己就挺可疑的。
哪有这么问人的,田野深切谴责这个愣头青小警察业务能力不过关。
“没有啊。”
黄祥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奇怪,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补充:“如果有看到20岁出头的亚洲男性,身材比较高挑强壮,神出鬼没的麻烦联系我。”
田野身形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下:“怎么会找这个人呢?”
黄祥终于找到了作为探案警察的神秘,满脸莫测:“这啊,天机不可泄露。”
小屁孩嘚瑟啥呢。
但他当然是不能说的,敷衍的点点头走了。
黄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叹得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警车里的通讯器响了一下,警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给你发了资料。”
“这个人,如果看到,立马上报。”
黄祥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图像,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得下了车,望着已经无人的街道举起了通讯器:“我看到了。”
“你最近干嘛呢?”许久没联系的友人把酒瓶递过来,“之前也没住我给你找的房子。”
朴到贤把酒瓶推了回去,尚未到营业时间的酒吧昏暗无人,空气里飘浮着游移的灰尘。
“接了一点小单。”
“上次那个什么屠夫是你的手笔吧?”
“最后一个不是我。”
“我就说,他们还不信。”友人煞有其事得开口,“实在有失水准。”
朴到贤撇了一下嘴:“最近道上有什么消息?”
“能有什么事,”他擦拭着手中的酒杯,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不过好像最近在找一个男生,亚洲人,亚洲人真的都长得很小是不是?”
朴到贤抬起头挑起一边眉毛:“Alvaro的人找他?”
“不是。”
“是警察。”
“是我毁了他。”
Alvaro坐在自己的沙发上,悠闲得看着对面人的颓唐的脸色,自己身着得体的西装,翘着二郎腿,身边手下面色肃穆站岗,就是他头上白花花的纱布和吊着石膏的手臂格格不入,惹得那人偷偷瞧了好几眼。
“许多人都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只是你的前来还是让我有了些许讶异。”
对面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依旧是和蔼友善的面孔,他像是有些迷茫,然后笑了起来。
“各取所需而已。”
“最近不对劲,找你们的人多了起来。”朴到贤满意得捏着田野腰上终于长出来的一点肉,一只手翻着讯息。
“田野跟我说了,警察那边也在找我,不太合常理。”
李汭燦躺在家里,最近他不太乐意去当电灯泡,有两个脸皮格外厚的人根本不尴尬,虽然那本来是他的地盘。
“你当时手脚干净吗?”
“那个人找我的时候,我没有露过全脸。”
“那你们自己小心,有个数,”屏幕的冷光在李汭燦的脸上打出泛白的闪烁的光线,镜片上倒映出滚动的数字,“我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确实有些事情要发生了,朴到贤没想到是自己后院先着的火。
醒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挪动手脚,却被一股牵扯力止住,他顿了一下睁开眼睛,发现一根麻绳捆在自己手腕束在一起,胡乱绕了几圈另一边牢牢系在钉在墙上的衣钩上。
这钩子还是他自己钉上去的。
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条件反射要伸腿踹出去,碰到赤裸的皮肤的时候收了力,他往下一看,瞬间清醒了。
完全醒了。
田野吐出他硬邦邦的阴茎,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侧腰瞪了他一眼。
“田野。”朴到贤开口才发现自己有些结巴。
田野没说话,手撑在他的胯骨两侧,腿张开跪在他身上,粉嫩嫩的东西悬空晃在中间,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扁扁嘴起身背过身去。
朴到贤被白花花的一片晃了眼睛,田野又跪了下去,脖颈低垂,薄薄的肩胛骨覆着一层皮肉立在背脊上,像张开的翅膀,好不容易养出来丰满了一点的屁股肉翘起来蹭在他的上面,穴口收缩着擦过伞头,小心翼翼得吸吮。
背对着他的身影顿了一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他听见田野似乎是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柔软湿滑的内壁缓缓包裹住自己。
田野似乎是不敢进太深,只能颤着腿吞进去一小部分,然后双手支撑着身体,小幅度得上下摆动。
朴到贤被夹得有点疼,自给自足的人似乎根本没给自己做好润滑,紧得不行的穴口箍着鸡巴,最重要的是他看着颤抖着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感觉舒服。
“田野,”朴到贤努力控制着语气的平稳,一边麻利得解着手上的束缚,田野没给他捆死,只最多留下一道红痕,“你没必要这样。”
田野还是没回答他,含着肉棒没回头,好一会儿才嘟嘟囔囔得伏下身立起腰,把阴茎从自己体内滑出去:“不做就不做。”
然而还没等他重新爬起来,就被摁住了,温热的身体覆盖上来把他牢牢按在床垫上,下面立马被拨开臀肉插进去两根手指抠挖,朴到贤胡乱啃着他赤裸的肩膀:“怎么了?”
田野还是把脸转过去沉默着,朴到贤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把人翻过来两只抵抗的手拉高,露出泛红的眼眶。
朴到贤懵了,但不妨碍他鸡儿邦邦硬得挤进腿间操进去:“怎么哭了?”哭得更好操了。
田野猝不及防得被顶得一窒,眼前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去踹他,被拉着细瘦的脚腕进的更深。
“我没哭,你滚开。”
“行,没哭,”朴到贤挺腰动了几下,把人干得直晃,“那你干嘛呢?”
“你,啊,不想和我做。”田野一边断断续续得控诉一边挥开去捏自己奶头的手。
朴到贤莫名其妙得委屈了一阵,然后醒悟:“我怕你受不住。”好可爱,朴到贤想,鸡儿更硬了。
田野咬牙切齿得往后退:“我受得住,啊。”
话音刚落,腰被使劲握住,无法逃脱得往鸡巴上撞,每下都顶到穴的最里面,田野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臀肉打在小腹上啪啪作响,他几乎一下子就射了出来。
然而朴到贤没射,猛烈得在穴里抽插,田野舌头被操得收不回去,让身上的人含在嘴里,下面操着穴,手里握着奶子,一边挺腰干他一边舔舐着他的耳廓夸他:“好紧啊田野,含得我好舒服。”
真的是个畜生,田野觉得全身都在晃,眼前的场景在摇,只有下面被肏熟了,流着水被插得又爽又麻,他有点害怕,挣扎着往后爬,含在后穴的阴茎刚滑出一点,又被抓着大腿往后拖,从后面操进去。
田野捉回意识的时候眼前还是晃着的,双腿无力得大张挂在对方的手臂上被干着摇晃,奶子被舔得又红又肿,白生生的奶肉上留下一个嫣红的齿痕,现在被抓在手心里揉捏。
“对不起,”朴到贤毫无诚意得道歉,“我温柔点。”别又被操晕了。
田野迷茫得盯了他一会,终于开口:“你快点射。”他简直欲哭无泪,酸软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软乎乎的嘴唇凑上去亲,“射给我好不好,射进来,别弄了。”
朴到贤敷衍得点点头低下身和他接吻:“我射了啊。”他把田野的手往下拉,摸到一手的水,“还想射第二次,要喂给老婆。”
你老婆谁啊,田野迷迷糊糊想,然而迅速失去了意识,脑子里只剩下插在穴里的鸡巴。
田野最后被按着屁股射进去三次,满满当当像失禁一样从被喂养的地方流出来,田野是真的哭了,然而没被心疼,助长了某人我把我老婆操晕还操哭了的嚣张气焰。
“我没有一天不想操你。”朴到贤舔着奶含着樱桃模模糊糊发出些音节,“你一看我我鸡巴就硬了。”
“别想太多。”
“许多人都会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只是你的前来还是让我有了些许讶异。”
Alvaro勾起嘴角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人抬起头,露出熟知的和蔼友善的面容。
“好久不见,警长。”
15
田野被反扣在卷帘门上的时候脑壳嗡嗡的。
被砸的。
还没他人高的小警察一脸严肃说话结巴,手忙脚乱得给他上手铐:“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权利保持沉默。”
田野把脸贴在关着的门帘上,蹭了一脑门的灰:“警官,我犯什么事了?”多少带点无辜。
“我咋不知道怎么就找你。。。。不是,”黄祥反应过来,没什么底气得瞪了他一眼,咔嚓一声把手铐锁上,“怎么还你问我,回去就知道了。”动作大了点直把田野往门上撞。
纤弱的脖颈没有力量支撑得顺着力度狠狠砸在门上,稀里哗啦的铁皮砰的巨响把黄祥吓了一跳,然后就看见深红的液体裹着灰尘沿着门框滑下来。
完了,我不会被告吧。黄祥很慌,眼前的人虚弱得一口气就能吹走,乖乖得听他抖着声音下达命令。
黄祥严格来说只是个小片警,日常上班溜街晒太阳抓小偷,开着奔驰的警车日子过得很惬意。
不算最近被抓壮丁的话。
他看着那只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他的手铐,另一头从他松弛的手掌里脱离落在那人另一只手上,黄祥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氧气迅速离开自己的肺部。
“你的头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田野扯着手铐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嘴角似有似无得带着笑。
头上的血还在滴,落在黄祥通红的脸颊,田野感觉拉扯自己的手指痉挛得僵硬着。
“下次记得,手铐要两头都铐上。”
脑门上的灯有规律得小幅度晃动着,带着昏暗的暖光,隐晦得若有若无暗示着角落干涸的痕迹。
黄祥头痛欲裂,过多的药物让他有呕吐的欲望。
“你想干什么?”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死了八百年刚从地下挖出来一样。
旁边的人托着脑袋盯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
“你说你干嘛非要凑上来。”
为什么还是我的错。
“你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吗?”
田野哦了一声,扁扁嘴:“你在暗示我应该把你毁尸灭迹吗?”
不是,没有,你乱说。黄祥疯狂摇头。
落在田野眼里只是微弱的晃动。条子,怎么就是个条子。田野很烦。
“他会不高兴的。”黄祥恍惚间听到了一声难以分辨的呢喃,手臂被抓住,尖锐的疼痛混合冰冷的液体注入身体。
“再说吧,我不知道。”纤细的男生多少带了点不耐烦。
眼前的灯光被晕染般扩大消散,胃里一片翻腾,带着席卷上来的困倦。
不要给我毒品。
我不想,不想变得和你们一样。
手术台上的人再次陷入昏睡,田野走过去,用纸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朴到贤是被李汭燦踹醒的。
虽然他没有起床气,但是多少带着点无语:“有病?”
李汭燦没理他,瞪着他把田野往身后藏的手,想把这个恋爱脑脑子打开看看到底有多少水。
“你们两个,立马给我滚出去。”
朴到贤挑了下眉,没说话,砸吧砸吧嘴就要起身收拾东西。
“你不问下为什么?”李汭燦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
朴到贤看着自己的好友几乎是抓狂得暴怒,一拳在空中又硬生生收回去:“你知道我不惹条子,朴到贤你什么毛病,条子你都敢碰。”
“说这些没用。”他其实也才知道不久,田野昨天晚上上床的时候才犹犹豫豫得交代了。
差点把他吓萎。
李汭燦突然平静下来,背后是他暴怒中忘了关上的门,光线包裹着尘埃投下光柱,他背对着阳光,看着阴暗地下室里的两人,觉得世界荒谬得无以复加。
“你们两个神经病。”
“那个,”田野小心翼翼得举手,“其实我没把他弄死。”
黄祥再次醒来的时候明晃晃的灯下三个脑袋凑在他脸上。
他反应了三秒才被吓到。
他有点悲哀得想自己可能已经废了。
“你杀了我吧。”
“别在这儿装抑郁。”田野拍拍他的脸,“你自己镇定剂不耐。”
这样吗。黄祥重新燃起生存欲望。
朴到贤默默放下他全是针孔的手臂:“你打多了。”又转头看着满脸冰霜抱着手臂的人,“你怎么知道是田野干的。”
“他下手不干净。”李汭燦皱了下鼻子,“处理了吧,夜长梦多。”
黄祥全身紧绷起来,牛皮绳深深陷入皮肤。
“他不是黑警。”
“全城都在找他,不安全。”
田野百无聊赖地听着耳边的争论,有一搭没一搭得戳黄祥的手臂,突然抬起头:“你为什么要抓我?”
“有命令要抓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
“谁下的命令?”
“警长。他也是听命令的。”
“他听谁下的命令?”
黄祥欲哭无泪:“我不知道。”
“弄死吧。”李汭燦不耐烦了。屁用没有。
朴到贤不赞成得摇头:“我不杀条子。”
李汭燦盯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什么清道夫呢?”黄祥咬着嘴唇无声睁大了眼睛,“你要真是,你姘头早就该死了。”
Adolfo是对的。从来不止一个人。
“别杀他。”田野温柔得看着黄祥,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找的到他的人才知道我们是谁。”
“正好我也想找他们。”
朴到贤醒来的时候脑门上抵着一只枪,田野趴在他身上,黑夜里只有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怎么了?”他伸手弹了弹坚硬的枪管,发出金属的声响,另一手摸索着滑进衣摆捏了一把。
田野直起身,分开腿跪在他身侧,屁股上硬邦邦得顶上另一只枪。
“你生气了。”
“有点。”朴到贤没管头上上膛的手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揉着软乎乎的乳肉凑上去亲了一口,无声叹气,“你太能惹麻烦了。”
田野笑眯眯得环住他的脖子,重新把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两团软肉轻轻磨他的下腹,
“哪儿来的?”
“门口捡的。”田野乖顺地含住被拉起来凑在嘴边的布料,口齿不清得交代,“放在快递箱里的。”
“找上门来了。”朴到贤认真得抖着手腕指奸他,“你别又冲动了。”
“我知道。”田野小腿勾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小声喘,“我很乖的。”
身上的人捂着他的嘴撞了进去:“别太闹腾。”
“不然明天李汭燦又要叫。”
16
“你们他妈几把长脑子里了?!”李汭燦瞪着眼睛把手里的硬盘捏得陷入肉里,想给这两人一人一个大比兜。
田野缩缩脖子不去触他霉头,侧面不动声色瞪了旁边的人一眼。
朴到贤大大落落得岔开腿坐着,假装没接收到:“你不要嫉妒。”
“去你妈的。”李汭燦骂骂咧咧得把硬盘外接到随身的电脑,斜眼瞥到黄祥睁着眼睛努力盯着他们。
“贼眉鼠眼得想干嘛?”
我能干嘛。黄祥默默躺回去装死人,他觉得自己学识尚浅,犯罪团伙不谈犯罪计划谈床上生活的?
瘦弱的人蹭到他身边,小声眨巴着眼睛问他:“你觉得谁会来救你啊?”
黄祥死抿着嘴不说话。
脸上迅速挨了一巴掌,田野揉揉手腕,继续笑眯眯得问他:“你觉得是谁呢?”
“管他是谁呢。”朴到贤走过来抓着小警察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头皮扯着骨头泛起尖锐的疼痛,黄祥听着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火苗划过自己的额前,额发像昆虫一般蜷缩,升腾起烧焦的烟雾。
“客气一点。”朴到贤手里的青烟缓缓向上飘,他听见旁边李汭燦吼了一句室内不要抽烟,啧了一声,“我们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谁是杀了adolfo的人。”
“不是你们吗?”黄祥咬着后槽牙开口,发根隐隐渗出血点,“这又跟谁来救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们没错,但也不止我们,”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纵容adolfo,不碰上我们他也不会死。”
黄祥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为一个巡街警察多少对他信息量有点大。
尖细的疼痛再次从胳膊上泛起,田野收回注射器,看着小警察两眼一翻躺了回去:“歇着吧,我们要干活了。”
田野砸吧砸吧嘴:“会不会给他打太多了。”
“废话说完了就过来。”李汭燦这两天白眼都快翻烂了。
他从电脑上把硬盘拔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两个定位器递过去:“你们确定吗?”
“他们已经找到那边了,现在也就这里还安全。”
“然后就这样你们还在那里干了一炮?”
田野拐着手腕给自己戴上,嗯了一声。
李汭燦一肚子脏话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摆摆手让他们快滚。
黄祥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被吹傻了。
大开的车窗对着他的脑门,一路狂飙的车速带着呼呼的大风把他的头毛吹得七零八落,手被拷在一起的他呸了一声吐出嘴巴里的头发:“你们去哪儿?”
“你猜。”
黄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后窗玻璃破碎的声音,稀里哗啦落了他一身,他一个翻身滚到座椅下:“谁啊?”
田野转身对着后面射了几枪:“你猜。”
“。。。。。”
是警车。
他们没有开警灯安静得跟在他们后面,寂静得诡异,朴到贤一脚油门踩到底在两辆警车靠近的碰撞间隙冲了出去,直直对着前方的建筑没有减速得撞了进去,黄祥听见嗷嚎和肉体砰砰的碰撞声,车窗上溅起血花,在猛烈的震动后失去了意识。
田野咳了几声,推开车门,从安全气囊的压迫下挤了出来。
“我真的对这个地方有心理阴影。”
满地灰尘腾起,他们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朴到贤把黄祥从后座拉下来,拽在他的一只腿拖着往里走,顺手捏了把田野的腰:“走吧。”
他懂为什么李汭燦想骂人了,田野认命得卖力抱着几个桶跟上。
刺骨的疼痛从小腿蔓延上来,黄祥猛得睁开眼,鱼一般蜷缩着身体,冷汗从全身冒出来。
“他干嘛呢?”
“不知道,发神经呢。”
就没几个清醒时候的他被耳边的近乎调笑的话震得胸腔发闷,咬牙切齿得开口:“你们到底想干嘛?”
“讲讲道理,”田野白了他一眼,“我们可什么都没干。”
他看向自己渗着血的小腿,田野面不改色:“对面误伤嘛。”
他有眨巴了一下被额头流下的血糊住的左眼。
“刚刚车祸撞的。”
“这里是哪儿?”
“马勒罗的老窝。”黄祥环顾周围,灰暗冷冰的水泥钢筋上纵横着管道,像攀爬上的藤蔓。
朴到贤紧紧盯着外面,打断他们:“他没用了。”
“他们要放弃你了,”朴到贤的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希望他们能给你的遗体挂个军功章。”
这两个神经病。黄祥很认真的在骂他们,熟悉的声音从外传入耳膜,他眼睛一亮,回应的话还没喊出口,就被一枪托打在脸上,铁锈味瞬间充盈口腔。
“你们已经出不去了,放弃吧。”
黄祥努力抬起肿胀的脸,吐出一口血,一颗牙齿掉在地上,他低低笑起来:“局长来救我了。”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在这儿吗?”田野把带过来的几个桶桶盖拧开。
“当然是把你们和那帮子毒贩一网打尽!”
朴到贤从藏身的墙体微微探出头去望了一眼,一颗子弹破空划过他的脸颊,血珠顺着皮肤滴落。
“不是啊。”他抓起黄祥的头发拽过去,小小缝隙透出一线光亮,印出他瞬间放大的瞳孔,“他们可是亲密无间呢。”
可怜的小警察嘴唇发白得颤抖,抬头望向他两,却看见田野把桶里的液体围绕着盘根错节的管道浇了一圈又一圈。
“小朋友,还这么天真呢。”
“你们要干什么?”这两个疯子,黄祥简直要崩溃,他所有信奉的道义和伦理在今天摇摇欲坠得要崩塌,而他面前还有两个神经病要开始发疯。
田野随手把空掉的桶扔到一边,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起声响。
他走过来蹲下身,摸摸朴到贤脸上渗血的伤痕,伸出舌尖轻轻得舔舐。
“不是一网打尽,小朋友。”他顺便亲了一口。
“是同归于尽。”
17
“你们不要以为可以诓骗我。”田野瘪瘪嘴看着黄祥脸色发白得反驳,全身被疼痛和冲击击溃而颤抖,眯着眼睛把一根麻绳绑在他的腰上。
“你可真没劲。”他把绳结绑的死死的,“那你就去问问他们吧。”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有几个人按捺不住得看向站在后面的人,“局长!”他们有些惊慌失措。
那人脸色难看得走出来,以往和善的面孔布满阴霾。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挂在二楼栏杆上,狼狈吊下来的黄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们觉得你们还有可能出得去吗?”
空旷的建筑里寂静得只剩下回音和黄祥极力压抑的呻吟。
“警察局局长也会跟毒贩狼狈为奸吗?”他猛得向发声处望去,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还想跑?”局长脸上泛起怒气,他不动声色打量了周围他的人的脸色,义正言辞反驳,“还有我们的同事adolfo的命!你不该受到惩罚吗?”
田野背靠着墙壁,对着面前手里拽着麻绳的朴到贤差点笑出声,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憋回去:“局长,我是会落到你手里,还是你旁边的毒贩手里,你比我更清楚。”
“我是杀了马勒罗,也算为民除害,”他没有管楼下突然沸起的喧嚣,把自己枪里仅存的三发子弹倒出来,又安了一发上去,剩下两颗安到朴到贤枪上,“我也确实杀了adolfo,但是他杀了多少人你不清楚吗?”
田野感慨:“我简直可以算得上荣誉市民了。”
“他们还猜不出来是你杀了马勒罗?”朴到贤皱眉,握着田野的手腕拽到自己身边,温热的身体顺从得靠过来。
“他们看不起我。”田野窝在他的怀里,听见对方安稳的心跳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入耳膜,突然感觉有点累。
“adolfo杀了人,我杀了他,你应该谢谢我。”
“你想拖延时间吗?”一动不动的黄祥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得抬起头,局长没有否认。
他干燥起皮的嘴唇颤动,他不知道是不是血液流失太多,从手脚攀上刺骨的凉意。
“为什么。。。。”
没有人理他。
局长挥了挥手,枪支再次架起,黄祥看着楼下那群熟悉的面孔,觉得整个世界荒诞得无以复加。
“你觉得他的命能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吗?”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得开口:“黄祥警官,我们会感念您的牺牲。”
脑子一片空白的黄祥感觉绑住自己的绳子猛然拉紧,身体往回拽进建筑里,同时枪声响起,密集的子弹像一面网,穿过他的大腿,划过他的脸颊,擦过他的手臂,他听见顺着钢筋水泥蔓延的脚步的震动,听见自己的身体在砂砾上摩擦的剐蹭,他停下,看见了田野的脸。
“还没死呢。”命挺大。
“为什么?”他只是机械得重复。
田野拔出匕首,一点点割开麻绳,朴到贤在他的身后,冷冽得射出一发发子弹。
“不要和我们讲逻辑,不管是我们还是你亲爱的局长,都只是为了清除掉挡我们路的人。”
他抓起黄祥的头发往窗边走,这个老巢只是一栋烂尾楼,甚至连窗框都没有,只是一个空白的洞。
“他任何的理由,仇恨,愧疚,感情,都只是借口。”
风从空洞的窗刮进来,扬起田野的头发,掩盖住他瞳孔里的情绪。
“所以,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黄祥迟钝得思考。
“所有的,你看见了吗?”他伸出手,可怜的小警察的身体几乎全部悬于半空。
黄祥转动眼球,看见他们身后的人,扔掉了手里的枪,换上另一把,却对准了房间角落错杂的管道。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田野笑了起来:“小朋友,别忘了我们。”
腹部的袭击让他跃出窗外,同时火光带着爆炸的冲击让他再次飞了出去,轰隆隆的声响混杂着烟尘和砂石,一声又一声,像一道交响乐奏起,热浪扭曲着融化了冰冷生锈的钢筋水泥,黄祥像一只鸟一样降落,头重重砸到地上,眼前漫天烟雾夹杂着火舌遮天蔽日,他耳边缓缓传出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一切都是灰色的,他嗅着空气里的灰尘,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之前,脑海里却是田野转身毫不犹豫向对方奔去的身影,火舌晃动,他们的影子也像火焰一般扭曲,失去本身的颜色逐渐融为一体。
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管道四通八达连接整栋建筑,气体瞬间燃烧穿过水泥,穿过空气,穿过钢铁,像花一样炸开,那些花朵接连不断得在整栋楼体绽放,像烟火照亮了夜空,火星随着气流随着风飘散,像银河里冰冷的星。
那些星星听不见身下的哀嚎,闻不见肉体的焦味,火焰如攀爬蔓延裹满树体的藤蔓,现在被依附的大树摇摇欲坠,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中,呜咽着倒下,溅起无数飞石,掩埋住身下的生命。
被火光和震动吸引的人们,眺望着远方,看见那座建筑轰然倒塌,尘土漫天,最后只剩下火焰烧灼的噼啪声响。
18
“。。。。在警局的迅速反应下,立即出动人员将尚未逃离的嫌犯抓获,我也得到了救护。”
台下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台上的人点头示意,随即挥挥手走下讲台。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年,随着报警电话此起彼伏得响起,警笛和消防的轰鸣不断驶向城外,在夜色里像一条蜿蜒的河。
人们惊讶于没有任何出警记录出现在事发地点的警察们,幸存下来的局长面对各方的质疑和询问,坚定而坦然得表示自己是循着线人的线索找到了马勒罗团伙的老巢并不巧碰上了跟他们有仇的两个疯子的自爆现场。
不过是巧合得遇上了黑吃黑罢了,他隐晦得避开了那些与毒贩亲密停靠在一起的警车。
多方审判无法撬开他的嘴,鉴于毒贩和那两个人几乎尸骨无存,站在法庭上,背后是无数媒体和陪审团的注视和闪光灯,他的神情坚毅又屈辱。
大法官神情不明得盯着他,在局长的疑惑中,侧边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一个瘦削矮小的身影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请介绍你自己。”
“我叫黄祥,opañel警局低级警员。”
“你为何出庭?”
“我被绑架出现在爆炸现场,并目睹了全部过程。”黄祥低着头,深凹的脸颊上是病态的苍白。
局长挺直的脊背呈现出长久的僵直,他听见身后随着黄祥缓慢而间断的讲述响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大势已去,他转头看着自己律师额上渗出的汗水,终于塌下了肩膀。
“你确定你都看见了吗?”不死心的律师进行最后的挣扎。
黄祥的身体不着痕迹得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盯着被告席上的人,死气沉沉的眼眸发出骇人的光泽:“我都看见了。”
“所以,你看见了吗?”
“所有的,你看见了吗?”
黄祥眨了下眼,他都看见了。
腕上的手铐反射出银色的光泽,曾经的执法者如今成为阶下囚,被法警带离法庭路过黄祥时,他停了下来。
“非常抱歉,我的孩子。”
你死在那里该有多好。“你不应该看到那些。”
黄祥安静得垂着头,面无表情开口:“再见,局长。”
“黄先生。”一位青年散场后叫住他,一脸兴奋,“我能和您聊两句吗?”黄祥视线下移,青年的手里抱着他的新书,封皮上烫金的花体字母写着,《爆炸下的黑暗——我所看见的一切》。
“当然。”他停下脚步。
黄祥出院之后不再适合在警局工作,本来给他安排了文员的职位,蹲在办公室百无聊赖的他最后辞去了这份工作,靠着那场经历成为了一名小说家。
感谢田野和朴到贤搞出的动静,这场爆炸和它背后的故事热度经久不衰,他作为这些事件里面唯一一个活着还没有进行过犯法勾当的人,写出的东西销量也一直不错。
“您书里那两名杀人犯,”青年翻开夹了无数便签的书本,“他们真的死了吗?无意冒犯,只是您知道一直没有挖掘到他们的遗骨。”
作为不可忽视的另一种力量,故事多少带有传奇和荒诞色彩的那两个人,经过文字艺术加工,居然有了为数不少的粉丝,并乐此不疲得挖掘他们犄角旮旯的边角料,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尸体的去向。
“当然,他们处于爆炸的中心,而且没有发现遗骨只是因为挖掘工作艰难且耗资巨大。”说不定连骨头都没留下来,他想。
一阵风袭过,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窗边,头皮阵阵发疼,他悬在半空,建筑外的风划过他的侧脸,扬起了眼前那人的额发,他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笑着的嘴角。
“小朋友,不要忘了我们。”
他看见火花盛开,和那人奋不顾身奔向另一人的背影。
“可是,”青年似乎十分失望,“到底不是没发现吗?是不是还是有可能。。。。”
“他们已经死了。”黄祥生硬得开口,打断他的话。
“他们已经死了。”像是说服自己。
“不可能的,已经死了。”
黄祥走在回家的路上,懊恼得回想自己是不是对于自己的书迷态度过于强硬,眼前的路突然被一个阴影笼罩,一本书打开扉页:“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哦,可以。。。”他顿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手里的书啪嗒落在地上。
“我还花了二十几欧买的。”面前的人很可惜的样子,把书捡起来重新递回他手里。
但黄祥不敢接了,浑身颤抖着结结巴巴开口:“李李李李。。。。”
“李汭燦。”李汭燦不耐烦得看着他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得东张西望,“你不会以为你能在我面前报警吧。”
黄祥把伸到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还是偷偷摸摸往他身后瞟。
“我现在一个人单干。”
哦。黄祥终于把视线移回来:“你找我干嘛?”
“好久不见,跟大作家打个招呼嘛。”李汭燦把手里的书扔他怀里,“签。”
这是该有的态度吗?黄祥咬牙切齿拿出笔:“他们怎么还没抓到你。”
“因为新上任的也是一群废物。”
他看也没看签名收回书转身就走:“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们。”
李汭燦走向停在街口隐蔽处的轿车,把书扔进去,一把把自己塞进后座:“你们真的屁事很多。”
坐在副驾驶的人兴致盎然得看着黄祥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飞快跑进人群里:“死人能有什么事。”
“确实,”他身旁的人笑着应和,点火上路,“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死了。”
李汭燦白眼翻上天不想跟他们废话不是自己的定位器和地图,他们是真的物理死得透透的。
“小朋友确实没忘了我们,其他人也没忘,”他挥挥手里的书,“也永远忘不掉了,忘不掉我们已经死了。”
“所以你当时一定要他活着是为了这个?”李汭燦闭着眼睛开口。
“不然呢?”那人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我们突然善心大发吧?”
李汭燦没接他的话,话题转向另一个人:“什么时候重操旧业呢?”
“斯洛伐克的清道夫。”
他听见一声嗤笑。
“从来没有歇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