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探缓慢地眨着眼睛,以弄走眼中的碎屑。
他因仍充斥在空气当中的尘埃而屏住呼吸,肺里抽动着咳嗽,痛苦地刮着他的喉管。他试着打量一下周围事物。
灯光在地板塌陷时一定已经灭了,但这间他来回搜查过的屋子还有几扇窗户,他能看见月光从它们中的一扇倾注而下。他可以凑合着利用现有的东西: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每一处细节,至少他能够判断事物的大致方位。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体,结果显示他所有的骨头都未骨折,仍一如既往地待在那儿。从他将重量压到脚踝上面时感受到的痛苦判断,它大概是扭到了,但这并非他所不能应付的。头痛开始出现,并在他的头骨里精神十足地跳动着,但当他摸到头部时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血迹。
当他在口袋里摸索,找到了手机时,他为着这短暂的宽慰而轻轻叹息:电量显示还有惊人的56%,但他现在的位置似乎没有信号,因为从他打开手电功能后的情况来看,他掉进了某个地下室。
距他几米开外的一声轻呻吓了他一跳,他几乎在这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滑跤。他迅速地将光线转向它传来的方向。
服部。
是了。
他们在调查这栋大楼时一直在争论关于基德对于这次行动的计划,然后脚下的地板就塌陷了。
没有江户川君,幸运的是:这个早熟的孩子被紧紧控制在大人身边,中森警部已经受够了他在装着基德目标的玻璃箱旁四处转悠。
小心翼翼地踏着步子,探跨过最糟糕的那堆废墟,来到另一个少年身边。
“服部君?”
“白马,”另一个男孩呻吟着,坐了起来。“到底该死的发生了什么?”
“地板塌陷了,”他解释着,跪下来以便更好地检查他。他能看到服部出于本能拂过脸颊的地方有一抹血迹,探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注意着他所触摸的地方,他的手指抚上另一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为了更好地看着他。
“请安静一会儿,”他在大阪侦探试图挣脱他时警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伤情。”
“不知道你还关心这个呢,白马,”他嘟囔着回答,但黑皮肤的少年没有试图再次摆脱他的触碰。
“很荣幸我们能达成共识,那就是你对我性格的看法比我之前想的还要糟糕许多,”探干巴巴地反驳着,将手机的光线对着另一人的发际。
至少血迹的来源很容易定位,他考虑着,轻轻地戳了戳它,出于小小的报复心理,只为听到另一人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好消息是你看上去没有脑震荡,轻微的那种也没有:你的瞳孔看起来正常,如果你还能清醒地思考,那么应该也没有伤到大脑,”他终于结束检查并下了定论,为另一个侦探大致还好而感到满意。“尽管如此,你的前额上还是有一个正在大量出血的切口。”
无视服部开始抱怨他的头部伤口,以及它们明明只是“他爹的擦了一下”却流了多少血,探摸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帕。
“拿着,用它按着伤口。”
这一次,另一个男孩毫无异议地服从了。
******
地下室唯一的出口被瓦砾封住了,似乎也没有安全爬上一楼的途径。他们不得不等到谁最后来找到他们才能出去。
探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他的头侧仍有钝痛跳动着,在他们的调查中一点也没有减轻,他靠上地下室的墙。他们都坐在屋子的边缘,找了一个所有地板都塌掉了,并且不存在额外的混凝土块会掉到他们头上的危险的地方。
“我想我们只能等了,”服部烦躁地说,很明显被未来的情况所惹恼了。
“情况似乎是这样的,没错,”探敷衍着回应他。
但愿塌陷的地板闹出了足够的动静,让人们发现他们目前的困境。
另一个少年的手机在在掉下来时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埋在他们周围的一团糟里了——探的手机电量现在掉到43%了,所以他关掉了手电以节约能源,他们都被昏暗的月光笼罩着,它从一楼的某扇窗户中徐徐穿过。
他们大约无所事事地等了十分钟,服部终于心神不宁够了,忍不住打破了平静。
“所以…”服部开口,听上去尴尬而勉强,某种程度上让英国混血侦探琢磨他为什么不得不应付另一人毫无遏制的能量,而不是专注于忘记,他才是他们两人中更像得了脑震荡的那个。
“服部君,”探打断他,也许有一点超过必要的尖锐,“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是那种无聊的天气话题…需要我提醒你,不仅我们从这里几乎看不到天空,而且它和现在我们的处境毫不相关?”
“我只是想找话说!”
“换个更好的话题吧,”他无礼地反唇相讥,顽固地忽视掉另一人的大声抗议所让他的脑袋感觉像刚路过了一台轰轰作响的搅拌机的样子。
“你就非得一直那么操蛋吗?”
如果有人来检测一下服部的音量,最后会不会超过法律所允许的上限?探能不能为这个作证?
“我很确信你会发现我无论如何都很不好相处,”英国混血侦探咬牙切齿地反驳。
“你当然该死的一点帮助都没有,哥们儿!”
有时候,甚至连另一人的沉默都显得掷地有声。
也许探应该考虑至少满足部分他对注意力的需要所带来的好处。那应该足以将他未来的——吵得要命的——抱怨拒之门外了,对吗?
“仅仅只是出于好奇,”他开口,试着尽可能用友善而礼貌的语气,即使一只眼睛疼得感觉想从眼窝中融化并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我让你特别恼火的?因为我往往在一般情况下都会引起那种反应,但细节似乎总是因人而异。”
“你在一般情况下就是一大傻叉,”是他得到的所有回答。
探至少,试过了。
******
“你觉得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服部又一次打破了平静。他的双腿上下跃动着,耗费着大部分…谁知道多久的时间里积攒下来的能量。探在黑暗中并不能清晰地看到它们,但他从空气波动的方式和震动的地板中感觉到了。
他的头痛并没有减弱。
“大概一个小时?”很明显另一个男孩在等着他的回复,他回应着。他挪动了一下,试图让他的腿在过久的静止中恢复一些知觉,却只能在他的脚踝以剧烈复发的疼痛提醒他,它仍然,当然,还扭着时,咬紧牙关。
好消息是,在警员们多年以来的轻视下,他已经习惯隐忍下所有痛楚。
“你刚才说的是‘大概一个小时’?”诅咒服部和他的直觉。
“我不是很确定,”探希望他的语气足够轻蔑,好让另一人不要再惹是生非,但不可能这么简单,因为当然,服部就像一只敏锐得过分的猎犬,但他实际上不再表现得像一只过于渴望取悦的金毛。
“...操。”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担忧,清楚他即将被分配到侦探生涯中最令人不满意的任务,他提示着,“怎么了,服部君?”
“我才意识到我们从来没有检查你的头部伤情,”他听上去很抱歉,就好像这是他的错一样,这话实在是再愚蠢不过了,因为探十分清楚他很可能已经受伤了,他只是选择忽视这个问题,因为直到被提供适当的医疗救助前,他对此什么也不能做。
当另一人凑近时,金发少年象征性地尝试阻止他从自己的口袋里翻找手机,但当他意识到,既然服部似乎已经执着于此,那再去阻止这件板上钉钉的事也没有必要时,他最终决定放弃。
他宁可服部没有把闪光灯对着他的眼睛,因为那让他的头痛又一次爆发了。
“我的天啊,你半张脸都紫了!”
即使是在弱光下,英国混血侦探也能看见他那双睁大的眼睛中浓浓的担忧,这抵消了他迄今为止感受到的所有轻蔑,同时他的胸膛中充满了愧疚,因为这就是他一开始不说的原因。
“那就能解释我为什么头痛了,”探干巴巴地回复,“还有眩晕感。”
还有反胃感,但服部不需要知道那个。
这并没有让另一个男孩停下大声地咒骂,抱怨他对这个消息的不满。
“如果这能安慰到你的话,我现在仍然能够相对清醒地思考…”
他的思绪有时候似乎会莫名走偏,就好像现在他想,他大概不得不为了在基德的现场惹恼他而作出补偿——因为毫无疑问那个小偷最后会发现的——就算探没有任何过错,而且很明显真正需要为此负责的一方不是大楼的拥有者,就是建造它的那间公司。
“...应该不会太糟。”
如果他的声音听上去足够稳妥,服部就会买账的,不是吗?
******
“和你一起来现场的那个女孩…”探模糊地意识到,在他刚才的讳莫如深后,十分讽刺的是,现在是他开启无聊的谈话的这个事实。
“谁?和叶?”他眼角余光瞥到服部的轮廓动了,视线直直地向他射来。“等下,你可不能撩她!我发誓我一定会狠狠地揍你——”
“你应该约她出去,”他打断他,对于随之而来的语无伦次,一抹玩味的笑容出现在他嘴角。“她看上去对你有意思。”
看着他们两个斗嘴的样子,使他内心一阵翻涌,回想起那两个乱糟糟的脑袋在教室里追逐,互相咒骂对方——但其实也不算,因为那两人之间更多是一种情愫暗生,不是吗?——还有大大的快乐微笑和充满火花的闪烁眼神。
他甚至不太确定,为什么服部决定要参与到现场中。但他一开始就在心里打赌,他只是跟着江户川君来到这里:不知为何,另一个少年似乎对这孩子很有胜负欲。
“她没有!她是我的朋友,她只是到处跟着我而已!”服部大声地抗议,这应该会让探非常烦躁,因为他的脑袋又被弄得突突作痛,如果不是他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另一个少年脸上所掠过的,那抹害羞的红晕这个事实:他已经看够了黑羽君脸上同样的表情,当他们的某位同学起哄要他和青子小姐亲吻的时候。
“对,我能看出来,你毫无疑问很了解女性,”有时候英国混血侦探会好奇为什么热血的人会那么快否认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性格难道不会更倾向于在任何时候都大声而骄傲地宣布他们的爱吗?
“那么你呢?”
如果她们对你露出表情A,然后你回以微笑B,她们就会因为你的注意而感到愉快。
如果她们显出苦恼的表情C,然后你回以温柔的鼓励D,她们会很感激。
如果她们以E方式感到心烦意乱,而他提供F分散注意力,她们的情绪就会轻松起来。
“我知道大多数时候如何去取悦她们,”他回答说。“有一些不断在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身上反复出现的套路,你只需要找到它们属于哪个类别,再照办就行了。”
探不知道为什么,这对他的男性同龄人来说似乎这么难掌握。在他的生命中,与他互动过的女孩基本都非常合乎情理,她们的行为始终如一,不会在遇到不顺时就想着打一架。
“等下,为什么你像那样说话?”
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近到身体有接触,但英国混血侦探仍然能感受到——或者也许是听到——服部提出这个问题时全身紧绷的样子。
“就像那样,”另一个少年在探向他催促时继续说。“你听上去好像在讲一个科学实验。”
科学实验都是精细而一致的:相同的变量之下,你总能得到相同的结果。如果结果和设想的不一样,那一定是某个变量出了错。
“等下...”
探知道那种语气,在他的一生中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结尾——那种“我很抱歉白马,但,呃,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一起出去了”的语气——它们也从未让他心情好过。
“...你喜欢女孩吗?”
服部绝对是最不会看场合,最应该被诅咒的猎犬中的,一把好手。
“我不介意和她们聊天?”英国混血少年告诉他,希望这足以让另一个侦探的好奇心平息。“男孩通常都不怎么喜欢我,女孩在任何情况下都更容易取悦。”
这就是他为什么很少交际,从来都只他爹的管好自己的原因。当他的男同学们说“白马君,要和我们一起去看这个那个电影吗”的时候,他会向他们微笑,然后礼貌拒绝,用他的侦探工作作为借口,好永远不用去管他们最终会意识到,他一点也不满足他们所有的幻想期望。
“服部君,”他直截了当地说,不在乎他是否听上去像被惹恼了:他的头痛怎么说也把他的大脑弄得一团糟,而且他的耐心也在这场谈话中被消耗殆尽,所以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有权稍微唐突一些。
“我能感受到你试图从我身边挪开,你真的认为,就算我的确有这个倾向,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骚扰到你吗?”
也许探应该再次一头撞上水泥墙的,这次带着正当理由,他可以把自己撞晕过去,或者加深他的脑震荡直到失去知觉,以结束现在这场尴尬的闹剧。
他甚至不能说这是毫无预料的,因为,说真的,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这通常就是他所收到的反应。
“...抱歉,”这句话很轻,很窘迫,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一句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
那听上去足够真诚,并不像探从另一人之前的行为所推测的那样,带有明显的恶意。他只是无法集中精神,去立即妥善地解决这一系列特殊的社交问题。
“当然不了,你还是个少年,那就是他们通常会有的自然反应,”他喘着气回应,希望他的语气听上去像他努力的那样温和,“我并不是要指控那些你不会做的事情——你比那要品行正直多了——我只是想澄清一下,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和女孩说话对我来说更容易。”
空气中又传来一阵波动,这次标志着服部靠近了些——一个额外的,悄然无声的道歉——然后探因此感觉到另一人的凝视落在他身上。
“你认为我品行正直,”他的语气小心而斟酌,就好像深发少年在脑海中重新评估着什么。这和他得出准确结论,或是推理正确时用的语气是一样的。
“你的感情外露,而且你在看到可能的谋杀案时第一反应是去寻找被害人,以防万一他们还活着并且仍能获救,”英国混血侦探将他目前的精神错乱归结于他并没有在话语中夹杂讽刺。“你还能是什么样的人呢?”
服部对此没有作声,但探感觉得到他肩膀靠过来时所带来的温热,还有短促而友好的轻撞。
他在不禁露出一个小小微笑前咬住了他叛逆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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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对那个女侦探所做的事。”
服部好像真的有出其不意开始讲话的习惯,没有任何前情铺垫。探哼了一声,示意他进一步详细说明他现在的想法。
“在侦探甲子园,那让我很不爽,”另一个少年继续说,“不是你说我太过于冲动——我经常被那么说——是你一直在和她调情,即使才发生了一桩谋杀案…”
探决定将他衣服又一次发出的悉索声视作一次耸肩,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细线:这真的是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吗?那种不分场合调情的人?也许他应该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和男性做朋友。
“我试着让她远离那具尸体,因为她是嫌疑人之一,”他告诉他的伙伴,虽然他很确定服部最后会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既然他们之前讨论过他的取向。
他琢磨这是否就是为什么当他和青子小姐说话的时间稍长时,黑羽君的咒骂似乎比平时更加恶毒:他是在害怕探试图夺走他爱慕对象的芳心吗?
“...噢。”
啊哦,那听上去就像服部脑海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发生转变了。同时,在这新迸发的光辉中,他找到了搞懂他的关键。毫无疑问,这是长时间强迫互动所带来的奇迹。
英国混血侦探也许可以趁机利用这个机会再说点什么,既然这一次的谈话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只想彻底明确一点,我不认为你是个蹩脚的侦探,”他解释说,并只在他收到一声代表思考的哼声后继续。“我知道我有时候会以一种居高临下,也很令人讨厌的方式说话,但那并不意味着那件事情让我觉得恼火。”
“你的意思是说我‘热血’?”服部在一阵沉默后低声轻笑着评论说。他们之间的争吵般的对话方式绝对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如果探可以再改进一下他的回答…
嗯…
服部是那种乐于助人,并喜欢因为工作出色而受到表扬的类型,所以…
“这并不是对你性格的批判,只是说你需要在调查现场前冷静下来,有时候人们就像那样,”他试着尽可能保持平和的语气,以免另一人将他的话误解为某种嘲笑,“我想,那实际上会帮助你在紧急情况下更好地做出决定。”
他收获了意料之中的一声惊叹,所以金发少年在他的骄傲阻止他之前逼着自己说出下一部分,“你擅长的那些东西我做得也不好。”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合作得很好?”这一次,服部听上去完全不确定,这很合理,因为探也是一样,因为这并不是他本来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这个点子也不坏。
他们的性格当然存在分歧——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似乎如此频繁地意见不合——但那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要说真有什么的话,如果他们协调得当,这反而是一种优势。
“我们无疑会弥补对方的弱点,”他缓慢地说,本能地注视着对方,即使他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啊…”
那听上去很有兴趣。
这比他设想的还要好。也许探还应该重新考虑他接近其他男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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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坚持你应该约她出去。”
很明显探要么就是太无聊了,要么就是开始从他现在的伙伴身上学到一些坏习惯。现在他是那个出其不意就开始随便闲聊的人。
“你能不能别说这个了?!”
话又说回来,服部那种语无伦次的倾向开始让人觉得更加可爱有趣,而非烦人。
“不,”英国混血侦探冲他叫回去,“她很明显在努力吸引你的注意力。”
“她没有!”
“然后你也很喜欢她…”
“你知道吗?!你不分享你的爱情生活就没资格来教育我!所以现在给我说出来!”
啊。
探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他…真的很不想处理那种棘手的问题。尤其是因为在他的处境下没有可行的办法,所以细想它实在是毫无意义。
“没什么好说的…”他希望他听上去不要像他体会到的那么苦涩:你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决定喜欢谁。
“啊!你说话的那样子好像在别的地方也有过呢,哥们儿!他是谁?”
最不会看场合的猎犬。探总有一天会把这句话印在T恤衫上,并作为礼物送给另一人的。
“无论如何,这都毫无意义…”就算他这么说了,金发少年知道这个话题不会被如此轻易地终结。就像他想的那样,服部凑近了些,直到他们的肩膀再次紧靠在一起,同时,从这样的近距离内,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英国混血侦探也能有那么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纯粹是真切的好奇。
这更加糟糕了,因为当然,另一人在这整件事情上表现得完全真诚。
“他是我的同学,”探叹了口气,把脑袋搁回他靠着的那堵墙,“很明显这意味着我对男人的品味非常糟糕…”
“啊哈。”
“...他人不坏,他只是…令人恼火的混乱不堪。”
“啊哈。”
“...还有聪明,还有风趣,还有说实在的,有时候算是幽默,还有他很可爱,还有他灵活得像个该死的体操运动员!去他的!”
呃!他开始听上去像个相思的少女漫女主角了,不是吗?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想谈论这个,最好就把它尽可能地埋藏心底,用水泥封存整件事情,让它永不见天日。
他不需要看向服部的方向,就知道另一人对他承认的这些会怎么想。
“别那样看我了!”他咬牙切齿地嘶叫,“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有!”
“我什么都没说呢,”他收到这样天使般的回复,这只让探再一次想用脑袋去撞墙,好逃离这场徐徐展开的,灾难般的谈话。
“另外,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毫无意义:他是直男。”
“...呃…”金发少年看不到另一人的皱眉,但他能从他的声音中明显感觉出来,“你确定?”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通常会进行的谈话吗?探一直以为这种谈话会更偏向于装腔作势,很少和情感有关。也许这只会在没有更好的方式打发时间时发生。
“他闯进女更衣室的次数我都数不过来…”这真的是一个黑羽君应该在某些时候改掉的习惯,或者青子小姐也许真的会用她正义的信仰拖把一击谋杀他。
“那听上去对我来说更像过度补偿…” *
探感谢他的鼓励,他真的做到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这个特殊的问题,而服部是那么愿意支持他,这确实让他好受些,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他错误的爱恋没有任何希望会得到回应这个事实。
也许,探需要的是再次临时回到英国。那会帮助他理清思绪的,不是吗?
“我们班上还有一个他喜欢的女孩。非常明显,”他叹了口气,本能地按摩他的太阳穴,以缓解重新回来的头痛,却在指尖碰到他被遗忘的淤伤时疼得龇牙咧嘴,缩回了手。
“他们是青梅竹马,而且,说真的,整个学校都在等着哪一天他终于邀请她出去,然后尘埃落定,”他继续说,“就算他会感兴趣——他不会——我不想干涉那个。”
“...噢,”服部听到这个时有些泄气,就好像他出于某种原因,就好像他出于某种原因真的很希望探成功和那个男孩恋爱,“…你真的爱上这个人了…就是,真的爱上他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确实,这就是问题的全部所在,不是吗?他愚蠢的少年情思决定了要扑在超高难度,并且很明显不可能达到的目标上。
“是的,谢谢你,我很清楚我的困境,”他又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好奇他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多久。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从手机上看过去了多久——应该还有一些电量剩余——但他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意义:这不是说他们可以不冒任何摔伤的风险,自己爬到上一层楼。更不用提这样做会让额外的碎片从塌陷的地板中掉落,并砸在他们头上的危险。
“...她的名字是和叶。”
服部说话时的声音很犹豫,以一种难为情的方式,让金发少年不禁想起,黑羽君想要友善地对待青子小姐,还不能完全表露出他有多在乎她的想法时的样子。
“那个你看到和我在一块儿的女孩,她的名字是和叶,”另一个侦探解释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而且我…嗯…的确喜欢她,但是…”他犹豫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的问题。“你真的认为她喜欢我?”
探思索了一下。他想到观察着他们两个互相斗嘴,他想到他们被彼此所吸引,似乎根本注意不到离得有多近的样子,忍不住回以一句徒然神往的肯定。
“我认为她就像你迷恋她那样迷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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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
探睁开他疲惫的双眼,并没有完全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心不在焉地从唇间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声以示意。
“不,我只是…”服部开口,温暖的肩膀仍然靠着他,“你好一会儿不说话了。”
好吧,当然了,他的头痛似乎决定是时候卷土重来,并且缓慢地从半边脑袋蔓延到他的整个头骨。当你的大脑似乎没多少能经得起工作时,你很难找到一个话题。
“其实没什么的…”他试图让另一个少年放下心来,但他说话的舌头觉得沉重而笨拙,所以他不太确定他在这方面做得怎么样。
“那听上去对我来说可不像‘没什么’。”
事实证明他失败了,所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地承认了:“只是我的头…”
“疼痛更加严重了吗?”
“我没事,”探坚持说,因为没必要让他的伙伴更加忧虑。
“是啊,你没事,那听上去也太他爹的假了…”
无数次诅咒这只猎犬,那就是他的样子。一只可爱的秋田犬,毛茸茸的尾巴和皮毛,可爱的尖耳朵,还有追捕猎物的毅力。
“我没事…只有点困…”
他不该那么说的。现在服部被这句话弄得心烦意乱。
“那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你出事了,”另一个男孩几乎在咆哮,他靠近了些,似乎是为了更好地查看探的情况。这不会有帮助的,但保护的本能使他该死地难以自制。
“你不许靠着我睡着,白马!你不许靠着我睡着,你可能脑部受伤了!”
金发侦探机械地从他响亮的噪声旁挪开。“你好烦…”
“我在担心你,你这家伙!”
“...你好烦,”探重申了一遍,“像那个愚蠢的小偷一样…”
“你不许提到那个人!”咆哮般的怒喝,这诠释了另一个少年所有的怒意,因为他不能给予他所想保护的人任何帮助。“我们被困在这里全他爹的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是地板塌陷了,”探小声地指出,为着休息而闭上双眼,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那并没有错,不是吗?他们又不能到别的地方去…
“地板在他该死的现场塌掉了!”
“…又不是拥有这栋大楼…”
“你难道在维护他的名誉?!”
好吧,确实,基德不应该被指控他显然没有做过的事。探脑海中的一部分,即使处于他现在眩晕的状态,也绝对不高兴听到有人如此彻底地误解那个小偷。
“...愚蠢的小偷…但人还不错…”他的语气仍然很含糊,他的舌头也还像被灌满了铅般沉重,但他固执地逼着自己说下去。“...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带药…我心情低落的时候给我带茶…”
并且一直都是质量上乘的茶。事实上那是他最喜欢的。还有那只送东西的鸽子最后也总会在他的枕头上休息,挨着他的脑袋,直到他醒来,能够温柔抚摸她柔软的羽毛,并偷偷喂给她吃他藏在床头柜里的东西。
“我的天啊,你真的没救了…”
她其实有点胖了,既然探想到了这一点,也许他应该暂缓喂食,只通过抚摸她一会儿来表示感谢。
“拜托,兄弟,你醒醒,”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摇晃着他,用那种让他在沉重的眼皮下眼冒金星的方式。“如果你高兴的话,就继续滔滔不绝你对那个小偷的诗情画——嗯?”
但愿就算他的确最后被诊断脑部损伤,基德也不要因此而太担心。他好奇那个小偷会不会因为发现探再也无法追捕他而感到兴高采烈。又少了一件需要担心的事情。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那是探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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