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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即后来的银灰——第一次踏上维多利亚东南部的这片土地时,是在伦蒂尼姆一个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普通清晨。必须得说,这座位于维多利亚东南部的首都城市,所谓先进而文明的“工业熔炉”、“希望之都”伦蒂尼姆,与他过去十余年一直生活的谢拉格完全不同。雪境永远是明净安宁的、严肃神圣的——起码表面是这样。有经年不停的凛风从远古而来,飒飒吹过雪境的山川河谷,其间裹挟着雪鸮或是鹰清亮的叫声。而伦蒂尼姆却是如此灰扑扑的一座城,浓重的灰白色雾气堆积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像一个庞大的茧。
而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将被缚在这茧里了。
银灰在伦蒂尼姆的边缘停驻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腿,不再犹豫地跨进眼前一片茫茫的雾中,拎着不很多的行李前往他即将要就读的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他由衷地希望能够顺利一点,因为报道完以后,他还得去看一下学校附近屋子的招租启示——如今他一个远离家乡的失势贵族,实在是没什么多余的特权待遇,万事都得亲力亲为——最好能在黄昏以前处理妥当,这样才不会太耽误他明天的事。
在这个大雾天里,远道而来的雪境贵族去往了伦蒂尼姆的东城区;而与此同时,这座雾都的西城区也同样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同每个先进发达的文明都市一样,伦蒂尼姆也有自己并不那么光鲜亮丽的一面,也就是西城区。西区不算太大,仅仅是东区的一半不到。这里以房租低廉的老旧房屋与工厂为主,充斥着来到伦蒂尼姆谋生的外乡人、流浪者,以及大大小小的帮派。
此时,格拉斯哥帮的首领此时正盯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女性,目光不善。
“你是谁?”
对方一只手拖着一把长柄的铁锤,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暂时拿了出来,笑了一笑。因陀罗这才发现她并非叼着烟,而是一枚棒棒糖。
“维娜。”她慢吞吞地说,“我的名字。”
……
银灰在租赁协议上签完自己名字后看了一眼怀表,五点三十四分,距离日落尚且还有二十六分钟,比他的计划还提前了很多。他将一式两份的合同折好,放进文件袋里,拿着房东给的钥匙,提上行李去往他租下的那间公寓。说是行李,实际上也不过是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些必要的日用品而已。他于生活上并无太多欲求,从前还是个富家公子哥的时候未曾因家中财力奢侈铺张,如今也不会因为条件骤然艰苦而失落。因此他很快就将他暂时的新居所收拾整齐,并在这段时间里决定了在初来乍到的这个晚上暂时放下学业,用今天剩余不多时间在附近走一走,顺便解决一下晚餐问题。他记得角峰列的一串清单里,重点标了一下有一条叫做明斯克的街道,据说那里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餐馆,而且价格也不是很离谱。
……
因陀罗在摩根以及一众下属震惊的目光中勉强站起来,但并无多少丢脸的羞恼之意,更多的是对维娜刚刚在与自己的战斗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绝对的力量的异常佩服。她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随手往裤子上一抹就算清理完毕,继而热烈直白地望向这个刚刚让自己第一次在打架这方面一败涂地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尊重:“你很强。”
维娜从墙根拎回自己的锤子——刚刚她并未用这个与因陀罗搏斗,所以才令他们更加吃惊——将棒棒糖在嘴里滚了滚。她回望向对方,依旧是那副不很快的语调,“你也不错。”
“这就不了吧?”因陀罗大笑,“我还是输了。”她注视着面前金发的阿斯兰少女,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能够带领格拉斯哥的人,一个比她会合适得多的真正的领袖。“既然我输了,那么从今天开始……格拉斯哥帮就是你的了。欢迎你,首领。”
“……哈?”维娜没太料到这个发展,毕竟她本意也不是冲着因陀罗这个老大的位置来的。她张了张嘴巴,一向淡定的表情变得犯愣,呆呆的样子,“那个——”
“没有什么这个那个的!”因陀罗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她将要说的话,“你将我打败了,理当成为我们的新王,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喂,你说对吧?”最后这句是对摩根说的。
她的损友迅速回答:“没错,就是这样!”她跳上身旁的废弃铁罐,向身后那一群格拉斯哥帮的下属一挥手,“为了庆祝因陀罗今天打架输了——我们去明斯克街那儿吃顿好的吧!”
因陀罗被这一片叫好声给气乐了:“你们这帮孙子!”
……
银灰对照便签上的名字找到了那家店,不算很大,但十分热闹。伦蒂尼姆的夜晚也十分喧嚣,日光或许不能穿透这里的无边大雾,但灯光可以。这又是它与雪境的另一个不同了。
他走进店里,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在研究了几分钟菜单后,银灰要了一份当地特色的烤牛肉与土豆泥,外加一杯苦啤酒。
刚点完单,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忽然就来了一大帮年轻人涌进这家店里。左右闲着也是闲着,银灰下意识便多留意了一下那群吵吵闹闹的少年男女。他们的衣着既不体面也不整齐,不同部位至少带了一个以上的护具,譬如护腕、护膝或是护肘。当中穿青灰色夹克的那位年轻菲林甚至直接带了一副指虎,粗鲁又有压迫感,或许是他们中处于核心地位的那一位。
他猜测这大约是在附近某个帮派的成员——伦蒂尼姆的混乱治安与伴生的帮派文化也算是声名在外,他对此早有耳闻。而周围客人的低声交流随即就印证了他猜测的正确性,“是格拉斯哥帮……”
“因陀罗都到了……不会是准备找茬吧?”
“别吧……”
“她边上怎么换人了……我记得总是一个黑瘦的小女孩跟着她……”
“欸……真的……”
格拉斯哥帮。银灰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周围这些人说的或许是那个站在格拉斯哥首领右后方一点、拎着一把长柄工具锤的金发女性。她正用一点无奈的神色与首领说着什么,而对方似乎不以为意,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按到座位上,又把菜单递给她。这些不经意的动作粗鲁中又有些尊重,在银灰看来实则有些微妙——就好像对方才是格拉斯哥的领袖似的。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人。
那是个年轻女孩,体格纤匀又高挑。她的穿衣风格与周围的少年们相仿,T恤配短裤,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依稀还能看见其间暗红的内衬。
然她与那些孩子又是不同的。她不似她的同伴那样凌厉而锋芒毕露,眉目间挂着懒散的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散漫,这种略显冷淡的气质使得她在他们中显得异常显眼,也是银灰刚刚笃定她就是周围人议论对象的主要原因。她的疏离中又有一些……一些别的东西,银灰起初并不能清楚地明白那具体为何,只隐约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从耳朵的形状看,她也是个菲林么?银灰直觉不是这样。视线向下,他又望见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尾巴,与他所知道的每个菲林的尾巴特征都不同——他此时忽地想起过去看过的书中所言及的只言片语,微微恍然:那或许是阿斯兰。
——过去曾是菲林族的一支,然在漫长的变迁与进化中,最终独立了出去的一个族群,以第一个领袖的名字作为他们的族名,即为阿斯兰族。在遥远的过去,这一支一度处于菲林中的统率地位,相当于王者一样的存在,是强大而美丽的狮子。即使后来自成一族、如今族中人口凋零,也无损血脉中天生流淌的矜贵。
如果是阿斯兰的话……那或许就能解释他刚刚心中的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微妙。那是一种独属上位者的傲慢——非是针对某人,而是源自血液中的天性使然。或许表露得不明显,甚至连她本人也未曾发觉,但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阿斯兰人又怎么会……
他这个问题刚想了一半,不远处的女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是要抬头的样子。他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十分失礼的举动,赶在她的目光找到落点前,貌似淡定地收回视线,挪向墙上的色彩浓烈的装饰画。
……
因陀罗十分有东道主的自觉,在菜单上点一点,“这边的牛肉馅饼真的很不错!哦,还有苦啤酒……”
维娜也就随她了:“你看着点吧,反正这里我也不熟……”她说着顿了一顿,抬起头在餐馆里看了一圈。
摩根好奇:“怎么?”
维娜说:“没什么。”
因陀罗又在那边问:“你要试试土豆泥么?”
这次维娜小姐倒是相当果断:“不要!只有这个绝对不要。”
同时在心里补上刚刚的半句话:那边那个白色的菲林,好像又和因陀罗不太一样……有点特别。是从北方来的么?伦蒂尼姆可真是吸引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