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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斑是做进出口生意的,近年境内战火四起,生意低迷,资金融通困难,就连休战区的日子也不好过。国立银行倚仗政府背书还硬挺着,但要是想向银行贷出些现钱,公司里的流水票据不好用的,必须有些过硬的人脉。
国立银行的行长志村团藏,有权有钱,有几位风姿绰约的姨太太,还有一位娇贵的独生女。团藏别的不缺,只缺一位家境体面,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来接管银行生意。
斑盯上了团藏独特的缺失,并且费心想要用自己现有的资源补全这个缺口,便好与团藏攀上一层亲密关系,做个两全其美的买卖。只可惜止水英年早逝,那年早春意外失足溺死在南贺川,鼬和佐助两兄弟年纪尚小,一个书还没有念完,一个念完了打算出国深造。斑细数家丁,偌大的家族,拿的出手的适婚男丁竟然单单只有带土一个,无奈之下只得滥竽充数以次充好。
斑私下约见团藏,两人端坐在檀木太师椅上,心里的算盘珠打得七上八下噼啪作响。
斑说:“我们家那位大少爷,过了年已经二十五了,连个正经的对象都没有,愁煞全家。”
“我那不孝女也是,天天喊着自由恋爱,谈的男朋友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团藏应和。
“年轻人懂什么,还是要靠我们做家长的来参谋。”
“所言极是。”
斑给算命先生塞了些钞票,把带土的八字美化了一下,择天改命将这个祸患粉饰得像模像样送到志村府上,临行前再三叮嘱带土谨言慎行,万万不可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底合盘抖出。见带土不屑一顾,斑又要挟道,如若这桩婚事不成,便把他双腿打折,断其命根,叫他这辈子都休想再踏入婚姻的大门半步。
团藏见带土生得高大英朗,青年才俊,一表人才,颇有几分当年宇智波斑的风范,心说往后定是成大器者。两人对坐,侃侃而谈。
席间团藏试探:“带土今年二十五了,还没有结婚对象?”
带土沉吟片刻,轻叹一声,“说出来怕是让志村先生见笑。我曾经有个旧时相好,青梅竹马。后来那人出国留洋,说好了学成归来就与我私定终身,但我们一别就是七年,起初还有些书信往来,后来那边的来信越来越少,最后再也没了音信,也不知人在何处,叫我像傻子一样一天天苦等,一直等到现在。”带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盯着杯中打转的茶叶,“七年了,人家说不定早不记得我,现在大概已经在国外成亲生子了……”说罢意味深长看了看远处,像是能望穿秋水瞧见大洋彼岸似的。
等了七年还在等,不是痴就是傻。团藏想,这宇智波带土,虽然生了一副桀骜不驯的长相,但是心思直,念头少,来了自家也好任由自己摆布。当晚与斑通了话,恳切地说,带土为人耿直性情憨厚,与他那掌上明珠一定一拍即合,让两个年轻人约出来见一面,把好事说成。喜悦之情绕着电话线盘旋着钻进斑的耳朵,斑拍着带土肩膀说孺子可教,感觉自己用一个小卒拿下一个难赢的棋局。
第二天,带土和志村小姐在西餐厅吃了一顿饭。斑安排了不少打手坐在带土隔壁桌上全程监视,所以那顿饭带土吃的十分谨慎,把毕生所学的餐桌礼仪和社交技巧都用上了,抢在侍者之前为姑娘拉出座椅,漂亮话出口成章,牛排切成小块送到她盘中。志村小姐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明眸,很是心动。回去与家父说,带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绅士,多亏他那位旧相好留洋去了,才把这么好的男人拱手相让。
次月月初,宇智波家大少爷与志村家独女定亲的消息就铺满了木叶城大街小巷。
殊不知宇智波带土并非当团藏想得那样忠厚憨傻且有涵养,这木叶城一半的恩怨是非都与带土多多少少有些瓜葛。团藏打探出带土斑斑劣迹,却为时已晚,暗恨自己算盘珠少拨了一颗,中了斑的圈套,自己成了憨厚愚钝的那个。这时候如果悔婚,吃亏的自然是女方。被退婚的女孩子就像银行账目上的一笔坏账,谁也不愿接手。于是团藏心生缓兵之计,只说最近事务繁忙,黄历不吉祥,亲友无法到场,把婚期一拖再拖,拖到他找到更强硬的理由向宇智波斑退货。所以这样一来,带土只是暂时挂着个志村家的未婚夫的名号,这名分缺斤短两,差那么点意思,自然借起钱财也没那么好用。
斑识破了团藏的意图,绝不就此罢休,愈加频繁带着带土登门拜访,大小社交活动统统叫两个年轻人参与,刻意营造出带土与志村小姐两情相悦的假象,甚至提出将来把带土送到志村家去做上门女婿。
带土这边自有对策。他确实答应做志村家的未婚夫,却没答应做什么样的未婚夫。那一纸薄薄的定婚契里可没写着忠孝仁义三纲五常。既然什么都没写,那就有许多自由发挥的空间。带土生性顽劣,吃喝嫖赌占了三样,稍加发挥更是纨绔到无可救药。
团藏看在眼里,却不好说,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到坊间议论带土,还要想方设法给带土找补,以挽回自己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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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阴谋诡计,还是宇智波斑略胜一筹。软硬兼施之下,带土的婚期被安排上正式日程。
几次约会过后志村小姐就领教到带土的真面目,恋爱的甜头还没尝到就变得苦不堪言。两人冷战热吵接连不断,好比前线战事一样紧迫。
有一回,带土从舞厅里喊来几个歌女在卧室里唱情歌跳艳舞,志村小姐推开房门见状哭得梨花带雨,大半夜闹分手,誓要把带土逐出家门,可带土瘫在躺椅上赖着纹丝不动,志村小姐遂改闹离家出走。带土象征性劝阻,志村小姐象征性听不进去。几个回合拉拉扯扯下来,带土觉得戏份做够,便也不再阻拦,说,你非要走,我也没办法,只好放手给你自由。他假惺惺哀叹几声以表遗憾,眼看着姑娘一个人收了几件衣服塞进皮箱冲进瓢泼大雨,独自回屋吃宵夜了。
如果志村小姐提前查好黄历,定会知道那日不宜离家出走,当择日再闹。那晚风雨交加,道路打滑,她刚出门奔跑几步,迎面冲来一辆酒驾的汽车,车子飞驰而过,一下把人掀飞老远,重重摔倒在地,霎时芳华尽陨。
路上再无其他行人过客,肇事者逃之夭夭。待到第二天雨过天晴,志村家用人出门清扫,才发现自家大小姐躺在门前命丧黄泉。
隔天,志村小姐逝世的消息不胫而走,讣告铺天盖地发了出去,木叶全城上下无不知晓。
这下倒好,志村家喜事还没办,丧事倒先办起来了。宇智波带土一下子从未婚夫沦为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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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小姐的葬礼上聚集了全木叶的各方权贵。一个个都卯足力气摆出丧脸,但心里很难挤出几滴伤怀之情,与其说是来吊丧,不如说是来看热闹。
被问及女儿的死因,团藏含糊其辞,只说出了车祸死于非命,至于车祸之前的精彩前序,他一概不提。
仪式尚未开始,礼堂里凝着诡异的安静。带土像个下人似的被团藏差遣着四下走动问候来宾,见到那群亲不亲疏不疏的客人,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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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相亲时候对团藏说的那番话,真假参半。真的是他确实有个旧时相好,七年前随着父亲出了国;假的是对方杳无音信再无往来。
要说他与那人来往的信件,叠起来有半人多高。信里面写的情话,一辈子也看不完,一辈子也看不够。
那人偶尔还会给他寄几张照片过来,背景是西洋学堂或是宫殿,黑白的影像也掩不住恋人眼中的缱绻顾盼流光溢彩。他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压在枕头底下睡觉也要梦到,珍贵的不得了。
好巧,他那旧相好旗木鹿惊,前些天刚刚从国外回来,代替还在海外的父亲旗木佐云参加葬礼,这会儿正坐在台下那群来宾中,白皙的俊脸上飘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带土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拨开人群走上前去跟冲银发男青年挑了挑下巴,对方会意,跟着他穿过礼堂来到后院。
鹿惊走的时候要比带土低半头,带土与他对视时总要压低些脸。七年不见鹿惊长得高大许多,现在已与他同等身高,只是颜面依然清秀,长得如同少年。由于参加葬礼,鹿惊特意穿了一袭白衣,配着那一头银发,像一片新雪落在带土心上。
“鹿惊,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找我?你叫我等了七年,我可真的等不下去了。”鹿惊刚走的时候,带土难受得茶饭不思,直想一路追到国外去。可是鹿惊叫他等,他就真的等,七年里度日如年却也不嫌久,只要对方一句话,天荒地老他都等的下去。
“我怎么不来找你?这话倒是问得好。宇智波带土,说好了等我回来与我洞房花烛,怎么我刚回来,你却成了鳏夫?还叫我给你妻子出殡?你可要跟我说说清楚!”鹿惊细眉皱紧,佯怒道。
“鹿惊你听我说……”带土一肚子的话一齐挤到嘴边,不知先挑那句讲。
鹿惊不傻,他刚回来就听说斑趋炎附势向志村团藏攀了一门亲事,也自然一眼看出带土身不由己。但他就爱看带土一脸窘迫急得说不上话的模样,这人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你说呀,怎么回事?不说我可要走了,我可不跟骗子耽搁时间。”
“不许走!”
他对志村小姐逢场作戏的苦,与他对鹿惊的相思之苦一刹那都涌上心口,他不许鹿惊看不到他的苦,也不许鹿惊明明看到却装作不懂。带土七年来积攒的委屈和想念一股脑倾泻而出,眼角都隐隐闪了泪花。他不容分说一把抓住鹿惊拽进自己怀里死死按住,恨不得把鹿惊揉进自己骨头里去,又怕自己把鹿惊弄痛,五脏六腑矛盾地拧作一团。
鹿惊缥缈的怨气霎时淡熄,他依从地贴付过去,揽住带土,用洋人那套方式亲吻他。带土还来不及责怨鹿惊这些年学坏了,脑中就嗡的一声炸开,眼前除了那片诱人的银白什么也看不见,全身被亲昵温柔的热浪灌满,整个人当场化成一摊水。那吻过去好久带土才缓过神来,揉了揉鹿惊的头发说:
“怎么,不是说我是骗子吗?你对每个骗子都这样吗?”
“快回去吧。你夫人的葬礼要开始了。”鹿惊笑着拍了拍带土,转身先回礼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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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乐摧枯拉朽喧然奏起,死者亲属挨个上前念悼词。
小别胜新婚。带土与旧情人久别重逢,心里正有一百个隆重的婚礼同时进行,欢天喜地鼓乐齐鸣,哪还在乎自己尸骨未寒的亡妻,只想象棺材里并排躺着志村团藏和宇智波斑。
作为死者未婚夫,带土被团藏和斑按着脑袋在众目睽睽下上台吊唁。他向台下一瞄,鹿惊正看着他,眉眼里噙着撩人心弦的眷恋,脉脉含情的视线一圈圈缠绕在他心上。从前一同上学的时候,鹿惊就总爱这样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毛躁躁,先生讲什么一个字听不进去,考试考不好就怨鹿惊老盯着他看影响他学习 — 有本事你别往我这边看呀,鹿惊反驳。他再一瞄,鹿惊刚刚与他亲吻过的嘴唇湿漉漉的泛着一抹水光,嘴角那枚小痣是情诗中意犹未尽的标点。他握着纸稿的手不禁微微抖动,上面悲哀的字句被抖得稀碎。团藏在一边干咳一声,带土清清喉咙硬着头皮念下去,每念一句就抬头瞥一眼鹿惊,硬是要把悼词念成情信。悼词念了一半,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沸水滚泡似的笑,干脆甩下纸张,径直破门而出。
台上台下众人唏嘘。宇智波家的用人绝赶紧冲上台子打圆场,勾着腰说:
“大少爷痛失爱妻,心情沉重,请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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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小姐的头七,夜夜要有人守灵。轮到带土守灵,他挂上一副苦不堪言的愁脸,说自己身体欠佳,要回宇智波家卧床休息,不然怕病气从阳间飘到阴间去。
团藏勃然不悦。宇智波带土平日体格健壮,从来不曾见他伤风感冒,偏偏要他守灵的这一天,就病倒了。这病来的如此强烈,如此恰巧,着实蹊跷。第二天一早,团藏带了些水果去敲带土房门,美其名曰关怀探望,其实就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推门一看,带土披着睡袍气定神闲躺在床上,做足了病人的架势却没有半分病态,团藏难以判断病在哪里。带土摇头叹气,大夫看过了,说是心病,不好医。
绝刚刚煨了人参鸡汤,盛了一碗送进屋来,见团藏来了,识趣地退下去。
团藏侧目瞥了一眼坐在带土床边的银发青年,默想,宇智波家这个用人倒是生的俊俏。他数落了带土几句,带土眯觑着眼装聋作哑,团藏觉得骂病人骂不爽快,待带土病好了再骂也不迟,便扔下水果扬长而去。
团藏一走,带土的心病立即去了三分,嗖得坐了起来。旁边鹿惊端着搪瓷小碗,把油花撇到一边,舀出一小勺清汤吹了吹送到带土嘴边,
“小心烫。”
带土急急忙忙凑过去一口把热汤咽下去,他嘴巴哪感到烫。他只是心跳的发烫。
“鹿惊你是有什么歪门邪道的偏方,我喝一口汤,全身的病都好了。”他喝的哪里是鸡汤,明明是迷魂药。一口热汤下肚,带土全身都烧起来,使眼色催鹿惊再舀一勺。
“汤又不是我煮的。”那烫霎时传染似的窜到鹿惊脸上,他低下头拨弄汤匙。
“但过了你的手,就是好喝,暖到我心里去。”带土把脑袋搭在鹿惊肩上,“你要喝不到你喂的汤,我怕是早病死了。”
鹿惊连忙又舀一勺鸡汤喂进带土嘴里,生怕带土喝不到汤会死在他怀里,丧事又多一件。
带土一连喝了几碗鸡汤,还是拉住鹿惊东拉西扯就是不让人走,就好像他一松手鹿惊就马上又会飞到国外去。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死了老婆一个人孤独寂寞,没人陪着会出事的。鹿惊看破却不说穿,耐心给他讲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奇闻趣事。
带土饶有兴致听得聚精会神,听罢还不尽兴,执意追问鹿惊在国外这些年有没有交到洋人男友,他心里只想听到“没有”,但鹿惊偏偏不顺从他心意,不假思索列举了一连串情史 — 某国的A君邀他参加皇室盛宴,某国的B君同他游山玩水,某国C君带他骑马打猎……
刚刚“病愈”的带土瞬间又得了一场重病,脸色沉下来,眼皮也耷拉下去,连吃醋都不知道该从那一瓶开始。但转念又想,鹿惊人那么好,当然走到哪里都不乏追求者,他问这蠢问题简直自讨没趣。
“都被我拒掉了。”鹿惊捏了捏带土吊丧似的脸,笑得眼睛弯起来,划出一道勾人魂魄的月牙,“我跟他们讲,再缠着我,我国内那相好定会一路追过来把他们一个个赶尽杀绝。那家伙凶得很,谁都抢不过他。”
带土转忧为喜,心里涂满了蜜,虽未曾与故事中的ABC君谋面,但感到自己打了若干胜仗,是横扫天下的英雄。鹿惊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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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女儿没了,那么女婿自然变得有点多余。团藏养着个花天酒地招惹是非的姑爷,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想尽快把人撵走。奈何斑强词夺理,口诛笔伐志村家不仁不义,不留情分,硬是要让带土留在志村家披麻戴孝哭丧哭够半年,期间自己依旧打着带土的名号问团藏伸手要钱。
团藏自知与斑说不通道理,这回必须以同等的无理与之抗衡。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桥底下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说带土命里克妻,且不宜留在老丈人家,以免晦气增加。
带土的姻缘一开始是算命先生算出来的,现在又被算命先生收了回去。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与命运玄学负隅顽抗,只得再把这不肖子孙原封不动领回来。
带土连家门都没回,哭丧着脸找到旗木家里,呜呼哀哉:“鹿惊啊……我今日彻底单身了……我一个订过婚约的寡夫,可不好再娶……算命的还说,我克妻,往后再找了老婆,都要被我克死……”
“唉,看来你往后可不能娶妻了……”鹿惊跟着带土一道叹气。
“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娶妻是不行了。”鹿惊拖长了声调,慢悠悠为带土找到一条婚姻的出路,“倒是可以找个夫君。”
“唉,也只能这样了。”
“我自认倒霉,收了你这扫把星。以后过了门,也不要你随我姓,好好过日子就行,怎么样?”
“我看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