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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幻新隆在一片冷气中醒来。
贪一时轻便盖毛毯看电视看到睡着的后果，用垫屁股的姿势垫了整个通宵的手背都是红红的印子，仿佛在印证到了年纪就会丧失肆意妄为的权利，后背尤其是脖颈的区域也在无情地发出悲鸣。
迷糊间摸索着打开电视，方形盒子的中央传来字正腔圆的播报，容姿端正的主持人带着客套的官方微笑，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接连换了几个台都是类似的模样，泡在一片混沌里的神经在温水里逐渐复苏，早间节目一如既往的插摸打诨，遮掩不住的惺惺作态和格格不入的欢声笑语逐渐卷成一片汪洋大海，宿醉弄得额头突突地疼痛，彻底麻掉的手掌也一抽一抽的，甚至一不小心就碰倒了手机，随着屏幕泛起的幽幽白光，一连串的文字及声音终于汇了进来。
“新年快乐，师傅。”
冷气蒸红了脸庞的影山茂夫把下巴藏在厚厚的围巾里，四散的彩纸和缎带炸到空中，一直落到了天才诈欺师的那张张大了嘴，乍看只觉得蠢毙了的脸上。
“芹泽先生说师傅今天休息?”
自影山茂夫的脸上看不出疑问或陈述，深谙好的嘴炮根源于好的形象，凡与工作有关都是一身西装笔挺的灵幻新隆又碍于各种面子，总是全力想在徒弟面前展现自己英挺的一面。而如今他仅在居家服外面披了件宽大的棉袄 ，几分钟前堪堪趿拉着拖鞋刷完牙，下巴还有一点新冒出的胡渣，一副新年开端便无所事事的中年失业大叔模样非但与自己标榜的成功人士相去甚远，头上还顶着一头尚未扯下的洗礼，灵幻新隆情不自禁想着终于也到了可爱徒弟变成臭小鬼的那一天了吗。
“律说这样就能洗清过去一年积攒的污秽呢。”生怕师傅误会的影山茂夫摇了摇礼花筒，一本正经地解释。
“……”
原来如此，这下便真相大白，灵幻新隆叹了口气。
“mob。”
影山茂夫微微倾头，虽说明白了对方不是刻意讨嫌，该教训还是该教训的他板起面孔。
“这种事情还是少对别人干为妙。”
影山茂夫浑然不觉地歪头，灵幻新隆杵在原地，这时就算一口气道出真相，就影山家深厚的兄弟情谊而言，“律才不是会做坏事的家伙”，像这样被滤镜美化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灵幻新隆轻微咂舌。虽说不是一窍不通，但也并非谙熟，影山茂夫似乎天生就缺乏采集人与人之间密集信息的能力，也就是说，此时他并不能看懂对方内心的纠结，甚至还说了一句反其道而行之的话。
“师傅这副样子有点可爱。”
灵幻新隆一时哑然，十几岁孩子的成长总能轻易突破大人的想象，譬如尾随在拔高的个子后那些难以言说的秘密，突然禁闭的房门，还有能毫无表情地对大人开玩笑的本事。
“打扰了，我可以进去吗?”
“噢，啊。”
无意识回答的灵幻新隆站在一旁，进到玄关的影山茂夫脱下自己黑色的软革皮鞋，他只来过这里一两次，撑着没有变化的面孔似乎有些拘谨。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虽然开始还以为是送报纸的，突然开门又吓了一跳，灵幻新隆严肃地咳了咳，接着开起了让对方别随便乱翻的玩笑。
“是师傅的家呢。”
影山茂夫没头没尾地发言，随后又开始闷声不吭，灵幻新隆叹了口气。
“吃蜜柑吗。”
除了三不两时发来的催婚邮件，从老家的确也会寄来别的东西。抢先一步扫清啤酒罐的做法俨然成了掩耳盗铃，不过灵幻新隆还是若无其事地拆开不计邮费地塞了满满一箱，最后却被他彻底闲置的东西，骨里就免不了装模作样的脾性多少挽救了尴尬的困境。接过橘子的影山茂夫一言不发地盯了一会手中橙黄的物体才出于礼貌地道谢。
常年独居的灵幻不巧并没有几个亲密到可以径直登门拜访的关系，家中自然缺少招待客人的器物，要说正月与被炉最相配了，可一个人居住又要缴纳数额不少的电费，故而只能作为偶尔奢侈的享受，加上准备不足，最后端出来招待客人的只是一杯凄凉的白开水，同时他的眉眼跳了跳，把一堆欲言又止的话放在舌尖滚动。
像“最近怎么样，谈恋爱了吗”、“忙着找可爱女朋友也不要忘了考前准备期的复习”“难道你有其他烦恼了吗”，不管哪个都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正在畅想的时候，影山茂夫蹙起眉头喊了下对他的敬称。
都说成长期的少年最叛逆，平日再怎么像正事不干的成年人，姑且也站在了教育者的位置上，灵幻新隆摆正态度，提起了耳朵，影山茂夫却看向垃圾桶。
“我能知道您昨晚喝了多少吗?”
“哈?”
灵幻新隆像小孩被抓到打破花瓶似的一下紧张起来，影山茂夫语速不变。
“还有这个，师傅昨晚也吸烟了。”
他连忙打断对方：“这是那个，啊啊，对，大人有大人的苦衷。烟酒都是为了犒劳一天下来累到死的自己。mob，你就不要多管了”
影山茂夫蹙起眉头:“但是师傅不是经常跟我说，凡事都要适可而止吗?”
“……”
徒弟黑黝黝的坦荡目光令灵幻新隆那点尽力遮掩的小心思变得 无处躲藏，他只好立下保证。
“所以师傅保证以后不会了。”
影山茂夫没有说话，似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灵幻新隆开始转移话题。
“比起这个，你最近学得怎样了?”
“额，”影山茂夫绷直了背，低头一下失去自信:“之前有让师傅补过课，律也看过了，所以会没问题吧……”
虽然怀疑依靠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能得出多少可信的结论，现在也不是增添多余压力的时候，灵幻新隆不禁拍拍徒弟的肩膀，说了一些鼓励学习的话。
神的造物必不完美，超能力者自然也不例外，应试虽在追求高效又系统化的制度中成了一项必备的技能，要说这就代表人的全部就得饱受质疑了，换言之，不擅学习放在当下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灵幻新隆想了下想，准备再挤点慰藉的话来。
“师傅以前考上的是很好的大学吧，这么看来您果然很厉害。”
在徒弟景仰的目光中，灵幻新隆被夸得异常舒服，语气扭扭捏捏地拐了个弯变得矜持起来。
“师傅真的无论做什么都很完美。”
自己的徒弟再夸就要把自己吹上天了，灵幻新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咳，因为是师傅啊。”
“如果我也能和师傅进一样的学校就好了。”
看到锅盖头垂了半个度数，灵幻新隆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mob，有志向和目标虽然是好事，同时人也要学会量力而行。”
影山茂夫眉眼低垂，灵幻新隆本来想说这句严厉的话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徒弟，不过对方在沮丧过后又恢复了过来，也即是说自家徒弟并不是个不能接受严厉教诲的人。
一荣一衰或许就是万物不可避免的定律，影山茂夫在除了超能力以外的很多方面都发展缓慢，不过不管他再怎么特殊，总归也是六十亿成长人口这个庞大数据库里的一列，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担心超能力的爆走就成了一种杞人忧天。在他看来，自家徒弟想选择的并不是在一群以力量为傲的群体里大展拳脚，反之却想逐步融入无个性的普通社会，灵幻新隆并不觉得可惜，不如说成体系化的正常社会才是超能力者们真正的保护伞。
“师傅，考前的这段日子可以不来事务所吗?可能的话我想用来备考。”
“啊啊。”
灵幻新隆草草应了一声，真认真啊这家伙，果然因为在青春着吧。不过若是因为整天泡在奇怪的相谈所导致不合格的话，我才首先会被律给杀了，灵幻新隆想想不禁摸了摸脖子。
“听说芹泽先生明天就回老家了，事务所就您一个人不要紧吗?”
“mob，你把师傅这个天才除灵师当成什么了，”灵幻新隆拉高声音，影山茂夫还是一副温吞的表情 ，他泄了气嘟嚷：“反正这个星期也不开业……”
“如果发生什么事，师傅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影山茂夫郑重地叮嘱，灵幻新隆掰下一瓣饱满的橘瓣就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