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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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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27
Words:
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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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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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堂雪】长夜变清早

Summary:

孟鹤堂×李雪琴
是介于爱情和友情之间,无法轻易界定的状态

关于失恋的夜晚。

Work Text:

几个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李雪琴跟着咧开嘴,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郭麒麟组的局基本全是喝酒,这人太爱喝酒了。他俩不怎么常聚,聚了也还是喝酒。有时候在场的人关系近一点,喝得多一点,郭麒麟就要哭。他们共同的朋友悄悄跟李雪琴嘀咕,说他心里装多少事儿啊到底。

李雪琴“嗯”了一声。她不算了解也不想去了解,郭麒麟严严实实的自我防御是他自己人格的一部分,剥开一个不想敞开的人只会吃力不讨好,不欢而散。

 

手机一振动,她往后一躺瘫在沙发上,点开微信消息。孟鹤堂问她在哪儿,她拍了张酒桌,又发了个定位。她莫名其妙忽然就累得连手指头也不想动。旁边坐着的朋友瞄了一眼:“哟,地点也报备。”

 

没什么特别含义的一句话,她也只是随便听着,却意识到她和孟鹤堂的联络不知道啥时候就变得在很多人看起来有点像“报备”了。拍下场景,发送位置,或者在语音里直接讲一遍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没准还要再加上起因经过结果。拉拉杂杂,事无巨细,直率的,敞开的——她闭上眼睛。

想起完全相反的那些失败的沟通了。她被分手的消息还躺在微信里。两周前的今晚她坐在桌子的一边,她的前男友坐在另一边,一起吃一顿或许压根多余的分手饭。

 

“咱们是不是也不用这么有仪式感。”她最后笑了笑。

“手机上说还是太不正式了,”对方的话音里带着微妙的歉意和小心,“就想着还是当面沟通清楚一些。”

……但你也没沟通清楚啥。李雪琴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想着两周前桌边的谈话。相处中的问题,分开的症结,爱意消退的原因,她还是一无所知。非要她来说的话,从来没能沟通清楚过什么,这本身大概是最大的问题。

 

 

我看起来会让人很想回避吗?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旁边的朋友“嗯?”了一声,回过头看她,“你问我啥?”

她摇了摇头。“我该回了。”她说。

微信又震动起来。孟鹤堂说,“顺道接你,半小时”。

 

她努力坐起身,胳膊肘撑住膝盖,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揉。她没喝很多,只是酒精令一切都不太稳当。她扶着扶手站起来去上卫生间,洗手时她抬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灯下格外显眼的黑眼圈挂在眼袋上,一双带着红血丝的倦怠的眼睛。

我来这儿干嘛呢?她在马桶盖上坐下,开始自我怀疑。但是我不来这儿又能去哪呢?

 

 

酒精让时间流逝变得模糊。直到听见敲门声,她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这么坐了二十多分钟。她站起来打开门,郭麒麟在门口,看着喝得实在不少,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了。

她让开位置看着他走进去,掀开马桶盖,拉开一副预备要吐的架势。她转头走出去,顺手打开换气扇。

 

走回沙发旁边拿包的时候,一个朋友扯住她的手腕,有点大舌头地反复问她你怎么样,没事吧,没事吗。她有点想笑又觉得感激。她用连自己也听不到的音量喃喃念叨,我没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她抱了抱她的朋友,站起来往楼下走。

路过卫生间门口时郭麒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你回了?”

“没事,有人来接我。”

李雪琴打开房门,走进蓦然亮起灯的走廊。

 

 

孟鹤堂其实还没发微信来,但横竖都是等着,她就在停车场里苍白的灯光下站着等待。这人时间观念很强,估算时间也很准——第29分钟她看到孟鹤堂的车开过来,停在她身边。

她心里忽然放松,坐上副驾驶直接一瘫。孟鹤堂很顺手就俯身过来把椅背往倒放,扣上她的安全带。

“没少喝啊这是。”他夸张地用手扇风,像要驱散酒气,“也没少哭?妆都花了。”

 

李雪琴半躺在座位上,脑子转得有点慢,“……没有,我洗了把脸。”这么说着,她心里却在想,我出门时候居然化妆来着?

孟鹤堂笑着摇摇头。“折腾自己一顿,感觉咋样?”

李雪琴笑了笑:“也没折腾。……我就是没地方可去了。不知道还能干啥。”

 

其实这话乍一听挺奇怪。他们昨天才刚一起工作了一天,创作和排演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尤其对她而言。她自我要求高,对作品的态度总是很严谨。她叫他来一起的时候就跟他说,你看不过去了就稍微拽着我点儿也行。

他说,行啊,我托着你,给你断后。

之后他就一直包容着,在每一次她试图钻进牛角尖时都轻轻把她的思维先卸开,在她急的时候从来不急,一以贯之的稳定、和缓。

 

她有一次说,孟哥你表现得怎么那么轻巧呢,好像举手之劳似的,但就真的对我帮助很大。你就像定海神针一样。

孟鹤堂笑着回她,那你是啥,孙猴儿啊还是东海啊?

 

 

这会儿孟鹤堂听她这么说,倒也能领会所谓不知道干啥,并不是指工作。那是亲密关系釜底抽薪后的茫然,火苗硬生生给灭去了,燃料告罄,不能够再补充。夜晚会变得格外长,而夜风会显得格外冷。

他想说你就是陷得太深了,又想说不值得,还想说再过一阵就好了。但他不再说那些早就说过也实际上无需再说的话。他看了看李雪琴在路灯闪动下明明暗暗的侧脸。

这时她忽然说,哥,我不想回家,你带我上哪去吧。

 

 

他想了一秒钟工作安排,又在这一秒钟之内把那些归为没关系。“想去哪?”他问。

李雪琴抬起手在车门上摸索,摸出一瓶水来,拧开瓶盖递给他,“你嗓子有点哑。”

他笑了:“你哑得更厉害,听听你那声儿。”

但他随即闭上嘴,接过水来喝了一口。他意识到李雪琴的话音里带着的涩与沉,他不确定这与泪水或哽咽有没有关系。

 

她重新接回那瓶水,自己也小口小口喝起来。夜晚变得格外安静,逐渐拉长,下沉,他们的车融入夏夜的土地,车窗吹进来的风把头发反复吹起,再吹起。

 

他就这么顺着路开下去。她也没有一直沉默,她坐朋友车走长途一向时不时就和开车的朋友说几句,尤其当没有其他人能和司机聊天的时候。这是她良好的家教之一,避免开车的人独自陷入注意力的疲劳。他之前就观察到她的这个习惯,上次和她一起出门,与同行的其他朋友轮替开车,每到他自己不开车时,他就有意多跟司机搭搭话。往后一瞥,看到她安心打起了盹,他也就安心了些。

开车的朋友说,你歇会儿吧。他微笑着答,没事儿,不困。

 

 

这会儿她喝了酒,迷迷糊糊,时不时就半是发呆半是瞌睡地怔愣。他观察起她困倦的样子,这是他的乐趣之一。她的鼻子会翘成一个可爱的角度,嘴巴微微嘟起来,像无意识抱怨着什么,或者要求着什么。黑眼圈真重,他想,这几天加起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她发深夜感伤朋友圈的时间点已经把夜晚原本属于睡眠的时段都切分得七零八落。

 

年轻时候失恋似乎确实容易这样。他心里叹息,到最后也就落得折腾自己。

她像突然回神似的一睁眼:“孟哥?”

“诶,在呢。”他不紧不慢地应着。她就开始找话题,跟他聊起刚才喝酒听到的八卦。他听着,目视浓暗的夜色,这夜色都带上一些亲切。

 

 

“晚上能给人一种安全感。”李雪琴说,“就觉得不用担心会突然发生点什么,只要随便做点想做的事儿就行。”

“你会觉得在夜里更容易跟人交心吗?”

“我——会吧。”她慢慢伸长手臂伸了个懒腰,酸痛的肌肉抻开了。“但我还是会觉得表达很多自己的感受容易给别人带来负担。”

“你可以跟我表达。”孟鹤堂脱口而出,“——反正我也不往心里去,也不往出说。”

“那你是个好树洞,”李雪琴吃吃笑了,“树洞哥哥。”

“那你呢,啄木鸟小妹?”他也笑了。

 

李雪琴收住表情,悄悄去看孟鹤堂的侧脸。这人带给她很多隐蔽缥缈的困惑,比如出现在各处的好意,关怀,和一切无比自然又熨帖的照顾。她一向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和过度解读,她甚至羡慕迟钝坦然的人。不可能是什么“信号”,她再度在心里想,两周前分手时对面人的那句“我们可能不太适合走这么远”又在她脑海里响起,刺得她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我早应该知道我最好别试图往远走。她咬着牙关想,有没有可能,那个领域压根就不适合我?

想走到那儿去,是我的妄想吗?

 

 

“想不想看日出?”

孟鹤堂忽然问。

夏天日出早,现在离日出也就还剩一个多小时。李雪琴迷迷糊糊的,听见这么一句,慢慢回过神来。

“看。”她把椅背调直了点,想让自己打起点精神,“你困吗孟哥?”

“没事儿,这才哪到哪。”他笑了笑,“正好前几天休息得都挺好的。”

昨天才刚一起创排熬了半宿……李雪琴的思维回昨晚转了一圈,想起她歪在沙发上歇息的时候盖住她腿脚的外套,落在她头发上的抚摸很轻,很轻。

是工作人员,是经纪人,或者随便是谁吧,她是这样默认的。

但她真的这样想吗?她真的不知道那种气味属于谁吗?

 

车窗本来在她瞌睡期间被孟鹤堂摇起来了,这会儿她又让窗子降下一个缝隙,感受到从缝隙里吹进来的夜风。他们已经到郊外了,风吹过来很凉爽,她不觉得冷,但也打了个抖。酒精带来的头晕脑胀稍微趋于平缓,她拿起水瓶喝了几大口,抬起的视线看见天上遥远的光点,正是夏夜的星星。

 

“你看。”

孟鹤堂立刻心领神会,往上空去瞟,“嗯,真好看。”

就像讲笑话时那些自然而然被接上的下半句。就像一个人笑出声时另一个人get到笑点也一起咧开的嘴。就像投去一个眼神会得到一张递来的纸巾或一瓶餐馆预备在桌边的醋,就像点菜时从一方嘴里从不会说出另一方不爱吃的菜式。

就像很多瞬间一样平平无奇,又最怕细琢磨。

 

 

他们的前方呈现出广阔的原野。天边有微茫的光亮起,日出越来越近了,他们的车就迎着日出的方向。

李雪琴打了个呵欠,快打完了才亡羊补牢般去捂嘴。她瞥向孟鹤堂的脸,看见他目视前方,似乎没注意到的样子;但他嘴角又像忍着笑,拧出一个微妙的形状。

“你想笑就笑吧,”她放弃了,“我嘴可大了。”

他笑着打了个呵欠,嘴巴毫无顾忌地张得很大。“有我的大没?”他带着笑意转头瞧她。

 

她在那一刻忽然有点莫名的心慌。为了马上接上话,她立刻说:“你好像有口气诶哥。”

“是吗,”他不慌不忙,“那你一会儿借我点漱口水吧。”

她下意识伸手,握住包里小小的漱口水瓶。她没借他用过,只是自己用过。她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某一时某一处某一分钟提过一句,我刚用了点漱口水。哪来的?我自己带的啊。

她的心慌没有平复下来,而是更加明显了。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又喝了一口水。

如果我不是心律不齐,她默默想着,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的车最后停在一个平缓的小丘陵顶端。太阳就从地平线处冒出头来,好像爬得很慢,但一不注意就升起一截。

李雪琴披着孟鹤堂车后座预备的毯子,在夏日清晨带着凉意的风里远眺。

她喝了酒,待在车里一晚上,这时候风也挺大,搜刮走她的热量,令她有些发冷。但裹住她肩臂的毛毯却令暖意真实地附着在她周身,格外鲜明,令她不自觉微笑。

孟鹤堂拍了几张照片,凑过来让她看。她突然想看他的眼睛,也没多顾虑什么就直接转过头去,而他的眼睛恰恰近在咫尺。

在她看照片的时候,他在凝视她。

 

他轻声说,雪琴,太阳升起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以后如果还难过,就叫我。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别哭了,咋又哭了……”

他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李雪琴靠在他肩膀上,想说我没哭,但呼吸不顺畅,把她哽住了。

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灿烂明朗,永不凋谢的夏日迎来又一次曙光。她闭上眼睛,伸出手回抱住他。

她的眼泪洇湿他衣服的布料。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我是被爱着的。李雪琴想,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