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6-29
Words:
5,637
Chapters:
1/1
Kudos:
27
Hits:
829

【敖邦】回到最爱的那天

Notes:

番外

*警告:大量可能引起相当不适的生理和心理描写

Work Text:

他们给他的手臂扣上绑带的时候他开始发抖了。也许发生在他肉躯以内的应激性的颤栗从头到尾都持续着,只是那手腕上的条带,脚腕上的条带,小臂上,大腿上,还有腰间的束缚一寸接一寸人为地收紧,令他的身体在无喘留空间的窒息中更清楚地只感知到有如四面碰壁的挣扎。他的胸腹都是剥离于衣物以外的,暴露在森冷隐形的空气中,剧烈起伏时感受到每一条胶带携着输液管堵塞在他肌肤上的阻拦。输液管冰冷彻骨,半隐形的长虫一样在他肌理上慢条斯理地爬,每挪动一步都是一场新的酷刑。

警察的手掌在他苍白的展臂上逡巡,隔着囚服轻轻拂过,动作稳妥又温柔,温柔得不像在确认他逃不出这现代的刑架。他可以转头去看,毕竟一生一次的难得机会,不看白不看,但他没有回头。尊严让他屏住呼吸,试图控制体内面临原始之恐怖而癫狂澎湃的血液,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自己重复,我不害怕,不后悔,没什么可怕的。可他依然在抖,抖得极其厉害,是他的身体在抗议他高尚的思想,他不怕死,然而他的身体害怕。

思想一片紊乱,可他的官能上比任何时候都敏感地探测着周遭一切。他不需要这样的灵敏,空气中被照射曝光的尘粒抻长了手脚地四处爬,在极端窒息的寂静中,许多微小本该无生命的物体都发出了他们自己的声音,从他耳畔穿往另侧,嗡嗡营营,等待他处刑的圆满落幕,或许要把他死透的头颅带到花盆,埋进土里,开出的每一朵恶之花都向世人宣告他是个屠戮爱情的凶手。邱刚敖无法心定,听到又有一批尘埃落下来了。在他用假想和致幻构出来的臆境中,他做过猎人,死在森林里,当他的葬礼在庄重的抬棺仪式中迟慢进行着,兔子、狐狸、鹿和树上的鸟儿们就跟随在他的遗体后,抹掉虚情假意的动容眼泪。

棺柩抖了一下,砸到地上去。压强朝他胸膛沉沉推移而下,说不好是棺板陷落,心律不齐的错觉,还是警察的一只手。这只代表裁决的手摁住邱刚敖,手法一定和扣着一头被认定当宰的畜生没有什么两样。然后是感官逐渐篡位,皮肤上每一寸都森冷,又每一寸都随时可以变炽烫,不切确的钝痛从手指这一端,传到肩膀另一头,四处发散真假难辨的神经尖叫。处决前告知他是注射,但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们想用电疗,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不过也并非不可能。

 

针怎么还没扎下来?

 

他崩溃地迅速睁开眼睛,又慢慢阖上了。意识到一切都是无用,即便是到最后也没给他留一份尊严,甚至于要死去得体面一点的希冀也不剩。他在审判面前肢体彻彻底底开张,暴露出的弱点方便每一个庖丁解牛环节的顺利进行。遭屠宰前的猪狗都没有这么完整的卸除。五马分尸都是多少个时代前的酷刑了,人类在这个领域怎么还在开倒车?

棉花刺寒的舔舐感夺回了他的注意力。警察在他左侧手肘内测潦草地抹了抹酒精,很快拿走了。他下意识想去瞄一眼,错过了最佳时机,已经看不到手臂的位置上到底是不是插放着细针管了。又撇开视线,眼角余光看到操作台前的白大褂医生和他身边警员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结束了?不对,应该还没有。看这些人透过玻璃长幕冰蓝色荧光折射出的静谧如同死神的面孔,接下来仍有要他们审视的过程。做这个职业也许真的不错,假使可以每天只坐在宁静逼兀的黑暗空间内,操作指引一枚枚生命从人间走向鬼门关,既不必曲意逢迎也无需勾心斗角,在人到中年以后对他来说倒是个很理想的职业安排。邱刚敖甚至也还想问问做你们这一行的待遇如何,执行死刑也会算在你们的业绩之内吗?问一句应该也无伤大雅吧,毕竟他无非只是躺在这,他们也只是站在这,但邱刚敖已经说不了话了。

很快他发现喉管被固态胶一样的梗塞所封住,声带振动的空间收缩下沉,一同被拥挤在胸腔内。马上牲口就要连叫也叫不出声了。

他两手冰冰冷有如沉浸河流之中,四肢官感上又察觉到朦胧却刺骨的收缚,想到那条河流,或者那间阁楼夜幕笼罩下的浴缸,灌满了漂浮着潮腐气的水,随时等候一个像张崇邦或者他这样,需要溺毙和解脱的灵魂。这是他可以追忆一生的最后机会了,可拼尽了记忆也凑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画面来,反而是那个人浮在水色荡影中望向他的眼神,和他的消亡同等强烈,是真正濒死的体验,他可以共鸣的唯一刹那。念及于此,心脏就仿佛真正被挖去一块,不能够有任何的心动与情动,微微震颤一次就带来旷野上猝烈的暴死。血管里血液倒流,氧气的消失让他开始肌肉酸软了,前一晚的彻夜辗转未眠,现在终于发挥作用。

甚至不能够呼吸,呼吸是他被撬开的心门。一旦松锁开张,五年来汹涌的海的苦水,一齐涌进他胸腔的屋房。

一整个夜晚他都坐在那间无眠的牢房里倾听。他听到脚底下水泥地发出的声音,听到墙面上旧漆和尘灰发出的声音,铁栅声动起伏,接连对着他拨出问话,他不回答,于是他们隔空拨向另一道他所看不见的门牢,寻找另一枚想要说话的魂魄。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新鲜事,一早他已经习惯了,六年前还有窒息般的幽闭和墙内墙外无止境延伸的暴力与黑暗要熬,但现在没有任何人来找邱刚敖寻仇,没有任何人要来和邱刚敖说话,而狱牢和浴室又有多大的区别,如果他依然活在那个被囚在海水中的眼神里,逃到哪里去也都还是一样。天花板下漫笼的阴霾无色无味,苍白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在破晓的曙光降临以前,他坐在这一角,那个人就蜷躺在他对面,月光像潮积的水,血淋淋地涂在他们的身躯脸庞之上。

邱刚敖倚在墙边看着他。他此刻的到来仿佛是迟到的探监,而邱刚敖,为了能够走得头也不回,在这场行刑前已经剥夺了所有人探视自己的权利。可当晚这个鬼魂还是不请自来了,在这个死和活边缘的油锅上烘烤的屋房里,不声不响来到他面前躺下,与同样沉默的邱刚敖相对以待,谛听隐匿在这黑夜里的无数渺小的灵声。

他坐的时候是四方围囚的牢屋,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就身处阁楼。他走到那个人跟前,走到海水里去,海水涌上他们膝头,作出挽留般的推阻。

他说:“你不如死了。如果你死了,我的结束就能是正义的了。”

当时张崇邦是怎样回应他的,张崇邦无知而宽和的神态如同熟睡的婴孩。可世上有张崇邦,他终究做不成正义,尽管现在终于这人真正死了,他自认为的真理和所希冀的正确在这个存在的对照下也如此相形见绌,每交相触碰一次就融化一点表层,露出虫蛀的败死的内里。最后他染上憎恶的扭曲的真理泡在腐液里,漫漫地吃水涨大,走向爆破和毁灭。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有多少无关紧要的漏洞和逻辑瑕疵在这人到来之前,是可以装作视而不见的,轻易渡过的。邱刚敖多希望他不存在,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过爱。

起先爱憎难辨时,他恨的是那个人立场上的叛离与道貌岸然,再后来身心俱都情灭爱熄了,更恨他的那对眼睛。有那么好几次,看着那双眼,邱刚敖都差点有了一念之差,想要真的从新开始,想真的去当一个好人。可是早就当不成了。一早就回不去了,这个人却还要用那样的眼神,时刻来动摇着他,邱刚敖无法不恨。而对于这人的爱,邱刚敖被灰霾所蒙的双眼已寻不回来,只在他短暂的生命中闪烁了一回比朝菌更渺微的光芒。在这个人回到邱刚敖眼前以后,他那长久以来不知在何处扎根谋生的爱竟然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藏在邱刚敖看不见的后背,潮水一样往前推着他,逼着他走,逼他做出许多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动机的选择。

逃出时他们有妈祖的庇佑,活在庞大温寒如水箱般的陆地里,水流每推一下他们就前行一下。可是现在水流爬上岸而走向干涸了,沙地上曝出裸露的粒岩,曝出张崇邦不受水掩藏的真实的躯形。他疲惫的眼神随着潮花褪去了,蜜色的肌肤随着潮花褪去了,秀气利落的脸廓和肌腱下原本瘦窄的骨架褪去了,一切都褪去后,暴露出躺在那里的真实样貌,一半是张崇邦,一半是六年前的他自己。

你不如死了,邱刚敖注目他黑夜里犬伏的身形。你不如从来没存在过。你先背叛了我,又爱上我,再恨上我,最后还骗我说要带我走。你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存在。

我爱你。他听见张崇邦木偶般的脸这样说道。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正义,是想要在我身上纠正的真理。

我说过不再管你的一意孤行的。我不会再管你愿不愿意做一个好人了,你要怎么走,都是你自己的意愿。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曾经他不想死时,张崇邦的一言一行都将他逼上死路,等到他现在真的要死了,张崇邦也不让他安生,进入到他的冥想里来烦他。当然这次邱刚敖不赶人走了,他开始反思,已经死去的张崇邦,这个人凭借着什么变成了一簇鬼火,至今依然在他眼底下阴魂不散地烧灼。也许他是替代很多人来的,譬如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赌场里厮混的父亲,他遥远平凡到愚昧的模糊的母亲,走在西九龙的街道上,任意一个拐弯就能陷进黑暗里的小巷或麻将馆。是的,他总该回忆点有价值的东西,留下可以总结一生的遗言了。据说临死前有放不下的执念就会这样纠葛不清,可他都不知道自己纠葛的是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

邱刚敖的飘忽的视线站住了,回到他眼前。

我提过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邱刚敖。张崇邦凝望着黑暗的眼睛这样说。让我救你。让我救你,阿敖。

 

 

 

监牢墙上只有高而短的一截窄窗,这点也和浴室出奇相似。他视线够不到窗外,依稀听识出一墙之隔树影婆娑摇摆的动静,是另一座山、另一面树林,另一个海域和世界穿越时空的呜鸣。他听着很错愕,山底之下仿佛深埋一座巨大的核电厂,泡在死寂的无止尽的核废水之中。风透过树林的发旋拂来,他们就往上泛起一点,迟早要渗透这个被黑吃尽了的世界。

晨曦自屋外报晓的时候,他才总算有了一丝倦意。不过也不需要再睡了。从今天起他可以睡到永远不醒来。墙上没有挂表,他历数过太多个亡徒之夜,知道怎样借助漏进屋内的流光和门外渐强的啁啾鸟啼分辨时间的走势。就要五点整了,没有理由再枯坐,就算是棺材里的人也该准备起尸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对墙上挂着一面方形镜和磁灰色的洗手台。等他走到镜子面前,墙角阴影里的那团影子当然早已完全融化在黑暗里了,只余留地砖上碎微的光斑作为一道遗廓。鸟啼高亢凄厉,天色大彻大白明亮了。

他愣住了。对镜瞥见身后铁门上那一扇栅栏窗口,隔着铁栅窗高高的矩形窗,一道他所熟悉的身影曼丽地站在廊道上,披着长长的瀑布模样的黑发。是阿晴在那,两眼目光牢牢地隔着铁栅与铁门钉在他身上。她纤白如玉的手伸出来,想要抚摸他似地扣住那铁栏。他转过身,不由自主向她走过去,站定在门前,脸庞只一门之隔就能对上她手的触碰。她扣得那么紧兀,指肉深深挤上柱漆面,纤利的指甲隔空划破邱刚敖的手,掐紫他无防备的瘦长的脖颈。她脸上的神情凝聚了数年以来的灿烂的时光,混杂了所有的爱意、悲伤和憎恶,最后空留嘴边一道笑影,在令人眩目的背光下熠熠地闪烁。

我在地狱里等你,她说。两道血泪从她眼角边滑落下来。

 

 

 

手臂上细弱的刺痛感让邱刚敖骤然回神过来。一只塑胶手套的手掌摁住了他的小臂,原来是他身体机能条件反射的反抗碰到了针管。措手不及,他意识一下跳脱出了脑壳中,在木然的官能中几乎有点灵魂出窍,迫近天主教里的三位一体状态。耳边来自自己尖促的呼吸起伏也逐渐脱离他自身的身躯,距他越来越远,最后消为细密的噪点。他的胸膛熟睡般平息下来了。大概是丙泊酚,见效奇快,方才触电一样酷烈的战栗为药物所逐渐溶解了。

药物带来亢奋到极点的短暂副作用,他的思维前所未有转地飞快,且是以灯内飞蛾的姿态四处碰壁扑闪。但他觉得他并不能真切想起什么。他就知道所谓走马灯是骗人的,他的大脑已经先一步迫不及待踏入死亡的真空,看着这所用黑幕、蓝光和玻璃色隔出来的暗房,只觉得黑暗统笼下那么像曾经待过的那间警局更衣室,像那个病房。还有那扇隐隐透出一丝濛亮的百叶窗,是在那等他伺机逃出吗?他还有机会再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崭新的逃亡吗?他躺在这张十字架状的躺板上了,裁剪轮廓正好容得下他彻底摊开的四肢百骸,连长宽都精确吻合,这间屋子储存了长久以来不同时空的无数个没能通往极乐世界的恶魂,但此刻它的每一个零件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是死神只为邱刚敖一个人精打细造,量身裁做而成的。他们依然背对着他在他左手边操纵一排奇怪的仪器和尺量不一的注射器,也不知还有什么可操作的。纯白大褂的背影,落在湖蓝色的光影之中的白无常,比什么鬼神传说都骇人。

他闭上眼睛。

 

 

操作台机器离他至少两米与一墙之隔,但他清楚地听到了。先是飞驰前往的电流,空气中微振的声波,水流的声动,化作含化学毒素的液体成群结队通向细输液管,几乎一种对亡灵的迫不及待的朝拜姿态,四面八方向他泱泱而来。异世界的潮涌向他,鬣狗嗅到猎物般停下来,驻留在他身边,准确而冷酷地逐层漫上。

他的身体内开始缓慢地涨起了水。在水位的上移中,体内脏器挤兑错位肺叶挤到了他的胸腔以前,胃袋以深渊般的量容往下无尽地沉,心脏冲脑干位置一鼓作气撞上去,再次卡在喉口,卡得他咽喉生疼。他微微打开嘴想纾解,但他的嘴已经先死了,停止运转了。

很快他的手指末端开始不能动弹,感觉就像被麻醉剂砍下五根手指,心理恐怖代替生理疼痛。斩刑似乎是一节接一节,没有递进和顺序进行的,先是他的手腕被麻痹所砍下,然后是他的两侧关肘,他的耳朵,右侧小腿,正在以谁都没空关注的方式剧烈痉挛的胃,最终来到了他的大脑,他的大脑被砍下一大半。邱刚敖最害怕的事,他马上要连记忆也没有了。

他正在被清空,正在被人类用化学手段格式化。然而奇异的味道从遂远的深处翻涌而上,淹没他的感官。这是最后一次,他闻到灰尘沙哑粗粝的旧味,躺垫长久没使用老化的塑胶味道,就在这时也他几乎立刻条件反射要避开,源于他闻过焚烧的塑胶包裹海洛因的气味可以让人丧失心智。那是他亲手在焚场消灭罪证的味道,停在焚场旁的是那辆面包车,机动车热化的引擎和汽油。汽油在熊熊炙烤,随时能够引燃爆炸的极致恐惧感化为波浪与浓烟的实质,烈火簇簇灼在他迫近眉眼的边侧,仿佛跳到他手背上,蹿进他眼珠中,用致命的熔岩吞吃他的心。有人伸手抱住了他,将他的心紧紧贴向自己胸膛,他被抱得那么紧,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在那份拥抱的力量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了。不要怕,那人说,我会救你的,我会保护你的。他的鼻翼间只剩下属于人类身躯散发出的难以描摹的温和香气了。

他听到过往的声音,鼓起勇气睁开了眼。什么都没有,天花板黑得就像轨道一样狭隘深长,子午夜一样诡暗。可是真奇怪,一闭眼马上能看到那个人了,连同话语一起近在咫尺,就在邱刚敖眼前,他触手可及的右侧的副座驾上,神情静谧而专注,在没有听到自己真正的回答之前,这个人还停留在死亡扭转的前一瞬刻,肩上的安全带是半松开的,眼神无声而微微希冀着,随时准备着听见他的反悔的话语,或是重新回到他身边。

 

 

张崇邦垂眸看着他伏在方向盘上的脑袋,眼神像一场久远的叹息。“好了,”他说,“那我走了。”

张崇邦认真地注视他,眼底浮着一层悲凉的稀薄的光。“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那么一次,你说爱的时候,说的是你的真心话,而不是在对我撒谎?”

张崇邦自嘲似地低头笑了,撇过脸去,刻意不再去看他的视线飘到了窗外。“算了,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问这种蠢问题?当我什么也没讲。”

 

 

 

他忽然好像又被细微地唤醒了什么,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或者重新回来了,胸膛微薄而酷烈地最后一次震颤起来,发出应响的警报。濒死之兽的仪态,不停在麻痹半死的后劲和毒素发酵的先兆中突破,可能是重新一涌而上的追悔,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生理冲动,带来更多迟来的怨懑,他从六年前小心翼翼保存至今,已追溯不清究竟根源,但擦拭锃亮如新的怨懑。它们在邱刚敖将要停熄的胸腔中复燃起火焰,极细小的一簇火苗,明灭中徒劳而偏执地来回飘摆,在一切都要走到尽头之前,发出最后几丝难灭的余响。

 

我爱你。他在心里说,我爱你。我爱你,可是我能恨的人只剩下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