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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所愿

Summary:

这是在哪里上演的童话剧?

部分架空 全9章 已完结 感谢观看 欢迎评论

Chapter 1: 向内下潜

Chapter Text

 

  御剑怜侍睁开双眼,浑身僵硬、冰冷。他躺在一片黑暗中,这黑暗不知已经存在了多久,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也感觉不到。御剑怜侍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所有的感觉被绝缘物切断了。身体所接触到的地方既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似乎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事物只有存在与否的属性。他费力地勾了勾指尖,能动,身体僵得好像死了一百年一样。好的,至少他能确认御剑怜侍这一概念存在。

 

  此处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吗?他想知道。

  仿佛为了回应他这个想法似的,他突然“感觉”自己掌心上有一件东西。“感觉”一词并不准确,因为他并不是通过触感或是其他方式感知到这件物品的存在的,而是“这件物品存在着“的信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而闯入了他脑中。

 

  这是什么?

  “这是一条项链。” 第二条信息浮现在他脑中。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因为你希望它在这里。”  第三条信息。

 

  “行你所愿。” 第四条。

 

  好。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光芒从他的手心出现。

  那光芒刚开始小如一粒微尘,但它从诞生的那一瞬间开始,便以极快的速度膨胀起来,像爆炸一样。光芒生出更多的光芒,光芒驱散了黑暗,光芒产生了空气产生了声音产生了温度产生了气味产生了一件又一件让他的感官复活的属性。一个世界从虚无中诞生了。

 

  这一次,御剑怜侍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树下。夹杂着暑气的午后凉风,鸟鸣,青草的香气,阳光从树冠中穿过在他身上洒下发烫的金色碎光,丰富的感官刺激将他包围。但他的五感才刚从虚无中解放不久,混混沌沌,花了他好一阵子才习惯下来。

  他像一个为自己死而复生而感到难以置信的人,他惊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没有疤痕,但是大小……怎么好像跟自己的记忆有点出入?自己记忆中应该是——

  太阳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感将他的思路打断,疼得他抱着头几乎要蜷缩起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痛感也在正常地运转着,他能感受到疼痛,那说明这里不是梦境?但是为什么记忆要惩罚他?是在惩罚他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树的后面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奇怪,为什么刚刚没有注意到?他感觉到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温柔地接纳着他,却毫不向他掩饰欺骗性。若他试图触碰荒诞与真实的边界,则会被毫不留情地惩罚,仿佛在告诫他没有必要这样做。梦会阻止人醒来吗?

  他不再去想,反正他对醒来也没有兴趣。他站起来走向那条小河,想确认自己的倒影。流水温顺而忠实地告知了他想知道的一切。“这是这条河流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吗?” 脑海中一个想法闪过,但很快被无视了,因为他再度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倒影中是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左右。自己原本就是这副姿态吗?颈上的项链反射着日光,晃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注意到它。项链吊坠的中心是红色的圆形宝石,狭长洁白的菊花花瓣呈十字形分布,金色的叶子对称地平分了中间的空隙。

 这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他想起在那片虚无中他与自己的意识进行的诡异对话。他把吊坠翻过来,每片金色叶子的背面各刻了一个小字:

 

  行

所           愿

       你

 

  他停止了疑虑,他已经理解了,更多的怀疑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从他在树下醒来到现在的这几分钟内,这个世界已经隐晦地暗示了他这里的规则:当他的内心产生冲动,例如渴望或是疑问,这个世界会自然而然地将回应呈现在他眼前,引导着他。他不需要考虑这个世界本身,唯一有意义的是行他所愿。如果他不产生新的冲动,世界甚至会催促他。

  他盯着平静的河面走神了,一只白色的小纸船从他面前飘过。他顺着纸船飘来的方向望去,河流是从远处的一座城镇流出来的。他起身,踩着河边柔软湿润的青草,向那座城镇走去。

 

*——————

 

       御剑怜侍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身处异世界的设定,因此城镇里和他想象的没有很大出入。毕竟这种西方幻想童话般的世界观可是从古至今所有幻想故事中的最热门设定。巨大的木制城门一看就很重,也不知道它们所抵御的外敌究竟存不存在;城内是浅色的碎石板铺成的道路,马蹄踏在上面会有清脆的响声,是的,这种世界观下当然不会有汽油车,马和马车仍然是主要的代步工具和身份地位的象征;道路两旁设置着地摊,木筐中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新鲜气味,身着长裙的妇人提着水壶围着摊位谈笑,孩子们在她们的膝间嬉戏打闹,撞倒木桶之后免不了被大人提着耳朵骂一顿;街边的房屋也多是木制砖墙结构,就像大多数童话中描绘的那样。

  御剑冷静地审视着这个祥和平静的城镇,他时刻保持着思考和观察的习惯可不会随着世界的不同而进行转移,事实上,这也能够让他变得更加安心,尽管自己的身体和相貌和印象中不太一样(实际上自己原本是怎样的他也想不起来了),但灵魂仍然是自己的。只要自己仍是自己,他就不会害怕或是动摇,自我的概念是让他安心的锚。

 

       两个小孩从他腿边兴奋地跑过,狠狠撞了他一下,打断了他关于今晚要在哪里过夜的思考。

  “哎你看那边好多人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诶?那不是小龙住的阁楼吗?”

  “你说那个天天给死人写信的小龙?”

 

  两个小孩灵活地在大人腿间穿来穿去,一下就不见人影,只听见后面大人的咒骂声。

  “给死人写信?” 御剑有点兴趣,他朝着人群聚集的街角走去,反正他也没有任何目的地。

 

  他很快就明白了人群往那处聚集的原因。沉闷的撞击声从那栋平平无奇的阁楼二楼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什么人在用巨大的钟锤试图冲破那扇看起来就不怎么牢固的窗户。

  不对,他又仔细听了听,那不是坚硬的实心体在冲击,应该是多个较小的个体组成的庞然群体齐心合力地在撞着。撞击的力道确实很大……但并不整齐。是鸟吗?似乎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如果是鸟群为什么没有任何叫声?而且鸟真的有为了逃脱牢笼而协力的智慧吗?

  在撞击声之外,他注意到还有一种异样的……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他这才发现一楼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手上拿着多到夸张的一大串钥匙,焦急地挨个试着,想要打开一楼的门。但是因为太着急而且钥匙太多,钥匙抖索着根本插不进锁孔,金属撞击的声音正来自那少年试图使用暴力出奇迹的方式把不匹配的钥匙怼进锁孔里。

  那少年头顶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甚至连木制的窗框都被撞得向外突起了。御剑有种不祥的预感。刚刚的小孩说他叫……小龙?御剑再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少年留着一头乱翘的、刺猬头似的黑发。

  小龙……小龙?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巨大的冲动从他胸腔中抬头。他知道他,他认识他!不……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在他脑中浮现,一个蓝色的……他想要大声呼唤——

 

  在那个名字喊出口之前,阁楼的窗户抢先一步爆裂了。插销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的撞击,直接崩开飞了出去,不知击中了围观人群中的哪个倒霉蛋;玻璃窗重重地撞在了两边石质的墙壁上,甚至弹了回来,但是弹回来的也只有木制的窗框了,玻璃早已应声碎裂。

  糟糕——那个少年还站在楼下,他会被碎片扎伤的!

  爆裂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御剑条件反射般想到那个少年的安危,巨大的担忧和焦急让他忘记了刚刚试图呼唤的冲动。但是他站得太远了,他根本没法在碎片深深插入少年身体之前赶到。自己还能做什么?难道只能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变得鲜血淋漓?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刚刚在这里找到他就要失去吗?不行,只有他,绝对要保护他——

 

  担忧、焦急、无助、绝望。被复杂情感撕扯的御剑,刹那间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人群的惊呼,孩童的哭闹,玻璃的碎裂声全部消失,甚至连色彩都变得黯淡。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刺猬头少年,只听得见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他的手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感召一般抬了起来伸向了玻璃的方向。他听见自己似乎说了一句停下,但声音低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脖子上的项链突然变得滚烫。

 

  人群的喧嚣停止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凝固在空中,离刺猬头少年最近的一块碎片已经快要触及他的眉心。

  小龙抬起头,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头顶的一大群本会将自己扎成筛子的、闪着寒光的锋芒。它们违背了重力法则,仿佛被透明丝线悬吊在空中,宛如大型的魔术。

 

  在五彩碎片的空隙里,他看见他过去七年间为故友写下、装好,再被束之高阁的所有的信。它们生出了洁白的双翼,从他的阁楼中飞出,飞向了群山和大海。他松开了手,钥匙滑落在地上,他手中最后的第一千零一封信也挣扎着飞走了,扇着翅膀,努力追赶着前方的纯白鸟群。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颊边滚落下来。

 

  “快退后——!!” 御剑急得大喊,他的声音恢复了,手仍然伸向空中,他感觉脖子上的项链开始微微抖动。小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身退去,退得太猛以至于后背撞上了刚刚自己怎么也打不开的门。他退开的那一瞬间,玻璃雨的时间开始继续流动,落在砖地上砸得粉碎。

 

  御剑终于跑到了刺猬头少年身前,那少年却哭得更厉害了。御剑不知道的是,对于小龙来说,在这个平常的下午三点过一刻,他一直相信着的思念的奇迹成真了。他为九岁那年死去的故友写下的一千封信,化作了白色的鸟群离他而去,一个面容酷似自己死去好友的少年踏着阳光下反射着七彩光辉的碎玻璃向他跑来。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