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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尴尬也不是多么尴尬，不是不亲近也不是特别亲……”
脑子里第一百次回放自己直播跟粉丝互动时口不择言下模棱两可的解释，不知不觉念叨出声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还当你永远也不会问我呢！”
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只是自言自语，对面敲着烧酒杯子的哥却是一脸终于被我等到的样子，霎时就打开了话匣子。
“中学那会儿你小子也没少跟女孩子相处吧，有被你婉拒之后当场就哭起来的，有看你没怎么去过高中悄悄来找我打听的，我当时想这孩子这么受欢迎，这些事心里应该早早的都有数了吧，没想到你伤脑筋成这样…”
从学生时代起就熟识自己的哥哥一顿细细碎碎的说教穿过周遭的喧闹传进耳朵，李民衡嘴角扯出个苦笑。
他也以为自己“心里有数”。
已然有些模糊的年少记忆里，女孩子们会娇滴滴来跟自己搭话，民衡呀你剪头发啦，民衡呀怎么又在睡觉啊，民衡呀吃jolly pong吗，空中甜甜腻腻的尾音和青春悸动的气息里，混杂着因自己而产生的羞涩或憧憬。
他是明白的，喜欢这种心情，像春风吹起发梢，细雨亲吻花苗，是球场边女孩飞扬的裙角，是男孩对着漂亮女孩子掩不住笑。他以为爱情就只有这一种样子，平平淡淡按部就班，从萌芽到开花，牵起一个人的手，组成两个人的家，然后像爸爸妈妈一样，孕育出一屋子的叽叽喳喳。
“民衡啊，你喜欢那孩子吧？”
喜欢吗，李民衡愣在当场。
突然就回忆起岷析刚转会来T1时的事情。
那时候对着自己异常热情的招待，岷析还稍微有点意外——他们在游戏里插科打诨倒是熟练，但其实那天还是头一次见。无处安放的手一下下捋着刘海，声音被口罩过滤成低低闷闷，“你不要一直看着我笑…”，抱怨的话没说完自己也笑出来，眼睛亮着，鹅鹅鹅的，只让李民衡笑得更厉害了。
游戏玩得好，人怎么也这么可爱。心口也不知是不是被这鹅叫挠的，一些些烫一点点痒，像盛夏艳阳晒过的窗帘，叫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轻风掀起，抚摸过眼睑鼻尖。风停下来，李民衡随即又生出一股挫败：岷析是唯一首发的辅助，而自己被关起来打了一年单排，使了姥姥劲才堪堪被加进大名单，能上几场还由不得自己说了算。
如果我是首发就好了。
如果队伍只有我一个ad就好了。
如果…如果岷析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
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不知不觉间第一次起了这样的念头，现在想来自己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才刚见了岷析第一遭就心动到事情再也不受自己控制。
后来他们饱受轮换折磨，他年纪轻轻却变得开始害怕时光匆匆。
十个人的排列组合让大家都身心俱疲，不管是训练还是配合都要花去成倍的时间和力气，而最直接的结果——春季赛的成绩也让大家都不甚满意。
对成绩未来纵不确定，他向来不计较成败得失，憋着股劲，踌躇满志。他笃信自己总会发光发热，得到认可，就连他们那自由奔放的美国人老板都诧异，wow，这小子是不是不知道不自信是什么。
但他从容坦荡内心唯一不安的，是害怕输给阴差阳错。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如愿以偿坐上首发，收获桂冠，收获鲜花，可如果那时候身边已经不是岷析，那这一切的一切还会让自己那么渴望着迷吗。
他想赢，但他好像更想捧杯时刻转身就能寻到岷析的眼睛。
所以尽管和大家一起努力维持氛围，时不时耍宝逗趣宽粉丝心，他有事没事总想着法子粘着岷析。
“如果可以双排的话，你会选谁啊？”
快说是我，拜托。
“如果我跟你告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快说会呀，说吧。
“如果……”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来我身边，可不可以不要不见，可不可以像我害怕弄丢你那样，多在意我一点点。
岷析啊，或许，可以吗。
“民衡啊…”
对面的哥哥好像终于耗尽了耐心，出声打断了这棵红着眼圈傻愣的木头。一提起同队的那个孩子，眼看着就像中风偏瘫了似的，这若不是已经喜欢得五迷三道，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也是心疼他愁了大半年，和他吃饭只要酒过了三巡，就会被迫听他一整晚念叨不停，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整句，吞吞吐吐半天只是一个劲叫着岷析岷析。难得他今天清醒的时候愿意开这个口，索性把他点醒。
“哥的经验里，和喜欢的孩子变成这样亲近但又未满的关系，无非两种情况…”
“一是被人家讨厌了，只是那孩子教养好跟你维持面子关系而已。”
李民衡心凉一半，想着不不不不至于吧，岷析有可能其实很讨厌我吗，还没敢细想下去哥哥后半句话就轻飘飘地响起。
“不然嘛……就是没好好确定关系就已经在睡觉了。”
李民衡的表情立时僵在那里，像挨了一个虽然能躲但不得不硬接的巴掌，连皮肤火辣辣的触感和咬紧牙关后紧绷的肌肉都完美还原被扇现场。
“民衡啊…”
“是在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