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7-02
Words:
5,496
Chapters:
1/1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263

【授权翻译】salt water

Summary:

父亲和女儿之间不存在宏大的启示,只存在尘埃沉淀,光暗偏移。

Notes:

“我是如此的无知,和那艘船一样——
做一个迷失在海上的女儿,被时间的冰柱刺穿,
乞求着她那一口融成的海水。”

*本诗出自墨西哥裔美国诗人Ada Limon的诗集Bright Dead Things本诗标题出自The Wreck of the Hesperus

Work Text:

  他们认为她的梦魇就是天启。黑暗无垠、海洋旋涡汹涌,残存的恐惧在她体内扎根。

 

  但她更恐惧关于白昼的梦境。在梦中,她站在旧东京市的阳台上俯瞰,头顶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汇成池塘、环绕在她赤裸的脚旁。汗水让她后颈发痒。对她说话时父亲微笑着,但她什么也没听见。然后他纵身翻过栏杆、跃入水中,海水表面是令人讶然的蓝绿色,簇拥着珠宝一样五彩斑斓的鱼。

 

  一切都如此绚丽。

  父亲的肩膀在阳光下镀上了蜜色,他臂膀强壮,齿如编贝。他游开,有力地划水,好似在逃避什么事物、逃避她、逃避在他醒着时仍然庸常的生活。但即使在如此距离下,她还是能看到他面露笑貌,大大的笑容将他的面庞一分为二,他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仅存这排牙齿,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当他游到了听力范围之外时,她才想起要呼唤他,而这时已经为时已晚。

 

 

  她记得有一个夜晚,她的金箔奖牌在天花板上映出球状的图案,她用小手把它翻来覆去,而不是上下摇晃膝盖。母亲说,像那样上下晃动膝盖,对女孩来说是粗鲁的,但她并不在意。她想跺脚、上蹿下跳、在屋内来回跑动以在兴奋感从内吞噬她之前将兴奋释放。在一个人如此年幼时,明晰分辨饥饿与更多生理层面的需求,是如此的困难。

 

  她们面对面,女人和女孩坐在餐桌上,足以喂饱十个人的鱼、蔬菜、肉、汤和米饭摆在面前变凉。

 

  一直等到米饭变硬,漆碗里骨头汤的颜色暗淡的时候,母亲才说反正她也不饿。在那时,反正,美里不想再到处乱动了;她也不想吃饭;亦或告诉父亲自己在科学展览上获得第一、醋与甜菜汁混合比岩盐融冰更快,他应该让自己给他带几瓶,来让他工作更迅速;找到他要寻找的不管什么东西,这样就能更早回家。

 

  数小时后,当父亲到家时,母亲用泪水和谴责攻击他。美里躲在屋里,枕头盖住两只耳朵,一只手放在辘辘作响的肚子上,想着这是多么奇怪,有那么多方式去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伤害他;去用伤害来表达爱意;去融化坚冰。

 

 

  母亲最喜欢有关死去的男人们的故事。每个早上,她在报纸中搜寻讣告以剪下并放置在厨房旁的一个盒子里。在父亲外出的夜间,她房间里的灯光就一直持续到早晨,美里想象着她在电脑面前皱着眉毛,读着以不同情境讲述相同故事的文章。有一次,美里在早餐时打断问,你为什么想让爸爸死?母亲突然泪流满面并把她的便当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说,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离婚后,她的周末时间都在父亲的空公寓里度过,将她获得的印着A与A+的成绩单留在桌子上,只发现上面覆盖的灰尘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无声地增长着。那时她十二岁,当她坐在外面消磨时光时,她引起了男孩们的注意,他们与她轻声交谈、脸颊涨红。每次,她都大声回忆他们腼腆的邀请、让所有人听到,挑战着他们、让他们为自己邀约的贫瘠辩护,因他们随着她音量的提高而逐渐畏缩的样子感到享受。

 

  一天母亲看到她将一个男孩推倒在地上,就立刻将她领回家里,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美里下一件可以记住的事情便是她膝盖下浴室地板的冰凉。男人是肮脏的,母亲说,搓红了她的皮肤。你的父亲不是一个坏人,但所有男人都是一个样。

 

  她最可怜她的母亲,看着她的世界被桎梏于家庭斗室的墙壁中;于她常穿的褪色黄色围裙中;于她对于父亲如攥紧的拳头般、与生命线等长的怨恨中;于她对自己女儿的恐惧中。

 

  母亲在美里因高烧而神志不清时歇斯底里,对医生大喊大叫,拒绝离开她的身边,整夜握着她湿漉漉的手。她仍然记得母亲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一遍又一遍,几乎是自言自语,疗方永远是盐水:汗水、泪水、亦或海洋。

 

 

  第一次见到海时,她几乎无法呼吸,也就是说,她不断地吸气,汲取得这样深,仿佛这咸湿的空气牵引着连接从漆黑水面上翻滚而过的硕大山脉的、隐形的线,仿佛她可以将它们牵向自己,只要自己吸得足够深,就可以将它们悉数吞之入腹。当天晚上,她梦到自己在浪涛间翻滚,后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就是浪涛、深渊与海岸。早晨,她对着镜子撩起衬衫,看见了一个女孩的身体,苍白、瘦弱、一动不动、缺少起伏。

 

 

  在公寓微弱的灯光下,窗户被包围在黄色窗帘、成堆的书籍与手稿里,空气中散发着食物腐烂的臭气,在她眼中,父亲是一个脆弱苍老又如此悲伤的男人,潜匿着为自己寻找一个配得上她存在的定位。他的每句话都以“对不起,对不起”作为开头。母亲已经为这样的场面警告过她了,而当看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时,些许满足一闪而过。

 

  有恃无恐地,她阔步走向他的书桌,现在她已经长高到可以坐在他的研究论文之上,可以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交叉双腿坐着,胳膊放在她发育的胸前,下颚高抬。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独自演练许多次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南极洲。我会和妈妈说,你所需要做的全部就是说“好”。

 

  她想象着自己在他周围凝聚的黑暗中炫目而燃烧,想着他在哑口无言时一定不敢注视着她,拳头握在身体两侧,眼睛盯着地面,自说自话地呓语。

 

  多年以后的一个深夜,站在真嗣的房门前,她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是一个懦夫,她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

 

 

  有时她醒来,相信着父亲并不是从她身边游开。在她的梦里,他最终没有越过栏杆,而是她意志的力量将他推入了水中。她的怒涛将他拖向天际线,她的深渊将他吞没,将他压倒。

 

 

  南极洲是地平线上的一条灿亮白线,她在过去七个小时都看着它,父亲让她等着。三艘船已经靠岸驶离,在陷入彻骨的寂静前,风袭的码头上满是四散的人和轰鸣的噪音。这个地方现在空了,尖锐的风声和自己炙热的心跳是她耳畔唯一的声音。她的手掌因固执而冻在冰冷的金属长凳上,脸颊因羞愧而发烫。

 

  她排练了将要一股脑抛向他的话语,一连串她的积怨,见到他的面庞因她造成的痛苦而扭曲,她会多么因愉悦而陶醉。她想象着他在忏悔中啜泣,亲吻着她的脚尖,告诉他自己配不上她,这样一个善良、负责、纯洁的女儿。然后她就会告诉他,你对我而言一文不值。你并不爱我。而他就会为自己的顿悟而嚎啕得更大声。

 

  也许她会跳入冰冷的海水里,当她浮出水面时,她冻僵的微笑会如此平静、幸福。这会击垮他。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涌现,好像她成就了什么大事一样。一个令人兴奋的胜利。他会感到抱歉。他会爱她。

 

 

  无论如何,重要的是,她想成为把他推入海中的那个人。父亲凭着自己的意愿踏上栏杆、跃入水中,她想杀死他的意图仅次于此,并且除此之外,这个梦境属于她,顺从着她的意志去撼动宇宙。

 

 

  当她从恐惧中清醒时,就好像有一个玻璃钟罩笼罩在了她身上。世界已经脱离了她的感官所能触及的地方。

 

  她知道太阳拒绝升起,周围浪涛依然汹涌,但骇浪与黑暗都无法触碰到她。她肋骨尖锐,藏匿在像充满气的气球般单薄的皮肤之下;她的眼睛很热,就像当她将要哭泣,或者溜进父亲的橱柜偷喝一口酒,希望他能找到她时一样。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她会紧抓住这安静的时刻。在最糟的时候,她会感到躯体上的转变,想起再没有任何事情是可怕的了,即使在那时,她就早已消逝在她的饥饿中,知道她变成尘土和影子。

 

 

  难点不是在开口说话上。他们误解了。她花了三年来将恐惧完全深深吞进肚子里,让它绝不在开口的那一刻溜出来,这些危险的知识安全地藏在她不断收紧挤压、但不会对世界造成威胁的肋骨后面。就在那里,用比夜间梦魇消逝得更快的疤痕封印着。

 

  当她终于张口时,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声音回荡在内脏中,她的胸腔是扩音器,她的嘴巴是传声筒。我现在没事了,我想从这里出去。随之而来的寂静比她的话语更加响亮。

 

  船靠岸时,她满十八岁。但没人愿意告诉她的是,生存有时意味着回首往事,乞求再次品尝曾经恐惧之物的滋味,最刺痛的恐惧最令她怀念。她开始飙车;豪饮直到胃部灼痛;穿着高跟鞋在桌子上跳舞;亲吻陌生的男人;每次都享受着自己第无数次从死亡中次次逃生时脏器的感觉。

 

 

  她在大学的第一天得知了真相。穿着挤脚的崭新高跟鞋,走在街上时,她看到一张崭新的报纸头版整齐地贴在便利店的玻璃墙上。关于第二次冲击研究调查的结束。最终死亡人数达到三十亿人。以及,葛城。灾难的始作俑者。父亲。

 

  在课堂上,教授出于同情而喃喃念着她的名字,但她将其大声复述,让所有人听到。她依然记得母亲说过的。汗水、泪水、盐分敷着伤口。

 

  当发生时,这件事比她预期的更简单,一条必经之路。她现在是个女人了,不再是父亲的女儿,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他的女人。他很善良,远比他需要成为的温柔得多。他握着她的手,问她是否会疼,亲吻她的额头。她通过皮肤感知一切,无法忍受,他的嘴唇覆上她的疤痕时的灼热喘息。他的双眼征求着许可。真可爱。是的,她当然想要更多,他真傻,做出这样的臆测,去假设女人不想像男人那样拥有的更多。

 

  她信任他,从她裹在蒲团里醒来那一刻,毫发无伤,他在厨房里引起一阵骚乱时开始。烟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之后,她用舌洗涤他的欲望,而他被她所谓纯洁的死亡所玷污。她喜欢这其中蕴含的深意。把他最隐蔽羞愧的部分带到自己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消除贞洁与肉欲,好与坏,里与表的界限。她吞下她失节的盐铁腥味,抹去证明她清白的证据,她的罪行。她会在数天内感到他仍在她的腿间,在一段时间里,所有事物都显得轻松,事物的棱边,她的棱边,都模糊了。

 

  晚些,当他把鱼肉放在她的米饭上时,她告诉他: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碰她。这样相互触碰是痛苦的。于是他就抱着她,并亲吻着她,一遍又一遍。

 

 

  西瓜的种子是如此的多。光灿灿的黑色颗粒粘在她用裸露的大腿夹在其间的彩色牛奶瓶上。炎热的天气让他们倦怠懒散,说起话来模糊而缓慢。她在阳台上摇晃着双脚,一边用凉鞋对下方毫无防备的行人造成威胁,一边做着未来的打算。工程师。上班族。家庭煮夫。他可能在盖在脸上的破帽子底下睡着了。

 

  “也许可以当个农夫。我会去学做饭。我们一起在山里开一家饭店。”

 

  “你?做饭?”

 

  “对啊,怎么了?”

 

   他没有把帽子移走,但动了动脚趾来赶走一只苍蝇。

 

  “你太理想了。我不能养活任何东西,更别说农场了。”

 

  她不再追问—鉴于她见过他指缝间的土壤,他带来的西瓜,他深夜打来的电话,他长时间的缺席,在提到结尾时,他的眼神就被点亮,而是把牛奶瓶打翻在了阳台上。在蝉声喧嚷中,他几乎听不到种子滚落在阳台上的声音。这样更好。在无法选择理解时,没人会感到被误解。

 

  近十年后,当他们不再青涩,她在黑暗中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时,她会想要问他,关于那些他和她不在一起的时间,关于他的花园,他的弟弟,关于他的死。但哀悼未知总是比哀思已知更容易,每当她试图打开那个胶囊时,手指就会颤抖不止,直到一切都为时已晚。我们就是这样制造不在场之人的鬼魂的。

 

 

  在他们交往的一周年纪念日,他迟到了。不是五分钟或半个小时,而是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她盯着自己吃了一半的拉面,鱼板漂浮着,粉色的边缘模糊在白色中,像充血的眼球。真恶心,像沉淀在她胸腔里可怖的东西一样恶心。这怨恨的幼虫。当他到来,头发乱糟糟的,草率的笑容挂在脸上时,她更怨恨自己,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原谅他。这会很容易。被他的魅力迷倒,假装他并没有迟到,假装反正她也不饿,假装她没有期待他早些出现。噢,反正我也在这附近。噢,我看错时间了。我的错。一切都安好。

 

  但她告诉自己,她不止如此,而他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原谅他就是背叛自己,她对这种侮辱态度强硬。

 

  他坐到了为自己布置的陷阱里,她的眼神充满指责,然后她把拉面倒到了他身上,这样异常的举动,让整个屋子陷入了顺从而惊恐的寂静中。

 

  她一遍回家一边说,我要回去了。

 

  他在天色擦亮时才回来。她不由自主地起身,将自己从被泪水弄得粘乎乎、被汗水打湿的床单上解开,她在门口发现他,就像一对精心编排的舞者一样,沉默而矗立着,正好够她用胳膊环抱着他,如饥似渴般的亲吻他,当他把她抵在墙上时,他的姿势与她契合。当他忏悔时,他的沉默和她的大声尖叫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夏日降临,阳光逐渐强烈起来,烈日击打着她的后背和大腿。

 

  他看起来自大、自在。当他这样笑着的时候,她还能看到他身上男孩的一面,就好像在告诉她,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永远都还有时间。听起来多像个傻瓜,却又多么迷人。一个有自信去想象自己可以不作证便上诉的男人。她想抱住他,向他屈服,但潮水已经上涨,他已经被海水携走了。

 

  在岸上,她遮住入眼的光线,看着他淌过浪涛,沙粒在她面前扑落。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辉煌而生动的景象。

 

  她还小,几乎不及父亲胳膊的长度。他比她高大如此之多,空阔的阳光覆盖在他的肩膀上,温暖着她的四肢,母亲在公共泳池那边笑着。她还记得吞下了一大口水,而后因喉咙深处的疼痛而哭喊出声,一件对被溺爱的孩子来说最痛苦的事情。父亲抚着她后背的手比太阳还要温暖。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忘却了如何爱她。但至少在当时,他还记得。

 

 

  所以,她呼唤他回来,即使为时已晚,这点是否重要?她希望他能回来,即使这渴望在失去被满足的机会时才最终形成,这点是否重要?有时,她想跃入海中跟随着他,却在与水面接触的一瞬醒来,这是否重要?

 

 

  她是多么希望多年后醒来,看到枕头上的他脸上描摹出的他们的人生轨迹。如何在每次看见他的腿从乱糟糟的床上伸出来时感到心悸,看见她记忆中他肩膀上的疤痕、斑点与雀斑。他是如何让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温暖了起来。这一切让她感到反胃。

 

  雨点击打在他们铝制的房顶上,震耳欲聋。她抱怨,说自己无法在这种嘈杂里睡着,因为埋怨总比满足来得简单。

 

  过来吧,他说,于是她就走向他。她把书页翻动得太快,他表情变了一下,她无法阅读,她也不想读他的心思。她想着他在这种灯光下显得老了许多。死亡是如何通过最熟悉的面孔来紧紧跟随着她的。

 

  他把她拉到腿上,即刻,她便把想法倾泻到他的耳廓里:我不断地看到死亡,以及我的死,在某处还有你的,希望我永远不会看到它。我没办法忍心看到它。这一切都感觉发生得太快了,你呢?你不这样觉得吗?时间总是不够。不够。感觉起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永远不会够用。我不想让你走,也不想有不让你走这个想法。我不能控制,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她听到他承诺永远,感到了守着残羹冷饭等待的妻子那彻骨寒冷的凄惨。第二天,她离开了他。

 

 

  这是她想让他铭刻在肌肤上的东西:如果我能再次见到你,我就会说出那些话。如果我可以,我就会再度见到你,然后就是那些话。我会再次见到你的,然后说出八年前没法说出的话,我可以的。我会的。

 

 相反,他告诉她,通向真相的道路载着其他三十六种方法而来,但它们都没办法接近你。相反,他说,这是我的所有。

 

 

  最终,发生变化的不是事实的集合或者事件发生的顺序。父亲和女儿之间不存在宏大的启示,只存在尘埃沉淀,光暗偏移。

 

 她那有关黑暗的梦境,是对于即使重述也无法改变的回忆的重复。她现在记起来了,她的父亲是如何在夜里安静地打开她的房门,让黄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他是如何带着仪式般的缓慢为她们在地上摆好盘子的。米,汤,肉,蔬菜,鱼。他是如何没有开灯,或者叫醒她,但她醒来,在地上坐下,抓着仍然挂在脖子上的奖章,在他看到它时,她感到更加愚蠢。在黑暗中,她无法分辨他是不是笑着的。

 

  然后,他是如何在那时,夹走了鱼脸肉,油光闪闪,脂肪和肉的完美堆砌,差点要从他的勺子上掉下来,然后,把它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父亲在最后一刻才到来,男人也一样。他只会说,美里,对不起。

 

  她从长凳上滑下来,内心充盈,脏器却空荡荡的,像空待着的甲壳一般,一连串泪水将她的脸颊熔化,咸水覆在她的唇上。早已默不作声,她跟着他,向等候着的船走去。

 

  头顶上方,海鸥们相互发出震耳欲聋的讯号。雏鸟们通过叫声,认出它们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