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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第一眼望向格林德沃就被惊艳到了。即使他有很多次因为外貌而错看某人的教训。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从中领悟到不需要特意提醒自己这样的偏见是错误的。但事实证明他犯了错。往后几十多年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错误。当时看来渺小，而最终积沙成塔。
他不应当宽恕自己，但这与他爱的哲学相悖。
格林德沃确实有他记忆中独一无二的眸子、天赐的颧骨与丰富灵动的肌肉来控制他活泼自在的眼角与嘴唇，仅仅略次于有魔法加持的媚娃。而对阿不思而言，他已经可以透过魔法看到真实的面貌，所以面对格林德沃，他更偏向于饮鸩止渴。一个人无法阻止如此汹涌的爱意。
当这样一位美人愿意关注他的时候，他也理应喜不自胜。面对别人时，格林德沃让别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带有嘲讽色彩的眉弓骨上，操纵着别人心跳加快、血流加速、呼吸不畅直到硬起了拳头。面对阿不思时，格林德沃不经意的皱眉沉思看似聚焦在表层的眉中，但阿不思免不住想起格林德沃必然拥有的曲折深凹的大脑沟回会怎样充满着电流的激战。性欲与暴力的反应是相同的，所以他与别人也并无区别。
阿不思觉得这样的安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以至于产生了更大的问题。他不需要一滴迷情剂，就能给格林德沃写去几千字的信件，而写信的途中，他就接收到了来自格林德沃的新信件，他会花上几秒纠结自己应该继续写还是停下来阅读应当被出版珍藏的文字。往往他会在自己的信件最后匆匆滴上几滴墨水，卷起的时候甚至渗在了纸张的其他地方，但猫头鹰不会介意，最重要的是格林德沃也不会介意，而他只介意能不能收到格林德沃风趣张狂的回信。
「你知道我还未成年应该睡觉了吧。」也许是在床上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阿不思依然会把信件按压平整、收入合集。
阿不思知道格林德沃在学校也是个夜游爱好者，所以必然不是他困了想睡觉。或许是他觉得阅读自己破碎混乱的长篇信件很无聊？他不喜欢自己研究的动物方向？明明上次还说他想养一只食羊兽，所以自己才和他说那么多，难道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失望才勉强接话的？
又来了一封信，阿不思迫不及待地拆开。
「我姑婆走了。」所以是格林德沃房间里还亮着灯让巴莎特婆婆看见了。
阿不思有个想法。
熄灯器本身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它不容易坏，长期有效，不会消耗魔法还不会被魔法检测到。没有奇怪的小玩意儿，只有目光狭隘的人。
「一个漂亮的熄灯器。谢谢。但如果你想和我交流，你要知道我的幻影移形可是很准的，只要我能看见。有次我直接移形到了卡卡洛夫教授的马车下面，直接带我离开了德姆斯特朗，让我成功搞到了一本稀有书籍。到你的窗台上绝对没问题。」阿不思能够想象出格林德沃神采飞扬地炫耀自己精准的魔法的样子，但魔法的水准是诚实的，不需要被批评。但他担心格林德沃从他的窗台上摔下来跌断腿，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这确实激发了他更多的灵感。
阿不思在任何年龄都很难拒绝能启发他的人，尤其这个人还主动提出了要到他家里去。
「你只要想着我就行了。它会告诉你方向。」阿不思想着这句像诗一般的话会被收入他们的通信集。他又拿出了一张羊皮纸，认认真真地誊抄了一遍，慢慢平移走了羽毛笔，确保墨痕干涸完全，小心地卷了起来，加了防水咒，和改良熄灯器一起绑在了猫头鹰腿上。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着急又紧张，阿不思决定立刻着手研究那些从巴莎特婆婆家借来的古籍。
阿不思努力沉下心读书，但过了一会儿，阿不思开始有点担心，熄灯器的效果有些失效了，是不是把格林德沃传输错了方向？那格林德沃会不会回不来？如果方向只是物理方位上的，格林德沃应该是能解决的。如果是时间上的，那怎么办？如果他还回不来，他应该去求助谁？
阿不思无法冷静了，他猛地推开门，快步跑向巴莎特婆婆家，他害怕自己精力不集中，
不敢幻影移形，但他的脚步可以一点不慢，他正是在壮年，但他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冲到了巴莎特婆婆家那条街上，远远地看见了格林德沃拿着什么正站在窗口。他心中的石头放下了，喃喃地喊出了盖勒特。
所以，是格林德沃不想尝试吗？格林德沃愿意幻影移形，却不想尝试自己的发明。……格林德沃不想想到自己？格林德沃无法想到自己？
他咬着嘴唇焦虑着，晚风一点也不能吹走自己身上的焦躁。直到格林德沃突然闪现到他的眼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阿不思腿软到突然跌坐在了地上。格林德沃赶紧试图把阿不思扶起来，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劲，跟着阿不思一起摔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没做过实验，熄灯器还是太过危险了。”阿不思急切地说道，“对不起。”
格林德沃一时间没有回答。阿不思发现格林德沃也脸红红的，应该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跑动的原因，那是熄灯器太耗精力了吗？
“……那我们可以做实验。”格林德沃侧着盘起了腿，“我很好奇你究竟藏了什么魔法在上面。”
这么一跑，阿不思也没有心情睡觉了，便按格林德沃的想法跑到一个他事前不知道的地方。谷仓空阔而无人，无疑很适合这个实验。他躺在了谷堆的最顶端，望着一年一年循环着的星辰，一圈一圈地转着，被限制在那些固定的位置，又努力地传递一些无人知晓的预言。
“盖勒特，我们走吧。”阿不思近乎无声地呢喃道。
下一秒，格林德沃出现在他的面前。谷堆的顶端并不平缓，他们俩又一次摔倒在地上。
“你喊了我的名字？”格林德沃这回并没有脸红。
“你怎么知道，”阿不思有些吃惊，“哦……”
“我在上面施的是我六年级翻到的禁书上的一道定位咒术，只要另一个被定位的人同意被定位，就可以成功。”阿不思解释道，“理论上，它能让你找到我。”
“但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格林德沃做了一个闪光的手势，“然后我就找到你了。”
“也许是熄灯器储存魔法但无法感应到谁在找谁，所以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到对方。”阿不思分析着，说完后他有一些脸红。
“你知道我之前以为它是怎么触发的吗？”格林德沃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碎草。
“和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关？和我们所处地方的空旷程度有关？和我们家里的结界有关？”格林德沃一个一个地摇着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我想你，从你的外貌，你的衣着，你的研究，”格林德沃慢慢地细数着，“到你的固执，你的家人，你的天赋，你的内在，你的麻烦，你的笑容，你的需要，你的渴望。也是我的渴望。”
他们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格林德沃怎么可以这么聪明？格林德沃又怎么可以这么懂自己？
他还从不知道格林德沃除了是个预言家，还是个摄神取念大师呢。
单纯从现实的角度来说，阿不思觉得，除了格林德沃确实不会有其他人这样爱自己了。
所有的一切都无可指摘。他们有时在谷堆，有时在房间，完成他们伟大理想的第一步。阿不思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人总是在有无限可能的青少年感到无限强大。一切都在未成形的想象中，但总有一天会成形。
所以，为了这段不被打扰的时光维持的再久一点，阿不思想要给局外人一个他们消失了的幻境，却不知道了是自己沉入了空想。阿不思以为新改良的熄灯器可以带着近在咫尺的人一起去到簇新的世界，但竭尽心力，创造的只是一座海市蜃楼，而想要与之分享的人也成为了水月镜花。
阿不思从冥想盆中抬起头，他的胡子上就像沾满了倚在谷堆边因为激动而不慎泼上去的酒，仿佛比厄里斯魔镜中的自己还年轻而冲动。他摸了摸口袋，从中掏出了有些划痕但没有锈迹的熄灯器，没想到这个小物件竟然是唯一一个能陪自己到今天的比老魔杖还久的东西。
阿不思带着它密会了纽特、波特一家，在幻境中说服了克雷登斯与许许多多充满执念的人，但再也没有一个人同时呼喊对方名字。无论怎么说，熄灯器是他用以对抗摄魂怪的记忆的结晶，它应该带着他的祝福陪着能用上的两个人。
所以，大概，阿不思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如果一切都是不可避免且无怨无悔的。那么，爱、傲慢与天真得出这样的故事也没有问题。
一遍一遍的浪费时间来回忆并不会引向新的结局，他对自己说道。
End